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獸獵人

室友被殺了，屍體就藏在她衣櫃裏。
而我默默地關上了衣櫃，把櫃門鎖好。
因爲兇手就在外面，和我們打牌。
我知道，演不好，都得死。

-1-
我剛洗完澡，正蹲在地上刮水和我掉的頭髮，突然聽見外面傳來動靜。
聽着好像是我們宿舍的老大。
她說：「有人在家嗎？」
我剛想應。
突然就聽見她說：「你幹嗎……」
然後就是「咚咚咚」三聲悶響，伴隨着老大短促的尖叫聲。
嚇得我手機直接掉進了旁邊蹲便的坑裏……
本能地想喊一聲。
又聽見一個粗魯的聲音：「賤貨！沒本事跟我狂了吧！」
那一瞬間我嚇得渾身的血都凝固了。
是老三的男朋友王寧！
他好像用什麼東西把老大給錘死了！
聽着那動靜他在清理現場，可我們宿舍，只有廁所裏能接到水啊！
那一瞬間我的身體幾乎是自發自動地開始本能反應，先悄悄拉開了廁所的門，然後從窗口爬了出去。

-2-
我們宿舍在五樓。
爬出去以後我根本沒地方去。
好在外面有一小節橫樑，只能容我一個人踩在上面。
我心又慌腿又抖，抱着水管一動不敢動。
果然，沒一會兒，王寧就進了廁所取水去清理現場。
他離我只有一牆之隔，甚至我趴在牆上還能隱隱透過半個的窗戶看到他的身影。
幸運的是，大概是因爲門開着，地也刮乾淨了，他好像沒意識到這裏剛纔有人。

-3-
這個王寧，是我們宿舍老三青梅竹馬的男朋友。
因爲長得有點嚇人，加上沉默寡言，老大一直帶頭 PUA 老三跟他分手。
不過人家感情好，三年了都沒分。
但老三的執拗反而惹惱了她們。
最近……或許不是最近，可能是我最近才發現。
老大她們開始霸凌老三了。
平時的孤立和排擠也就罷了。
本來她們只是背後說說王寧，什麼「醜得像變態」「殺人犯的長相」等等。
但前幾天上課的時候，老三去坐在老大身邊，老大竟然說她「噁心」。
還說：「可能是因爲你跟王寧在一起久了，有點夫妻相了。」
老三回來哭了很久。
所以……這是他殺人的原因嗎？
我胡思亂想着。
慢慢地意識一片空白。
把我的神智拉回現實的是外頭開門又鎖門的聲音。
王寧走了。
我努力克服內心的恐懼，緩緩爬了回去。
這個過程也很漫長。
因爲我太怕了，我怕我摔死，我又怕一推開窗王寧還在裏面。
好在是我順利爬進了宿舍。
王寧確實走了。

-4-
我想我應該儘快逃離現場，然後去報警。
奈何我的腿抖得不聽使喚，我只能拼命揉自己的腿讓自己的身體爭點氣。
宿舍裏很乾淨，乾淨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的視線固定在老大的櫃子上。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蹣跚走過去，緩緩拉開櫃門。
老大渾身裹滿保鮮膜，蜷曲着身子被塞在裏面。
旁邊還放着一把截短了把手的錘子！
這殘酷的情景立刻讓我嚇得腿一軟！
我意識到屍體和兇器都在現場，王寧遲早會回來！
然而幾乎是沒有給我任何喘息的機會。
我，聽見他和什麼人說着話的聲音，往這邊走來。

-5-
我一秒都沒猶豫就把櫃門關上了。
等他們推開門，我已經開始收拾衣服了。
回來的是我們宿舍的老三、老四。
王寧跟着他們。
我疊衣服的手就一抖。
老三說：「呀，你在家啊？」
我說：「是啊，工作搞好了，住的地方也安排妥了。」
對，我是去找工作了。
所有人都知道，臨近暑假了，我一早就出去找暑期工了。
我是剛回來，沒有聽到殺人也沒有看到屍體！
我在心裏這麼給我自己做心理建設，等下就這麼演。
可是ṱű₈當我側了側身子，溼噠噠的頭髮打了一下臉頰……
那一瞬間我彷彿看見了王寧正陰惻惻地瞪着我。
完了……
我如果剛回來，怎麼會，洗了個頭……
好在這時候，老四突然問我：「你怎麼大中午的洗頭啊？」
挺好，這就給了我一個往下編的臺階，不然我自己貿然解釋，太可疑了。
我故作鎮定：「別提了，回來的時候發現頭上沾了個口香糖，就清理了一下。」
老四嚇了一跳：「口香糖？！」
「嗯，我找的那個工作的餐廳，生意爆好的，人來人往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
老四說：「你怎麼不找個清閒點的飯店啊……」
「清閒的估計也不要暑期工了。」
我們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
好像就把這件事圓過去了。
我慢慢輕鬆了下來。
王寧突然提出：「打牌不？正好四個人。」
就有點突兀……
我本想拒絕的。
廢話，當然要拒絕啊！他是殺人犯啊！
誰知老四歡呼雀躍：「好好好，上午沒打成可憋死我了。」
聽這意思他們上午好像也約了牌局，但是沒打成。
我剛說了個「不」……
就看見王寧下意識地捏了捏拳頭，雜亂濃密的眉毛皺了起來，顯得非常焦躁。
很顯然他不擅長找藉口。
「好啊。」我說。
因爲那一瞬間我認清了現實。
王寧的胳膊比我腿還粗，是一個非常強壯的殺人犯，並且對我有所懷疑。
我也不敢賭，他再找不到藉口留下我，情急之下會不會把我們都殺光。

-6-
剛開始其實還好，老三先主動聊起了暑期工的話題。
我們宿舍，數老三家庭條件最不好，她說她也要找的。
我說隨便找吧，我也就是在餐館端盤子。
她問了我面試的細節。
我乾脆趁機把我今天早上的行程說了，好進一步擺脫嫌疑。
老三突然開始嘆氣：「我想跟王寧找一個地方的兼職，可是好難啊。」
聽了這話我沒吭聲。
王寧那個臉有點筋筋的，帶着兇相，而且看人的時候直勾勾的，令人很不舒服。
找工作可能會遇到一點歧視。
王寧的語氣溫和：「其實你可以先乾的，不用等我。我去其他地方也能找到兼職。」
老三就挽着他的胳膊發嗲：「我不嘛，不要你的我也不去，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我這心裏拔涼拔涼的，心想就老三，這個戀愛腦，就算知道王寧殺了人恐怕也會幫他瞞着。
這時候我突然聽到一個聲音：「你這個戀愛腦，我感覺就算某一天王寧殺了人，你也會幫他瞞下來。」
我：「……」
當時我再三確認……那是老四的聲音，不是我！
老四那個嘴今天是怎麼了？！開光了嗎！
按說該王寧聽了這話勃然變色。
可是他的臉色卻變都沒變，反而突然扭過頭來盯着我。
我頓時感覺人都麻了！
這時候更刺激Ṱŭⁿ的來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聽說，你們都很不看好我和小蘭？還經常在背後勸說她和我分手？」
那一瞬間，我的腦子完全宕機了。
他輕飄飄的聲音傳入我耳中。
「你們如果對我有意見，趁這個機會，都說說吧。」
老四這個缺心眼，她竟然，真的就說起來了！
老四：「說句實話你別生氣，我們是覺得你有點配不上老三。」

