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怖遊戲裏闔家歡樂

穿進恐怖遊戲後,我成了已婚帶娃的風流少婦。
彈幕說抽到這個身份牌會死得很慘。
因爲妻子屢屢紅杏出牆對家裏不管不問,早已引發丈夫的不滿。
要想活命,簡直天方夜譚。
略一思索後,我決定擺爛。
看着不停滴水的幽怨丈夫,我響指一打:
「你去換上男僕裝給我學點燒舞,學不會今晚分牀睡。」
面對臉色發青的陰沉兒子,我咧嘴一笑:
「你也別閒着,放學回來記得給我帶校門口的炸串,否則取消你的睡前故事。」
彈幕傻了:「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把倆詭異 Boss 當狗使喚呢。」

-1-
【歡迎來到 S 級副本幸福小區。】
【幸福小區已經很久沒有新住戶了,恭喜您成爲 402 的女主人。】
【任務目標:存活七天七夜。】
【系統溫馨小提示:切記一定要維持家庭和睦哦,不然會發生可怕的事情呢~】
詭異機械音消失的瞬間,我嗆了口混合着鐵鏽味的空氣。
眼前是斑駁的牆紙,上面印着俗氣的玫瑰花紋,牆根處泛着大片黴斑。
這裏顯然不是Ṫũ̂₋什麼高檔小區。
我伸手擦去眼前模糊的鏡面,一張豔得有些俗氣的臉映入眼簾。
烈焰紅脣,大波浪。
嗯,還挺好看的。
當我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中無法自拔時,彈幕瞬間炸開:
【這新人運氣真背,其他人抽到的都是學生、教師這種看起來安全的身份,就她抽了個地獄難度的 402 女主人……】
【這身份牌原主是個把丈夫當透明人,把兒子當累贅的浪蕩子,死亡率槓槓的。】
【之前有個主播抽到這個身份,第一天晚上就被丈夫按進浴缸淹死了,屍體泡得跟發麪饅頭似的。】
【還有個更慘,被兒子用鉛筆刀劃了三十七刀,血把牆紙的玫瑰都染紅了,那場景我現在想起來還哆嗦。】
身後傳來「嘀嗒」水聲。
我猛地回頭,看到玄關處有道溼淋淋的影子。
男人就站在那裏,身上的深藍色襯衫像從水裏撈出來的。
往下淌着渾濁的水,在地板上積成小小的水窪。
一股潮溼的、帶着河泥腥氣的怨懟感撲面而來,空氣都冷了好幾度。
這就是我那「幽怨丈夫」?
我挑了挑眉。
抄起沙發上一個繡着歪歪扭扭「福」字的抱枕,往他腳邊一扔。
「杵着當電線杆呢?沒聽見我說話?」
「男僕裝在衣櫃底層,找不着?找不着就把你那身溼衣服扒了,光膀子跳也行,反正我不挑。」
話音剛落,男人的肩膀猛地一顫。
嘀嗒聲突然變急了,像是有人在耳邊擰開了水龍頭。
他緩緩轉過身,那張臉白得像泡了三天的紙。
眼窩深陷,黑漆漆的眼珠裏沒一點光,直勾勾地盯着我。
嘴脣哆嗦着,卻發不出聲音。
只有喉嚨裏擠出「嗬嗬」的氣音,像是水泡破裂的聲音。
我打了個哈欠:「磨磨蹭蹭的,是不想睡主臥了?」
他身上的水珠突然「啪嗒」掉得更兇。
【動了動了!他要發作了!!!】
【新人快跑啊!這是怨氣值拉滿的徵兆!之前那個被淹死的就是因爲讓丈夫滾,他當場就把浴缸水燒開了!】
【等等……他居然沒直接動手?是在忍?】
【忍個屁!這是在蓄力!準備給她來波大的!】

-2-
我沒管彈幕怎麼喊,轉頭看見玄關鞋櫃旁站着個揹着書包的小孩。
那孩子也就四五歲的樣子,穿着洗得發白的校服。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可臉卻青得跟剛從冰櫃裏撈出來似的。
他低着頭,劉海遮住眼睛,只能看見緊抿的嘴脣,和捏得發白的書包帶。
這就是我那「陰沉兒子」?
我走過去,伸手揉了把他的頭髮,手感硬邦邦的,跟摸砂紙似的。
小孩猛地抬頭,露出一雙黑沉沉的眼睛,往後躲了一下。
「媽媽。」
他開口,聲音跟小刀磨木頭似的,又啞又澀。
「哎,乖兒子。」
我笑得更燦爛了,屈起手指敲了敲他灰不溜秋的書包。
「校門口王大爺的炸串,兩串雞皮一串年糕,多刷甜辣醬,記住了?」
他的眼睛眯了眯,瞳孔幾乎縮成了一條線。
「我……不餓。」
「哦?」
我拖長調子,從茶几底下翻出本封面破破爛爛的書,晃了晃。
「那太可惜了,本來想給你講《小紅帽和七個吸血鬼》的。」
書的封面上,小紅帽的紅斗篷染着暗紅,籃子裏露出半截白骨。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指甲深深掐進書包帶。
【臥槽!《小紅帽和七個吸血鬼》?那玩意兒是給人看的?我上次瞥了一眼封面,半夜夢見被小紅帽追着砍!】
【這新人是真不怕死啊!一邊逼瘋丈夫,一邊挑釁兒子,她是想湊齊全家桶套餐嗎?】
我沒理會身後丈夫越來越響的滴水聲,也沒管兒子越來越冷的眼神,轉身往客廳走。
路過茶几的時候,順手拿起一個缺了角的蘋果,咬了一大口。
蘋果又澀又硬,還帶着股土腥味。
我皺了皺眉,吐在地上。
「什麼破玩意兒,還沒炸串香。」
「嘀嗒——嘀嗒——」
丈夫的腳步聲跟了過來,溼冷的氣息貼在我後頸。
我回頭,正好對上他那雙沒焦點的眼睛。
「換好ẗùₓ了?」
我上下打量他。
哦,還沒換,還是那身溼衣服。
就是領口的扣子崩開了兩顆,露出了青黑色的鎖骨。
我嘖了一聲:「磨嘰。」
「算了,先去把地拖了,你看這水,滑得能溜冰,摔了我可不扶。」
他喉嚨裏發出一聲悶響。
地板上的水窪突然開始旋轉,泛起黑色的漩渦。
我挑眉,抬腳踩進漩渦裏,冰涼的水漫過腳背。
我卻跟沒事人似的,踢了踢他的褲腿:
「愣着幹嘛?拖完地再去學舞,我先去睡會兒,醒了要檢查成果。」
說完,我打了個哈欠,徑直往臥室走,留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
身後的滴水聲驟然停了。
緊接着,是兒子低低的、帶着點詭異興奮的聲音:
「爸爸,她……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沒回頭,反手帶上臥室門。
躺在牀上,我摸了摸口袋,掏出個皺巴巴的糖紙。
是剛纔從兒子書包上蹭下來的。
糖紙是粉色的,印着個咧着嘴笑的小丑。
嘴角咧到耳根,眼睛是兩個黑洞。
我把糖紙扔到牀頭櫃上,翻了個身。
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舒坦點。
【……她居然還敢睡覺?!】
【我賭一根辣條,她活不過今晚零點!】
【等等……剛纔兒子說「和以前不一樣」?難道以前的「風流少婦」不是這畫風?】
【前面的!以前的那個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出去鬼混,對這父子倆避之不及,哪敢這麼使喚?】
【所以這新人是反其道而行之?擺爛擺成瘋批了?】

