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君再來2:軟語化春寒

-11-
轟!
鮮血四濺!
直接飛濺在那弟子臉上。
他呆呆站在原地,任血液從額間滾落至眼皮。
血腥味蔓延。
所有人都畏懼地看向之前的方向。
下一秒,壓抑的尖叫聲終於響起,白瀟瀟滿臉驚恐:
「重華哥哥!」
沒錯,就是她的重華哥哥。
被人一劍插穿,劍氣拖拽,死死釘在了那木柱之上。
靈光散去。
只見動手之人衣襬凌亂,風塵僕僕,穩穩將重傷的女子抱在懷中,在飛塵之中走來,血色染紅了她一身白袍。
無邊殺氣沖天,那張木然無感的臉上此時冰冷一片,平靜的話語敲打在每一個人心口:
「誰讓你們動她的?」
無聲中,有人恐慌地嚥了嚥唾沫,顫抖着聲音:
「大、大師姐……」
「杜……青辭。」夜重華幾乎是氣音。
但是之後,就沒有之後了。
我一身殺氣冷得嚇人,唯有懷中人喫力地睜眼。
那雙好看的眼睛蓄滿了眼淚,輕輕地喚我:
「仙長……」
一個字一滴淚。
每一滴都讓我表情更恐怖一分。
我不明白。
三月,明明只是離開三月。
三月之前,眼前人還是好好的,輕聲細語地囑咐我多添衣勿忘食。
倚在門邊,與我道別,盼望歸來。
但爲何三月之後,我踏入宗門,看見的卻是一個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的垂死之人!
有人也因爲這一聲回神。
夜重華捂住傷口,不可置信地怒然朝我質問:
「杜青辭,你居然敢傷我!你居然敢爲了一個風塵女子傷我!你當你是誰!你——噗!」
骨頭碎裂的聲音傳來,那個高高在上受人追捧的二師兄,就這麼被我視若無睹地踩在腳底,直接走過。
「重華哥哥!」
白瀟瀟哪裏還顧得了其他,急忙上前,也沒了之前嬌弱的模樣,反而瞪着我發火:
「你怎麼能如此待重華哥哥!別以爲你擔了大師姐名頭,大家讓着你你便能爲所欲爲,算什麼大師姐!快給重華哥哥道歉!」
她越說越有底氣,甚至就要朝我走來。
然後被我目不斜視地抬手,虛空一巴掌,在空中翻了幾個圈,滾得好遠。
靜。
殿內又恢復了之前的死寂。
被我掃了一眼的丹修從人羣裏連滾帶爬地走了出來,緊緊跟在我身後。
隨即一陣涼風吹過,殿門Ŧûₖ轟然關閉。
我沒回頭,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漠:
「玄清大殿,執事堂中,無故行刑,罔顧宗規,執事弟子,今在何處?」
原本之前還在人羣裏看熱鬧的執事弟子如今冷汗直流,聞聲果斷跪地:
「弟子在!」
「今日事若不了,此殿不得有出,另升堂,請宗法,有違者,殺無赦。」
「是!不、不對,宗法……大師姐?!」
應聲的衆執事弟子愕然抬頭。
玄清宗宗法非大罪不可出。
那可不是用在虞娘身上的小打小鬧,而是用在修道者身上的仙家法器。
能有多大威力不得而知,但自宗門有記錄開始,但凡受此刑者,不死也要脫層皮。
距上一次使用,已然是十年前弟子叛宗殺同門的往事了。
可見此物之重。
對比今日之事,難免有些小題大做了。
沒錯,就是小題大做。
在他們看來,不過一凡間風塵女子,我再揪着不放,頂多罰一罰夜重華也就算了。
哪裏會到動用宗法的地步?
也就白瀟瀟還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見執事弟子遲疑,只當是我已引衆人不滿。
感受着被我扇飛的痛處,囔囔:
「你以爲你是誰?你憑什麼資格命令大家?」
她像是爲其他弟子說話:
「你爲了外人傷同宗,就不覺得羞愧嗎?就不怕大家一起反抗,將你逐出宗門嗎?」
可聽見她這席話的弟子心裏卻一咯噔,面上驚恐越盛,若非我在不敢亂動ẗŭ²,現在恨不得上前給這個女人掐死。
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回頭,漠然:
「憑什麼?」
被我目光掃過的弟子恨不得搖頭搖成撥浪鼓。
腰間佩劍劇烈顫抖,噌的一聲破鞘而出!