-7-
老四那個嘴，就像開閘洪水。
攔都攔不住。
滔滔不絕地開始數落王寧。
她還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說：「我跟你說這個是爲你好。你自己也感覺到了吧，你的性格導致你人緣不好。你看，你兼職也不好找……」
她還說：「長得醜的人有很多。可是更多時候我相信相由心生。有的醜人給人感覺也很親切的。」
她又說：「哎，你要是能改就好了。我們也不會不贊成你和老三了。」
我：「……」
怎麼說呢，我的頭腦一片空白，身體從左邊麻到右邊……
感覺我已經去櫃子裏和老大躺一塊了。
這個時候王寧竟然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櫃子！
他意味莫名地道：「你們？」
那自然是老大帶頭，加上老二、老四、老五……我們宿舍的四人幫。
可是也不知道老四到底是怎麼想的，她突然說：「對啊，不信你問老六。」
我：「？？？」
我還沒組織好語言。
老四開始自說自話：「老六也是這麼認爲的。」
王寧笑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他笑，那張臉，笑起來更恐怖。
他說：「這樣啊。」
扔下牌，然後就打算起來。
那一瞬間我的心態崩了！
突然就心一橫，死就死吧！
不過我先用力推了老四一下：「你胡說八道什麼！」
死八婆，我要是死了，就是你害的！

-8-
老四蒙了：「江凝！你幹嗎！」
我站起來大聲質問她：「我什麼時候說過那些話？！」
老四愣了一下就扔下牌就起來跟我對罵。
「江凝你這樣有意思嗎？難怪老大她們都說你是綠茶！行，你就你會做好人是吧？就你清高！」
好啊，我早就知道她們肯定也在背後抱團說我壞話了，只是沒想到那麼難聽！
「好，今天就把話說開了是吧！那我也就直說了，我早就看不慣你們了，就知道搞小團體，以爲你們有什麼了不起的！」
我先動的手。
老四就是那種嬌慣的大小姐，根本受不得這個氣。
被我推了兩下，她尖叫了一聲就撲過來薅我的頭髮。
我趁機和她扭打在一起。
這突然的變故真是殺人犯看了都懵逼。
我卻興奮了起來。
因爲我突然想到同一個樓層還是有人的，王寧剛纔殺人也是快狠準。
動靜夠大說不定可以把同學引來。
一邊這麼想着我的腮幫子就被老四咬住了。
我：「……」

-9-
不負衆望，我撕心裂肺的尖叫聲終於把其他人引來了。
我們宿舍樓的人都挺愛看熱鬧的……
我感覺整棟宿舍的人都跑來了吧，竟然也就那麼十來個人。
趁着人多我一把揪住老四的頭髮。
「你跟我上教導處去，這事兒沒完！」
好在是老四的情緒比我還高昂，她被人拉住了還拼命要撲過來撕我，嘴裏罵得震天響。
可以這麼說吧，當時我們倆的眼裏，根本沒有其他人！
只想撕爛了對面這個小婊砸！
甚至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倆已經互相揪着頭髮，開始下樓了……

-10-
王寧一直跟着我們到了宿舍樓下。
老四情緒飽滿地一直罵。
對人說我是什麼「綠茶婊」。
「平時就知道裝聖人！現在暴露真面目了吧！」
我扭頭一看，王寧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他應該是，棄屍逃走了。
我的腿頓時一軟，感覺全身的力都卸了。
老四還罵我：「你裝什麼裝！賤人！我算是開眼了！」
我也顧不得跟她計較了，伸手抓住旁邊的一個同學。
眼前發白也看不清楚是誰。
只是覺得好像是個男生的運動褲……
他說：「同學，別拽！褲子要掉了……」
我：「殺，殺人了……」
老四那個腦回路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以爲我在內涵她，又衝過來罵我。
她也不想想，我倆都這樣了，我還用得着內涵嗎！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出了聲：「殺人了！我們宿舍死人了！救命，快幫我去報警……」

-11-
在一羣同學的保護下，我終於順利報了警。
警察很快就趕過來了，可是王寧已經逃了。
我在問詢室裏手都抖得停不下來。
這大熱的天，女警還得找一條小毯子給我披上。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事情的經過說清楚……
警察小姐姐問我：「你確定是他殺了人嗎？」
我說我非常確定：「我聽見他的聲音了！」
這時候老三給王寧打電話已經打不通了。
她哭到崩潰，一直不願意相信這是事實。
但是對比她提供的信息，我才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

-12-
因爲學期末了，很多同學選擇提前回家，宿舍的管理也非常鬆散。
早上十點多，王寧和老三打聽了我們宿舍人都在嗎？
老三告訴了他：老大去蹦迪了，老二和男朋友去景區了，而我去找工作了。
王寧又問了大傢什麼時候回來。
老三說我和老二今天估計都得到晚上，老大中午會回來吧。
這樣，他就把我們宿舍每個人的行蹤都掌握了。
然後他就提出，讓老三把老四、老五帶過去打牌，請喫飯。
老三哭着說：「我沒多想，我以爲他知道我們宿舍的人對他有意見，他是想要好好表現……」
老四差點又撲過去打她：「你是得了什麼大病纔會有這麼荒謬的想法！」
我心力交瘁，但還是衝過去攔住了她：「夠了！難道你們自己不是這麼想的嗎！」
老四就不吭聲了。
因爲她們，真的都是這麼想的。
這三年來已經習慣了，認爲王寧應該上杆子ṱù₄討好她們！
所以老四和老五就歡天喜地地去男寢室了！
老三估計是怕老四再發瘋，躲在我身邊，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說真的我也不太想理她……
我對警察小姐姐說：「您繼續說。」
於是小姐姐繼續說。
等老四和老五都到了男寢，王寧卻突然以同學找他幫忙爲由離開了男寢。
他把老三、老四、老五，晾在了男寢，而我和老二又確定了不回去。
然後，於十一點十五分，順利蹲到了老大回來，殺了人。
可是他沒想到的是，我在十一點左右就提前回來了。
不小心聽到了他殺人的全過程。
十一點四十五分的時候，老三給他發了一條信息，說老五等得不耐煩走了。
【你怎麼回事啊！我們等不住了！】
當時他剛剛清理完現場。
收到老三的信息後，他選擇謹慎地離開。
果然路上遇到了老三和老四，又一起返回了女寢。
小姐姐說：「屍體和兇器藏在櫃子裏他心裏也不安，這纔跟着一起回來，有很大的概率再次激情殺人。」
她說我們恐怕不安全。
王寧竟然能在半個小時之內完成殺人、清理現場，說明心理素質極強，而且早有預謀。
而這個類型的罪犯，再度作案的可能性較高。