-3-
閉了會兒眼,居然還真有點困。
迷迷糊糊間卻聽見臥室門被推開了。
我假裝熟睡,眼尾的餘光卻瞥見門縫裏探進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是兒子。
他不知什麼時候換了身乾淨的小熊睡衣。
頭髮也擦乾了,軟乎乎地貼在額頭上。
剛纔那股青黑的死氣褪了不少,露出點小孩子該有的白皙。
睫毛又長又密,垂着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
他沒像白天那樣眼神陰鷙,只是站在門口。
小手攥着睡衣衣角,腳尖點着地板,輕輕「噠噠」敲了兩下。
「媽媽。」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我耳朵裏。
這聲「媽媽」喊得又輕又怯,和他白天那副要喫人的樣子判若兩人。
我心裏微動,沒睜眼,只翻了個身,背對着門。
地板「吱呀」響了一聲,他躡手躡腳地走近了,小腳丫踩在地毯上沒聲音。
我能感覺到他停在牀邊,呼吸輕輕拂過我的髮梢,帶着點牛奶味。
「炸串……給你留了兩串雞皮。」
他小聲說,把一個油紙包輕輕放在牀頭櫃上。
「王大爺說……多刷甜辣醬了。」
油紙包還帶着點溫熱,隱約能聞到孜然和辣椒的香味。
我沒吭聲,繼續裝睡。
他又站了會兒,小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頭髮,像在確認什麼。
指尖軟軟的,帶着點孩子氣的溫度,和白天那隻掐出血的手完全不同。
「媽媽,你今天……沒出去。」
他突然說,聲音裏藏着點不易察覺的雀躍。
「以前你這個時候,都不在家。」
我睫毛顫了顫。
彈幕也安靜了不少,偶爾飄過幾條:
【……這小孩……好像真的有點可愛?】
【他在偷偷關心主播?留炸串還記着多刷甜辣醬……】
【前面的清醒點!他可是用鉛筆刀劃過人的!現在裝可愛是爲了降低警惕!】
【可他叫媽媽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哎!】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兒子像受驚的小兔子,猛地縮回手,飛快地跑到牀尾。
背對着門口站好,重新低下頭,劉海遮住眼睛,又變回那副陰沉的樣子。
我睜開眼,看見丈夫端着一個白瓷碗走進來。
他換了身乾淨的淺灰色家居服。
溼發吹乾了,軟軟地搭在額前,露出清晰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樑。
皮膚是冷調的白,襯得嘴脣顏色很淡。
睫毛又密又長,垂眸看碗的時候,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剛纔那股河泥腥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皁角香。
這張臉……確實挺帥。

