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懷了個弟弟。
去醫院檢查的時候發現這個弟弟是超雄綜合徵,所有人都讓我媽拿掉。
我媽哭着不肯放棄,我問媽媽超雄是什麼。
我媽對我說:「說明弟弟是男子漢中的男子漢哦,他會保護姐姐的。」
我似懂非懂,直到我弟弟七歲那年拿着磚頭往我媽的頭上一次次砸去。
我好像明白了男子漢的意思。
-1-
我六歲那年,我媽懷孕了。
月數到了之後他們偷偷花錢找人做了檢查,知道是男孩子後,我媽高興壞了。
雖然我爸一直說有我這個貼心小棉襖就夠了,但生兒子卻是我媽一直以來的心願。
直到媽媽羊穿結果出來後,一切都變了。
他們說我那未出世的弟弟是 XYY 染色體。
也就是傳說中的「超雄兒」
我在門外偷聽,我爸苦口婆心地讓我媽放棄:「算了吧,我們有盈盈就夠了!醫生都說了這種孩子未來會有很強的反社會傾向,我們養不了的。」
我媽淚水漣漣,搖搖頭,雙手捂住肚子:「不行,我捨不得。你看這孩子已經這麼大了,你要爲了醫生的一句話斷送你孩子的性命嗎?」
我爸欲言又止,眉頭緊皺。
我媽堅定道:「盈盈不就被我們教育得很好嗎?我相信這個孩子也一定可以的。只要我們好好教育……」
我爸被她氣得啞口無言,一個人去陽臺抽菸,只剩下媽媽紅着眼圈哭泣。
我湊了過去,我問:「媽媽,超雄是什麼意思啊?」
媽媽憂傷地看着我,思索了一會兒道:「說明弟弟是男子漢中的男子漢哦,他會保護姐姐的。」
我猶豫道:「那你們會不會只愛弟弟不愛我啊?」
我媽撫摸着我的頭:「怎麼會呢?媽媽最愛的就是你了。」
我笑了。
幾個月後,我弟弟出生了。
每個人看見我弟弟都誇他漂亮,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膚,像是畫片裏的天使寶寶。
每當有人誇弟弟的時候,我媽就自豪得不行,她說這麼可愛的寶寶怎麼會暴力呢?
她要用一生去愛弟弟。
在媽媽愛的保護下,弟弟慢慢長大,牙牙學語奶聲奶氣,也開始會表達自己的情緒了。
只不過他表達情緒的方式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樣。
給他精心調配的輔食,他不喜歡,就會直接打翻在地。
電動小玩具沒電了,不動了,也會惹得他大怒,往地板上狠狠地踩砸玩具車,只有把玩具砸得稀巴爛他纔會開心。
他有着極強的破壞慾,家裏的玩具永遠活不到第二天,破壞完玩具就破壞別的,彷彿摧毀能給他帶來無限的樂趣。
爸爸怎麼教育他都無濟於事,而媽媽則是鼓勵式教育:「寶寶真棒!我們寶寶力氣真大!」
我有些委屈,找媽媽投訴:「爲什麼我弄壞東西你就打我,卻從來不打弟弟呢?」
媽媽嘆了口氣:「弟弟不一樣,對弟弟只能溫和引導,盈盈你作爲姐姐要懂事。」
我不明白。
這分明就是偏心。
-2-
爲了培養弟弟溫順的性情,媽媽給我們一人買了一隻寵物兔子。
媽Ŧųₑ媽笑眯眯道:「要好好對兔子哦,它也是條生命。」
弟弟摸着兔子耳朵,愛不釋手地點點頭。
結果第二天媽媽去給兔子換菜葉的時候,發出了尖叫的聲音。
我衝進陽臺去看,弟弟養的那隻兔子已經被開膛破肚死了,腸子都流到了籠子裏。
而我那籠兔子縮着耳朵,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弟弟微笑着站在媽媽身後要媽媽抱他:「媽媽,我還想要只小兔子!」
我抱着懷裏的兔子不寒而慄。
自從弟弟出生後,爸媽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他身上,就連奶奶都特意趕來照顧他。
他成了我們一家人圍着轉的中心。
不得不說,他平時看起來和其他小男孩沒有什麼不同,笑容甜甜,喜歡喫零食,喜歡看動畫片。
但這樣陽光開朗的男孩,下一秒就可能化成魔鬼。
我奶奶只是不讓他喫零食,他就狠狠咬住奶奶的手臂不鬆口,如一隻豺狼一樣,誰拽都不鬆口。
我只是在看動畫片,在媽媽抱他去陽臺的時候,他順手操起遙控器就朝我的頭砸去,鮮血從我的頭上流下,他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好不容易到了去幼兒園的年紀,我爸媽花了很多的精力和金錢給弟弟找了一家專注幼兒心理健康發展的託兒所。
但是沒多久老師就打來了電話讓我爸媽過去一趟。原因是有個大班的孩子欺負他,嘲諷他又瘦又小。
他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午睡時間趁老師去上廁所的間隙,偷偷溜進大班的午睡室,用打火機點燃了牀單,然後飛快地跑了出去還鎖了門。
要不是老師回來得及時,後果不堪設想!