-13-
考慮到我們宿舍是第一案發現場，學校給我們另外安排了一間宿舍暫時休息。
並且警方和學校都加強了巡邏，保護我們的安全。
當天晚上我和老四就非常狼狽地回到了學校。
老三沒回來，她非要蹲在警局等消息，誰也勸不動。
可老二和老五都還沒回來。
我給老二打了電話——後來他們把我的手機撈出來了，具體過程不明。
老二說她和男朋友鍾明在一起，我只能囑咐她多加小心，要不就快點讓鍾明送她回來。
聽她的口氣她不願意，我也不好勸，畢竟關係沒親密到那個程度。
老五的電話打不通。
我又打了幾次。
老四說：「你別打了！她看到了會回你的！」
我把電話掛了。
寢室裏就變得靜悄悄的。
我和老四之間很尷尬，畢竟打了一架。
半晌，她道：「你怎麼不早跟我說？讓我說了那麼多話，萬一我被記恨上怎麼辦？」
我都覺得莫名其妙：「當時那種情況，我能說嗎？」
「你好歹想辦法提示一下啊！現在你是好了，你裝了好人了！」
我是萬萬沒想到啊。
「王娜，我好歹算是把你從現場撈出來了！你不感謝我就算了，還怪上我了？！」
那一瞬間我的情緒根本控制不住，她要再多一句嘴我能直接跟她撕起來。
但老四沉默了一會兒，小聲道：「對不起，我太怕了……」
她卷着被子小聲哭了起來：「你說他還會來殺我們嗎？」
「我不知道……」
頓時我渾身的力氣都沒了……
我們只是最普通不過的女大學生，就是平時看電視，看到類似情節都會緊張得喘不過氣來那種。
這種事竟然發生在我們身邊。
當天晚上我卷着被子瑟瑟發抖。
一閉上眼，就彷彿看到王寧那張凶神惡煞的臉，在我眼前揮之不去。
還有他像金魚一樣瞪着人的眼睛。
直勾勾、直愣愣的，像某種毫無人性的野獸。

-14-
那天晚上我和老四一直在想，王寧會不會收手？
我倆都期盼着，睜開眼就聽說，他已經落網了。
可惜的是，第二天，王寧用兩條人命給了我們答案。
——他，還在繼續。
老二和她男朋友鍾明，遇害了。

-15-
警察來我們宿舍瞭解情況的時候，我和老四都嚇蒙了。
老二和鍾明的屍體是在學校附近的小仙女湖旁被發現的。
學校附近……他竟然還在學校附近！
老四連忙問：「確定是他嗎？！會不會是別人？！」
當然確定是他……
他根本不屑遮掩了，甚至在現場留下了很多指紋。
警察小姐姐連忙安慰我們：「再怎麼樣，也是不敢進到學校宿舍樓這邊來的，你們只要不出去，就是安全的。」
她又說死亡時間估計是昨晚九點以後……
我腿一軟就癱在了地上。
那是我給她打完電話沒多久。
聽說我很可能是最後一個跟她通話的人，警察小姐姐要求我確認一下具體時間。
我心慌意亂地掏出手機。
然後才發現，老二給我回過電話。
我給她打電話是八點五十九分。
她給我回電話是九點二十。
我當時應該剛給老五打完電話，跟老四吵完架去了廁所。
「那死亡時間可能要斟酌一下……你怎麼了？」
我臉色蒼白地告訴她：「這個電話，可能不是她自願打的。」
因爲老二跟我的關係，可以說是整個宿舍最差的！
也就是明面上沒有撕破臉而已！
我給她打電話不過是出於人道，但她就算有什麼疑問也會給老四打電話，而不是給我打！
警察小姐姐的瞳孔猛地一縮：「你的意思是，當時她很可能已經被兇手脅迫了？！」
這時候老四哭着說：「八成是……她不會給老六打電話的，她背後都叫老六綠茶婊，一直慫恿我們孤立老六。」
我：「……」
老四有點心虛地說：「我們沒答應啊，老六。」
這不是重點了。
重點是，警察小姐姐說，我很可能，是兇手的目標之一。

-16-
我要Ŧũₘ瘋了，真的要瘋了。
警察說現在王寧已經拋棄了手機，和一切現代化設備，而且有意識地躲避所有路面監控。
他真的是早有準備的。
她還說，說今天早上發現屍體的時候已經看出來了，兇手屬於高智商犯罪，而且反社會人格。
他無所畏懼，也根本不想逃。
據推測，他應該有一個殺人名單，名單上的人他都會想辦法殺掉。
只想着：多殺一個，都是賺的。
警察小姐姐試探地問我：「你知道你爲什麼成爲他的目標嗎？」
我苦思冥想。
這時候老四走了過來：「是不是因爲，老大的事情是你報的警？」
ţú₆
我心想這是有可能的。
不然的話，我沒得罪過王寧。
警察在以王寧選擇的目標來判斷她的作案動機。
老四小聲詢問：「那我是不是安全了？」
警察小姐姐扭頭看了我一眼。
她說：「不好說……」
她試圖給老四解釋，就算我報警了，那我也是單一原因，畢竟報警的只有我一個。
甚至都不是初始原因，畢竟他得先開始按照名單殺人我再報警啊。
老四連忙追問：「那我是不是優先目標？我應該不是吧！」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到底在僥倖什麼……
小姐姐怕刺激我的情緒，只是說：「只要你們配合好我們，警力再緊張，我們都會優先保護你們的。」

-17-
雖然警方沒有給老四確認，她到底是不是「優先目標」，但她明顯自己把自己說服了。
肉眼可見地輕鬆了不少。
她詢問能不能叫她父母來接她了。
警方不贊成，但表示也不是不行，因爲不能用身份證，不能乘坐交通工具，地面攝像頭那麼多，王寧出城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她要是能出了城回到家鄉，其實也相對安全。
老四鬆了口氣。
而我是單親家庭，我媽一個女人，我怕嚇着她，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向誰求助。