發出陣陣劍鳴!
白瀟瀟只覺得眼前一花,前所未有的恐慌襲來。
「瀟瀟!」
夜重華急聲,奈何重傷之下速度不及。
嘀嗒。
夜重華腳步頓住。
一滴汗水掉在地上。
白瀟瀟呆滯地瞪大雙眼,一動不動,彷彿定住一般死死盯着離她一寸之隔的劍鋒。
下一秒劍鋒一轉,近乎擦着她的鞋尖插入地面。
她呼吸一促,徹底腿一軟,癱坐在地。
我沒有起伏的聲音傳來:
「玄清宗首席大弟子,執事堂第一執事,宗主之下,長老之上,未來宗門之首,殺之可替,能者居之,我爲魁首,爾等可有不服,我便在此,可來一戰——」
「服……服!」
其他弟子只恨自己只長了一張嘴:
「師姐息怒,我可沒說不服,是她說的,與我無關!」
「對,是那女子說的,與我等無關,我等未曾說過不服!你殺了她,可不能殺我們了。」
笑話,若是他們敢說不服,下一秒便是與我的生死決鬥。
頭落爲止,不死不休。
成則爲玄清宗新的首席大弟子,未來宗主;不成,那就只能被我砍下頭顱,來世再見。
白瀟瀟以爲我這個大師姐之所以是大師姐,是因爲運氣,誰都可以踩兩腳,罵兩句。
卻也不想想,我如此不受待見,卻能安然無恙,來去自如,也是運氣嗎?
修仙界強者爲尊。
想要坐上高位,那就踩着人頭上去。
自我當上大師姐開始,我劍上已有三千九百八十二位亡魂。
魔修的妖修的人修的……
我不在意他們喜不喜歡我,人後如何編排我。
我只要贏。
若是怕死畏戰,那就老老實實地被我踩在腳底下,做我王座下的基石。
誰讓自古魁首之爭,向來如此。

-12-
事實證明,他們還不想死。
原本遲疑的執事弟子再也沒有看熱鬧時的鬆快,毫不猶豫:
「弟子遵命!」
我沒回話,已然帶着虞娘去了殿後。
見我身影消失,緊繃着的衆人瞬間軟了下去。
隨即是無盡的後怕。
「生氣了……大師姐真的生氣了。」
有弟子顫抖:
「她本就無情無感,是個怪物,若是真的生氣,誰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怕什麼,只是氣頭上而已,總不能爲了一個外人真對咱們怎麼樣,最重要的是,不是還有二師兄嗎?」
聽見這句話,其他人立馬齊刷刷看向捂着傷口臉色陰沉,不知被我踩斷了幾根骨頭的夜重華。
他們:「……」
更恐懼了。

-13-
殿後,丹修弟子不敢耽擱,正給虞娘療傷。
他並非也是來看熱鬧的,說起來,也與我相熟。
因爲執事堂每次行刑,都需有丹修在場,以免刑重出什麼意外。
而今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賊兮兮地偷看我臉色。
讓他失望了,我自始至終都沒什麼表情,只是靜靜看着昏死過去、一身血跡的虞娘。
她被喂下丹藥,勉強睜開眼,看見我只是死死握着我的衣袖,含淚:
「仙長,虞娘沒給你添麻煩,虞娘沒做過。」
「做過什麼?」
我開口。
不是問她。
而是問邊上的丹修。
丹修暗暗叫苦,硬着頭皮開口:
「夜師兄的那位……客人,喫下虞姑娘做的栗子糕,便中了毒,被救下時發現,其中藏着絲絲魔氣。」
「夜師兄大怒,便將虞娘押到執事堂審問。不過師姐你也知道,夜師兄護短,便下手重了一些。」
丹修輕描淡寫。
虞ťü₇娘聽着,也跟着點頭,埋在我臂彎,咬着帕子:
「對,夜仙長沒把虞娘怎麼樣,仙長你千萬別怪他。」
「更何況夜仙長還是你的道侶,仙長千萬別爲我這般無關緊要之人生了嫌隙。虞孃的傷不重,真的不重……」
說話間,傷口血液流出。
丹修:「……」
而我:「誰說你不重要?」
話音落地,丹修表情精彩,低聲抽泣的人停住動作,小聲:
「仙長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理所當然,闆闆正正: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就這麼一個,如何不重要,你莫要妄自菲薄。」
我以爲她會高興的。
畢竟我說得如此認真,甚至還補充:
「你若不信,來日我們正式結拜。」
到時誰都知道我杜青辭羽翼之下還有一個妹妹,誰還敢亂動半分?