老師都驚訝了:「你家孩子是不是經常看暴力動畫片啊?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孩子!這也太嚇人了!」
在其他家長的要求下,我弟退了學,我爸媽不住地鞠躬道歉加賠錢纔算了事。
弟弟在一旁咬着手指看我爸媽鞠躬道歉,他的臉上嬉嬉笑笑的,老師問他笑什麼。
弟弟說:「想把你們都燒着!」
我爸臉都白了,當衆給我弟甩了一耳光,我弟被扇倒在地。
他嚎啕大哭,旁人冷眼旁觀着,只有我媽媽撲上去抱住我弟。
「都是媽媽對不起你!都是媽媽的錯!」
-3-
我爸和我媽大吵了一架。
我爸在房間裏怒吼着:「就不應該把他留下!那就是個怪物!」
我媽指着他的鼻子也歇斯底里地罵:「就算是怪物也是你的種!而且生都生出來了!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
我爸想反駁,卻說不出話來,只留我媽一個人哭泣。
我媽費盡心力地將弟弟送去了其他幼兒園,但他不是欺ŧůₐ負人家小女孩,把小女孩的辮子剪掉,就是欺負更小的孩子,把人家的頭摁進廁所裏讓他喝馬桶水。
看見懷孕七個月大着肚子的女老師,我弟居然和其他人說想往她肚子上狠狠踢一腳。
後來我弟弟真的做了,在女老師想去上廁所的時候趁其不備絆了她一腳。
女老師重心不穩向前倒去,若不是旁邊有人眼疾手快地攔着,後果不堪設想。
女老師的老公大鬧了一場,非要幼兒園賠償精神損失費,還質問我弟弟小小年紀爲什麼會這麼惡毒。
園長沒辦法,給我家退了錢,幾乎是求着我媽:「你快把孩子領走吧,我們這兒廟小,供不起你家這尊大佛啊!我開幼兒園三十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孩子啊!」
我爸媽軟硬皆施都沒有用。
最後我媽放棄了,乾脆讓我奶在家帶我弟,直到上小學的年齡。
作爲家裏唯一的大孫子,我奶也很寵愛我弟,我弟要什麼她就給什麼。
因爲上了歲數腿腳不好,我奶上下樓梯有些艱難,即便如此,我弟愛喫的菜她也每天去菜市場買回來,樂此不疲。
誰知道這天我奶剛出去買菜,剛到樓梯口,我就看見我弟手裏拿着遊戲機自顧自地衝了出來,看到前面的奶奶根本也不躲閃。
菜籃子滾落到下一層樓階上,隨之傳來的還有我奶身軀滾落的聲音。
我弟也沒有管滾下去的奶奶,而是繼續玩着手裏的遊戲機,笑聲響徹整個樓道。
我親眼看到了這一切。
至此,我奶癱瘓了。
我爸瘋了一樣地扇我弟巴掌,他恨不能把我弟弄死,我媽哭着抱住他的腿,大喊着:「他還只是個孩子啊!」
我爸瘋狂大喊:「這不是孩子!這是怪物!」
他癱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打掉就好了,當初打掉就好了。」
我弟很恨地看着他,只有我走到我爸的身邊,我勸他別難過,奶奶會好起來的。
我爸一把抱住了我,眼淚倏然落下。
從醫院回到家後,我心情很好,哼着歌餵我的兔子喫青菜,我可憐的兔子還是被它同伴的死嚇到了,見到人就會瑟瑟發抖。
我將青菜懟到他嘴邊:「喫啊。」
兔子不張口。
「你怎麼不喫啊?」
最後我打開籠子,親眼看見青菜進了兔子的肚子裏,這才滿意離去。
-4-
奶奶癱瘓後,家裏又多了一個需要照顧的人。
爲了避免什麼意外,媽媽辭了職在家照顧弟弟和奶奶。
沒人知道我弟爲什麼要推奶奶,但是據他所說,他ŧů₂覺得很好玩。
他一向如此,看見別人倒黴就覺得好玩,他的快樂只有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纔是真實的。
奶奶自從被親親大孫子背叛後從此也轉了性子,她不再和弟弟說話,反而意識到了我的好。
有什麼好喫的她都會叫我過去,留給我。
對我弟弟卻是一點好臉色都沒有。
我弟弟撞見好幾次她和我說話、給我遞點心的場景後,眼神陰鷙地望着我們:
「你們在幹什麼?」
我們沉默不回答,他轉身便去看動畫片了,我鬆了一口氣。
從此之後,弟弟變得非常任性,不再顧忌家裏其他人的感受。
不讓他出去放鞭炮玩,他就自己在家玩鞭炮。
爲了防止他任性把家裏弄出火災,我媽沒收了他所有的玩具和鞭炮。
直到不久之後的某一天,奶奶在午睡,我和媽媽去超市買東西。
媽媽囑咐弟弟:「不許靠近廚房,好好在家等我們回來,聽見沒有?」
弟弟一臉甜甜地笑,答應了。
結果一個小時後等我們回來,開門的時候便聞到了一股煙味。
媽媽大驚失色,慌忙開了門,沒想到屋裏籠罩着煙霧。
媽媽發了瘋一樣地叫着弟弟的名字,弟弟就在屋子裏,毫髮無損。
可等我去找奶奶的時候,發現煙霧是從奶奶屋子裏傳出來的。
奶奶還躺在牀上,我捂着鼻子喊道:「奶奶,奶奶,快起來。」
奶奶不應我。
我又叫了好幾次,這回媽媽過來了,她搖晃着奶奶:「媽,媽!您怎麼了?媽!」
奶奶還是毫無聲息,煙霧散開,我隱隱看到奶奶的嘴脣泛着紫色。
媽媽顫抖着手指想探奶奶的鼻息,兩秒之後她大叫了一聲,然後跌坐在地上。
奶奶死了。
-5-
很快警方、急救、消防的車子把我家圍了個水泄不通。
急救人員給奶奶的遺體蓋上了白布,消防員看着一樓客廳的滿地的鞭炮紙長嘆了一口氣。
消防員對警察道:「初步斷定應該是小孩子在屋裏玩鞭炮,老人當時正處於睡眠狀態,受到驚嚇之後突發了心臟病。」
警察皺起眉頭對我媽道:「把小孩子一個人留在屋裏也就罷了,怎麼還把讓孩子隨便玩火?你身爲家長一點常識都沒有嗎?」
我媽還沒從驚恐中緩過神來,她結結巴巴道:「我……我不知道……」