-18-
警察走後老四躲進廁所裏跟她媽媽講電話。
老五回來了。
她進門看見只有我在，衝過來抱住我：「老六！」
此時我的情緒才終於發泄出來了，和老五一起抱頭痛哭。
這個時候我還覺得，雖然我們平時不算親近，但這種情況下，人沒事就好。
我哭着問她：「你昨晚去哪裏了？！嚇死我了！」
老五說她偷偷交了個男朋友沒敢跟我們說。
昨晚和她男朋友在一起呢。
聽到這話我的心情很複雜……
老五又哭着說：「那個慫蛋聽說我捲進連環殺人案裏去了，馬上跟我分手了！」
我：「……」
她又哭，我也哭。
我們倆坐在一起號啕大哭的時候。
老四打完電話出來了。
她說她爸媽要來接她，到時候直接從宿舍接走。
「只要出了市，他就找不到我了。」
老五連忙說：「你可不可以帶我和老六一段？」
老五家裏條件也一般，她父母都不會開車。
老四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然後當着我的面，她就把老五拉走了。
宿舍就這麼點大，我又不是聾子。
老四說我可能是王寧的主要目標，帶上我不安全。
我頓時啼笑皆非。
她還真是自己把自己給洗腦好了……
老五立刻抓住老四：「那你帶上我吧！把我帶出城就行！」
我：「……」
雖然我知道她們的說法毫無論據，可是，我還是有一種強烈的被孤立的感覺啊。

-19-
然而老四的美夢沒做兩天就破滅了。
她爸爸和叔叔親自開車來了，在高速上碰到了連環車禍。
她叔叔沒系安全帶當場死亡，她爸進了醫院搶救。
而她媽打了電話來給她，大概是跟她說讓她自己注意安全。
結果她拿着電話崩潰大哭：「那我怎麼辦？！媽媽，這是連環殺人犯啊！不行找個朋友來接我們啊！」
「警察說我在宿舍更安全就更安全嗎？他們又不是我媽！怎麼可能真的爲我考慮！」
「我自私？你怎麼能說我自私呢！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老四在那邊聲嘶力竭地吼。
結果她媽把電話掛了。
老四坐在宿舍地板上大哭，老五在旁邊欲言又止。
突然看到我，就衝我吼：「你看我笑話啊？！現在得意了吧！」
我沒吭聲，起身去了廁所避開她們。
其實道理上我們目前確實是安全的，宿舍樓附近有警察、學校的安保，還有自發組織的留校學生在巡邏。
但她聽得進去嗎？
都這個時候了，我不想當她的出氣筒。
我甚至也不覺得幸災樂禍。
因爲感覺事情又回到了原點，甚至令我也生出一種盼不到頭的感覺。

-20-
在學校躲着的第六天。
王寧還是沒有抓到。
反而是老三被勸回來了。
據說這幾天她一直住在那個警察小姐姐家裏，睜開眼就去警察局蹲着。
她回來的時候，人瘦了一大圈，失魂落魄的。
老五對她冷嘲熱諷：「怎麼，你偉大的愛情，感化不了殺人狂魔嗎？」
一向懦弱的老三，竟然瞪了她一眼：「如果不是你們一直針對他，他不會變成這樣。」
老五頓時火起，從牀上翻了起來去廝打她。
「是你把那種天生壞種招惹回來的！」
老三突然發了瘋，和她對打：「都是你們逼的！」
很快老四也回來了，加入了圍毆老三的陣營。
寢室裏打得一團亂。
這種情況其實一點都不意外，大家的情緒太壓抑，像是火藥桶一樣一點就炸。
但老五竟然搬椅子去砸老三。
我連忙衝過去攔住她：「幹什麼！等下弄出人命了！」
老五掙扎了兩下放棄了。
老四把老五帶走，兩個人現在儼然成了一派，勾肩搭背地說話。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老三：「你沒事吧？」
老三盯着那兩人的背影，突然說：「你覺得我們宿舍真的算朋友嗎？」
我一時無言以對。
「真好笑，當初是她們逼我把王寧帶回來的。帶回來給她們貶低，讓她們作踐！」
這確實是的。

-21-
我還記得那時候，我們都是剛進大學校門，小團體還沒有形成，宿舍關係也沒有那麼不健康。
整個宿舍，只有老三有男朋友，聽說是青梅竹馬，約定一起考了大學。
老大她們就說讓她帶着男朋友來「見家長」。
不過拖了挺長時間，老三總是拒絕。
後來我聽說是因爲知道按照慣例要請女生喫飯，所以王寧攢了一段時間錢。
結果，老大她們一看到王寧，就鬨堂大笑。
「老三，這是你男朋友啊？怎麼長得那麼抽象呢？！」
那個時候老大儼然已經是我們宿舍小團體的頭了，除了我和老三，其他人都跟着笑。
事後老大說：「開個玩笑，你不介意吧？」
王寧沒說什麼，還是按照原計劃請我們喫了火鍋。
只是沒想到的是，接下來三年，事情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這三年來，老三被孤立、被霸凌，其實也不完全是因爲王寧，還有就是她性子確實太軟了。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老三因爲手工好，經常得沒日沒夜地做手工。
老大她們不但自己要，還會拿出去炫耀。
「你看這手套好看吧，我讓我們宿舍的老三給你織一雙。」
有的時候我看她熬夜織，就跟她說她可以拒絕的。
結果她鼓起勇氣拒絕了，老大她們就說：「怎麼，你是要給王寧那個變態織啊？」
接下來就會是暴風雨式的對王寧的抨擊，給她施壓，從做手工突然就轉移到勸分手。
這一招屢試不爽，總能讓老三聽話。

-22-
這世上，大概真的有人是天生的戀愛腦。
老三對自己的遭遇毫不在乎。
倒是對王寧受的委屈耿耿於懷。
此時她就對我說：「你知道嗎，那頓火鍋，花了王寧一個月的生活費。他就是爲了給我掙臉……窮又有什麼錯，醜又有什麼錯呢？她們爲什麼要這樣！」
我聽着不對，她怎麼還在幫王寧說話呢？
老三哭着說：「我好希望能找到他啊，勸他自首……他爲什麼不出來見我？」
我其實也想罵她兩句。
但我潛意識裏又覺得，起碼在被宿舍的人針對這件事上，不是她的錯啊。
她想與人爲善而已，只是周圍的人沒有給出善良的反應。
我只能說：「別再想他了，他選擇殺人的時候，就已經和你不同路了。」
老三抱着膝蓋半晌，突然說：「我看出來了，我們宿舍只有你是好人。」
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但是我自己心裏亂得很，只是勸了她幾句。
主要是：「殺人是他自己決定的，抓他是警察的事，你只要等着就好了。」

