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皮詭樓

半夜 11 點,老師在家長羣@所有人:
【緊急通知,請家長速改備註名,違者後果自負!】
我剛要去改,女兒好朋友的爺爺卻私信我:
【別改,這是畫皮鬼要對號入座,看人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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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皮?什麼意思?
我沒太在意,回覆他:
【張巧爺爺,老師只是讓家長把備註名改成學生姓名+家長房間號,以便對號聯繫,您不會操作,我可以幫您弄!】
沒想到老爺子打字還挺快:
【相信我,發消息的不是老師,樓裏混進來了畫皮鬼!】
我看到消息都笑出了聲。
張巧父母事業忙,但也不能讓個神志不清的老人來陪孩子出行啊!
【要不我幫您聯繫一下其他老師吧!】
【聯繫完了,你管好自己別改備註,別輕易給人開門!】
我莫名其妙,但改備註的事兒也沒着急……
我陪女兒希希來參加競賽夏令營,每個學生允許一個家長全程陪同。
學校在風景秀麗的山裏包了一棟酒店。
爲了保證學習和休息質量,每個人都是獨立房間,2-3 層住的學生,4-5 層住家長。
競賽期間還有嚴格的要求:
非特殊情況,學生和家長不得見面。
家長手機不受限制,但學生手機每日早 6 點上交,晚 1ŧŭ̀₄2 點後歸還。
全程封閉式訓練,學生競賽考覈分數是日常和考試的綜合分。
而且競爭異常激烈,連家長行爲和配合度都是考覈項。
所以,如果我沒按要求改備註名,可能會因此給孩子扣分!
那麼希希就直接輸在起跑線上了!
我熟悉張巧媽媽,但和她爺爺只有幾面之緣,平時看起來是個挺精明的老頭,不像腦子有問題的呀!
我想了想,找到希希的另一個好朋友唐博爸爸的微信。
我記得他住在頂樓 509,他也沒改備註名。
【唐博爸爸,你咋也沒改備註,是不是聽說了什麼?】
唐博爸爸一向不怎麼愛回信息,可是這次卻是秒回:
【我剛剛在洗澡,還沒來得及……你是聽那老頭兒說的吧?你想啊,他妖言惑衆一下,就能讓他自家孩子剛開始就比別人高出好幾分,這買賣可不虧!】
薑還是老的辣!
老頭兒還有這心眼子?
他說的畫皮鬼確實太扯淡了,我還是得趕緊把備註名換了。
就在這時候,我突然想到個問題:
酒店建在深山裏,爲保護生態,只供水到晚上 10 點之前。
唐博爸爸剛剛是怎麼洗澡的?

-2-
我馬上從換備註名的頁面退了出來。
領隊老師再一次@所有人:【15 分鐘後,沒換備註名的家長,無論什麼理由,都將扣除學生相應分數,望周知!】
我一個頭兩個大。
張巧爺爺說的「畫皮鬼」,過於離奇詭異,自然不可信。
可是唐博爸爸也有些蹊蹺,他爲什麼要和我扯謊呢?
而且我還發現,他給我發的信息也有些奇怪!
我女兒希希,張巧還有唐博三個孩子都是要好的朋友,家長之間都彼此熟悉。
然而,唐博爸爸發來的信息主語中卻沒有明確的名字。
他用「那老頭兒」代替了張巧爺爺,用「自家孩子」代替了張巧的名字。
粗略來看沒啥大問題,但細細琢磨難道不是直接說名字,更加符合用詞習Ṱṻ³慣嗎?
還是說唐博爸爸已經不是唐博爸爸了,而是不知道對方名字的其他什麼東西?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想問個究竟的時候,張巧爺爺發來一條長信息:
【我私信了張巧幾個好朋友的家長,但他們大多把我當成神經病了,不聽勸還是改了備註,畫皮鬼一旦對上家長和孩子的關係,就會上門剝掉家長的皮,穿在自己身上,僞裝成家長的模樣,但這樣簡單的套皮是不長久的,不到一天皮肉就會腐爛,但只要再喫掉對應孩子的心臟,他們就能跟活人一樣在陽間存活,常人再無法靠肉眼分辨,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這事兒過於詭異,我反倒是不知道怎麼回了。
緊接着,唐博爸爸也給我發來消息:
【你住在幾零幾?我這邊有套競賽題,給你送過去,據說是這次的競賽老師親自出的,讓孩子多做做肯定有用!】
我立感不對!
學校一早就規定,學生和家長非特殊情況不可見面,我拿到題怎麼給孩子送過去?唐博爸爸不知道規定?
這暫且不論,唐博爸爸平日裏也不管孩子學習呀,甚至連孩子上幾年級都記不清,這次也是因爲剛好休年假才讓他陪孩子,什麼時候對競賽題上心了?
我馬上在羣裏翻唐博爸爸的羣備註。
果然,他的備註名不知道什麼時候,都已經改好了。
按照張巧爺爺的說法,此時就應該是已經換上唐博爸爸皮的畫皮鬼在和我說話,而且他想從中套出我和希希的對應關係!
我看了眼手錶,離老師規定的 15 分鐘還有 9 分鐘。
而在沒確認我是誰媽媽的情況下,希希也是安全的!
我得在這 9 分鐘的時間裏,確認到底是誰在說謊!
唐博爸爸住在頂樓 5 樓,我大致掃了一眼微信羣。
這次參加競賽的,一共二十個學生。
羣裏也是二十個家長,還有一名領隊老師和一名副領隊老師,一共二十二人。
目前,有十一個家長改了備註名。
我能清楚知道,這些家長所在的樓層和房間號。
其中,有兩位與唐博爸爸同住在 5 樓。
分別是 501 喬菲媽媽,還有 504 沈桐姑姑。
喬菲媽媽是家委會的會長,自視甚高,平日裏喜歡在家長羣吆五喝六。
最擅長指使家長幹這幹那……
上次教師節,她組織家長集資給老師送禮的時候,在羣裏被唐博爸爸罵了,兩人激烈地撕了起來。
事情最後不了了之,禮自然沒送上。
而兩方家長徹底撕破臉,水火不容,見面就幹!
所以,我準備試探一下:
【唐博爸爸,喬菲是我孩子的好朋友,競賽題你也給她媽媽送一份行嗎,我看她跟你住同一個樓層,麻煩了!】
過了兩分鐘,唐博爸爸給我回復:
【好的,沒問題,已送達!】