警察們無語地看着我媽,我弟則如同沒事人一樣在沙發上喫着棒棒糖,看着人來人往,嘻嘻哈哈。
有人瞥向我弟弟,低聲說了一句:「你看那孩子,奶奶剛意外去世還在那裏笑。」
但他們不知道,我弟弟根本就沒有心啊。
當奶奶的遺體從我身邊過的時候,我鼻尖不由得酸了起來。
雖然她只有最後那段日子對我好,那也是難忘的回憶啊。
這時爸爸趕了回來,正巧看到奶奶的遺體被抬上救護車。
他靠着門,腿一軟慢慢滑坐在了地上。
我媽擔憂地擋在我弟弟面前,她幽幽道:「你、你先冷靜一點,咱媽已經 70 多歲了,心臟本來就不好。」
爸爸來之前就已經收到了消息,他的眼睛盯着弟弟,湧現出無盡的恨意。
忽然他怒吼一聲,直接把媽媽推倒在地,拿起公文包,徑直朝弟弟的頭上砸去。
皮包抽過來,弟弟也被砸倒在地上,鼻血染紅了地板。
媽媽嘶喊着抱住爸爸的腿:「這真的只是意外!是意外啊!」
爸爸一把拉起地上的媽媽吼道:「你給我滾!」
見情況不對,警察們趕忙拉開了爸爸:
「事情已經發生了,請你們冷靜一點!平時不注重孩子的管教,現在出了事就打罵!」
消防員此時也趕忙補道:「是啊,要是引發了大火,整棟樓的傷亡你們負得起責嗎?」
弟弟趁機飛快地跑回屋去,等他再出來的時候手裏拿着剩餘的一串鞭炮,當着我們所有人的麪點燃了就朝我爸身上扔去。
「我就要在屋裏玩鞭炮!」
鞭炮聲噼裏啪啦地再次響起,煙霧瀰漫,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我弟弟。
這是個怪物。
-6-
奶奶的死最終被認定爲了意外死亡。
安頓完奶奶的後事,家裏只留下了一片狼藉。
自那天之後爸爸再也沒有和弟弟說過一句話,對他視而不見,連和媽媽都鮮少言語。
奶奶火化後,爸爸捧着骨灰盒對媽媽冷聲道:「我們離婚吧。」
這次他們之間沒有爆發爭吵。
弟弟不知什麼時候忽然出現在我身後。
他不說話,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第二天一早爸爸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屋子裏媽媽靠在牀頭紅着眼睛哭泣。
他把所有的錢和房子都留給了媽媽,並自願放棄了我們兩個的撫養權。
臨走的那一刻,我哭着問爸爸:「爸爸,你真的要走嗎?」
爸爸苦笑道:「盈盈乖,爸爸知道你最懂事了,後面你要照顧好媽媽,有什麼事情一定要給爸爸打電話。」
我抽泣道:「既然我那麼懂事,那爸爸能不能不要走!」
爸爸嘆了一口氣道:「盈盈,不怪你,這都是爸爸的錯,我就不應該結婚生子,我根本不可能過正常人的生活,還害苦了那麼多人。」
說罷他便拉着行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從那一刻起,家裏就只剩下了我們三人。
我因爲答應了爸爸,因此愈加努力。
在之後小升初的考試中,以優異的成績被市裏最好的初中錄取了。
弟弟因爲之前放火的事情,讓轄區內的小學對其都望而生畏。
眼看沒有學校願意接收弟弟,媽媽便想了個辦法,帶弟弟去改了名字,隨後換了一個區。
一通折騰下來,終於趕在九月開學前給弟弟安頓好了學校。
媽媽這幾個月蒼老了很多,離婚這件事對她打擊很大,但她仍然不願意放棄弟弟。
她總是希望,自己的愛能感化他。
可弟弟卻用實際行動向她證明了,有的孩子,天生就是壞種,永遠不可能被改變。
-7-
升入初中之後,我一直保持着年級第一的成績。
弟弟也相對安穩地上了小學。
雖然經常因爲揪女孩子的辮子、和同學打架、用圓規扎同學而被找家長,但好在都沒出過什麼大事。
直到班裏每個同學都有零花錢,小孩子的虛榮心作祟下,他忽然發現了錢的好處。
直到有一天,弟弟班上剛收上來的書本費共計五千元不翼而飛了。
學校高度重視,立刻調取了監控。
教室的監控清晰地拍下了體育課間弟弟回到教室。
從老師的講桌裏拿走了裝錢的信封。
老師一個電話把媽媽喊去了學校。
畢竟五千元不是一個小數字,從班級到學校的領導都分別跟媽媽進行了很嚴肅的談話。
弟弟在學校裏被通報批評,媽媽在家長羣賠償道歉。
至於那五千塊錢,早就被弟弟在電玩城裏花光了。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是我參加學校表彰大會的日子,我一直等到大會散場,都沒有等來媽媽的身影。
最後我一個人落寞地捧着獎狀回到家裏。
直到晚上媽媽才拖着疲憊的身軀把弟弟帶回了家。
我坐在黑暗的客廳裏,手上攥着的是我年級第一的成績單和獎狀。
「媽媽。」
媽媽看到我,一愣:「怎麼坐在客廳裏,喫飯了嗎?」
我沒回答,她疑惑地走向了我,直到看到我手裏的獎狀。
她盯着獎狀許久後喃喃道:「媽媽都忘了……」
弟弟站在門口幽幽道:「我餓了。」
媽媽沒有理會弟弟,而是一把把我抱入懷裏,哽咽對我道:「盈盈,媽媽對不起你,這些年讓你受委屈了。」
「沒關係媽媽,是我做得還不夠好。」
這時弟弟再一次提高嗓門道:「我餓了!」
媽媽哭着哭着,呼吸聲開始急促,她不自覺地彎下了腰,臉色發紅。
媽媽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趕緊道:「媽媽,我去給你拿藥。」
媽媽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喘氣,跌坐在沙發上。