-23-
又過了幾天。
得了幾次消息，都是捕捉到王寧的蹤跡偶然出現但迅速消失。
我已經開始麻木了，感覺在抓到王寧之前，我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老三這個討好型人格，竟然主動攬下了幫我們帶飯的責任，即使之前打架了。
老四老五果然還是原來那德行，飯照喫，人照罵。
老四老五反正是有伴兒，偶爾還在樓道里走走。
只有我連宿舍門都沒出去過。
這天老三打了飯回來，我正喫着，老四獨自回來了。
她看到我們，臉色也很陰沉，一聲不吭地走過去拿起自己的飯開始喫。
我們三個人誰都沒說話。
直到到了下午三點多……
我躺在牀上翻來覆去，心裏很不踏實。
「老四……老五呢？」
老四口氣不善：「我怎麼知道？！她是個成年人了，難道我還要對她負責嗎！」
聽這口氣好像是吵架了？
我等來等去，等到喫晚飯的時間了，實在受不了了，就給老五去了個電話。
沒接。
老三走過來，小聲說：「聯繫不上嗎？」
「是啊……」
「難爲你到了這個時候還會關心別人，尤其是她們這麼對你……」
老四一咕嚕從牀上翻了起來：「你什麼意思？！有話直說！別陰陽怪氣的！」
我煩得不得了：「好了！不要鬧了！」
老四很激動。
又來了，火藥桶又被點炸了。
她發瘋了：「我知道你們都排擠我！但是這事兒不是我惹出來的！男朋友是你交的，報警惹毛了他的是你！我是被你們連累的！」
老三氣壞了：「我們什麼時候排擠你了！別把我們說得跟你們一樣！」
「我們怎麼了？我們起碼沒交殺人犯男朋友！」
她倆打起來了，老四先動的手。
我想去拉架，還被老四打了一耳光。
「滾！綠茶婊！」
我再是聖人也忍不了了，立刻就衝進去打成了三人混戰。
這時候阿姨衝了進來。
「都什麼時候了還打架！」

-24-
警察來了。
帶頭的警察叔叔看着我們三個，臉色凝重。
「最後一個見到姚靜靜同學的是誰？」
老五……
我和老三不由自主地看向老四。
可老四好像僵住了，瞪着眼睛站在那，一動不動。
老三推了老四一下：「老四。」
老四顫聲道：「是，是我……老五，靜靜，她怎麼了？」
警察同志的臉色有些凝重。
「遇害了。」
王寧竟然還沒有放棄！
他竟然能在這種程度的通緝和搜捕下，繼續殺人！
老四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極度恐懼之下就開始尖叫。

-25-
離王寧第一次殺人，過去了九天。
這九天中，在警察大範圍的搜捕下，全市循環通緝的情況下……
有一瞬間我甚至覺得已經安全了。
但，他又出現了。
據說，根據現場勘查，他殺死老五的整個過程應該不超過十五分鐘。
甚至還淡定地在死者頭上撒了一泡尿，然後才離開。
他似乎是想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停擺已久的遊戲，重新開始了。

-26-
老五死在了小仙女湖邊，也就是老二和鍾明遇害的地方。
甚至和老二、鍾明一樣，也是被石頭砸死的。
老四哭到崩潰。
因爲只有她最清楚老五爲什麼會離開保護區，甚至是她目送老五離開的。
女警不停地安撫她的情緒，她好不容易纔冷靜下來，慢慢地說了。
今天早上，她和老五今天一起出去透透氣的。
「因爲宿舍的氣氛太壓抑了……」
能不壓抑嗎，就四個人還分了三派。
可是老五說起她交的男朋友，之前已經分手了，最近幾天卻一直在微信上安慰她。
她說想跟那男的複合。
明明她自己之前天天站在制高點抨擊老三戀愛腦啊……
老四說：「我就把她罵了一頓，哪能這麼戀愛腦呢？有老三一個還不夠嗎？再說那男的能在關鍵時刻拋棄她，還有什麼用！」
可是老五不聽她的，跟她大吵了一架，就要去小仙女湖赴約。
那是我們學校的約會勝地。
警察小姐姐人都麻了：「你爲什麼不阻止她？！」
老四捂着臉哭：「我勸她不要複合，不就是讓她不要去的意思嗎？她不肯聽我的啊！」
「話不是這麼說，就算複合也不能現在見面……你們真是氣死我了！」
後來我們才知道，是老五那個「前男友」報的警。
那個男的也是真的不靠譜。
他竟然說：「我本來就是無聊找她聊聊天，沒想到她真會赴約。」
等老五發了消息給他問他怎麼還不來的時候，他趕過去，就發現人已經遇害了。
都這個時候了，老四竟然還說：「所以我說錯了嗎？！我沒有啊！這些男的就是不靠譜啊！你們憑什麼怪到我頭上？！」
我煩死了：「你戲精什麼！我一句話都沒說！」
她大概陷入了一種自我矛盾中，想要撇清。
關我什麼事，我一點都不想聽也不想評判。
到了這個階段，我已經只剩下恐懼和麻木了。

-27-
學校加強了巡邏。
宿舍又是靜悄悄的。
老四之前瘋狂打她媽的電話，她媽不知道說了什麼，她回來就捂着被子哭。
我坐在牀位上，愣愣地看着老三。
老三不自在地問：「怎麼？」
我說：「你跟王寧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了，就沒發現不對勁嗎？」
我承認我是有點懷疑了。
之前老大死了，王寧是通過老三「無意之間」給的消息，掌握了我們的行動線。
這次老五死了，她是第一次出門……真的有這麼湊巧嗎？
我不認爲在這種情況下王寧能一直盯着我們。
他又不是神。
我想看看老三會有什麼反應。
然而我沒想到的是，她竟然，承認了。
「王寧的性格是有點問題的，我早就知道了的。只是，我以爲他已經改好了……」

-28-
老三的眼圈又紅了。
她斷斷續續地說了，王寧小時候其實走過歪路。
因爲他生母出軌，他爸一言不合就打他……
小時候，他要幹家裏所有的活，而且經常被打得身上沒一塊好肉。
直到他上高中的時候，遇到了一羣小混混，那羣小混混到他家去把他爸給狠狠揍了一頓。
從此他就墮落了，天天跟那羣小混混在一起，甚至混成了小混混的頭兒。
後來老三把他勸回了頭。
那時候老三還很欣慰，因爲王寧很聰明，回頭之後學習立刻就趕上來了，還跟她一起考上了我們學校。
說到往事她哭到崩潰。
「我以爲我可以救贖他，可我太天真了……
「我真的沒想到他會做出這種事情來，甚至比以前還過分了！
「老六，我是不是太天真了？一個人是不可能救贖另一個人，對不對？」