-3-
看了唐博爸爸的回覆,我懸着的心終於死了……
我估計,喬菲媽媽在改完備註名後,就已經遭遇不測了!
看來,張巧爺爺說得沒錯,這棟樓裏確實混進來了恐怖又危險的東西。
我周圍每一個人都不再可信!
唐博爸爸對我卻緊追不捨:
【快告訴我你房間號吧,這題早讓孩子做上,就早多一分勝算!】
我躊躇着,不知道該怎麼不露聲色地回覆。
然而一陣劇烈的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考!
我躡手躡腳地來到門鏡處往外看,卻發現門口站着的是副領隊老師。
副領隊是個身強力壯的年輕男老師,他沒有孩子,自然也不會是畫皮鬼的換皮對象。
我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恨不得立刻開門告訴他所有的危險狀況!
我手都碰到門鎖了,卻從門鏡裏看到了另一個黑影!
他慢慢地從旁邊走了過來,出現在門鏡的視野裏。
竟然是領隊!
我記得,張巧爺爺說過,羣裏@所有人的人,已經不是領隊老師了。
也就是說,領隊可能也被頂替了!
那就有兩種情況:
要麼領隊被畫皮鬼控制或殺死了,畫皮鬼拿老師的手機發的消息。
要麼老師與畫皮鬼是一夥的,故意發出的消息。
無論是哪種情況,門都不可能隨便打開了!
但還是要甄別一下:門外的,是其中一個不對勁兒,還是兩個都不對勁兒!

-4-
敲門聲持續不斷,我在門內一聲都不敢出。
酒店的門還算厚實,只要我不出去,那麼他倆想進來也沒那麼容易!
我在判斷出唐博爸爸有問題之後,就把屋裏所有燈都關掉了。
此時,我把耳朵緊貼在門上,能勉強聽到屋外的對話聲。
「屋裏沒人?」
「會不會是已經睡着了,有將近一半的家長沒在羣裏回覆,估計是睡得早!」
「之前還有幾個沒回復的家長,聽到敲門聲也醒了給我們開門,這個怎麼睡得這麼死?」
「能不能找到家長的入住信息?這麼挨個敲門,又費時又費力!」
「有的話還費牛勁兒設這個局幹嗎?房間是隨機分配的,登記記錄咱們也拿不到!」
「好吧,不用心急,先解決能解決的,不能解決的,十二點之後 2-3 層就會開鎖給學生還手機,到時候從學生那邊下手更容易!」
「還剩幾家沒對上號了?」
「算上這個沒敲開門的 406,一共還有六家!」
「沒幾個了,好搞定,心急喫不上熱豆腐,我們且等十二點之後吧!」
說完,他倆轉身離開了我 406 的門。
現在,我非常肯定!
兩位領隊老師,都不是自己人!
而我的孩子也隨時處於危險之中!
張巧爺爺或許是我目前,唯一可以相信的人了!
我立刻發消息給他:
【張巧爺爺,你是怎麼知道這棟樓裏有這些……嗯,畫皮鬼存在的?】
唯物主義的我,很難接受現在的情況。
但事實擺在眼前,也容不得我相信不相信,活下去救出希希纔是最重要的事兒!
過了一分鐘,張巧爺爺終於回覆了我:
【沒時間解釋,十二點之後,樓下的孩子們就要有危險了,我們需要在那之前解決掉這些麻煩纔行!】
我一看手錶,還有不到半個小時,確實時間緊迫。
危急關頭,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人民警察!
【我這就報警!】
張巧爺爺卻迅速阻止:
【不行,別報警,這酒店建在深山裏,最快的派出所到這裏也得半個小時以上,到時候什麼都晚了,再則畫皮鬼穿上人皮後和常人無異,警察來了也發現不了什麼異常啊!】
【我們事出緊急,相信警察會想辦法儘快進山的,只要有警察護航,讓我接上女兒離開就行了!】
這次張巧爺爺好像在斟酌,回覆慢了一小會兒:
【畫皮鬼的畫皮時間非常迅速,從剝皮到穿上不會超過三分鐘,你猜他們會不會有人把守在酒店門口,然後剝掉並穿上任何一個對他們產生威脅的人皮,最後進來的警察,你會相信他們真的是警察嗎?一身警皮只會是他們輕易敲開你房門的最大利器!】
聽了張巧爺爺的解釋,一股絕望湧上心頭,難道我們真的沒辦法了嗎?
就這樣束手就擒,等着他們吞了我女兒的心臟,剝了我的皮嗎?
張巧爺爺像是聽到了我的心聲。
他又發來一條消息:
【別灰心,我還有個辦法!我們現在還有六個倖存者,我會召集所有人,在 4 樓走廊盡頭的雜物間碰頭!ƭù⁹】
我剛想回復一個「好」。
手指卻懸在發送鍵上停了下來。
我和張巧媽媽熟悉,互相加過好友。
但是與張巧爺爺也就在學校接孩子的時候見過兩三面,無外乎打個招呼點個頭,話都沒說超過三句,更不可能是微信好友啊!
剛開始他給我發信息,沒有好友驗證,直接就是聊天對話框,說明我們早就是好友。
我看到備註名字是張巧爺爺,就潛意識直接把他當成張巧的爺爺了,根本沒多想。
現在想起來,我頭皮一陣發麻!
我得出結論:
他有可能是我好友列表中的任何一位家長!
唯獨不可能是張巧爺爺!
我腦袋飛速運轉:
我反覆在家長羣裏的二十個家長中,用微信號一一比對「張巧爺爺」現在所用的微信號。
終於找到了他!
他是杜天的爸爸,是和我同一個樓層的 401 房間,他的羣備註名早就改過了。
而他的房間就在 4 樓走廊的盡頭,對面就是雜物間。
畫皮鬼剝了他的皮,然後把微信名改成「張巧爺爺」,僞裝成這樣的身份來迷惑與他是微信好友的家長!
太歹毒了!
深深的恐懼籠罩着我!
我咬了咬嘴脣,顫抖地回覆他:
【我大概得叫你杜天爸爸吧,或者是穿着杜天爸爸皮的畫皮鬼?】
一分鐘後,他卻回覆我:
【哎呀,竟然被發現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張巧爺爺竟然也是假的!
我究竟該相信誰?