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弟弟忽然從桌上拿起一個盤子衝媽媽的頭砸了過去。
一瞬間發生的事情,沒人反應過來。
媽媽尖叫了一聲,眉骨處瞬間開了個口子,鮮血順着臉龐流了下來。
弟弟還在嘶吼道:「我說餓了!」
媽媽抹了一下頭上的血,衝過去就給了弟弟兩耳光。
她哭喊道:「我欠你的嗎!我欠你的嗎!你到底還想怎麼樣!我當初就不該生你!」
弟弟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恨恨地瞪着媽媽。
如果眼神是一把刀子,那麼媽媽早就被他剜得千瘡百孔。
-8-
這些年,媽媽養弟弟養得遍體鱗傷。
隨着弟弟的長大,他越來越像一顆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爆炸。
在弟弟磕磕絆絆,換了兩所學校,終於上到了六年級的時候。
我已經上了高中,平時不住在家裏了。
某天我班主任突然把我叫了出去,她說我弟弟的學校打來了電話,說是聯繫不到我媽媽。
我媽媽爲了補貼家用現在兼職了兩份夜班,白天有的時候會補覺,估計是沒聽到電話。
我請了假趕去弟弟的學校,來了之後才知道,弟弟和班長髮生了口角,弟弟打不過班長,居然用鋼筆把他們班長的手紮在了桌子上。
急救人員來是用電刀纔將那個鋼筆切斷的。
班長傷了兩根手筋,鋼筆取出來的時候,筆筒裏還夾着肉塊。
那個班長才剛剛拿了全國青少年鋼琴大賽的一等獎啊!
雖然這隻手未來能逐漸恢復,但靈活度肯定會受到巨大的影響。
他的音樂之路因爲我弟弟,永遠止步在了這裏。
弟弟又被退學了。
這次對方父母都是律師,他們不依不饒拒絕和解直接選擇起訴。
我媽跪在他們家門口,求他們饒我弟一次,他們直接報警把我媽帶走。
班長媽媽直接告訴我媽:「我聽說過你家的事,你也挺可憐的。但是有的孩子天生就是個惡魔,是不配被人憐憫的!像你家孩子那樣毫無同理心、危險係數高的孩子我也不是沒見過。」
「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因爲我弟連十四歲都沒到,法院也只能儘量調解,最終結果是我媽幾乎賠上了家裏所有的錢給對方。
這件事後,我媽一下子老了十歲。
-9-
我媽曾有一個育兒交流羣,在她懷弟弟的時候加的,羣名叫「超雄媽媽」。
顧名思義,裏面交流的人都是和我媽一樣生下超雄兒童的人。
我媽當年在這個羣裏獲得了很多安慰,很多人都說超雄兒童不一定就是反社會人格。他們只是概率大一點而已,怎麼能因爲此就放棄自己的親生骨肉?
我媽也深信不疑。
剛生出來的時候她們都覺得孩子天真又可愛,自己一定能將孩子教育好,她們都信自己的孩子是那少數的例外。
可等孩子越來越大,她們才越來越焦慮,身體遍體鱗傷,在羣裏問那些前輩們應該怎麼辦。
可笑的是,前輩們幾乎都不說話。
她們自己的孩子都養不明白,怎麼幫別人指導呢?
我媽終於沒辦法了,她乾脆請了長假,守在弟弟身邊二十四小時看着他。
自從懷上弟弟之後,她彷彿被弟弟在肚子裏下了蠱一般。
我不信這是單純的母愛,媽媽對我從未有過這樣的執念。
或者是因爲我過於懂事和聽話,從來沒有讓媽媽操過心,所以我一切的好都變成了理所應當。
在之後重要的高中三年,媽媽專職在家守着弟弟,幾乎沒有管過我。
我孤身一人咬着牙挺過了人生中一段最艱難的歲月。
最終以六百二十分的高考成績圓滿畫上了句號。
我興奮地給媽媽打電話,還沒來得及告訴她這個好消息,就聽她在電話裏一直絮絮叨叨地說着:「你弟弟最近好懂事啊,都沒闖什麼禍,遊戲廳也不去了,天天在屋子裏面待着。媽媽總算是省心了。」
我沉默地掛斷了電話。
弟弟十三歲的時候,他身高已經長到了一米七多。
因爲他什麼事都不用做,每天在屋裏喫零食打遊戲,體重直逼二百斤,性格也變得更加暴戾乖張。
因爲弟弟已經消停許久,沒再闖什麼禍了,我就跟媽媽提議可以帶弟弟去游泳減肥。
游泳館裏,弟弟明顯很興奮,他四處張望着,盯着女孩子們看。
我換好泳衣出來後,弟弟莫名地望着我。
我回避了他的目光。
弟弟不明所以地笑了。
透過他的眼神,我不知怎的的胃裏泛起一陣噁心。
看着他的背影,我彷彿看到一個失憶的惡魔,正在逐漸甦醒。
弟弟一頭扎進了水裏,因爲是週末,泳池裏的人很多,不一會兒我和媽媽就找不到他了。
約莫半小時後,弟弟從泳池裏爬了上來。
他來到媽媽面前指了指烤腸機。
媽媽知道弟弟餓了,於是便給弟弟和我一人買了一支。
就在這時,深水區傳來一聲驚呼:「快來人!有小孩子溺水了!」
大家紛紛圍過去,接力把小女孩從深水區給託舉上岸。
這個小姑娘臉色煞白,嘴脣已經呈現出鉗紫色。
雙腳因爲抽搐扭曲在了一起。
救生員把周圍的人清開,趕忙給小女孩做起了心肺復甦。
小女孩的媽媽在一旁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周圍的人都開始默默地爲小女孩祈禱了起來。
我和媽媽對視一眼後,都不約而同地把目光轉向了弟弟。
媽媽的雙手開ţűₓ始顫抖,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我趕忙從包裏把哮喘的噴霧拿出來給了媽媽。
而弟弟則一邊咀嚼着手上的烤腸,一邊看着地上的小女孩笑了出來。
一口水從小女孩嘴裏吐出,她逐漸甦醒了過來。
小女孩的媽媽心疼地抱住女兒道:「囡囡,是誰害的,你還記得嗎?」
小女孩四處環視了一圈,直到看到弟弟的時候,她害怕得哭了起來。
所有人驚愕過後開始了小聲的議論。