她:「……」
她張了張口,呆呆地看着我。
我還有點期待,歪頭:
「不好嗎?」
這可是我這一路想了好久纔想到的好主意。
可她只是看着我咬脣,眼中的欣喜無聲無息之間化爲了濃濃的哀怨。
然後,
哭了。
無聲流淚。
我就說嘛。
這個主意好。
都喜極而泣了。

-14-
我將丹修帶到一邊,細問了她的傷勢。
這傢伙被我搭了一下肩膀,吐了一口血,老實了。
這次實話實說:
「傷及根骨,若無靈草靈藥,可能會落下病根,日後難免體弱多病。」
「但靈草靈藥向來珍貴,若有也都是修士好好存着自己提升修爲的,如何找得到那麼多。」
他苦惱。
這麼麻煩?
我連忙扒開乾坤袋:
「這些夠嗎?」
他:「……」
他默默將東西收好,心中不平,對我道:
「師姐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我抬眸,靜靜看着他不答。
師尊說,我無情無感,永遠一副表情,讓人察覺不出喜怒也是件好事。
就好似現在,丹修見我冷着一張臉,就當我如以前一般,甚至有膽子讓我大度:
「夜師兄的確過了一些,可他自來護短師姐也是知道的,更何況師姐與師兄尚且還有婚約。」
「你想說什麼?」
我直接問。
他索性直說:
「師姐,爲了一個凡人女子和夜師兄鬧翻,不值當。」
「說到底,咱們纔是自己人,她就是個外人罷了。」
「而且我瞧得出來,夜師兄快開竅了,你不也等着他回心轉意嗎?」
回心轉意?
我盯着丹修。
突然嗤笑。
我很少笑。
甚至幾乎沒有,丹修很想將這個笑當作高興。
可他自己也做不到。
因爲我已然轉身,語若寒冰:
「夜重華——」
我腳下地面一步一碎,如同踩的不是塊地,而是個人:
「他算個屁。」

-15-
殿上,我一出現,瞬間肅然安靜。
我視若無物,走到臺上靜靜放着的東西前。
玄清宗宗法九玄鞭。
鞭身龍骨節節相扣,卻又皆生反骨,倒刺閃爍寒光。
一鞭下去,讓修道之人痛不欲生,堪稱酷刑。
我無言,將之握在手中,端坐在高位之上,終於捨得抬眸,看向臺下,開口:
「說話。」
執事弟子立即回:
「三月五日午時三刻三分,長青殿中白姑娘偶遇虞姑娘借用廚房做了糕點,便討了一塊試喫,卻不想回去之後腹痛不止。」
「丹修斷言是中毒所致,且毒中帶着絲絲魔氣。夜師兄聞此斷定是虞姑娘所爲,便將其扣至執事堂,逼問之時,情急之下,用刑三十八鞭。」
我:「可有證人?」
「當時長青殿中的人都瞧見了,杜青辭,你敢質疑我?還敢閉殿私審,待我見了師尊,必要你好看!」
夜重華憋不住火氣衝我道。
我沒理他,繼續問:「誰看見的?」
人羣中幾名弟子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可我問的卻是:
「那糕點是虞娘給她的?」
怎麼可能呢?
玄清宗誰不知道虞娘雖在我面前會多說些話,但一遇見除我之外的,皆是一張冷臉打發了。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主動給他人喫食,還是她最不喜歡的白瀟瀟。
那也就是說,是白瀟瀟搶的咯。
我笑了。
笑意無聲:
「你的意思是,她搶了虞娘自己做的糕點也就罷了,她還喫了中毒後指認虞娘居心不軌,讓她深陷執事堂,受刑三十八鞭?」
執事弟子一個勁看夜重華,後者有恃無恐:
「是又如何?瀟瀟不過貪嘴,喫了塊糕點罷了,她卻心狠手辣直接下毒,合該殺了,杜青辭,你能把我怎麼樣?!」
怎麼樣?