-4-
他把碗放在牀頭櫃上。
是一碗紅糖雞蛋,糖心蛋顫巍巍的,冒着熱氣。
「廚房……還有。」
他開口,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嗬嗬氣音。
低沉悅耳,帶着點生澀的沙啞,像是很久沒好好說話。
我挑眉坐起來,拿起那碗雞蛋:「你做的?」
他沒看我,視線落在牀尾的兒子身上,點了點頭。
「算你有點用。」
我舀起一勺糖心蛋,吹了吹,塞進嘴裏。
蛋黃流出來,甜絲絲的,溫度剛好。
他喉結動了動,轉身想走,卻被我叫住:「站住。」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我。
眼神里沒了之前的怨毒,倒有幾分茫然,像只被突然叫住的大型犬。
「男僕裝找着了?」
我舔了舔嘴角的糖漬,「晚上睡前,給我跳段看看。」
他臉「騰」地紅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眼神躲閃着:
「我……我不會。」
「學啊。」
我挑眉,「不會就學,網上教程多的是,學不會……」
「我學!」
他突然打斷我,聲音有點急。
說完又覺得不妥,低下頭,耳根更紅了。
「我……我去學。」
說完,他Ṭųₓ幾乎是落荒而逃。
快步走出臥室,關門時動作都放輕了,只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牀尾的兒子突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手裏的炸串:
「媽媽,雞皮……你不喫嗎?」
「給你。」我把油紙包遞給他。
他接過去,小心翼翼地打開,拿起一串雞皮,小口小口地啃着。
眼睛卻一直瞟我,像是怕我突然收回似的。
「甜嗎?」我問。
他用力點頭,嘴角沾了點辣醬,像只偷喫到糖的小貓:
「甜!王大爺說……下次可以多送我一串年糕。」
「那明天還去買。」
我說着,把剩下的紅糖雞蛋也推給他。
「這個也喫了。」
他愣住了,手裏的雞皮掉在油紙上,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不敢相信。
「喫啊,涼了就不好喫了。」
我拍了拍他的頭,手感比白天好多了,軟軟的。
他突然低下頭,肩膀開始輕輕發抖,嘴裏含混地嘟囔着:
「媽媽……媽媽……」
眼淚砸在油紙上,暈開一小片油漬。
不是之前那種冰冷的怨毒。
是熱乎乎的、帶着孩子氣的委屈和依賴。
我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彈幕徹底炸了:
【臥槽!我看到了什麼?!帥老公+萌兒子?這還是 402 嗎?】
【丈夫臉紅了!他居然會臉紅!剛纔那個落荒而逃的樣子……有點可愛是怎麼回事?】
【兒子哭了!是感動的吧!他真的渴望母愛啊!】
【所以之前的詭異形態是僞裝?還是隻有在情緒激動時纔會顯露?】
【主播這擺爛擺成了家庭和睦?這劇情走向我看不懂了!】
我沒管彈幕,抽了張紙巾遞給兒子:
「哭什麼?再哭炸串就涼了。」
他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把臉。
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像只剛被雨淋溼的小鹿:
「媽媽,你明天……還在家嗎?」
「看心情。」
我靠在牀頭,拿起手機刷着遊戲商城。
這破副本居然還有商城,賣各種奇奇怪怪的道具。
比如「驅邪符(一次性)」、「陽氣罐頭」,甚至還有「丈夫怨氣值檢測儀」。
兒子卻像得到了天大的承諾一樣,用力點了點頭。
「那我明天給媽媽帶好喫的!」
傻小孩。

-6-
夜裏睡得意外安穩。
沒夢到浴缸ťű̂¹裏冒血水,也沒聽見鉛筆刀劃皮的聲音。
清晨被廚房傳來的「滋啦」聲吵醒。
我揉着眼睛推開門,看見丈夫繫着那條印着「愛老婆」三個歪歪扭扭紅字的圍裙,正在煎蛋。
陽光透過蒙着灰的窗戶斜進來,給他側臉鍍了層暖光。
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煎蛋的動作不算熟練,卻透着股笨拙的認真。
「醒了?」
他回頭,手裏的鍋鏟頓了頓。
我走過去扒拉了下他的圍裙。
「這圍裙哪來的?醜得別具一格。」
「隨便……買的。」
他聲音有點含糊,把煎得焦邊的雞蛋盛進盤子。
「可能不太好喫。」
盤子邊緣沾着點黑渣,雞蛋黃卻顫巍巍的,是我喜歡的糖心。
我拿起叉子戳開,黃澄澄的蛋液流出來,混着焦香的邊兒,居然意外地香。
「勉強能喫。」
我塞了一大口,瞥見他耳根又紅了,像被陽光曬透的櫻桃。
玄關傳來「噠噠」的腳步聲,兒子揹着書包跑進來。
小熊睡衣換成了乾淨的校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額前還別了個歪歪扭扭的小夾子。
是我昨天隨手扔在梳妝檯上的塑料蝴蝶夾。
「媽媽!」
他舉着個皺巴巴的紙包衝到我面前。
「我給你個好東西!」
紙包裏是塊用彩色糖紙包的硬糖。
糖紙被捏得發皺,邊角卷着毛邊,像是在書包裏揣了好幾天。
「同桌給我的,橘子味的,媽媽你喫。」
他仰着小臉,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葡萄,生怕我不接。
我挑挑眉接過來,剝開糖紙塞進嘴裏,甜絲絲的橘子味在舌尖散開。
「算你有良心。」
我伸手揉了把他的頭髮。
這次他沒躲,反而往我手心蹭了蹭,像只討摸的小貓。
丈夫端着牛奶走過來,把杯子放在兒子面前。
指尖又滲出兩滴清水,滴在杯沿上。
他飛快地縮回手,往圍裙上擦了擦,低聲道:
「上學要遲到了。」
兒子「哦」了一聲,抓起書包就要跑。
跑到門口又猛地回頭,小手攥着門框,小聲問:
「媽媽……你今天會來接我嗎?」