小女孩的媽媽流着淚過來,嘶吼道:「你剛剛乾了什麼?」
弟弟冷淡道:「不是我乾的!」
我媽紅着臉硬着頭皮擋在那個女人前面:「對!我兒子一直在我身邊喫烤腸,你女兒也有可能看錯了啊!」
弟弟沉默不語,繼續喫着手裏的烤腸。
其他幾個小朋友趕忙圍過來指着弟弟道:「就是他!我們剛纔都看到了!是他把這個小女孩拖到深水區的,他還把人家的游泳圈摘下來扔了!」
女孩的媽媽終於控制不住,拿起一邊的木棍就要向弟弟砸去。
媽媽還是本能地擋在弟弟面前,替他挨着棍子。
弟弟坐在後面無動於衷。
他低聲幽幽道:「我只是想和她一起玩,誰叫她不讓我玩?」
這句話他說的聲音很輕,也許只有我聽見了,而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個小女孩。
外面警笛聲漸近,我和媽媽因爲弟弟被帶去了派出所。
-10-
那天在警局裏都經歷了什麼,我已經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回到家已經很晚很晚了。
爸爸給我打來了一個電話。
爸爸在電話那頭不斷地嘆氣:「盈盈,我給你的卡里打了一筆錢,這錢本來是你考上大學的獎勵,現在只能先用來賠償了,爸爸實在也是沒有錢了,對不起你,讓你受委屈了。」
媽媽拿出家裏的積蓄給小女孩家賠償完後,整個人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她一反常態地拿起擀麪杖朝弟弟的嘴上抽去。
一下、兩下、三下……
弟弟的嘴逐漸被打得血肉模糊。
可他彷彿天生沒有痛覺一般,竟然可以做到一聲不吭。
這時他從嘴裏吐出一大口血還連帶着五六顆被打掉的牙齒。
而他對媽媽的眼神中也閃露出一股之前從未有過的恨意。
我這時攔在媽媽面前奪過了她手中的擀麪杖道:「媽,再打就把他打死了。」
媽媽這時繃着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緊緊地抱住我哭道:「盈盈,我現在真的想打死他,然後自己也不活了……」
我揪住弟弟的頭髮把他拖到媽媽面前道:「你跟媽媽保證!跟媽媽道歉!」
弟弟舔了舔嘴角的血嚥了下去,然後吞吞吐吐道:「媽媽,對不起。」
媽媽閉上了眼睛滾下兩行熱淚,然後狠狠地捶了捶自己的心口。
我把哮喘藥交給弟弟,讓他扶媽媽回房間休息。
到了半夜,弟弟像鬼一般出現在我牀邊,我被嚇得坐了起來。
我厲聲道:「你要幹嗎?」
弟弟笑笑道:「姐姐,你還沒睡着嗎?」
我厲聲道:「你給我滾!不然我現在就去跟媽媽說。」
「媽媽睡着了,我叫不醒她。」
我心裏一緊,
只見弟弟從口袋裏拿出一瓶噴霧,遞給我道:「媽媽剛纔讓我去給她拿藥,我在藥抽屜找了半天沒有找到țűₕ,等我找到給她的時候,媽媽就已經睡着了」。
我一驚,這可是媽媽的哮喘藥啊!
-11-
我發了瘋一般衝進媽媽的臥室,只見媽媽倒在牀邊,嘴角掛着還沒幹的白沫。
她已經沒有呼吸了,雙手的指甲全部抓裂,看來臨死的時候極度痛苦。
我揪住媽媽的衣服哭喊道:「媽,你怎麼不隨手把藥帶在身邊啊!」
弟弟面無表情道:「媽媽這是睡着了吧?」
我驚愕,他真的天生沒有一絲同理心,或者說他對死亡是沒有概念的。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弟弟,然後撥通了警察局的電話。
警方趕來之後先是想方設法聯繫我爸爸。
但爸爸的電話總是關機狀態,根本聯繫不上。
法醫做屍檢認定媽媽是哮喘發作死亡。
我都想象不到媽媽臨死前找不到藥會有多絕望。
媽媽死後,原本美滿的家庭現在只剩下了我和弟弟兩個人。
在沒有等到錄取通知書的炎炎夏日,我先等到了家裏遺產的繼承交割書。
警方後來給我打了電話,他們終於知道爲什麼聯繫不上我爸爸了,因爲我爸爸出車禍死亡了。
命運就是那麼離奇,他晚上駕車的時候旁邊的樹叢裏突然躥出一條流浪狗,前面的卡車司機急忙轉方向盤想避開,結果我爸爸本來就超速駕車,因爲沒及時按剎車,直接撞在了卡車上。
當場被撞得血肉模糊,骨頭橫飛。
我爸爸這些年的精神狀態也不太穩定。
小時候過年,我一直都是去媽媽那邊過年,爸爸家這邊近親幾乎沒有,遠親都害怕和我們來往。
除了奶奶,我幾乎沒見過爸爸這邊家族的任何人。
我當時問爸爸爲什麼,爸爸撫摸着我的腦袋笑了笑:「媽媽家這邊都是好人,盈盈要和好人待在一起。」
我似懂非懂。
房子和剩餘的存款以及爸爸之前基金賬戶裏的錢都過繼到了我名下。
我剛滿十八歲,順利合法地繼承了這一切,但同樣我需要繼承的還有這個令人發毛的弟弟。
沒有人願意和這樣的惡魔生活在一起。
我不會坐以待斃,我要在他傷害到我之前將他從我的身邊排除。
這樣我才能活下去。
對,我只是想活下去。
-12-
媽媽走了之後,弟弟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他在我面前收斂了許多,可是越這樣,我的心裏越是打鼓。
因爲我明白,他的收斂意味着這個沉睡的惡魔已經完全甦醒。
他學會了隱藏和僞裝自己的獠牙。
有一天早上,他暖心地叫我起牀。
我以爲他餓了,但沒想到他居然破天荒地給我做好了早飯。
他把一杯豆漿和兩片吐司遞到我的面前。
我看着他的眼睛,但他的目光裏有一絲躲閃,不敢與我對視。
這更加重了我的懷疑,於是我緩緩打開了吐司。
兩片面包裏夾着一堆蟑螂的屍體,我瞬間嘔了出來。
他恬不知恥道:「怎麼了姐姐?是我做得不合你胃口嗎?」