他眼前一花,多年的修爲到底還在,下意識地運起靈氣,抬手之際卻被狠狠抽在地上!
劇痛襲來,那傷口被倒刺撕出猙獰的模樣。
「九玄鞭?!」
「杜青辭你瘋了!」
夜重華驚愕,疾步欲退!
退得了嗎?
之前丹修就輕飄飄地問過我要怎麼樣。
現在夜重華也問我怎麼樣。
似乎這不過是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那我能怎麼樣?
我能把夜重華抽成陀螺。

-16-
大殿之中靈氣紊亂,我出手不留餘地,夜重華就只能節節敗退。仙門最強的兩位弟子鬥法,觀者只覺地動山搖,心慌意亂。
他們沒想到會鬧這麼大,卻礙於殿門被我下咒禁閉,不得有出,難以聯繫長老宗主。
不禁焦急:
「師兄不會有事吧?大師姐怎麼回事,就一個凡人,殺了就殺了,有什麼好動氣的?!莫非她還想殺了夜師兄不成?!」
也有人覺得大題小做:
「不用擔心,你們別忘了,夜師兄可是她真正的道侶,更何況夜師兄雖行爲有失,但細究也不是什麼大錯,她有什麼理由拿夜師兄的命?」
有熟悉宗歸的弟子顫抖。
「不,有的。」
「有什麼!」有人下意識反駁,卻想到什麼驟然頓住,驚懼地看向殿中執鞭握劍的我。
彼時,夜重華被壓着打憋屈,怒然:
「你竟敢徇私枉法!別忘了,是那賤人先下的毒!」
我一鞭子抽下去,抬眸:「且不說毒是不是她下的,就算是她下的——」
「那又如何?」
夜重華瞳孔猛縮。
「欲奪他人之物便是被毒死也是理所應當,修仙界生存之道從來如此,夜重華,你貴爲仙門二弟子,不分是非也罷,更無故用刑,以權謀私,竟敢罔顧宗規對凡人動手,實爲大錯——」
「不好,師姐手下留情!」
靈氣匯聚,有弟子急聲!
被遺忘的那條死令終於浮現在他們腦海之中。
宗門有定,最忌諱的便是對凡人動手。
無他,修道者本就高於凡人之上,本該爲蒼生謀利,若無約束,視人命如草芥,一旦開了一個口子。
那就註定釀成滔天大禍。
然,這麼多年來,仙門勢大,左右逍遙,面對凡人,薄悲寡憫,面對死令,全無敬畏。
真若殺之,也不過尋一失手藉口,便不了了之。
可我不會。
我是杜青辭,玄清宗首席大弟子,執事堂第一執事。
我無情無感,我一板一眼。
我還從來——秉公辦事!
夜重華凌空吐了一口血,一身血骨在玄鞭之下血肉淋漓,而我居高臨下,面上毫無起伏。
仙家法器被我高高舉起,本命寶劍若離弦之箭。
冰冷無情的聲音響徹上下,敲在衆人心絃:
「對就對,錯就是錯,既是有錯,那就該罰!」
「既是死罪,那就該死!」
「你想殺我!」
殺意鋪面,夜重華驚怒,ŧű̂ₙ蓄力欲脫:
「不、師尊不會放過你的,夜家不會放過你的!」
「就爲了一個凡人?就爲了一個凡人?!我不服!我不服!」
「杜青辭,你敢!」

-17-
淒厲的嘶吼被淹沒在轟然的靈光之中。
連帶着他人的託詞:
「大師姐,夜師兄沒殺凡人!那個凡人還活着!她還活着!」
「夜師兄!」
想要上前從我手中奪命的弟子紛紛被餘波震倒數十米!