-5-
時間一點點流逝,現在離 12 點還不到二十分鐘了。
我必須在那之前把希希救出來。
我就站在房間門口,時不時想直接衝到樓下去救希希,可是理智又把我拉回來,我像個精神病似的躊躇不定。
一條信息給我解了圍:
【真慶幸,你能發現我是僞裝的,這讓我能確定你還沒變成畫皮鬼!】
啥玩意兒?他在測試我?
我趕緊回覆他:
【那你究竟是……】
【爲了安全,我只能告訴你,我也是倖存家長,但不是杜天爸爸,不過在用杜天爸爸的手機給你回覆信息。】
經歷過這些,我也提高了警惕:
【我要怎麼相信你?而且,杜天爸爸的手機爲什麼會在你手裏?】
然而他卻沒回答,直接發來一個羣聊邀請。
【我沒法自證,信得過就進羣,信不過就別進!】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進去。
以目前的狀況,只要不暴露自己究竟是誰的家長,不開房間門,那畫皮鬼暫且也無從對我下手。
羣聊裏算上我一共有六個人,倖存者數量對得上。
杜天爸爸的微信仍然用着張巧爺爺的名字說話:
【各位,今晚的情況,我相信大家已經瞭解了大概,我們得在 12 點前救出自己的孩子,爲了保證安全,我們彼此不能透露身份信息,但要想下樓找到孩子,我想我們有必要一起行動。】
我剛要說話,微信名叫「AA 鎖王」的家長搶先了一步:
【見面?不可能!現在只剩下六個人,一共就二十個家長,很容易就能篩出來我們都是誰的家長,我們坐着同一輛車來的酒店,也大致熟悉學生的陪同家長都是誰,我這個木頭腦袋剔除掉羣裏已經更改完備註名的家長,都算得出我們幾個中有四男兩女,所以見面太過危險了!】
AA 鎖王說出了我的顧慮,同時也和我猜測的結果一樣。
因爲我是希希媽媽,是女的,所以我比 AA 鎖王更多猜出一步。
另一個女家長是洛雯媽媽。
也就是說,如果洛雯媽媽是畫皮鬼僞裝的,那我和希希就死定了!
所以我也不贊成見面。
我的微信暱稱叫「胃口好」,相對比較中性,男女都能用,不見面一定會更安全。
而另一個暱稱叫明媚美女子的,我幾乎肯定她就是洛雯媽媽了!
「明媚美女子」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迅速更改了自己的暱稱,可惜我已經備註好了。
暱稱是「千年老王」的出來說話:
【那怎麼的,我們又不能出門見面一起救娃,單在這裏互相猜忌有意義?不如去找一下副領隊,領隊老師肯定有問題,副領隊應該不知情吧?】
我們六個人中,只有一個孩子姓王,叫王宇。
所以我內心大膽盲猜一下,這個千年老王大概是王宇爸爸。
我立刻制止他:
【兩位老師都不可信!】
暱稱「久旱逢甘雨」質問我:
【你怎麼知道的?】
聽到他這麼問,我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兩個老師只在我門前聊了幾句被我偷聽到,我才能確定他倆都不是好人。
如果羣聊中有和他倆是一夥的,那我必然已經暴露了門牌號和微信號的關係了!
我憋得半天說不出話,張巧爺爺打破了沉默:
【我提醒你們,離 12 點還有十五分鐘,我們現在的重點不應該放在質疑上,而是如何救出孩子,現在我們各自居於一室,外面的畫皮鬼只要確定這個房間的人是誰,對應哪個孩子,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剝皮吞心,所以我才建議大家聚在一起,這樣我們只要保持絕口不提自己的身份,那麼畫皮鬼就分辨不出來,更不會輕易剝了我們的皮!】
張巧爺爺說得很有道理,像洛雯媽媽,還有王宇爸爸,他們的微信與孩子的對應關係已經暴露了。
而只要羣裏有敵人同夥混入,那我的微信與門牌號的關係也暴露了。
最棘手的是,我和洛雯媽媽還是互相指證的存在!
所以,我想要出去救娃,第一步就得確定洛雯媽媽是不是畫皮鬼!
正想着,明媚美女子已經給我發來了好友申請。
而她跟我說的第一句話直截了當:
【羣聊裏必有一鬼,是你嗎?】
我心裏一緊,回答道:
【我不是,但你怎麼知道必有一鬼的?】
洛雯媽媽快速地回覆我:
【真的張巧爺爺一直和我在一起,他沒加入羣聊……】
我臉色蒼白,離十二點還有十分鐘了。
如果洛雯媽媽說的是真的……
那六個倖存家長,現在多了一個人!