我沒有回覆,而是站起身直接端起滾燙的豆漿潑到了他的臉上。
他痛苦地一邊哀號一邊在地上打滾,身上不住地冒着熱氣,臉上瞬時起了一大片水泡。
同時我在地上的豆漿殘渣裏還發現了幾顆還沒溶解乾淨的藥片。
雖然不知道他在裏面到底放了什麼,但如果我沒有防備地喝下去,一定沒有好下場!
看着臉被燙爛的他,我嚐到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快感。
他盯着我想要撲過來,可我只是看着他,盯着他的眼睛,他便膽怯了。
像當年那隻腸穿肚爛的小白兔一樣。
晚上他在藥箱裏翻出了燙傷膏。
一通塗抹過後,傷口瞬間再次燒傷,皮開肉綻。
他慘叫着,臉上傷口混雜着膿液和血水一起流下來。
他太蠢了,那藥膏裏早就被我混進了生石灰。
現在沒有人能護着他了。
我看着屋裏的表,掐算了時間,倉皇地推開了弟弟的房門。
「怎麼了!怎麼了?」
弟弟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蜷縮在地上像一條大肉蟲。
當年那個班長媽媽對我媽說:「你的孩子放在社會上註定是要害人的!」
他不會流放到社會上的,因爲有我在啊。
-13-
因爲燙傷和感染,弟弟住了半個月的院才脫離了危險。
但他臉上的溝壑和疤痕將成爲他一生攜帶的印記。
從醫院回來的路上他一直死死地盯着我,但是我沒有再流露出自己的害怕。
回到家後他一言不發,把自己關進了屋子裏。
晚上我半夢半醒的時候,發現弟弟已經悄悄潛躲在我身後。
我驚叫道:「你要幹什麼!」
他直接捂住了我的嘴,眼神里閃爍着興奮的光:「你害我住院,我要報復你!」
我從枕頭下面拿出之前預備好的辣椒噴霧,照着他的眼睛噴了過去。
他痛苦地捂着眼睛滾下了牀,我趁機趕緊拿出準備好的電棍。
電流調到最大,照着他的大腿根戳了過去。
他瞬間變得如同一條死魚一般在地上翻滾抽搐,我隱隱聞到了一股焦味。
不知道是燒爛了他的褲子還是燒穿了他的皮肉,但我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我聽着電流噼裏啪啦地在他身上作響。
腦海中閃過一個聲音:【要是就這樣把他這麼打死了怎麼辦?】
但我很快忽略了這個聲音,因爲我提早在我的房間裏裝好了攝像頭。
就算打死了他我也有他先威脅我的證據在,我這只是正當防衛罷了。
直到這個電棒的電耗盡,我才停下了手。
弟弟此刻已經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小便失禁尿了一地。
兩腿之間還有燒焦的惡臭味不斷散發出來,身體時不時仍不住地抽搐着。
我解脫般地大笑了出來,這一刻我等了十幾年。
無論他是死是活,我都已經不在乎了。
我從容地走出房間,開了一瓶紅酒,倒入了高腳杯裏。
媽媽,如果你還活着,你能看到這一切,你會不會後悔自己當年的選擇呢?
你說了生了弟弟也會愛我的,你沒做到。
你沒做到的事情,我幫你做到就好了呀。
我笑得不能自已,看着鏡子中和媽媽有些相似的臉,直接把紅酒潑到了鏡子上。
紅酒就像血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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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這樣在客廳坐到了天亮。
弟弟沒死,這種程度他果然還是不會死。
我進屋的時候聞到了一股惡臭,我捂着鼻子,看他陰狠狠地看着我。
他虛弱地說:「我就應該先殺了你。」
我微微一笑:「別逞強,能殺,你早就殺了。你根本就殺不了我,因爲你怕我,對不對?」
弟弟沒有說話,他還是掙扎着爬了起來。
我手裏把玩着餐刀:「我本來也可以讓你和當年那隻兔子一樣死去,可你是我弟弟啊,我怎麼能對你動手呢?所以我給你找了一個好去處。」
弟弟看着我的動作,似乎回憶起了什麼。
他突然瞪大眼睛看着我:「你一直在利用我!」
是啊,他太蠢了,活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他是天生壞種,我是後天的壞種。
有的孩子天生就是一張黑紙,你竭盡全力也很難讓它漂白。
有的孩子天生就是一張白紙,但錯誤的教育方式和耳濡目染也會讓它變黑。
因爲我是個女孩,所以我不是我弟弟那樣的超雄兒。
可我爸爸是。
我爸爸外表上是個居家過日子的好男人,疼老婆愛女兒。可我知道他的內心一直有種想毀滅一切的衝動。
我不止一次看到他虐殺動物。
每天晚上藉口去樓下抽菸,實際上會用食物引誘流浪貓狗。
爸爸從沒失手過,有業主說小區裏出了傷害流浪貓狗的畜生,我爸還在羣裏義憤填膺地譴責,告訴我媽和我,那些人都是變態。這些事情我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我看見過爸爸放在鐵盒裏的照片,他和那țŭ⁶些血肉模糊的屍體的自拍。
爸爸那樣快樂的神情,是我從沒見過的。
我明白了,弟弟和爸爸很多快樂都是可以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的,別人越痛苦,他們就可以越快樂。
於是我開始觀察弟弟。
從他把奶奶撞下樓梯卻不爲所動,我便明白了他完全沒有同理心。
並且他能體會到了那種名爲「破壞」的樂趣!
