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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沒有仙門也有之後的魔修,只是比起魔修,仙門不應該來得這麼快。
要知道魔修敏銳,是因爲他們能察覺得到虞娘身上漸漸隱藏不了的魔氣。
那仙門,又是如何快一步知道虞孃的位置的呢?
我腦海中閃過一個忽略的要點,看向師尊身後站着的人,面若冰霜,殺氣肆意:
「夜、重、華!」
被丟棄在乾坤袋中角落裏的紅色鴛鴦玉佩被我挑出,上面紅點一閃而過。
夜重華眼中有懊悔:
「我當時的確只是覺得好玩,想要羞辱於你,但我已經後悔了,從未用過。」
他又很快道:
「這次用全然也是爲你,我不過是不想你釀下大錯罷了!杜青辭,長輩師尊皆在此,你快認錯,一切都有迴旋的餘地?!」
長劍直逼他心口,我冰冷的聲音帶着勃然怒意:
「認你的命!」
紅色鴛鴦玉佩,乃是他那次比試被我打敗後給我的。
他捂着被我打腫的臉,將之丟給我:
「不是要與我做朋友嗎?我說到做到,一諾千金!」
我當交上了第一個朋友,便將之好好保管。
卻不想,這小小一件物什,它竟也不單純!
衆人沒想到我會突然下殺手,還是對夜重華,見他被一劍刺入心口,被劍氣拖拽砸在地上。
師尊冷然:
「放肆!」
大能威壓欺上,我血氣上湧,被震開之時果斷拔出長劍。
一瞬間,血液飛濺,落在我的衣襬和臉上。
「仙長!」
虞娘扶住我。
她能感覺到我的怒氣,我不明白,我從未做過壞事,師尊要我管好師弟師妹,我盡心盡力。
父親讓我加倍修煉,勿丟家族榮光,我未曾懈怠。
修道者當以拯救蒼生爲己任,我無怨無悔。
但爲何,爲何他們非要欺我至此!?
只因我無情無感,就以戲耍我爲樂趣。
焉知誰真敢看我的笑話,我就會把他做成笑話!
「逆女,你居然敢殺同宗,那可是你道侶!」
我父親大怒。
這也是爲什麼我還沒被圍攻的原因。
到底是杜家仙門世家,我的確也是天賦驚人,他們只想要虞娘,然後將我捉拿而已。
「道侶?」
我抹掉血跡,冷笑一聲:
「婚約已解,靈契已散,一個廢物作我道侶,他也配!」
「昔日他敢欺騙戲耍於我,就該想到今日他必須死!」
「反了!反了!」
我父親靈氣匯聚,一掌朝我壓來:
「真要你瞧瞧,什麼叫做尊師重道!」
「仙長!」
虞娘被我的靈氣屏障困在一邊。
而我雙手結印,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與自己的父親動手!
「你這般施爲,對得起你早逝的娘嗎?!」
我爹怒問。
我與他抗衡,反問:
「若我無此天Ṭŭ₅資,你還會如此看重我嗎?」
當然不會。
他還有很多孩子。
沒用的孩子,從來只有捨棄。
我也問師尊:
「你與我道修道成仙,最忌諱靠人不靠己,如此道心不穩,仙道崩殂。」
「爲何你卻要靠一條人命?」
「那不過是一株仙草,她淪落魔界再到人間,都是她的劫數,至於靠它成仙,爲師原本也不願。」
師尊輕嘆,一如既往地古道仙風。
「但誰讓爲師年輕時也如重華那般輕狂,無意多殺了幾個凡人,惹下了業障。這些年爲師如何努力,都Ṫû⁼夠不上那一步,若再不成,只能身死道消了。」
他輕飄飄地說出那幾條人命,沒有愧怍,只是後悔當初的作爲讓自己不能成仙。
「不過你無情無感,是不會懂的,青辭,束手就擒吧,你護不住她。」
怕是來不及了。
師尊出手,父親也跟着幫扶。
玄清宗作爲天下第一宗,他理應與之交好。
兩大大能動手,我再天資絕頂,也不過一年輕小輩,又能何如?