-29-
當時我沒有說什麼。
只是都已經死了這麼多人了，我起碼要求證一下。
第二天我趁着老三去打飯的工夫，躲在廁所裏給警察小姐姐發了消息。
【我懷疑李小蘭有問題。】
警察小姐姐秒回：【我們也有所懷疑，你等下把信息清空，不要打草驚蛇。】
我一驚：【她去打飯了不在，能跟我說說嗎？我心裏不踏實。】
我再三保證我不會打草驚蛇。
最終小姐姐妥協了，簡明扼要地跟我說了一下。
大概意思就是，其實他們早就懷疑了。
理由有二。
一是，初步部署階段犯人容易出紕漏，其實是最容易抓到犯人的，可是那幾天李小蘭一直和警察在一起，極有可能是因爲她通風報信才導致人逃走。
所以他們把老三給勸了回來。
可惜的是老三的表現太有欺騙性，他們起初以爲她只是通風報信幫男朋友逃走。
直到……老五突然暴死，她的嫌疑更大了。
老五遇害的過程太短，如果沒有人通風報信，兇手不可能提前埋伏。
現在的懷疑方向是，她不但通風報信，可能是幫兇！
警察小姐姐：【其實我們也在開會討論要不要直接把她帶走……】
這時候外面傳來老三的聲音：【老六？老六你在裏面嗎？】
我嚇得手一抖！
手機又掉進了廁所！
啊啊啊！我討厭蹲便坑！
這該死的輪迴！

-30-
眼下的情景彷彿和老大死的那天高度重合了。
也許是長時間的煎熬和忍耐導致我的意志力變得薄弱，我竟然產生了是王寧來敲門的錯覺。
老三在外面輕聲說：「老六，你怎麼了？」
我Ťű₌回過神。
對了，這是老三，不是王寧。
宿舍樓樓下有宿管阿姨、保安，還有巡邏的學生和警察。
王寧進不來。
如果老三有什麼過激行爲，我應該，能跟她打個對半開。
我想清楚了，就開了門。

-31-
老三追問我怎麼了：「剛纔好像聽見你叫了一聲。」
我苦着臉說：「手機掉坑裏了……我真討厭這種坑位。」
然後隨口岔開話題：「好餓，你買了刀削麪嗎？」
老三連忙說買了的，要不先喫吧。
我倆一起走出去，結果就看見老四拿着我的飯盒在喫我的刀削麪。
老三驚訝地說：「你怎麼拿老六的飯盒啊？」
老四一邊喫一邊說：「胃不舒服，想喫點麪食……我的飯給你吧。」
老三生氣地說：「那你怎麼不提前說呢！就剩你一個人了，你怎麼還是這麼霸道！」
老四有點蒙：「我霸道？」
老三突然爆發了。
她甚至衝過去把老四手裏的飯盒搶了過來。
「真當自己是公主嗎！一聲令下別人就得替你們服務！」
老四火了，站了起來：「你有病啊！這是老六的！老六都沒說話，關你什麼事！」
誰知老三犯擰了：「不行！我買的飯，我說誰喫就誰喫！」
老四竟然就弱勢了，畢竟，現在她們的小團伙就剩她一個人了……
但她還是嘴硬：「我喫了都喫了，怎麼的吧！」
我心想真的不至於……
「算了算了，我正好也想喫米飯了。」
說着我就拿起了老四的飯盒……
老三突然衝過來，一巴掌把我手上的飯盒打掉了。
飯撒了一地。
我：「……」
老三冷冷地看着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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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許喫，就不許喫。要喫，自己去買。」
說完她就陰着臉去拿掃把打掃衛生。
老四氣弱了，試圖尋求我的支持。
「你說她是不是有病啊……」
我沒理老四。
只是看着老三打掃了衛生，把我撒了的飯衝了廁所。
哎，我手機……

-32-
二十分鐘後警察突然又來了。
我們喫驚地站了起來。
老四有點激動：「是抓到他了嗎？」
警察小姐姐臉色很難看：「李小蘭，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老四蒙了。
老三低下頭站了起來：「爲什麼？」
小姐姐說你知道爲什麼。
老三低聲說我不知道，但她沒有反抗。
甚至笑了笑，一臉坦然的樣子。
那個樣子有點嚇人……
老三被帶走之前突然說：「我想跟凝凝說句話。」
警察同意了。
她走過來，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我喫驚地看着她。
她說的是……
「對不起，你別怕。」
然後她就被帶走了。

-33-
警察小姐姐詢問我老三跟我說了什麼。
我如實回答了。
老四蒙了：「什麼意思？」
我只能回答：「我不知道……」
老四眼淚都出來了：「她是不是說，你不用怕，你不在名單上？」
我皺眉：「那你要去問老三了。」
老四聽不進去，她認定了就是這個意思。
「憑什麼？！就因爲你沒有勸過她分手？！像你這種綠茶婊贊成她和殺人犯在一起，她竟然不恨你？！她到底知不知道我們勸她分手是爲她好啊……」
她開始發瘋，真的發瘋。
竟然還想衝過來扯我，半個月沒剪的指甲還差點刮傷我的眼睛。
「你騙人的吧！她在你耳邊說的，還有誰聽見了！你是騙我的對不對！」
警察小姐姐連忙去拉她。
她還在喊：「我是爲她好！爲她好啊！」
我都要瘋了：「你有病啊！就算我不在名單上，你至於這麼受刺激嗎！」
跟她有什麼關係！
就非得拉着別人一起死！

-34-
可是警察小姐姐說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嫌疑人自動給的信息，不能確認是真的。」
我說我明白的，我也不敢僥倖。
畢竟命只有一條，死了又不能重生。
警察小姐姐說：「其實現在很難給她定罪，她的犯罪模式我們也不清楚，寄希望於審訊，也是沒辦法了……」
她說本來也打算暫時不動她，看看她會不會露出馬腳。
因爲如果審訊沒有結果，48 小時之內還得放了她。
也就是考慮到我們的安全……
電光石火之間我突然想到了今天中午的飯……
我連忙把老三發瘋的事情告訴她。
「……瘋得簡直不像平時的她！」
如果這都不可疑，事後她還抓緊時間把現場打掃了，連飯盒都洗乾淨了。
她這樣的舉動在老四看來習以爲常，被當成是示好的表現，反正老三一向慫。
警察小姐姐立刻打電話叫了技術部的同事來做痕檢。
我有點着急：「飯已經被她打掃了，還衝了。」
把我的手機也衝了……
小姐姐自信滿滿：「你放心，這次借調了一個大佬。」

-35-
半個小時內，技術部出現了。
領頭的是一個個子很高的年輕人，因爲戴着口罩所以看不清長相。
不過那個背影有點顯眼……顯得格外的英武和帥氣。
我們被清場了，當時我也沒心情看帥哥了。
「薛師兄，這就是現場，不過東西已經被清理掉了……」小姐姐上前跟他溝通。
他點點頭，一邊耐心地聽着，一邊戴上手套。
後來他們出現來的時候，手裏的證物袋裏竟然裝着我的……手機！
我在夕夕買的花裏胡哨的手機殼立功了！
因爲水管形狀原因它被卡住了，然後手機殼竟然接了不少飯菜！
小姐姐和技術人員溝通了，過來對我說：「這個我們要帶回去化驗一下。」
她說讓我放心，不會隨便探查我手機裏的信息……
我連忙說：「帶回去吧，隨便查！只要能抓到他，怎麼都行！」
小姐姐愣了一下笑了，對我說：「等消息吧。」