誰叫媽媽和奶奶那麼偏心呢?
都說了弟弟出生也會愛我的!她們沒做到!那他們最終的宿命也只能是自食惡果。
雖然爸爸和弟弟是一樣的人,但是爸爸足夠虛僞,他知道只能虐殺動物,不能傷害人。
他害怕弟弟會給他帶來災難,引火上身,所以才淨身出戶匆匆離婚,順便獲得自由身,做自己一直壓抑着不能做的事情。
可惜了,爸爸還是逃不出因果。
車禍那晚那隻突然躥出的流浪狗要了他的命,正如他當年一腳一腳踹向一隻無辜趴着睡覺的小狗,那隻小狗也在頃刻間斷了氣息。
我們都逃不過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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ƭû⁷弟弟掙扎着想要衝過來打我,他眼神無比怨毒:「你是個惡魔,你纔是惡魔!你能把我送到哪裏去?我還未成年!」
我淡淡地笑了:「是啊,不管你犯了什麼罪,法律都會對你寬容,因爲你未成年。可如果是精神病院呢?」
弟弟愣住了。
樓下響起了救護車的聲音,我微微一笑拿起餐刀在胳膊上連劃了三四下。
紅色的血順着胳膊流了下來,我一邊笑着一邊喝了一大口紅酒。
我忽然尖叫着嗓子喊起來:「殺人了!殺人了!我弟弟要殺我!救命啊!」
我光着腳就要往外跑,樓道里正巧遇到了接到我電話過來的醫生。
幾個身着白大褂的精神病院醫生拿着擔架衝了進來。
我驚恐地躲在他們身後抽泣道:「就是他!就是他!他要殺了我!」
弟弟終於被我徹底激怒,他的眼中幾乎要滲出血來:「騙子!你這個騙子!我要殺了你!」
他拿起桌上的刀子就要朝我胸口捅過來。
幾個醫生趕忙把弟弟撲倒在地上,拿起注射器一管鎮靜劑從他的大腿上推了進去。
弟弟含着滿眼對我的憤恨,慢慢失去了意識。
……
弟弟被精神病院強制隔離之後。
每天被皮帶捆死在病牀上,大劑量的精神類藥物讓他逐漸變得呆滯。
他的主治大夫將我叫到了辦公室。
大夫語重心長道:「他確實有很強的反社會人格,並且我們不排除這和他天生攜帶暴力基因有關。」
我認真地向大夫諮詢道:「那他有被治癒的可能性嗎?」
大夫嚴肅地思考了片刻道:「雖然理論上是可以治癒的,但以你弟弟目前的情況來看,可能得長時間在精神科的監護病區度過了。」
我感謝過醫生後,專門叮囑了醫生,無論採取什麼治療手段,只要有助於他的病情的都儘量給他用。
不用徵得我的同意。
臨走的時候,我去了弟弟的病房。
隔着鐵柵欄窗,看到了雙目無神、嘴角掛着口水的弟弟。
他定定地望着我,眼神里不再有以往的那種殺氣,轉而透露着一絲呆滯。
我抓住鐵柵欄道:「然然,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歸宿,而你的歸宿一開始就應該在這裏。還記得小時候媽媽送給我們倆的兔子嗎?我終於把你變成了另一隻兔子。」
弟弟聽完我說的話抬起頭幽幽道:「姐姐,等我病好了你會來接我嗎?」
我沒有回答他,而是直接關上了那扇鐵窗。
因爲我希望他能被永遠焊在這個病房裏,死在裏面,爛在裏面。
這纔是他最好的結局。
但在我轉身那一剎那,我不知道的是,他看着我的背影,脣角勾起了一絲陰鬱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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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脫了這個惡魔之後,
我打算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
我先是賣掉了媽媽留下的房子,再把爸爸股票基金賬戶裏的錢全部提了出來。
隻身去了讀大學的城市,和家鄉這座城市的一切都做了斬斷。
大學期間我一如既往地品學兼優,大四那年我聯合同學們一起創業。
創業項目就是寵物相關領域,很多老師和同學都曾問我爲什麼要做寵物相關的創業。
我無法回答,我要怎麼告訴他們,我童年裏唯一快樂的記憶,是看着青菜進入小白兔肚子裏的那一瞬間呢?
我不是我爸爸,以虐待弱者爲樂。
我也不是我弟弟,傷害所有親近的人。
我只是,比較虛僞而已。
折磨像他們那樣的人,我才比較快樂。
畢竟我可是比他們要高等的存在啊。
我的創業項目搭上新媒體的風口真的做起來了。
寵物託運、寵物零食代理、寵物寄養等線上業務讓我賺得盆滿鉢滿。
剛畢業我便在城郊全款買下了一座帶院子的小獨棟。
本以爲日子會這樣平靜且安心地過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的家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從公司回來,發現我的院子裏坐了一個男人。
那個背影莫名讓我覺得有一點熟悉。
當他轉過頭的那一瞬間,我愣在了原地。
他戴着深黑色的口罩,眉宇之間透露着那股熟悉的殺氣。
這難道是我弟弟?他不是應該還被關在老家的精神病院裏嗎?