誰都以爲我必敗無疑,結果不過重傷被壓回宗門,受罰停訓罷了。
但也是此時,有人驚呼:
「好強的氣!」
「不是杜尊者,也不是宗主,是……大師姐!」
我父親定睛一看,臉色鉅變:「不好!逆女,還不快住手!」
只見竹林之上,我掌中結印,方圓千里靈氣如認主之物,朝我湧來。
緊實的手臂上青筋鼓起,蓮臺之上,金丹飛快蛻形,儼然一幼小孩提模樣!
元嬰!
「杜家祕術,只此一招。」
我父親咬牙切齒:
「以全身修爲與壽數爲代價,只求一時登天之力。」
這本是窮途末路,與仇人同歸於盡之法。
可我卻用了。
「該死!她可知道,這得何其浪費!」
他不在意我性命,卻可惜我浪費了如此好的天資。
但有人在意。
被屏障保護得好好的虞娘紅了眼,她眼中滿是絕望:
「我不要走了,我不走了!」
「我隨你們去,這條命這身血肉你們想要如何我皆隨你們!」
「放了她吧!各位仙長,放了她吧!」
她雙膝下跪,一字一句地訴說自己的罪孽: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長在那道山崖,被魔君竊摘,我不該受不住百年魔氣的折磨,化形逃去了凡間。」
「更不該忘去前塵,被人賣入青樓,卻又不甘認命求仙長救我一次。」
她淚水滾落如珠:
「我千不該,萬不該,是貪仙長慈悲,隨她去了宗門,害她如此,各位仙長,你們皆是大慈大悲之人,你們知道的,她生出一顆赤子之心,天性純良,她是受我蠱惑……」
她像是找到了最好的理由,急着給他們證明:
「對,是受我蠱惑,我是魔物,我是妖女,都是我做的,仙長們明鑑,要罰便罰我,萬般錯事,皆在虞娘。」
她不顧地面的碎石,重重磕下:
「虞娘在此,磕頭認罪了!」
「但求各位,救仙長一命!」
這株可憐巴巴又倒黴至極的仙草,真真一如既往地天真單純。
她以爲只要自己認了錯,交出了命,一切便事了。
卻忘了人心叵測,談何慈悲。
果然,她磕頭認罪的仙長們居高臨下,貴不可言,看着她厭惡斥責:
「妖言惑衆,本該謝罪,有什麼資格談條件?」
也有人動了些惻隱之心,也只是道:
「杜青辭剛過易折,道義如此,若此番求全,便是背道而馳,仙途永到不了終點,偏偏若是順心而爲,卻又死路一條。」
無上祕法瞬間拔升了我的修爲,卻也代表我再無退路。
一切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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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滔殺機被我震開。
卻也僅此而已。
時間一久,兩大大能豈容一直拖延。
更何況我如今修爲天資皆付之一炬。
徹底沒了價值,他們又怎麼可能留手。
從來說是器重我的師尊嘆了一口氣:「可惜了。」
一向對我和顏悅色的父親冷臉,惱羞成怒:
「沒用的東西!」
兩位大能聯手。
衆修士腰間長劍振動不止,隨即紛紛出鞘,萬劍成陣。
對準了虞娘,卻又被我擋在身前。
「不……不要!」
虞娘額間染血。
大能威壓蒼老的聲音響徹雲霄:
「去!」
噌——
劍鳴沖天。
皆朝虛空之中的人刺去。
可謂——
萬劍穿心!