-36-
令人萬萬沒想到的，老三，李小三，她竟然是頂級的獵物式獵人。
一直以來，老三的形象都是非常柔弱。
自老大那個案子發生至今，她一口氣暴瘦了最少十斤。
肉眼可見地形銷骨立……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她在面對審訊的時候，心理素質竟然遠超過一般罪犯。
她在問詢過程中一聲不吭，顯然很清楚目前階段拿她沒辦法。
直到毒物檢測結果出來了……
她給老四買的飯裏，加了大量的三氧化二砷，按照計算結果，初始劑量足夠毒死一頭牛。
聽說出了結果以後她才鬆了口，先是大笑，然後又哭了。
接下來就非常配合地交代了作案的經過。
「要殺人的是我啊，一直都是我啊，我要殺光她們……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計劃的，他負責執行……」
接下來，她交代作案經過，讓所有人震驚。

-37-
時間提前到去年。
老三長期遭受孤立和霸凌，心理已經扭曲了。
她耐心地通過各種渠道，把時間線拉長，積攢到了巨大劑量而且純度很高的三氧化二砷。
然後她找到王寧，哭着告訴王寧她打算和我們宿舍的人同歸於盡。
不過希望王寧幫她想一個辦法。
「我不想連累無辜的人，要怎麼把老六哄走？」
她說她根本不需要王寧幫她想辦法，這麼說只是爲了情感裹挾王寧。
果然，王寧知道了這件事，立刻決定自己幫她做。
於是他們用了一年的時間，制定了很多個方案。
包括研究街道監控，規劃逃跑路線，一年前就想辦法弄到了兩個備用手機等等。
本來在老大死的那一天老四和老五也得死。
因爲，原本不在名單上的我提前回宿舍了。
不過沒關係，即使在這種情況下還是王寧順利殺掉了帶頭霸凌的老大、老二和她那個顯眼包男朋友、老五。
甚至往老五臉上撒尿，也是她指使的。
據說老三供述這一段的時候，甚至是笑着的。
她說：「我最煩的就是姚靜靜，她只是個跟屁蟲，可是那些最難聽的話全是她說的。」
其實事已至此，她本來是認爲自己完全可以脫罪。
但爲什麼又親自對老四下手了，還留下了這麼大紕漏。
那是因爲……
「王寧這個廢物，他竟然丟下我一個人跑了！每天看着王娜那個賤人在我面前晃，我實在是不甘心啊！
「我要她死！不是好姐妹們嗎？一起走啊！哈哈哈——」

-38-
很多細節我都是後來才知道的。
當時那個警察小姐姐只來告訴我一些基礎進程。
因爲經過評估，我和老四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心理問題。
加上我們處在嚴密的監控和保護下，她會給我們透露一點點好讓我們安心。
事實上自從檢驗報告出來以後，老四的狀態就不對了。
她對食物產生了恐懼，開始習慣性嘔吐，喫一口都吐。
我輕聲詢問小姐姐：「她說王寧逃走了？」
「根據她提供的備用機定位，路線確實是出逃。」
我們城市臨山，他消失在山中了，可能是想徒步離開。
現在還在搜捕。
一天不抓住他，這個案子都結不了。
小姐姐說：「放心吧，抓住他就是這兩天的工夫了。」
我穩了穩心神，說好。

-39-
當天晚上我們這棟樓突然停電了。
我剛洗了個頭，正吹頭髮，吹風機「嗚」一下就停了。
老四猛地從牀上驚坐起來：「老六！老六！」
黑暗讓人害怕。
我穩了穩心神，對她說：「沒事，應該是跳閘了。」
說着我就給宿管阿姨發了條信息。
其實現在我們學校其他學校幾乎都已經回家了，只有體育學院那邊的一部分男同學自願留下來做志願者巡邏。
我們宿管阿姨是兩個非常強壯的女性，輪流守在下面唯一的入口。
她們都對我們說讓我們安心。
其中一個阿姨還說：「如果看到那個死小子，我肯定把他的頭擰下來。」
此時我給樓下發了消息，阿姨說讓我們不用擔心，馬上去看看。
我說好。
但信息剛發完我就意識到……
這樣，阿姨不就離崗了？
我的心口開始狂跳。
偏偏這時候老四開了門……

-40-
「老四！你幹什麼！」
我連忙追了出去。
老四小聲道：「我害怕，外面的月光亮一點。」
她問我，現在王寧抓到了嗎？
跟着定位，應該能抓到吧……
我說可能吧。
然而她突然抓住我的胳膊，說：「老六，你聽。」
我：「？」
她說：「是不是，有人在喘氣？」
我一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連忙左顧右盼，確認我們這條走廊上什麼都沒有。
「你別胡說！怪嚇人的！」
說着我就想回宿舍把門鎖上。
老四好像嚇蒙了，她死死地拉着我不放：「老六！真的有！」
我感覺她抖得厲害，尤其是她的兩條腿。
這種情況我也有過，就是老大被殺那天，是根本抬不動腿的。
正想把她往回拖，突然，就看到一個粗壯的身影，出現在了走廊盡頭……
他手裏拿着的尖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41-
那一瞬間老四開始尖叫：「啊——Ťŭₒ」
他立刻跑了起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老四竟然一把推開我衝進了宿舍裏，把門鎖上了！
我瘋了啊，撲到門上：「老四！老四！」
她竟然在裏面喊：「他不會殺你的！」
我擦！
耳邊聽着那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我驚恐至極，就朝走廊另一頭的樓梯跑去。
王寧沒有第一時間來追我，而是試圖踹開我們宿舍的門！
「咚！」
這是第一聲。
聲音大得讓我頭皮都麻了！
「咚！」
這是第二聲。
然後第三下，他把門，踹開了。
我的腿一軟。
這個時候我的電話響了，是小姐姐給我的備用機。
我連忙按下了接聽和擴音。
小姐姐着急地道：「江凝！你們一定要鎖好門！我們被他騙了！」
我哭了：「姐姐！他來了！他在學校！你們快來！」
「保護好自己！我們馬上就到了！」

-42-
小姐姐還以爲我在宿舍裏。
可宿舍門根本不堪一擊，甚至是我幸好不在宿舍裏。
我只能往樓下跑。
然而跑到樓梯拐角的時候突然聽到尖叫聲從外面傳來。
從樓梯間的窗戶我看見……
老四從樓上摔了下來，一聲巨響……
看那個方向，她應該，也是跑進了衛生間，然後翻了窗。
可惜沒逃掉。
這個時候樓上開始傳來沉重的、不加掩飾的腳步聲……
我沒有時間再害怕了！
當下求生意志爆發，我拼命朝樓下衝去。
「來人啊！他來了！他在這裏！」
衝到一樓的時候我已經看到巡邏隊的人衝進來了。
我心下一喜。
可很快，我的頭髮被人扯住了。
「啊！」
鋒利的刀尖抵住了我的喉嚨。
那一瞬間我聞到了，汗餿味、血腥味等，混合在一起的詭異味道。
他對所有人喊：「都讓開！不然我就給她放血！」
這下所有人都不敢動了。