-7-
我嚼着糖看他。
他睫毛垂着,小肩膀微微縮着,像怕被拒絕的小獸。
「看心情。」
我故意逗他,卻在他眼睛暗下去的瞬間補了句。
「王大爺的炸串攤要是出攤,我就去。」
他眼睛「唰」地亮了,猛地點頭。
「出攤!王大爺每天都出攤!我等你!」
說完揹着書包「噔噔噔」跑下樓。
樓道里傳來他蹦蹦跳跳的腳步聲,比平時輕快了不止一點。
丈夫站在原地,看着門口的方向。
圍裙上「愛老婆」的紅字被剛纔的清水洇得發深。
「他……很久沒這樣了。」
「嗯?」我舔了舔嘴角的糖渣。
「以前你……」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滾,沒再說下去,只是轉身收拾餐桌。
動作快得有點慌,碗碟碰撞發出輕響,像是在掩飾什麼。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發現他今天的家居服很合身。
腰線利落,後頸的髮尾修剪得整齊,不像之前那副疏於打理的樣子。
昨天那身溼淋淋的怨夫樣,倒像是場幻覺。
【救命!這氛圍怎麼回事?我居然從恐怖片裏看出了家庭倫理劇的溫馨感?】
【兒子那個小夾子!是女主的吧!他偷偷戴上了!啊啊啊好可愛!】
【前面的別磕了!別忘了這是 S 級副本!他們可是能殺人的 Boss 啊!】
彈幕吵得熱鬧,我卻聽見樓道里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丈夫收拾的手猛地停了,後背瞬間繃緊。
剛纔散去的溼冷氣息又漫了上來,髮梢開始往下滴水。
「別開門。」
他聲音壓低,帶着點警告,指尖已經泛出青黑。
「是 301 的。」
301?
我挑眉,昨天彈幕沒提過。
敲門聲還在繼續。
黏黏糊糊的,像在說「開門呀」,又像在哭。
我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一個穿碎花裙的女人貼在門上。
臉對着貓眼,眼睛瞪得溜圓,眼球上蒙着層白翳。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黑黃的牙。
她頭髮上纏着溼漉漉的水草,往下淌着腥氣的河水。
是個新的詭異。
耳邊忽然響起提示音。
【恭喜您解鎖隱藏任務!】
【幸福小區的標語是鄰里和睦,闔家幸福,可是最近小區裏的住戶們全都閉門不出,住戶們都不再往來了。】
【任務:找到小區異化的原因。】
【溫馨小提示:不能主動攻擊鄰居哦,不然會發生可怕的事情呢~】
彈幕再次飛舞。
【溫馨提示個屁!你不動手,她能把你頭皮掀了當夜壺!】
【太坑爹了這任務,只要被那瘋女人碰到就得死,玩家還不能動手!】
我看着貓眼外那張笑到扭曲的臉。
突然抬手,「咔噠」一聲拉開了門。

-8-
「有事?」
我倚着門框,嚼着嘴裏的橘子糖,甜味還沒散。
她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
「妹妹……陪我聊聊天呀……我家那位……又不回家了……」
她的手還沒碰到我袖子,就被一股大力推開。
丈夫站在我身前,擋得嚴嚴實實。
身上的家居服又開始往下淌水,這次是帶着海腥味的濁水。
滴在女人的碎花裙上,燙得她「嘶」地縮回手。
「滾。」
丈夫的聲音又變回了之前的嗬嗬氣音,卻比那次更冷,帶着不容置疑的戾氣。
女人像是被燙到似的,踉蹌着後退兩步,怨毒地瞪了我一眼。
轉身「咚、咚」地往樓下走,裙襬拖在地上,留下一串溼漉漉的黑印。
門被「砰」地關上,丈夫背對着我。
他肩膀劇烈起伏,像是在壓抑那股洶湧的怨氣。
我看了眼他腳邊的水窪:「行了,別淌了,剛拖的地。」
他猛地回頭,眼白還沒退下去,卻在看到我的瞬間,飛快地眨了眨眼。
眼白慢慢縮回去,露出黑眼珠,只是裏面還蒙着層水汽。
「她……很危險。」
「知道。」
我Ṱū́ₒ從兜裏摸出顆水果糖,是兒子剛纔順帶塞給我的,葡萄味的。
「比你還危險?」
他愣住了,耳根又紅了,這次連脖子都染上粉色。
【我靠?丈夫居然保護了主播?!之前不都是冷眼看着玩家們送死嗎?】
【這到底什麼情況?主播給他下迷魂藥了?】
【樓上的,迷魂藥沒有,不過主播有迷魂糖。】
我把葡萄糖扔給丈夫:「含着,壓驚。」
他遲疑地接過去,剝開糖紙塞進嘴裏,腮幫子微微鼓起。
「對了。」
我突然想起什麼。
「男僕裝找着了?今晚該驗收成果了。」
他嘴裏的糖差點噴出來,臉瞬間紅透。
丈夫太害羞也不是個事兒。
正想着怎麼增進夫妻感情呢,門鈴又響了。
這次不是黏糊糊的「開門呀」,是很輕的、帶着點猶豫的「篤篤」聲。
丈夫剛把地拖乾淨,ṱūₜ聞言動作一頓,髮梢又沁出點溼意。
我按住他要起身的肩,自己去開了門。
門口站着個老太太。
和剛纔 301 的詭異不同,這個老太太看着比較像正常人類。
她背駝得厲害,像顆被曬蔫的蝦米。
臉上的皺紋深溝似的,把眼睛擠成兩條細縫,露出點渾濁的光。
手枯瘦得像老樹根,指節腫大,指甲縫裏嵌着黑泥。
嘴裏缺了半口牙,說話漏風,嘴角卻掛着點討好的笑。
「402 的……小媳婦?」
她顫巍巍舉着個竹籃,「奶奶給你送點東西。」