-6-
【張巧爺爺不但沒在倖存者羣聊裏,他也沒在家長羣裏!】
洛雯媽媽的信息又發了過來。
不對呀,家長羣裏一共 20 位家長,我都一一覈對過的,這樣才篩出來剩餘的六位倖存家長。
如果張巧爺爺不在裏面,我怎麼可能沒發現?
我再一次查看家長羣成員,裏面確實有一位改成張巧爺爺備註名的頭像,所以我理所當然地把他歸結到已經「犧牲」了的家長行列裏了。
而且他的房間號都標註好了——509。
我愣住了,509 難道不是唐博爸爸的房間號嗎?
我把疑問發給洛雯媽媽:
我:【家長羣裏改完備註名的『張巧爺爺』是假的?】
洛雯媽媽:【當然,而且倖存者羣聊裏的『張巧爺爺』也是假的,是用杜天爸爸的微信冒充的。】
我腦子有些亂套。
但洛雯媽媽應該和我一樣,是識破了羣主用杜天爸爸頂替張巧爺爺的事,才被邀請進入倖存者羣聊的。
如果這麼說來,洛雯媽媽是真正的倖存家長的概率就很大了。
現在可以知曉的是,不光是倖存者羣聊裏,從一開始,家長羣裏就有攪屎棍,一直在用備註名信息擾亂衆人的視聽。
我看了眼手錶,時間已經不允許我有過多猜測了,我必須立刻確認洛雯媽媽的身份!
洛雯媽媽卻先我一步:
【最後問你一個問題,上週賽前動員會,坐在第五排第二列的是誰的家長?】
這問題也忒刁鑽了……
我咬牙切齒地回覆:
【鬼的動員會!壓根就沒開過這個會!】
洛雯媽媽發來一個欣慰的表情:
【謝謝,我終於找到隊友了,我知道暫時能讓孩子們安全的辦法,但需要你的幫助!】
我也稍稍有了底氣:
【什麼辦法?只要能救孩子,我什麼都願意做!】
洛雯媽媽:【這次夏令營是全封閉形式,這個酒店沒有電梯,走廊盡頭的樓梯是唯一的通道,只有Ţū́ₛ酒店值班人員才能開啓樓道大門的電子鎖。學校和酒店約定,每天打開兩次,分別是早 6 點收手機,和晚 12 點還手機的時候,所以,我們想暫時讓他們進不去,就要想辦法讓門在 12 點的時候打不開!】
我:【道理我都懂,可是孩子們的手機都被收走了,無法聯繫他們,而我們一旦走出房間還有被換皮的風險,要怎麼才能阻止門打開呢?】
洛雯媽媽:【門是電子鎖,只要斷電就打不開!酒店的房間外面都配有露天陽臺,你只要爬出去,從樓外面爬到 3 樓最左邊的配電室,拉了電閘,就能給孩子爭取到時間,到時候我們就能再想辦法救孩子們出來了!】
對於我這個運動細胞爲零的人,室外攀爬可不是簡單的差事。
好在我的房間位置離三樓最左邊並不算遠,只要是辦法,我總得去嘗試一下!
還有五分鐘了!
我衝到陽臺處,奮不顧身地拉開窗簾。
然而,窗簾後一張男人的大臉赫然貼在玻璃門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嚇得直接癱軟在了地上。
糟了!
難道最後的路也被攔截了嗎?

-7-
男人向後退了一步,輕輕地敲了兩下玻璃門。
我揹着月光,仔細看了一眼,頭皮更麻了!
唐博爸爸?
他,他不是已經嘎了嗎?
畫皮鬼穿上他的皮又來找我了?
我驚恐得不知所措!
但箭在弦上,孩子還在等我,我打算衝出去跟他拼了!
見我激動,唐博爸爸慌忙拿出手機,打了一行字貼在玻璃門上給我看。
【孩子暫時安全,給我開門,相信我,我是真人!】
他揮了揮手,示意我也可以用手機打字給他看。
我猶豫了片刻,心中有了主意,隨後打字:
【不行,我還得去救喬菲媽媽!】
唐博爸爸的白眼兒都要翻上了天,打字道:
【你可拉倒吧,喬菲媽媽現在是鬼委會的會長了,就不勞您大駕了!】
看着他「苦大仇深」的文字,我徹底相信了,鬆了口氣,打開門把唐博爸爸放了進來,又迅速把門鎖好。
「孩子們真的安全了?你怎麼跑我陽臺上來了?」
唐博爸爸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多虧我有先見之明,知道要沒收手機,所以事先給兒子買了幾個玩具對講機藏在他行李箱裏,只可惜,這對講機接收距離不太理想,我向下爬了一層,翻到了你的陽臺纔跟他對上話!誰知道你會突然拉開窗簾,也把我嚇了一跳!」
他已經跟孩子們聯繫上了,我稍稍安心。
「孩子們都鎖好門了嗎?」
「放心,我讓唐博把整個三樓的 10 個學生都聚在了他的房間裏,然後鎖好了房間門!但這隻能阻擋一時,畫皮鬼如果要硬闖,一道門根本不算什麼,我們還是得想辦法救他們出去!」
唐博爸爸說得沒錯,如果我們家長這邊全軍覆沒,我相信這些「惡鬼」定會窮盡手段,去對付那些孩子的。
我突然想起來,唐博爸爸明明很早就被我識破了,如今怎麼又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我眼前?
「恕我直言,之前和你聊天,你絕對是有問題的!」
唐博爸爸拿出自己的手機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看到手機桌面上是個小男孩的照片,男孩我還認識,正是杜天。
「你就是用杜天爸爸的手機,冒充張巧爺爺的那個家長?」
唐博爸爸點點頭。
「我和杜天爸爸在來的路上互相拿錯了手機,我一直沒發現,晚上我去找張巧爺爺,和他一直在一起,所以不在房間。碰巧杜天爸爸來給我送手機,他不知道我房間號,於是出去找人問,結果你也知道了,杜天爸爸運氣不好,成了我的替死鬼……也是那個時候,他們知道了我的房間號和名字,還用我的手機在家長羣裏改了備註名,迷惑大家……」
原來是這樣!
「可那就奇怪了,洛雯媽媽還說,張巧爺爺一直和她在一起呢!」
我把和洛雯媽媽的聊天記錄拿給他看。
唐博爸爸看着我們的記錄,皺起了眉頭。
「所以,你剛剛突然拉開窗簾,是要爬出去拉電閘?」
我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我知道我這笨手笨腳的未必成功,可是剛剛那種情況,也容不得我考量自己的實力了吧!」
我記得唐博媽媽告訴過我,唐博爸爸是攀巖俱樂部的專業選手,爬個陽臺啥的自然不在話下,我這種連跑平地八百米都要老命的選手,在他面前不免班門弄斧了。
唐博爸爸卻搖搖頭。
「我不是說這個,通過對話,你就沒覺察出來這個洛雯媽媽有問題嗎?」
說實話,時間卡得太緊了,我還真沒看出來!
「不會吧,我還驗證過她……」
不對,我意識到剛剛只是她問了我驗證的問題,而且出問題的角度很巧妙,就是無論她知不知道答案,都不影響我回答的結果。
唐博爸爸見我也發現了端倪,繼續說:
「這些還不算什麼,最大的漏洞,在於她跟你說只有斷電才能讓門鎖死!」
「這有什麼問題嗎?」
唐博爸爸嘆了口氣:
「這酒店沒電梯,唯一的通道就是走廊盡頭的樓梯,也就意味着這個樓梯也是消防通道,你覺得在這樣的關卡處,設置的電子鎖停電就關死的話,合理嗎?」
「堵消防通道,那確實不合理,而且有些要命了……」
之前,我只把它當成自家電子鎖的結構,沒電了就進不去屋子,哪會想到這一層!
唐博爸爸繼續解釋:
「所以,用於消防通道的門禁,設置的程序是遇到停電或者險情,就會自動解鎖,以保證逃生通道一直暢通,你要是去關電閘,無疑Ṭüₖ是在爲他們提前打開 2-3 層大門提供便利,還能自動送貨上門,他們在配電室守株待兔,甕中捉……嗯,捉你,一舉兩得!」
我臉憋得通紅,被他這麼一說,我確實是蠢得清新脫俗了。
可是,我還是想不明白:
「如果拉電閘可以提前開鎖,他們自己去拉不是比騙我去來得更快嗎,爲什麼要兜這麼大的圈子呢?」
唐博爸爸摸着下巴,反覆翻看我和洛雯媽媽的對話,沉吟道:
「他們不去,那只有一種可能,他們沒法去……」
「沒法去?」
據我所知,配電室在三樓,而三樓的門在打開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從樓道進去。
唯一能進去的路就是通過爬樓外面的陽臺,而整個酒店只有兩位領隊老師的房間沒有露天陽臺。
可是既然畫皮鬼已經拿下了十多位家長,那自然也能從他們的房間爬出去。
所以陽臺什麼的根本不能是阻礙,那到底是什麼讓他們沒辦法出去呢?
我們想不通其中的蹊蹺,卻聽見窗簾外面又有了輕微的響動。
看來,有人着了洛雯媽媽的道兒,開始有所行動了!