-43-
事後我才知道，王寧和老三每天某個時間段互發消息。
王寧沒收到消息，就知道她出事了。
之前他極力勸她不要親自動手，她沒聽。
發覺老三出事後他立刻帶着備用手機逃到山上。
然後，在山下的農村，用現金跟人買了一頭豬。
再把手機綁到豬身上……
警察追到的時候，只追到一頭大白豬。
他則是趁着這個空當，回到學校。
學校其實又大又空。
夜色遮擋、警力被調走了大部分、現場巡邏的不專業，給他提供了潛入學校的機會。
他拉了電閘，調開宿管阿姨，悄無聲息地就上了樓。
反正他已經知道老三已經被抓了，不殺掉名單上最後一個人他怎麼會甘心！

-44-
王寧在警力到來之前就挾持我突破了重圍。
他拖着我一路往前走。
眼看他行動迅速，馬上要從學校小門出去了……
「王寧，王寧你收手吧！老三出賣你了……」
那個時候我不知道真相，想着這樣說說不定能擾亂他的心智。
可我太天真了，老三不是出賣了他，而是故意作案，想和他一起死。
王寧停下了腳步。
他說：「我本來不想殺你，可你不該害她被抓。」
他真的要殺我……
我的精神已經崩潰了。
趁着沒人過來，他把我一腳踹倒在牆邊，舉起了刀。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他舉起刀停頓了一下。
我驚恐地看着他。
然而一秒鐘，他就下定了決心。
「是你們的錯！小蘭沒錯！」
刀刺過來了！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我可能出現幻覺了。
因爲我聽到一聲悠長的口哨。
還聞到了孜然的香味……
突然一個熱乎乎的東西拍在了我臉上。
我睜開眼：烤，烤魷魚？

-45-
不遠處有個人。
看不清楚長相，瘦瘦高高的，剃了個寸頭，但是看得出是個女孩。
她在對我們吹口哨。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跑！他是殺人犯！」
口哨聲突然拔高，婉轉地轉了個圈，充滿了愉悅。
她往後伸了伸腿，做了個，助跑的動作……
然後，就這麼縱身一個飛撲就到了我們面前，「邦邦邦」給了王寧好幾拳！
強壯的王寧，能打爛門的王寧，竟然瞬間變得不堪一擊……
王寧掙扎着要逃走。
她竟然還後退了一遍，又助跑了一下，然後直接衝過去一個飛踢……
毆打，這是單方面的毆打。
我肯定又出現幻覺了！
她好像在笑！
「住手！快住手！」
警察趕來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跑在最前面，我認出那好像是那個姓薛的大佬痕檢師！
女孩回頭看了一眼，騎在已經一動不動的王寧身上又給了他兩拳，然後大笑着跑掉了。
薛警官好像氣急敗壞，追了上去：「你給我回來！！！」
我：「……」

-46-
人羣洶湧而來。
警察小姐姐連忙把我從地上扶了起來，幾個人去查看王寧的傷勢。
「還活着……」
他被拉起來戴上了手銬。
小姐姐焦急地問我：「你沒事吧！」
我的視線穿過人羣看着遠去的那兩個身影。
「她，她是……」
小姐姐說：「是薛師兄的妹妹……性格有點跳脫，是不是嚇到你了？」
「不是，她救了我。」
但我還是抖得停不下來。
小姐姐連忙抱扶着我，一邊讓人準備送我去醫院檢查。
她真誠地向我道歉：「對不起，是我們工作不力, 讓你們受到了傷害。」
我有些驚魂未定。
她看出來了，於是試圖用一句話解脫我。
「恭喜你，從一個連環殺人犯的追殺下，正式逃脫。」
我突然如同大夢初醒, 趴在她懷裏放肆大哭, 宣泄着我壓抑許久的情緒。

-47-
事後, 我的心理出現了嚴重的問題, 無奈之下只能休學了一年進行休養。
而我最嚴重的症狀, 竟然是「倖存者綜合徵」。
我們宿舍六個人, 死了三個, 還有一個重傷殘疾。
而我是唯一的健康的倖存者。
這種病的最直觀表現就是抑鬱和困惑，甚至內疚。
我曾經對心理醫生說：「如果我早一點關心她，跟她做朋友就好了。」
這個她, 指的是李小蘭。
我只是不欺負她而已，偶爾看不過去會說兩句。
甚至因爲她的討好型人格, 我有陣子很煩她。
醫生對我說：「其實，討好型人格, 只是一種潛在的不健康行爲模式, 而非人格障礙。」
之所以會被排斥，是由社會規則決定的，不是嗎？
我說我覺得我也算是霸凌者。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醫生沒有一味否定我的想法，因爲「倖存者綜合徵」，即使她否定了我，我也無法從這個情緒裏走出來。
她只是告訴我：「基於那兩個人的情況, 即使回到你們剛入校的時候，你也改變不了任何事。」
因爲, 李小蘭說了謊。
這不是她第一次殺人了。
她殺的第一個人，是王寧那個酒鬼爸爸。
一直到我們宿舍的案子出現, 屍體才被從王寧家老屋的牆裏發現。
在醫生的耐心寬慰下, 我尋找到了一條救贖自己的道路。
那就是, 從那以後，我的性格開始變得開朗, 開始主動關心身邊的人和事。
有的時候我也想, 這或許就是當年的事情, 給我留下的將伴隨我一生的痕跡。

-48-
那件事已經過去好幾年了。
從學校畢業以後，我選擇獨立經營了一家西餐廳。
我的小店在附近很有名。
當然不僅僅是因爲我做菜做得好。
還因爲，好多客人在我店裏亂點單。
有叫我做辣子雞的, 有叫我做咖喱面的, 還有叫我做寶寶輔食的。
他們叫我「好脾氣的小姑娘」，我總是笑笑說「顧客就是上帝嘛」。
有一天我們小區搬進來一個新住戶。
她個子高高的，極爲嫵媚漂亮，可是武力值卻極高。
傳說中的「回眸一笑百媚生，一拳打死魯智深」，從此有了臉。
她對我好像有天然的吸引力, 我迫不及待地和她成了好朋友。
有天, 看着她那頭柔順的及腰長髮，和她手裏的烤魷魚，我突然有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
對了, 她也姓薛啊。
「瀅瀅，你以前，是不是剪過寸頭啊……」
她回過頭說：「剪過啊。」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