-9-
籃子裏鋪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上面放着幾個皺巴巴的蘋果,還有一碟糯米糕。
糕上的桂花撒得歪歪扭扭,透着米香。
「我是 502 的,就住樓上。」
她往屋裏瞅了眼,看見丈夫時縮了縮脖子,卻還是把籃子往前遞了遞。
「早上蒸了點糕,想着給你嚐嚐。」
丈夫站在我身後,沒像對 301 女人那樣冒冷氣。
只是指尖沾了點水汽,悄悄往圍裙上蹭。
我挑眉,接過籃子往玄關一放:「有什麼事嗎?」
老太太手還僵在半空,聞言嘿嘿笑了兩聲,皺紋擠得更厲害。
「沒事,就是……看你家總關着門。我那倆不孝子,半年沒回來了,家裏就我一個,蒸了糕也喫不完。」
她眼睛瞟着籃子裏的蘋果,聲音低了點:
「蘋果是後院摘的,有點疤,不難喫。」
聞言,我拿起個帶疤的蘋果,擦都沒擦就咬了口。
酸甜汁水濺出來,比昨天那破蘋果強多了。
「還行。」我含糊道,「沒毒。」
老太太眼睛亮了亮,像蒙塵的燈泡突然通了電。
「那是!奶奶哪能害鄰居?」
她頓了頓,搓着手。
「那……我不打擾了?你要是……要是喫着還行,明兒我再給你送點紅薯幹?」
「可以呀,」我笑了笑,「您要是不嫌麻煩,你送什麼我喫什麼。」
她笑眯眯看着我,又看了眼站在我身後的丈夫,突然嘆了口氣。
「小年輕過日子,別總吵架,男人嘛,有時候看着悶,心細着呢。」
丈夫的耳朵「騰」地紅了,往我身後縮了縮。
老太太沒再多說,佝僂着背慢慢下樓,走兩步還回頭看了眼。
見我沒關門,又嘿嘿笑了笑,腳步輕快了點。
籃子裏的糯米糕還溫着,桂花香氣漫開來。
丈夫伸手捏了塊,小心翼翼地遞到我嘴邊:「嚐嚐?」
我張嘴咬住,甜糯的米香混着桂花香在舌尖散開。
【???這副本怎麼回事?剛送走瘋女人,又來個送溫暖的老奶奶?】
【她看主播的眼神……像我姥姥給我送喫的時那樣,怕我嫌不好又盼着我愛喫……】
我嚼着糯米糕,踢了踢丈夫的小腿。
「愣着幹嘛?把蘋果洗了,留倆給那小屁孩當零食。」
他「哦」了一聲,抱着籃子往廚房跑,腳步雀躍。
我卻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嗯?爲什麼丈夫頭上會有好感度?還是 99%?有人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臥槽!99%?!這是好感度條?我之前刷論壇看到過,說這副本藏着個好感度機制,可從來沒聽說誰觸發過啊!】
【真有這玩意兒?那好感度高了能咋樣?讓這倆 Boss 天天給主播端茶倒水?】
【不止!聽玩過內測的人說,要是詭異對宿主好感度滿了,副本直接提前結束!而且只要好感度不掉到負數,他們絕對不會動手!】
【怪不得主播怎麼作都沒事!丈夫剛纔護着她懟 301 那女的,明顯是好感度在發力啊!】
【那兒子呢?兒子給主播送糖留炸串,肯定也漲了吧?這是要把全家 Boss 都攻略了?】
【從必死局玩成家庭溫馨劇,現在又要變養成遊戲了?這主播是有點東西在身上的!】
【前面的別高興太早!99% 到 100% 說不定有坑!萬一最後一下要主播獻祭啥的呢?】
【獻祭個屁!沒看見丈夫洗蘋果時都在偷偷笑嗎?那眼神軟得能掐出水,我看是巴不得好感度趕緊滿了!】
我挑了挑眉,提前結束副本嗎?
有點意思。

-10-
下午四點,我掐着時間往小區外走。
兒子就讀的「幸福小學」就在小區斜對面,隔着一條飄着死魚的臭水溝。
剛走到校門口,就聽見一陣尖利的嘲笑聲。
「沒媽的野種!」
「你媽又跟哪個男人跑了?」
「看他書包裏肯定是空的!他爸是淹死鬼,哪有錢給他買文具!」
我撥開圍在門口的幾個紙人似的保安。
看見教學樓後的梧桐樹下,兒子正被兩個穿校服的小孩堵着。
領頭的男孩梳着油亮的小分頭。
臉是蠟做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兩排黑塑料牙。
他正搶着兒子的書包往地上摔。
另一個扎羊角辮的女孩。
眼睛是兩顆紐扣,正用指甲刮兒子的臉,留下幾道白印子。
「你媽是狐狸精!我媽說狐狸精都該浸豬籠!」
兒子死死咬着嘴脣,臉憋得發青,卻不肯哭。
只是攥着拳頭往女孩身上撞,像只被惹急的小獸。
二話沒說,我抄起校門口掉在地上的半截拖把杆,走過去照着小分頭的後腦勺就掄了下去。
「咚」的一聲悶響。
他蠟做的後腦勺凹進去一塊,露出裏面填充的稻草。
「誰是野種?」
我踩着他的背,把他往地上按。
「舌頭捋直了再說話,不然我把你這塑料牙全敲下來燒了。」
小分頭髮出「嗚嗚」的漏氣聲,從喉嚨裏擠出幾句含混的罵:
「你敢打我?我爸是教導主任!我讓他把你兒子趕出學校!」
「教導主任?」
我笑了,抬腳往他後腦勺的凹坑裏碾了碾。
「正好,我還沒見過教導主任長什麼樣,你叫他來,我跟他聊聊怎麼教兒子的。」
羊角辮女孩尖叫着往我腿上撲,兩顆紐釦眼睛掉在地上,露出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放開我哥!我要喫了你的肉!」
我側身躲開,反手抓住她的羊角辮,往旁邊的梧桐樹扔去。
「砰!」
她的頭撞在樹幹上,裂開一道縫,流出黏糊糊的黃膠,把樹皮都粘住了。
「滾回去告訴你們那教導主任爹,明天再讓我看見你們欺負他,我就把你們倆串起來,掛在校門口當風鈴。」
兩個小詭異連滾帶爬地跑了。
羊角辮跑的時候掉了條胳膊,在地上拖出長長的黃膠印。
我轉身ẗū⁵看向兒子,他還站在原地,背對着我,肩膀微微聳動。
「過來。」
我把斷了帶的書包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慢慢轉過身,眼睛紅得像兔子,卻倔強地沒掉眼淚。
只是咬着嘴脣,小聲說:「謝謝媽媽。」
「謝什麼。」
我把書包往他背上一搭。
「以後再有人欺負你,就往死裏打,打壞了媽給你賠。」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道驚呼聲。
「你們快來!402 的玩家竟然還活着!」