女子淒厲的哀鳴與轟然的肅殺聲交織在一起。
咔嚓。
護住她的靈氣屏障裂開一個口子,隨即猶如蛛絲皸裂。
她明明那麼想出去,現在卻定在原地,不敢動彈一下。
什麼東西從高處墜落。
恰好落在她眼前數米處。
那是一把長劍。
一把斷折的長劍。
她無聲地張了張口。
「仙……」
她終於找回了知覺,磕磕絆絆地跑上前,顫抖着捧着那把折斷的長劍。
哀聲:
「仙長。」
塵埃散去。
地面密密麻麻,皆是斷裂墜落的劍身。
一個人緩緩浮現。
她垂下頭無聲地跪在地面,一身白袍早已被鮮血染紅,玉冠碎,長髮垂下,血珠順着它滴落在地,誰也看不清她的面容。
好似一尊肅穆石像,無聲無息地跪在這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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祕術加身,以一劍破萬劍。
最後劍劍俱斷。
斷劍卻也貫穿她五臟六腑。
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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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己之力,絕兩位大能殺招。
此情此景,即便再多冷嘲熱諷,也化爲了寂靜的沉默。
一聲尖叫打破寂靜,那個捧着斷劍的女子在極度哀痛之下竟也無淚可流。
跌跌撞撞的跑上前,纖細的手指顫抖的撥開眼前人的髮絲,溫熱的血液然後發抖,她小聲:
「仙長。」
像是害怕叫醒沉睡之人。
我想苦笑,她還能如此爲我着想。
卻又怕我這般模樣,將她嚇到。
奈何如今我已無力可爲,只能眼睜睜看着她滿臉痛苦。
我當與她道不是:
「是我對你不起,虞娘,我終究還是……」
「護不住你。」
玄清宗首席大弟子,杜青辭。
無情無感,卻一諾千金。
她說到的事,從來做到。
卻不想臨死之前,還是食言了。
「同生結,不是說好有同生結的嗎?!爲何我還好好的,爲何如此,爲何如此……」
她去拉扯我的衣領,動作一頓,表情一瞬空白,卻見那鎖骨之上,空無一物。
真笨。
她又未曾犯下大錯。
我又在生死之際。
如何還會讓那結印存在。
自當解除,唯恐傷她啊。
我想我當是要死了。
但Ŧū₊我無怨無悔,只是多Ṭü⁵少遺憾。
未能完成自己的諾言。
虞娘,她抱着我哭。
周遭,卻終於有人撐着面子出言:
「有什麼好哭的,一個背叛宗門的叛徒。」
「她的確實力可敬,但爲一個人外人違背家族仙門,合該如此,死得其所。」
「就是,本來就是個無情無感的怪物。」
「如今她死,就快快把那妖女抓住,宗主說了,她墮入凡塵,早已非仙非人非魔,想要食之成仙,還得帶回去煉上七七四十九天Ṫū₆Ťů⁶,可別讓人死了。真真成了與杜青辭一般的怪物。」
上頭下令,底下弟子自然上前捉拿。
但原本抱着我纖弱哀傷的人卻突然掙扎,那弟子見她沒有靈力輕視,哪裏想到她手中還握着一把斷劍。
她一揮動,下意識躲閃開來。
「妖孽,你還想做什麼!?」
四下皺眉怒聲。
她卻恍惚瘋癲一般大笑:
「妖孽,好一個妖孽!」
「爾等仙門大族,一腔靈力修爲,滿口仁義道德,卻容不下一赤誠痴兒!」
「你們欺她無情,便將她的情誼隨意糟踐,你們仗她無感,任她遍體鱗傷!」
「可她從未做過壞事,救人無數,殺魔無數,到頭來你們受盡她的師姐之恩,弟子之尊,晚輩之敬,卻又讓她萬劍穿心!」
她又哭又笑:
「仙門,好一個仙門!」
「人間,好一個人間!」
這株生於仙界的靈花仙草,在懵懂時被魔物借祕術竊摘,又因爲本是仙物,百年光陰不Ṭŭ̀ₖ得不受盡魔氣磋磨。
終於,她得以化形,卻又跌入萬丈紅塵,看盡世態炎涼,好不容易,她總算有了一時安穩,卻眼睜睜看着那人萬劍穿心。
這一劫,她走過魔界,遊過人間,到了仙門,卻又被打爲妖女。
最後,她手握斷劍,立於天地之間,哭笑之間,聲聲淒厲:
「黃天在上,何薄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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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看着這一幕的師尊終於色變:
「不好!攔住她!」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掙扎喚:「虞娘!」
來不及了。
那舉起的短劍高高舉起,重重落下。
她沒給自己留活路。
仙草墮凡,但到底是仙草。
最後一死豈容他人染指,欲要抬手阻攔的師尊被一陣強悍的靈光震開。
血珠落在我的眉睫,血色染紅了我的眼。
那單薄的女子就這麼輕飄飄地倒在我的膝前,嘴角溢出血跡。
「虞娘!」
我恨自己動彈不得,垂死之軀。
我想看清她的臉,眼前卻一片模糊。
無情無感的怪物流下來一滴淚,落在她染血的臉龐。
她緩緩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臉,朝我笑:
「值得了。」
「有你這滴淚。」
「我死無言憾。」
莫大的悲傷充斥着我的胸腔,卻因爲天生無感讓我只能覺得呼吸不上。
可她又哭,她說:
「仙長,他們都要你死,可我要你成仙。」
歷盡曲折的仙物終於露出原本的面目,一字一句,宛若神女的「詛咒」:
「我要你——」
「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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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能讓垂死的仙物違背意願。
除非她願意。
一時間,天地變色,五彩霞光照耀山間, 落在我的身軀之上。
百獸哀鳴, 匍匐在地。
「那是……成仙!」
有人顫抖:
「她成仙了!」
爲何不能呢?