-8-
「Ŧū₀有家長要去拉電閘!」
我和唐博爸爸把窗簾拉開一個小縫兒,看着一個乾瘦的黑影,笨拙地朝着三樓最左邊的配電室攀爬着。
他爬得很慢,好幾次好懸掉下去,看得我心驚肉跳,捏了好幾把汗。
心想,如果剛剛爬出去的是我,情況可能還不如他。
「看到了嗎,現在早就過 12 點了,他們還是慫恿家長去拉電閘,說明他們不是等不及,一是他們爬不出去,二是電子門出了問題,他們到了時間也打不開了!」
我心裏有些擔心,三樓的孩子被唐博都聚集到了房間裏,即使門打開也能抵擋一時半刻。
可是,二樓還有十個孩子,一旦門被打開,我不敢想象那將是什麼樣的人間煉獄!
我心裏亂成一團麻。
「這家長怎麼回事兒,明明時間已經過了,這個時候拉電閘還有什麼用?他爲什麼不直接從孩子們的陽臺爬進去呢,至少還能與孩子在一起……」
與孩子在一起!
想到這裏我眼前一亮,拉着唐博爸爸就要打開窗簾。
「我倆還在這裏傻待着幹嗎?快點兒,我們也爬到三樓去,我們直接和孩子們在一起才能更方便保護他們!」
還不等唐博爸爸說話,從他的衣兜裏傳來了沙沙的聲響。
「滋啦……爸,滋啦,爸爸,你在嗎?」
唐博在玩具對講機裏呼叫他爸。
唐博爸爸掙開我的鉗子手,回應。
「我在!門鎖好了嗎,如果窗外有聲音,千萬別理會,在爸爸去之前,不要給任何人開門!」
「放心吧,爸爸,2-3 層的窗戶外面有防盜柵欄,很結實,他們進不來!現在我不僅鎖好了房間的門,還在雜物間找來了一根粗棍子和幾個帶鎖的鏈子,把走廊盡頭的門給卡死了,他們想進來,恐怕得破壞一陣子!」
唐博爸爸老懷甚慰:
「真不愧是我兒子,用物理防禦,打破他們的魔法攻擊!」  
我也驚歎於唐博爸爸的教育方式,他雖然不咋管理孩子學習的事兒,但是「課外輔導」做得還是蠻到位的。
「兒子,你能聯繫到二樓的同學嗎?」
「我早就用繩子綁了個多帶的玩具對講機下去,已經聯繫到了,他們現在應該和我們一樣,都聚在一起鎖好了門,而且也用所有能用的東西卡死了外面的那個門!」
孩子們的自保能力出乎我們的意料,我有些不好意思,之前誤會唐博爸爸了。
唐博爸爸一副不在意的模樣,擺擺手:
「我早就看過了,2-3 層除了配電室,所有的陽臺外面都有防盜柵欄,遞個小東西還行,想要一個成年人進去,除非是徒手撕鐵的蜘蛛俠!」
我點點頭:
「也好,咱們進不去,那畫皮鬼也進不去,只要給我們時間,就一定能想到逃出去的辦法!」
我們說話間,在外面爬樓的家長已經一隻腳夠到了配電室的陽臺。
唐博爸爸皺着眉頭:
「我們得阻止一下,要不這位家長進去等同於羊入虎口啊!」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去,對唐博爸爸說:
「提醒他,恐怕我們也得暴露位置!」
唐博爸爸嘆了口氣:
「一共就剩下這麼幾位家長,房間門恐怕早就被鎖定了!」
那既然這樣,我毫無顧忌地打開手機手電筒,朝着外面的黑影晃了晃,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就看他願不願意信任我了!
我朝他狠勁兒地招手,他猶豫了一下,朝我的方向爬了過來 。
我一直用手電筒的光照着他的臉,他爬得近些了我纔看見。
竟然是張巧爺爺!
這老頭壓根就沒進任何羣,估計也沒有其他家長的微信,他是怎麼會被騙去配電室拉電閘的?
我馬上給唐博爸爸使了個眼色。
我們收回手電光,重新回到屋裏,把陽臺門給鎖死了。