-11-
我回頭,看見三個衣衫襤褸的人站在不遠處。
領頭的男人胳膊上纏着滲血的布條,褲腿捲到膝蓋,露出被水泡得發白的皮膚。
旁邊的女人臉色蠟黃,眼窩深陷。
最後那個小個子更慘,額頭破了個洞,血糊住了眼睛。
「你……你真的是 402 的女主人?」
女人聲音發顫,上下打量我,像是在看怪物。
「這個身份……怎麼可能活過兩天?」
「閉嘴!」
男人呵斥她,轉而看向我,語氣卻更急切。
「我們是同期進來的玩家,二十多個人現在就剩我們三個。」
「我們知道 301 和 502 的事,也見過小區裏的水鬼……你要是想活過這七天,最好跟我們交換情報。」
我瞥了眼縮在我身後的兒子,他小手緊緊攥着我的衣角。
剛纔被欺負時沒掉的眼淚,此刻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咬着脣不肯落下來。
「交換情報?你們有什麼值得我換的?」
「我們知道洪水的事!」
小個子突然喊出聲,額頭的血順着臉頰往下淌。
「小區是三十年前那場洪水後才變成這樣的!所有的詭異都和洪水有關!」
我動作一頓。
兒子突然抬頭看我,眼睛溼漉漉的。
「媽媽,洪水……是不是把我們家淹了的那次?」
男人臉色微變,急切道:「你兒子記得?那他肯定也知道點什麼!」
「我們找到過一本日記,是以前住 201 的住戶寫的,裏面提到過 402……」
「提到什麼?」我打斷他,指尖有些發涼。
「說 402 的女主人是個好心人,洪水來的時候,把唯一的救生圈給了 502 的老太太。」
女人搶着說,聲音發顫:「可她自己沒能逃出來……日記後面被水泡爛了,只看清『鎖門』、『301』幾個字。」
「鎖門?」
我皺眉,想起早上 301 那女人貼在門上的臉。
「她鎖了什麼門?」
「單元樓的大門!」
男人壓低聲音:「我們猜,當年洪水來得太急,有人故意鎖了大門,不讓樓裏的人出去!」
身後傳來一聲輕響,兒子手裏的書包掉在地上,裏面的橘子糖滾出來,撒了一地。
他嘴脣哆嗦着,突然抓住我的手。
「媽媽……那天你跑出去救奶奶,我和爸爸追出去,大門被鎖了……水漲得好快,爸爸把我舉到窗臺上,他說去找你……」
他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壓抑的嗚咽:
「然後水就沒過窗臺了……我看見爸爸在水裏抓你的手,抓不住……」
【!!!臥槽!真相出來了?!】
【原來主播就是原主?!她不是穿進來的?她本來就是 402 的女主人?!】
【所以她救了 502 的老太太,自己卻被淹死了?301 那個瘋女人鎖了大門?!】
【丈夫和兒子是回去救她才死的?怪不得丈夫身上總是溼的,兒子那麼怕水……】
我喉嚨發緊,像是被洪水的淤泥堵住。
那些模糊的、碎片化的畫面突然湧上來。

-12-
渾濁的洪水漫過膝蓋。
502 的老太太在水裏撲騰,手裏緊緊攥着一個破布包。
301 的碎花裙女人站在門崗亭裏,手裏晃着把生鏽的大鎖,臉上是扭曲的笑。
丈夫揹着兒子在齊腰深的水裏狂奔,喊着我的名字,聲音被浪頭打碎。
還有兒子舉着顆糖,在沒頂的洪水裏對我揮手,說「媽媽我等你」……
原來不是遊戲。
我根本就是回來了。
回到這個被洪水淹沒的、囚禁着我們一家三口的墳墓。
「301 那個瘋女人,」我緩緩開口,「她爲什麼要鎖門?」
男人被我的眼神懾住,下意識後退半步。
「我們……我們在她屋裏找到過一張照片,是你和你丈夫的合照,後面寫着『狐狸精』。」
「她男人以前總偷看你,被她發現後打了她一頓,她就把怨氣都撒在你身上。」
「她自己被家暴,就見不得別人好。」
女人補充道,聲音發顫:「日記裏說,她總在背後跟鄰居造謠,說你外面有人,說你不想要丈夫和兒子……」
兒子突然抬起頭,眼淚終於掉下來,卻死死咬着牙。
「她說媽媽是壞女人,說爸爸不該救你……我用鉛筆刀劃她的門,被爸爸發現了,他把刀扔了,說不能學壞……」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書包,拍掉上面的灰。
把滾出來的橘子糖一顆顆撿起來,塞進兒子兜裏。
「我可以幫你們離開副本。」
我直起身,看向那三個玩家,「不過得聽我的。」
【主播要搞事了?!這是要組團刷 301 副本了?】
【可是 301 那女人超兇的!上次有個團隊進去,直接被她分屍掛在陽臺當臘肉了!】
【你們沒發現嗎?主播聽到真相後,眼神都變了……她好像不是在玩遊戲,是真的想報仇!】
【丈夫和兒子好慘……明明是爲了救人死的,卻被當成惡鬼……】
走到小區樓下時,正撞見 502 的老太太拎着個竹籃往上走。
看見我們,她渾濁的眼睛亮了亮,把籃子往我手裏塞。
「剛蒸的南瓜餅,給孩子墊墊肚子。」
籃子裏的南瓜餅還冒着熱氣,金黃油亮,上面撒着芝麻。
我接過籃子,突然問:
「婆婆,三十年前洪水那天,您看見是誰鎖了單元門嗎?」
老太太的手猛地一顫,南瓜餅掉出來兩個,滾在地上沾了灰。
她嘴脣哆嗦着,半天說不出話,最後突然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起來。
「是我……是我害了你啊……」
她哭出聲,聲音嘶啞。
「你把救生圈給我,讓我先爬上天台,我卻沒拉住你……」
「不是您的錯。」
我蹲下來,撿起地上的南瓜餅,吹了吹上面的灰。
「是有人不想讓我活。」
老太太抬起頭,眼淚把皺紋沖刷得發亮:
「你想起來了?!」
「是 301 那個瘋婆子,我看見她鎖的門……」
兒子突然抱緊我的腿,放聲大哭。
不是壓抑的嗚咽,是撕心裂肺的哭。
把積攢了五年的恐懼和委屈全都哭了出來。
「媽媽我怕……我以爲你不要我們了……」
「爸爸總說你會回來的,他每天都在門口等,下雨也等,水漫到脖子也等……」
「我不想你再被鎖在外面……」
我摸着他的頭,看着樓上 301 緊閉的窗戶。
那裏拉着厚厚的窗簾,隱約能看見裏面晃動的影子。
「不會了。」
我輕聲說,把溫熱的南瓜餅塞進他嘴裏。
「這次換媽媽鎖門,把她關在裏面。」