五臟六腑移位,丹田靈脈失守。
瞪大雙眼,驚魂未定。
終於——
塵埃散盡,只見一個筆直的身影站在殿中,手中九玄鞭掛滿血跡,一身染血白袍紋絲不動。
她肅穆低頭,Ŧû₎一雙深邃的黑瞳只有無盡的冷漠。
抬起手,握住插入下方之人胸腔的寶劍。
斷然拔出。
彷彿對方不是她的道侶,他們未曾立下訂婚誓言。
「噗!」
中劍之人吐血不止,口不能言。
其他弟子想鬆一口氣,卻松不下來。
因爲夜重華縱然沒死,這傷也重得慘不忍睹。
而我穩穩開口:
「凡人未死,我也留你一命。」
「其他人放縱他犯下大錯,圍而觀之,自領三十棍,緊閉三月。」
「宗法如此,若他日還有仙門弟子膽敢罔顧濫殺,猶如此人!」
聲落,明明我全都罰了,其他人卻像是大難未死,劫後餘生ţű̂⁶,顫聲:
「弟子謹記。」
只有夜重華,他喫力地吞下一粒丹藥,怨毒地看着我:
「他們說的都對,杜青辭,你無感無情無義,爲了一個外人,對同宗如此,你必遭報應、不得好死!」
我掃了他一眼:
「你爲私心,傷他人之命,便有情有義?」
「瀟瀟良善體弱,那怎麼能一樣!」
「你的瀟瀟良善體弱,我的虞娘就合該爲了讓她高興去死不成!」
我冷然,突然看着他一笑。
這是我今日第三次笑,卻也不是高興。
夜重華莫名覺得毛骨悚然。
下一秒,果然聽見我開口:
「既如此良善,那爲何你方纔險些身死,她一字未發呢?」
一問出口,其他人才恍然朝着之前白瀟瀟的方向看去。
她還是之前被我嚇軟了腿,跌坐在地上,只不過不知何時挪到了柱邊。
全然一副置身事外,躲得遠遠的模樣。
見衆人看她,她才方回神,奈何被抓包了上不得下不來。
索性眼淚一掉,彷彿受驚之後驟然回神:
「重華哥哥、重華哥哥你沒事吧!?」
跪着要過來的模樣,瞧着可憐極了。
連帶着夜重華也跟着心疼:
「你別過來!這人就是個怪物!她得不到的從來毀掉,我不喜她,她自然也跟着不喜你。」
這個時候,他腦子居然轉了,對我厲聲:
「杜青辭,縱然那個賤人下毒無錯,但瀟瀟傷中有魔氣是事實,我爲捉拿魔修用了刑合情合理!瀟瀟無錯,你豈敢傷她!」
他知我做事從來只按規矩,有了這一推脫,我再無理由將矛頭指向白瀟瀟。
可他還是不夠了解我。
這一點,連白瀟瀟都不如。
就好似現在,聽見夜重華這句話,白瀟瀟臉都白了,急忙:
「重華哥哥,別說了!」
來不及了,夜重華話已經出口。
是了,下毒之事可以事了,但魔氣的事卻是真的。
如果毒不是虞娘下的,那這仙門重地,嚴防死守,魔氣又是哪兒來的呢?
我緩緩抬頭,那雙讓白瀟瀟膽寒的眼睛靜靜盯着她……

-18-
她看得見,我握劍的手動了。
甚至抬起了腳。
原本要做戲爬向夜重華的人瞬間宛若驚弓之鳥,猛地止不住往後退。
漂亮的眼睛蓄滿了恐慌的淚水:
「不、別過來,重華哥哥救我!」
夜重華恍然,急忙要攔住我:
「杜青辭,她是凡人,你要幹什麼!?」
明知故問。
連夜重華也受不住的靈劍撕裂虛空,沒有半分猶豫地朝着白瀟瀟面門而去!
「師姐,她是凡人!」
有人急切。
誰也沒想到我會對凡人動手,明明方纔我還因爲夜重華傷了凡人而對他動刑。
偏偏我速度絲毫不減,威力只增不降。
這一劍之下,白瀟瀟安能活命?