-9-
我看到唐博爸爸的汗都流了下來。
「張巧爺爺會不會是畫皮鬼?」
「我爬樓之前,他絕對不是,關於畫皮鬼的事情其實就是張巧爺爺告訴我的,他沒加入羣聊,是因爲他帶了個老人機,只能打電話發短信,沒別的功能,所以我用杜天爸爸的手機匿名成張巧爺爺挨個通知你們,現在怎麼會獨自去配電室呢?到底是誰告訴他的!」
我倆一頭霧水,陽臺門卻被敲響了,張巧爺爺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外!
他在玻璃上哈着水汽,快速地寫着字:
「快讓我進去,來不及了,我需要幫助!」
我們哪敢輕易開門,也在窗戶上寫字:
「證明你真的是你!」
老爺子一臉無奈,掏出老人機,多虧這機器能照相,還有相冊:
他把家人的照片一一指給我看:
「這是巧巧,這是巧媽,這是巧爸,這是巧她二姑,這是……」
最後一張是個麻將桌,上面突兀地放着一個假牙:
老頭兒有點臉紅:
「這是我玩麻將贏了 250 塊錢,把假牙笑掉了……」
我憋得內傷,只好把陽臺門打開了。
他家人的照片都是合影,其實很好猜,但是那個假牙的事兒,張巧媽媽碰巧當笑話給我講過。
事情對,贏錢的數目也對,這種隱私的事兒,不是本人真的很難知道!
唐博爸爸見我確認無誤,着急地問:
「張巧爺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怎麼會知道畫皮鬼的事兒,還有你沒在任何羣聊裏,爲什麼還要去配電室呢?」
老頭兒也蒙了。
「什麼配電室?我是要去大樓的最西邊掛符封陣,只要封陣一開,這羣畫皮鬼定然無處遁形,全都得給我消散,可是我這老胳膊老腿兒的,爬個樓好懸沒交代在那!」
這個事兒我好像聽說過,張巧媽媽說張巧爺爺好像是個什麼道觀的老天師啥的。
我當時還沒太當回事兒,如今看來這老人家確實有點兒本事在身上。
老頭兒身上掛着個布包,他在裏面掏了掏說:
「我進到這個酒店就覺得不對勁兒,後來便發現有畫皮鬼混在了酒店裏,我進來的時候在一樓酒店大門那裏放了個陣法,讓畫皮鬼只能在樓裏活動,現在這個陣法挺不了太久了,一旦陣法破了,那可就什麼都阻擋不了這羣惡鬼了!」
原來是因爲張巧爺爺的陣法,才讓畫皮Ṱű̂₍鬼的行動有了限制,否則,讓他們走到外面去,估計得更亂套了!
「你剛剛說需要幫助,到底是要我們怎麼做?」
張巧爺爺頓了頓:
「就我們三個人肯定不夠,我剛剛只在坎位放了一個符就已經爬得骨頭都要散架了,現在還得有艮、坤、震、離、兌、乾、巽七個方位需要放上去,但大門那個封陣最多撐半個小時了!」
唐博爸爸皺着眉頭:
「我們需要人手,在那之前,我們必須確定究竟還有幾個倖存家長,能成爲我們的人手!」

-10-
家長羣早就一片死寂了,我們都來到倖存家長羣。
唐博爸爸作爲羣主,早就把孩子們暫時安全的消息告知了家長們,並且一早就把洛雯媽媽踢出了羣聊。
張巧爺爺(唐博爸爸):【家長們,我們現在想救孩子,還得聚在一起,同心協力!】
AA 鎖王:【又想見面?我說你是不是也有問題?我現在都懷疑你說的孩子們安全了,也他媽是緩兵之計!】
久旱逢甘雨:【@AA 鎖王,你懷疑的最兇,你懷疑這個,懷疑那個,對整個救援行動有半毛錢幫助嗎?光會打嘴炮!】
AA 鎖王:【你怎麼說話呢?搞人身攻擊?家長從 20 個人,現在只剩下我們這 5 個了!我不謹慎就要丟命!】
久旱逢甘雨:【丟命?你只想着自己的命,你的孩子不要了?】
千年老王:【@張巧爺爺,你說吧,怎麼個同心協力法,如果方法可疑,我寧願單獨行動!】
胃口好(我):【現在不是吵嘴的時候,方法可行,但也需要人手可靠,我現在有個驗證的方法,驗證通過且能信任我們的人,我們樂於合作,驗證不過或不信任的可以自便!】
千年老王:【說說看吧!】
胃口好(我):【你們來的時候,人手各發了一本入營手冊,翻到第 14 頁,根據班主任家的住址,拼湊我們集合地點的信息,打個比方:如果是 7 棟 3-12-1,那就是第 7 行第 3,第 12 和第 1 個字,標點符號不算!我知道羣裏幾個家長的孩子,都去班主任家單獨補過課,在座的也去接過孩子,所以別跟我抱怨說記不住地址什麼的,至於來與不來,請各位斟酌自便了!】
說完,不等任何人回覆,唐博爸爸就解散了羣聊。
入營手冊第 14 頁,全頁都是時間安排,幾乎全是數字,我試了好幾次,發現班主任的住址信息正好能對上我的房間號 406,所以便決定用這個信息來驗證家長。
而且家長如果想安全來到我的房間,就只能通過在樓外爬陽臺。
畫皮鬼不能在外爬樓,所以如果有從樓裏敲門的,我和唐博爸爸決定,一律按照畫皮鬼處理。
過了 10 分鐘,我的陽臺上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我們把窗簾掀個小縫兒,發現有兩個人正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站在我陽臺的門前。
我打開門,把他們都請了進來。

-11-
來的人一個是「AA 鎖王」,另一個是「久旱逢甘雨」。
看到臉了,我們當然知道對方都是誰:
「AA 鎖王」是江田爸爸,久旱逢甘雨則是盧曉舅舅。
我們又等了兩分鐘,陽臺外面再也沒了動靜。
「千年老王」——王宇爸爸沒來。
至於他沒來是因爲不信任,還是因爲他不知道答案,我們就無從知曉了。
截止到現在,我,唐博爸爸,張巧爺爺,江田爸爸和盧曉舅舅這五位倖存家長終於聚集到了一起。
張巧爺爺看了眼手錶,大致和新來的兩位家長解釋了下要佈陣的事情。
「十五分鐘內,我們需要在七個不同方位的陣眼上放黃符,而我們總共才五個人,任務非常重!」
我們得爭取最快的時間,科學地分配。
唐博爸爸是專業攀爬選手,他負責兩個最遠的位置,分別是兌位的 207,和巽位的 203。
江田爸爸從他暱稱就知道是從事開鎖工作,乾位是一樓正門的位置,外圍有個鐵門,晚上會反鎖,需要開鎖才能進入貼符,所以把這個位置交給了他!
盧曉舅舅是開健身館的,身體素質也不錯,所以把最高處的坤位 505 交給了他。
我運動神經不行,但也比張巧爺爺矯健一些,被安排了與我房間同樓層的艮位 403 和震位 407,離得近還不用爬上爬下,對我很是照顧。
張巧爺爺則負責一個離位 310 即可。
分配好位置,張巧爺爺特意囑咐我們:
「符只要貼在房間窗戶外就好用,一定要在規定時間內貼好,每張符的雲篆天書都不一樣,千萬別貼錯方位了!」
我們領了各自方位的圖,一一從陽臺爬了出去。