-13-
丈夫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樓道口。
看見我們,他快步走過來,把兒子摟進懷裏。
「不哭了。」
他聲音發顫,手忙腳亂地給兒子擦眼淚,「爸爸在。」
他身上的皁角香混着淡淡的水汽,落在我頸窩裏,帶着點小心翼翼的安撫。
我看着他泛紅的眼眶,突然抬手,指尖劃過他溼漉漉的髮梢。
「幫我把 301 的門,焊死。」
兒子從丈夫懷裏探出頭,小手攥着我的衣角。
「媽媽,我也幫忙!我會用錘子,爸爸教過我砸釘子。」
他臉上還掛着淚珠,眼神卻帶着股小獸似的狠勁。
我揉了把他的頭髮,把 502 老太太給的南瓜餅塞他手裏。
「行,你負責盯着 301 的窗戶,要是她敢爬出來,就用這個砸她。」
南瓜餅還熱着,燙得他指尖縮了縮,卻死死攥緊了,重重點頭。
三個玩家站在旁邊,看我們一家三口商量得熱火朝天,跟在討論今晚喫什麼似的,臉色都有些僵。
「那我們呢?」
「你們?」
我瞥了眼小個子額頭上的傷口。
「去把小區裏所有能找到的幹艾草都捆起來,堆在 301 門口,記住,別碰她門口的紅繩,那玩意兒招水鬼。」
女人突然哆嗦了一下。
「紅繩?我昨天看見 301 門口纏了圈紅繩,上面還掛着指甲蓋……那是……」
「她用自己的血養的水鬼。」
丈夫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洪水淹死的人,怨氣重的會被紅繩拴住,變成她的傀儡。」
他指尖凝出一小團水,在掌心轉了轉。
「不過水怕火,艾草能驅邪,燒起來的煙,能逼退它們。」
原來他不僅能控水,還懂這些。
我挑了挑眉,踹了踹他的小腿:「早不說?藏着當祕密武器?」
他耳朵又紅了:「以前……你不愛聽這些。」
分好工,往樓道走時,502 的老太太正站在樓梯口,手裏拎着個鏽跡斑斑的工具箱。
看見我們,她把箱子往我懷裏一塞。
「裏面有把鏨子,是我那死鬼老伴兒以前修自行車用的,夠沉,砸鎖管用。」
她又往丈夫手裏塞了個布包,打開一看,是半包曬乾的艾草,比玩家手裏的還幹。
「這是去年曬的,比新的管用,那瘋婆子年輕時候就愛偷我家菜,這次該讓她嚐嚐厲害。」
丈夫把艾草揣進兜裏,低聲道:「謝謝您。」
老太太擺擺手,嘆了口氣。
「該謝的是我……要不是你媳婦,我這把老骨頭早爛在洪水裏了。」

-14-
走到 301 門口,果然看見門框上纏了圈紅繩。
上面掛着些發黑的指甲蓋和頭髮,腥氣撲面而來。
門縫裏滲着渾濁的水,隱約能聽見裏面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她在養水鬼。」
丈夫低聲道,往我身後站了站,掌心凝出的水團越來越大。
「等會兒我引開它們,你們趁機堆艾草。」
我沒動,反而抬手敲了敲 301 的門:「張大姐,在家嗎?」
裏面的水聲戛然而止。
過了半晌,傳來黏黏糊糊的聲音。
「是……是妹妹啊?剛纔聽見樓下吵,是你家那位又不聽話了?」
「可不是嘛。」
我靠在門框上,故意提高聲音。
「我說讓他穿男僕裝跳舞,他非說丟人,你說這男人,是不是欠收拾?」
丈夫在我身後猛地僵住,耳根紅得快要滴血,攥着水團的手都在抖。
兒子捂着嘴偷笑,被我瞪了一眼,趕緊板起臉,舉着南瓜餅盯着門縫。
【哈哈哈哈主播太損了!這時候還不忘逗老公!】
【她是故意的吧?用這種話麻痹 301 的瘋女人!】
【瘋女人要上鉤了!她最恨主播過得好!聽見這話肯定氣瘋了!】
果然,裏面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砸了。
接着是指甲刮門板的聲音,尖利刺耳。
「男人嘛,就是賤骨頭!妹妹你長得這麼俊,什麼樣的沒有?何必守着個悶葫蘆…」
「誰說不是呢。」
我打斷她,話音一轉:「不過我家那位再悶,也比某些被老公打的強啊!」
「聽說張大姐你胳膊上的淤青,半年都沒消?」
裏面的聲音瞬間變了調,尖利得像指甲劃過玻璃。
「你胡說什麼!你個狐狸精!騷貨!」
「砰!」的一聲,門板被狠狠撞了一下,紅繩上的指甲蓋簌簌往下掉。
「我看見你了!你站在門口是不是?」
她的聲音貼Ṱűₓ着門板傳來,帶着股濃烈的河泥腥氣。
「你以爲你活着很得意?你男人心裏早就沒你了!你兒子也恨你!他們都盼着你死!」
兒子突然往前一步,小奶音炸得響亮:
「你胡說!我媽媽最好了!你纔是壞人!你鎖門害我媽媽!」
門板又是一震,這次震得更狠。
紅繩突然繃直,上面的頭髮無風自動,纏成一個個小圈,像是要從門縫裏鑽出來。
「小雜種!你也敢罵我?」
瘋女人尖叫道:「當年要不是你哭着喊媽媽,你爸也不會回去救她!你們一家都該淹死!都該爛在水裏!」
「夠了。」
我站直身體。
「張大姐,三十年前你鎖門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男人家暴你,不是因爲我,是因爲他本來就是個人渣?」
「你過得不好,不是因爲我過得好,是因爲你自己選了個人渣,又沒膽子離開,只能拿別人撒氣。」
「你造謠我不守婦道,不過是想讓別人覺得,像我這樣的女人,不配得到幸福。」
我一腳踹在門板上,震得紅繩劇烈搖晃。
「可惜啊,我死了,我男人兒子還念着我。你活着,卻連只狗都嫌你腥。」