「重華哥哥、重華哥哥!」
可憐的哭泣聲迴盪,夜重華用盡全身餘力什麼也顧不得的要撲過去。
然後被我一腳踹了個狗喫屎。
狠狠踩在腳底。
只能伸出手絕望:
「瀟瀟!」
「杜青辭,我必殺你!我必殺你!」
他絕望地嘶吼。
只恨自己被我踩在腳下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心愛之人死在眼前。
但下一秒他就得感謝我。
因爲如果不是我把他牢牢踩在腳底下的話。
他也會如殿中其他弟子一樣。
被突然湧現噴發的魔氣衝飛出去。
「好濃?!宗內如何會有這麼重的魔氣?!」
衆人驚駭。
死死盯着濃得不能視的黑煙。
嬌弱的聲音化爲傲慢和厭惡:
「廢物!爲何連我都護不住?!」
咣噹。
長劍在她要擋時擦着她的耳畔貫穿一旁的柱子。
她恍然,惡狠狠地盯着我:
「你居然耍詐!」
不怪她沒忍住露出真面目,實在是那把劍是真朝着她來的,她不躲必死。
只是她沒想到我劍術如此爐火純青,哪怕到最後一刻,也能強行讓其偏離。
偏偏,她也是最後一刻沒忍住的。
「魔修……」
「夜師兄帶來的女子居然是魔修!」

-19-
四下譁然。
魔修入宗,居然無人察覺,其中少不得用了高超的隱蔽之術。
但同時,還有因爲夜重華的愛護出現的疏漏。
「怎麼可能……瀟瀟如何能是魔修?!她不過一柔弱女子,是我將她救下的!」
「若不讓你救下,我還怎麼進入宗門?」
白瀟瀟容顏未改,氣質卻已然天翻地覆,輕蔑地掃了一眼被我踩在地上如死狗的夜重華:
「我原以爲,你還是有些用處的,與我吹捧什麼全宗除了宗主皆聽你一人之言,卻不想從頭到尾都是個廢物!」
「早知如此,我當初就該……」
她陰沉地瞥向我, 眼中閃過懊悔。
彷彿後悔自己選錯了人。
夜重華哪裏受過這般羞辱, 激動:
「假的!都是假的!你敢騙我!」
「騙就騙了, 又能如何?!」
她現在可沒心思和夜重華廢話,暴露了身份,一衆修士早就拋開所有, 紛紛朝她殺來。
夜重華失算了, 白瀟瀟不僅是魔修,還是個修爲頗高的魔修。
且身份應當不低,若如不然, 也不會有無數法器傍身,潛入這玄清宗來。
只是法器再多也多不過修士。
玄清宗貴爲天下一宗, 其他弟子在我面前尚且不夠格,但走出去,誰又敢輕視半分?
故而很快,她便露出頹勢。
一朝不慎, 背後被人擊破靈氣護盾, 迎面卻是數人夾擊!
「該死!」
她下手毒辣, 數掌拍了出去,目光卻死死盯着緊閉的殿門。
趁着空隙, 毫不猶豫地朝着殿門飛去。
只差一點, 只差一點就能飛出去,逃出生天。
但腳下卻一頓。
龍骨似巨蟒纏繞, 每一根反骨倒刺, 都死死扎入她的血肉之中。
縱然一身魔氣, 也化爲激怒ťů⁺靈寶的催化劑。
我手一緊。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傳來。
白瀟瀟就此砸在地面!
一瞬間,數把長劍落在她的脖頸。
衆人退開, 我握着九玄鞭走上前。
「大師姐。」
其他人靜聽我命。
白瀟瀟冷笑:ṭṻ₎
「未來玄清宗宗首, 果然不同凡響,此前聽夜重華的蠢話, 還真真以爲你是浪得虛名。」
「現如今看來, 死在你這般人物手裏, 也不算對我的辱沒。」
被魔物奉承, 我沒什麼高興的,只問:
「仙門之地,魔修禁步, 爾來此何爲?」
如今都在傳聞,魔界滋養數百年的魔草流入凡間, 魔修紛紛湧入凡人界。
只爲至寶。
自古正魔不兩立,魔修要的,能讓魔修一步登天的, 仙門自然不會放任其奪。
是以我和夜重華等人被派往凡人界,也是爲此。
我不解, 其他魔修都忙着奪寶,她卻冒着生命危險潛入危機四伏的仙門, 是爲何。
奈何她還未開口。
殿後突然傳來異響。
丹修驚恐, 踉踉蹌蹌地跑了出來:
「師姐,不好了!」
「怎麼回事?!」
有人驚呼。
無他,因爲丹修身後,是再濃郁不過的魔氣。
不是白瀟瀟的, 而是——
又一身影走來,蒼白精巧的臉上滿是茫然,看着自己快速癒合的傷痕。
驚慌無措地看向我:
「仙長……」
「虞娘!」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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