仙物以命換命, 何不能成仙?
那些插入我體內的斷劍被暴漲的靈氣震出,瞬間化爲齏粉。
神醫無救的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枯敗的蓮臺煥發生機,奄奄一息的元嬰瞬間水潤舒展。
匆匆來晚的魔修一衆, 得見的只是我的成仙之兆。
我終於能動了。
握住那把斷劍, 緩緩地站了起來。
我的父親又恢復了欣喜若狂:
「我杜家之人成仙!好極!好極了!」
可他只高興了一下。
因爲下一刻,風雲突變,大雨欲來, 雷霆交織。
我師尊離那個位置只是一步之遙,此刻最爲敏銳, 腳下已經先動:
「那不是成仙,那是——」
來晚的魔修不可置信:
「墮魔!」
誰也走不了。
方圓百里,強悍的靈氣化爲牢籠,將他們牢牢困在此地, 不得有出。
沖天殺意讓人膽寒。
父親怒不可遏:
「逆女, 你安敢墮魔!」
我師尊終於急了:
「青辭, 那仙物是自裁而死!並非我等多殺!你可辯明是非對錯!」
是非?
虞娘已死,我談什麼是非?
我舉起斷劍, 目無寸情:
「今日此時, 她死,爾等也休能苟活!」
靈氣化爲斷去的長鋒, 驚駭的劍氣直破雲霄, 如此強悍殺意, 讓在場之人紛紛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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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都傳,杜家長女, 玄清宗曾經的大師姐, 未來的玄清宗首。
瘋了。
殺瘋的。
世間當有這般人。
上一刻成仙,下一刻墮魔。
在場仙門魔修, 皆在她手中損失慘重。
魔修也罷, 但仙門之中, 最爲強大的玄清宗宗主, 被她斬於劍下,二弟子夜重華死無全屍。
杜家家主重傷閉關,生死不知。
可謂驚天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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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和凡間這個偏僻小鎮有什麼關係呢?
大家不過茶餘飯後談笑了之。
一輛馬車從小院之中緩緩駛出, 登上馬車之人頭戴帷帽,身形單薄。
駕車之人面容淡漠, 像是女修士,身上卻又不過淡淡靈氣。
末了,女子揭開帷帽, 小心問:
「仙長Ṭṻₓ,虞娘這般模樣是不是不好看了?」
那是一張清秀娟麗的臉, 好似水中芙蓉。
但這也是沒辦法,花草再次化形, 是不能重回曾經的樣貌的。
哪怕給她續命的是足以讓人成仙的龐大靈氣。
我終於會說點漂亮話了, 但字還是少:
「美極。」
她滿意了,摸着臉不好意思地笑。
終於記得問我:
「我們要去哪兒?」
我:「天上人間,千山萬水,大可都去一遭。」
「那……」
「仙長用一身修爲換我一命, 日後怎麼辦?」
「修爲若無,可以再修。」
左右日子還長,山高水遠。
萬物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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