-15-
裏面傳來撕心裂肺的尖叫,接着是「嘩啦啦」的水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水裏爬了出來。
「動手!」
我喊了一聲,丈夫掌心的水團猛地砸向門縫。
剛鑽出來的幾縷黑髮瞬間被凍住,結成冰碴掉在地上。
玩家們早就把艾草堆在了門口。
小個子划着打火機,火苗「騰」地竄起來。
乾燥的艾草瞬間燒得噼啪作響,濃煙滾滾,嗆得人眼睛發酸。
「咳咳……我的水鬼!」
瘋女人在裏面尖叫,門板被撞得咚咚響。
「我殺了你們!我要把你們都拖進水裏!」
兒子突然把手裏的南瓜餅砸向門縫。
「砸死你!讓你罵我媽媽!」
南瓜餅黏在門板上,被火一烤,發出焦香的味道。
居然把那些伸出來的手燻得更快縮了回去。
「這……這也行?」小個子看得目瞪口呆。
「她怕活人的煙火氣。」
丈夫解釋道,一邊控水加固水牆,一邊往門鎖的位置瞟。
就在這時,301 的窗戶突然「哐當」一聲被撞碎。
一個溼漉漉的身影從裏面爬了出來,正是 301 的瘋女人。
她身上的碎花裙早就被水泡爛了,頭髮裏纏着水草,眼睛瞪得溜圓, 直勾勾地盯着我。
嘴角咧到耳根:「我抓不到你男人,就抓你兒子!」
她像只蜘蛛一樣趴在牆上,往樓下爬,目標正是站在樓梯口的兒子。
瘋女人尖叫着撲過來。
眼看就要抓到兒子的頭髮, 一道水柱突然從旁邊射過來,狠狠砸在她背上。
她像被重錘擊中,尖叫着摔下樓。
在樓梯轉角滾了幾圈, 撞在牆上, 吐出一口黑血。
丈夫站在樓梯口, 胸口劇烈起伏, 掌心還在往下滴水。
「不準碰我兒子。」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這樣的戾氣。
不是怨懟,是純粹的保護欲,像頭被觸碰了逆鱗的猛獸。
瘋女人趴在地上, 掙扎着想爬起來, 卻被突然冒出來的幾隻水鬼拖進了樓梯底下的陰影裏。
那些水鬼正是被她用紅繩拴住的, 此刻紅繩斷了,她成了新的獵物。
我們沒再管她,男人已經用焊槍把 301 的門鎖焊死。
就算她能從水鬼手裏逃出來, 也別想再出來。
艾草還在燒, 濃煙順着樓梯往上飄, 驅散了那些陰冷的腥氣。
502 的老太太扶着樓梯扶手慢慢走下來,手裏端着碗熱水:「結束了?」
我點頭,看着樓梯轉角處漸漸散去的陰影。
那裏的腥氣越來越淡, 像是從未存在過。
兒子突然拉了拉我的手, 指着樓下:「媽媽,你看!」
我往下望去, 只見小區裏的積水正在慢慢退去, 露出乾淨的水泥地。
斑駁的牆紙上,黴斑正在消退, 露出底下原本鮮亮的玫瑰花紋。
樓道里的聲控燈不再閃爍,發出溫暖的光。
丈夫身上的水汽也在慢慢散去, 淺灰色的家居服變得乾爽, 皁角香越來越清晰。
他低頭看我, 眼神里帶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只等主人誇獎的大型犬。

-16-
【副本在恢復正常!那些詭異都消失了!】
【好感度!丈夫的好感度滿了!100%!兒子的也是!】
【隱藏任務完成了!找到異化原因並解決了!】
耳邊響起系統的提示音。
這次不再是詭異的機械音, 而是溫和的女聲:
【恭喜您完成所有任務。】
【幸福小區的異化原因已消除,住戶們的怨氣得以平復。】
【由於您與 402 住戶的好感度達到滿分, 副本提前結束。】
【獎勵:您可以選擇帶着記憶離開, 或留在這裏, 修復這個家。】
我看着丈夫泛紅的眼眶, 又看了看兒子舉着的、喫了一半的南瓜餅,突然笑了。
「留着吧。」
我伸手, 一邊牽着一個。
「家裏的男僕裝還沒看呢, 就這麼走了, 多虧。」
丈夫的臉「騰」地紅了,卻用力回握住我的手。
兒子歡呼一聲,撲進我懷裏,把南瓜餅往我嘴裏塞。
「媽媽喫!甜的!」
彈幕還在滾, 最後停留在一條上:
【原來最好的通關方式,不是對抗,是回家啊。】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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