-12-
外面的天氣本該很悶熱的,我站在陽臺上卻有些冷得哆嗦。
我先去的是隔壁的 407,手腳並用,並沒太費事兒就夠到了隔壁的陽臺。
我在黑暗處仔細辨別符的樣式,確定無誤後我「啪」地一聲把符貼在了外面的窗戶上。
剛要走,卻發現黑漆漆的陽臺門後面的窗簾動了一下,好像有什麼人在盯着我。
我瞬間全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窗簾又動了一下,露出個縫隙,從裏面鑽出來一個腦袋。
看到臉我愣住了,竟然是王宇爸爸。
沒想到「千年老王」就住在我隔壁!
他把手機打開,在房間裏迅速打字給我看。
【有危險,快跑!】
我示意他出來,只要他能走出房間,我姑且信他一半。
可是他卻搖了搖頭,最後重新拉上了窗簾。
我皺起了眉頭,他也許已經是畫皮鬼了,他在迷惑我,做最後的掙扎!
他是想拖延時間,不讓我貼符!
我拍着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點兒,不能被他左右!
用力甩了甩已經發酸的胳膊,我繼續向左移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度過。
當我跨上 403 的陽臺的時候,離我們約定的時間還有 3 分鐘。
我的心怦怦地跳着,這個夜晚比我人生任何一個夜晚都要漫長。
我把揉得已經發皺的符展平,小心翼翼地貼在了 403 的陽臺玻璃上。
然後蹲在角落裏抑制不住地喘着粗氣。
一切都結束了吧!
可是一聲尖叫,打破了我的期許。
一個黑影從樓頂掉了下去。

-13-
時間已經到了。
大樓靜悄悄地一點動靜沒有。
外面漆黑一片,我根本看不到掉下去的是誰。
我趕緊又爬回到 406 我自己的房間,因爲只有這個房間的陽臺門我知道是打開的。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可再沒有人回來。
他們究竟貼沒貼完符?爲什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我壯着膽兒,又用手機手電滿大樓的探照。
發現能見度的範圍也不大,而我目力所見的位置,也是漆黑的一片,一個人影都沒有。
整個樓就好像所有人都蒸發了一樣!
我內心焦灼得像爬滿了螞蟻,實在受不了,我打開了 406 的門,準備去三樓找我的孩子。
這個時候,我也管不了別人了,只要能讓我把希希帶走,我就什麼都不怕!
酒店裏也一絲光都沒有。
走廊盡頭的樓道,像一張幽幽巨口,好像隨時能把我吞噬掉。
我玩命地跑着,一口氣跑到了三樓電子門前面。
而門前,好像有個人形的身影在晃動!
我捂住了嘴。
那人影轉頭看向我,王宇爸爸的眼鏡在黑暗中反着詭異的光。
然而王宇爸爸卻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開口對我說:
「希希媽媽,看來今天的倖存者就只剩我和你了!」

-14-
我大腦一片空白,一晚上我都在猜忌和算計中度過,現在我再沒其他力氣想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了。
我和王宇爸爸直接砸開了消防警報,電子門自動開鎖。
我們用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把門裏面的棍子和鐵鏈都用消防板斧砍斷。
在連綿不斷的警報聲中,我們衝進了 3 樓。
然而,我們走遍了三樓所有的房間。
裏面的靜悄悄的,孩子們不見了!
我們又衝到二樓,如法炮製,二樓也沒有任何人!
我發瘋一樣在整個樓裏搜索,然而,這棟樓就像一棟巨大的棺材。
除了死寂,再無其他!!
對了,剛剛有人從樓上掉下去了!
想到這裏,我慌忙地跑向一樓,跑出了門外!
在正對着大門處的位置,我看到了一個粉色的書包。
這個書包我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希希的書包。
爲了她在考試時獲得第一名,我特意送給她的禮物!