我顫抖道:「你是誰?怎麼會在我家院子裏?」
男人笑笑道:「是我啊姐姐,怎麼八年不見,你認不出我了?」
我冷冷道:「你找錯人了,我沒有弟弟。」
男人沒有說話,而是摘下了他的口罩,露出了佈滿燒傷疤痕的臉龐。
我倒吸一口冷氣,他真的回來了。
我確實已經八年沒有見過他了,當年十三四歲的男孩現在變成了成年人。
樣貌確實會變得認不出來。
他不再像之前那麼肥胖,但那雙空洞的雙眼依舊如同黑洞一般。
好似想把周遭的一切都吸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他從籠子裏抱出一隻小白兔抱在懷中一邊撫摸一邊幽幽道:「當時我問你,如果有一天我好了你會不會來接我,可你爲什麼沒有回答我?」
我平靜了下來,看着他不緊不慢道:「既然來了,進去喫個飯吧。」
他忽然臉部開始抽搐,提起兔子的耳朵來到我面前。
掄起兔子一下摔死在牆上,血濺了我一臉。
他一把扼住我的脖子狠狠道:「我問你爲什麼沒有回答我!」
他的力氣越來越大,我感覺自己的呼吸逐漸困難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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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爲我會害怕,我會求饒,我會跪下向他懺悔。
但他想多了,因爲我曾經說過,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不會怕他的人。
我一邊一根一根地掰開了他掐在我脖子上的手指。
然後一耳光甩到了他的臉上。
我彎下腰撿起地上被他摔死的兔子,起身看着他冷冷道:「今晚就喫燉兔肉吧。」
他沉默地看着我。
一陣風吹過,院子裏的枯樹搖曳,籠子裏其它的小動物瞬間都蜷縮起來不住地發抖。
可這明Ťũₐ明是盛夏七月, 它們爲什麼會發冷?它們在害怕什麼嗎?
我從櫥櫃裏拿出了一套珍藏的刀具,剔骨刀、刮刀、片刀, 全都碼放整齊。
一杯加冰的紅酒配上舒緩的音樂, 烹飪有時就是這樣一種藝術。
先用斧頭和鈍刀破開,再用剔骨刀一點一點地將筋膜、肌肉和骨頭分離開。
看着骨頭院子裏的幾隻狗子早已垂涎三尺, 我便把一大盆骨頭都倒了出去。
這些狗子都是些大型犬,他們爭搶撕咬, 硬生生把骨頭都嚼成了渣子吞了進去。
剔出來的肉浸泡、沖洗, 再一點點地切塊、切絲, 最後剁成餡兒。
我一邊烹飪, 一邊和弟弟說話, 但他卻沉默起來一言不發。
就在我洗手上的血水的時候,來了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是弟弟的精神病院,醫院急切地詢問我弟弟近期有沒有聯繫我。
我看了看弟弟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冷冷地說了一句:「沒有,很多年都沒有聯繫過了。」
於是便掛斷了電話。
這也許是我對他的最後一次幫助。
第二天一早,我給院子裏的那棵枯樹施了肥。
現在是七月, 我不想讓他繼續枯萎, 它應該像其他的樹一樣享受夏日的綻放, 它應該得到獨寵的愛。
回過頭看向房間,弟弟已經不在了。
或許他自己走了吧,自此他再也沒有來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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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一年,弟弟都再也沒有出現, 也沒有再來打擾過我。
直到有一天,家門口停着一輛醫院的車還有一輛警車。
我好奇地上前查看, 只見從車上下來一位兩鬢斑白的老教授。
他神情凝重地看着我道:「你就是呂然的姐姐吧?」
我點了點頭詢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事兒嗎?」
警察皺了皺眉頭道:「他最近從精神病院跑出去了,我們覺得他比較危險, 所以特地來提醒你一下。」
我瞬間腦子嗡地一下, 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最近才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嗎?」
警察道:「是的。」
我心裏一顫,那去年的那個人是?
我的雙手開始發麻,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
警察見狀趕忙把我扶坐在椅子上, 然後問道:「你這是哮喘吧?有藥嗎?」
我點了點頭,顫抖地從包裏翻出了噴霧猛吸了兩口, 才逐漸緩了過來。
院長一聲嘆息道:「他在病院裏, 用開水把一個病友的臉給毀了, 那個病友去年就轉去普通醫院燒傷科治療了。等後來我們再去對接的時候發現那個病友也從燒傷科消失了。」
警察清了清嗓子道:「我們覺得這件事情很蹊蹺,再加上他的危險程度, 所以專程趕過來, 一個是想告訴你多加防範, 另一個就是你如果有什麼線索及時跟我們通報。」
我點了點頭道:「好的,如果有什麼線索我會聯繫你們的。」
院長遞過來一個鐵盒子, 說這些都是從弟弟病房裏整理出來的東西。
我接過之後覺得那個盒子彷彿有千斤重,好像要把我活活拖入地下拽進地獄。
臨走的時候,警察在院子裏那棵樹前駐足打量了一番。
他饒有興致道:「這棵樹長得真茂盛啊, 也不知道用了什麼肥料。」
我沒有回應, 而是打開了鐵盒,裏面放着一張信紙。
上面赫然寫着一句話:【姐姐,我們現在纔剛剛開始。】
就在這時, 院子外面的路邊,噼裏啪啦地響起了一陣陣的鞭炮聲來。
馬路對面的院長,慢慢掀起自己臉上的一層人皮面具。
一張燒傷的臉慢慢露了出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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