-15-
我和王宇爸爸弄響消防警報後,警察和消防員都迅速趕到了現場。
我們被安全轉移,來到警察局做筆錄。
「警察同志,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
我和王宇爸爸分別被安排在不同的審訊室,我把整個事件都和警察說明了!
他們邊做筆錄邊怪異地看着我,眼神好像在看一個胡言亂語的精神病。
過了不長時間,一個警官匆匆推開了門。
「希希媽媽,你還認識我嗎?」
我抬起頭看向他,他長得很熟悉,但我確實想不起來他是誰了!
他看出了我的疑惑。
「我姓陳,陳周,我當時負責調查你女兒的案件!」
我的頭疼了起來。
「對不起,我只想找到女兒,求你先別詢問我好嗎,我覺得孩子們都有危險!」
陳周看向了我,搖了搖頭。
「你剛剛供述的那個離奇的故事中,20 個孩子裏,除了你女兒外,現在他們都好好地待在家裏,他們的家長也都陪在他們的身邊,而且這個酒店的大樓已經廢棄很久了,連個工作人員都沒有,更別說承接團體活動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張着嘴,說不出話來,我再蠢也明白他的意思!
他說我腦子不清醒,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臆想的!
但陳周並沒有鄙視我的行爲,而是輕輕地拍着我的肩膀,安慰我。
「你女兒在學校被霸凌,最後選擇結束生命這個案件,我們已經深入調查,學校也給出瞭解釋和處理,案件相關人員我們都會依法處理的!」
我「蹭」地一下站起來。
「你在說什麼!希希結束生命?你在開玩笑嗎?你們找不到孩子,就隨便編一個藉口搪塞我,我不接受!」
陳周嘆了口氣。
「希希媽媽,你女兒的事情,我們都很遺憾,但也請你保持冷靜。」
我怎麼能冷靜,我像一個溺水的人,旁邊沒有任何人向我伸出援手。
我激動地扯着陳周的衣服,央求他。
「王宇爸爸呢,你們不相信我,至少要相信他吧!總不能我們兩個人的腦子,一起壞掉!」
我剛說完,王宇爸爸就從外面走了進來,他離我越來越近。
「希希媽媽,你只是太累了,你需要休息一下。」
接着他往我的身體上注射了奇怪的東西。
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在我徹底昏睡之前,我聽到了王宇爸爸和陳周的對話。
陳周:「你作爲她的主治醫生,這種情況還得多長時間才能痊癒?」
王宇爸爸:「剛剛她獨自在廢棄樓上攀爬,恐怕已經有輕生傾向,不是我及時趕到的話,不幸的事又要發生!她是因爲痛失愛女,再加上嫌疑人均未成年,所以未受到應有的懲罰而導致心理崩潰的,心理創傷並不好治療!」
「那我們……」
……
我陷入了深深的黑暗。
我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希希站在一座廢棄大樓的頂端,她和我揮揮手,和我說:
「媽媽,再見了!」
我跑向她,然而卻只抓住了她的書包,她小小的,瘦瘦的身體,從我掌間劃過。
我愣在原地,恍如隔世,手機中的家長羣卻不停叫嚷起來:
喬菲媽媽:【我作爲家委會的會長,提議這次教師節送禮,每個家長必須參與!】
江田爸爸:【老師每天都給娃補課,辛苦得很,必須送!】
盧曉舅舅:【我這邊健身館可以給老師提供年卡。】
洛雯媽媽:【我這邊有價值一萬的美容卡。】
……
家長羣七嘴八舌,恨不得湊一臺跑車,直接開到老師家裏。
唐博爸爸:【謝邀,我不參與。】
張巧爺爺:【我們也不參與!】
「胃口好」:【單獨補課我們沒參加,送禮我們也不參加了。】
喬菲媽媽:【事先聲明,競賽夏令營在即,不送的可就默認失去參與資格了!】
唐博爸爸:【憑什麼?夏令營根據成績排位,你算老幾?】
「胃口好」:【希希這次摸底考試是第一名,爲什麼不能參加?】
張巧爺爺:【不公平!】
王宇爸爸:【這種表達心意的,我可以參加,但是自願參與是不是好一點?@喬菲媽媽。】
喬菲媽媽:【@王宇爸爸,這次競賽的酒店場地都是我們家提供的,那你說憑什麼讓他們這些一點力都不出的孩子家長參加,憑什麼?】
江田爸爸:【就是,我們家包了全校出行的客車,這就是實力!】
盧曉舅舅:【家長決定孩子的未來,有些家長就爲了省點錢,斷了孩子的出路,不知道輕重!】
……
系統提示:【唐博爸爸,張巧爺爺,胃口好被羣主踢出羣聊!】
我轉身走到了學校,十幾個學生指着希希的鼻子罵她是一點用都沒有的窮鬼。
「希希,單獨補課的時候,老師會對下次考試進行押題,你完了,要和第一說拜拜嘍!」
「希希,你家窮到底朝天了吧,我媽說你媽連個水果都送不起,我可不跟你玩了,別把窮鬼氣沾我身上!」
「你媽匿名舉報,真是個事兒媽!敢做,你別匿名啊!」
「都怪你媽,我媽都被罵了,你可真是個煩人精!」
「希希,喬菲說你偷她鉛ţű₉筆,你這回得受大過處分了……」
「窮酸樣吧,你活着有什麼意思……」
希希被推搡得倒在地上,頭上血流如注。
只有一個小女孩和一個小男孩分別擋在了希希面前。
叫囂的聲音稍有轉移:
「張巧和唐博,你倆也不是好東西!」
希希的眼睛怯怯地看着我:
「媽媽,我沒偷東西,媽媽,我真的不配活着嗎,我明明已經努力考了第一了呀!」
……
我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我想抓住我的孩子,告訴她。
「希希,你沒有錯,錯的是別人!」
然而我卻抓住了一片虛無的幻影。
越來越多的人朝我擁了過來, 口水都噴到了我的臉上!
「希希媽媽,我們的孩子都已經被勒令退學了, 你還想怎麼樣?」
「適可而止吧, 他們還都只是孩子啊!」
「賤人生的賤種, 我孩子要是有三長兩短, 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
我突然笑了起來。
惡狠狠地,好像牙齒咀嚼着他們這身爛皮!

-16-
我醒過來的時候。
陳周就坐在我的身邊。
「你醒了,有沒有覺得好一點?」
我點點頭。
「我沒事兒,事情我都瞭解到了,但我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大夫說,我身體開啓了自我保護機制,忘掉了所有痛苦的回憶, 但只要我積極配合治療,一定能克服治癒的!」
陳周給我剝了個橘子,我接過喫了一瓣,酸澀的味道充斥着我的口腔。
「陳警官, 你確定所有的孩子和家長都在家了嗎?」
陳周剝橘子的手頓了一下。
「我確定……但我不得不囑咐你,不要以極端和錯誤的方式來發泄自己的情緒, 他們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而你, 不該用別人的錯誤來耽誤自己,明白嗎?」
一片陽光灑進了病房,我朝他微笑:
「放心,我不會!」
陳周走後,唐博爸爸和張巧爺爺帶了鮮花和水果來看我。
唐博爸爸:
「巧巧和小博都轉學了, 希希……她會在另一個地方過得更快樂的!別的事情你別多想了!這個東西也得還給你, 你那晚落下了!」
唐博爸爸給了我一部玩具對講機, 朝我眨眨眼睛, 又點了點頭!
「所有的羣聊記錄我全部抹去了,酒店裏不會有任何痕跡!」
張巧爺爺給了我一個平安符。
「這個一直帶在身上吧,畫皮陣是無差別攻擊, 在陣裏的人都有可能被迷惑, 多虧我們時刻帶着平安符, 才能保持靈臺清明, 準確辨認對方, 現在畫皮陣的符也都燒燬了,相信我,你會得償所願的!」
我緊緊握住對講機和平安符。
告訴他們:「我相信,一直都相信!」

-17-
一年後,我作爲領隊老師帶着學生去參加競賽夏令營。
家長羣裏出現了一羣熟悉的名字。
我熟練地發着信息:
【緊急通知, 請家長速改備註名, 違者後果自負!】
喬菲媽媽:【已改!】
江田爸爸:【收到!】
盧曉舅舅:【改完了!】
……
我:【各位家長,這是孩子們第一次參加競賽夏令營,一定要注意安全哦, 千萬別再被換皮了!】
家長羣裏熱鬧地回應:
【放心吧,領隊老師,這身皮可是來之不易呢!】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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