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龍咆哮

我的真身是一條上古神龍。
大師兄要挖我的龍心給小師妹提升修爲。
他說:「沒心,你也不會死。」
我不能拒絕,因爲他是我的龍主。
我對他百依百順,宗門人人都以爲我是他的舔狗。
直到那一天,他把我扔出去挨刀的時候,大師姐救了我。
她不知道我是龍,只是,以她的血,換我的命。
好極了,我的龍主,換人了。

-1-
大師兄雲乾一直以爲我對他有情。
他不止一次提醒我:「你這個骯髒的畜生,不要癡心妄想。」
……或許龍本多情,我是愛美人,但我真不喜歡有病的。
他好像得了那個桃花癲,凡有女子靠近他百步之內,他就幻想別人中意他。
本來想着,以他的天賦,絕無可能飛昇。
我熬死他吧。
但他真的是,太癲了!
那天,他竟然爲了在小師妹面前充大,挖了我的心。

-2-
龍主對我是有絕對壓制的,他想要我長睡不醒,我就醒不過來。
直到劇痛傳來,我才猛地睜開眼。
卻聽一個女子嬌弱的聲音:「啊,好多血啊,師姐會不會有事啊!」
我胸口一個大窟窿,血已經淌了滿牀。
窗邊冰冷的月色裏,雲乾手中是我還在跳動的心臟,散發着幽藍色的冷光。
旁邊的女子是剛入門不久的小師妹雲念。
她正躲在雲乾懷裏瑟瑟發抖。
雲乾安慰道:「別怕,她沒這麼容易死。」
小師妹眸中有閃爍的淚光:「師兄,你爲什麼這麼對師姐啊,她那麼喜歡你啊。」
雲乾立刻露出了那種噁心的表情:「憑她,也配!」
他也不敢說我是龍,又急於討好女人。
於是他又找了個說法:「這是我在祕境得來的龍心,給她是糟蹋了,不如給小師妹。」
小師妹問:「可是大師兄,你不是已經送給師姐了嗎?」
哦,這是怕還有歸屬糾紛。
雲乾就看向我:「我的東西,我說給誰就給誰。你說,是不是?」
我伸手捂住胸口,沉默了一回。
然後露出笑容:「是啊。這本就是師兄的東西。」
小師妹這才半推半就地吸入了那顆心。

-3-
雲乾說得對,我不會死。
因爲我的本體是上古之龍,來人間,已經一萬八千年。
當年我的龍魂被魔氣侵襲,人皇本是想殺了我的,免得我蛻變成魔龍,爲禍人間。
可我挺難殺。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我龍魂深處打下禁制。
世代挑選一個凡人修士鎮守。
也就是,所謂的龍主。
只是時隔太久,這個龍主的挑選越來越草率了。
雲乾就是這一代龍主。
或許他不是很強。
但對我有足夠的壓制。
所以他覺得自己很強。
並且日復一日地自信了起來。

-4-
第二天我臉色蒼白地跟着他去上道法課。
大師姐雲歡看向我:「你怎麼了?臉色不大好。」
這個大師姐平時都不苟言笑,有些嚴肅。
雲乾特別恨她。
因爲她天資極高,修行又刻苦,才過百歲就已經追上了三百歲的雲乾的元嬰境。
一個大師兄,一個大師姐,明顯雲歡更出色,目前只差在年紀。
他在背後咒罵:「一個女人,竟然修蒼生道,練天罡輪!純陽功法的女人誰敢娶,遲早孤老而死。」
此時她問我話,雲乾立刻就用眼神警告我,表達我跟她說話他很不滿。
我笑笑:「師姐,我沒事。」
雲歡說:「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告訴師姐,師姐可以保護你的。」
說完看了雲乾一眼,那眼神都不是暗示了,是硬剛。
雲乾反而在這眼神交鋒中敗下陣來,只敢狠狠瞪我兩眼。
我笑笑:「沒人欺負我。」
雲歡又追問了兩句,我堅持說沒有。
她就露出了那種怒其不爭的表情。
我的嘴角抽了抽。
他們不知道我是龍,雲乾是龍主。
加上雲乾有桃花癲。
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我是他的舔狗。
舔狗這玩意兒我熟。
我是龍,愛慕美色,曾經爲了追逐美色追着舔上萬裏都有的。
但云乾這是個什麼東西啊……
舔他,我寧願去舔相貌平平的師ṱú⁸姐。

-5-
過幾天就是宗門大比。
有我在,雲乾這次又選了難度最高的雲海祕境。
弟子需組隊下祕境,一個小隊最多八個人,雲乾的小隊向來是熱門爭搶名單。
今年小師妹雲念要佔一個。
有個師弟擠不進來,就很惱火地問他:「爲什麼不把雲一給撤了?你不是很煩她嗎?」
雲一就是我。
雲乾很要面子,這個問題讓他下不來臺。
哎,師弟,打臉就打臉,何必騎臉。
過了一會兒,他才找到說辭:「我的小隊,輪不到你做主。」
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的臉就黑了。
他走過來:「你笑什麼?」
我鬆鬆垮垮地道:「我只是想到一點好笑的事情,要我說給你聽嗎?」
其實根本就沒人在乎。
他得靠我這件事,根本沒人知道。
哪怕組過隊的都一樣,我辦事很小心。
但他自己覺得過不去,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不明就裏的師弟師妹們都嚇了一跳。
「師兄,這過分了……」
雲乾鄙夷地看着我:「打你一巴掌,給你一個加入我小隊的機會,你要不要?」
我配合他演:「要。多謝師兄。」
他得意地道:「看到沒有,師妹求我呢。」
這下,連本來想勸勸的人都退後了。

-6-
雲乾是真飄啊,這次的隊伍除了一個師弟,竟然全是師妹。
但人員剛定下來,三個師妹突然退出了,轉而加入了雲歡的小隊。
這下可是把雲乾惹炸了,回去就開始摔摔打打。
我在旁邊靜靜地看着他作。
修行之人最怕的其實是心魔。
在我的刻意捧殺下,他越來越癲了。
以他的浮躁,他恐怕是撐不到雲嬰後期了。
這個人,廢了。
他突然說:「這次雲歡那個賤人竟然也敢選雲海祕境。」
我回過神,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
雲海祕境裏的妖獸有多可怕,雲歡肯定心裏有數。
她前幾次大比,都謹慎地選擇了等級比較低的祕境,而且是逐年遞增的。
終於,今年決心挑戰雲海祕境了?
這小妞,真不錯。
正想着,雲乾突然命令我:「這次,我要她死在雲海祕境。」
我皺了皺眉。

-7-
雲乾憑藉着三次通關雲海祕境的名聲,很快又招募齊了隊伍。
不過不知道爲什麼,他下了死力氣都沒招到師妹。
最後黑着臉招了三個師弟。
這件事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宗門大比那天才揭開謎底……
同組的師妹雲錦告訴我:好像宗門師妹們都在蛐蛐他當衆打我的事。
「可惜大師姐那一組滿得太快,不然我也想去大師姐那組啊。」
至於其他師妹,寧願選等級低一點的祕境也不肯來。
我聽着覺得有趣,就問雲錦:「那你怎麼不跑?」
雲錦神神祕祕地說:「我跟你一樣。」
我:「……啊?」
她說:「大師兄麼,宿便哄兩句就有好處分。你忍得,我們自然也忍得。」
我欲言又止地看着這小美人:「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她衝我眨眨眼,一副「我懂你」的樣子。
雲乾清點完人數,喊了我一聲:「過來!你得寸步不離地跟着我!」
我:「來了。」
雲錦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敬佩:「真能忍啊,我還得向你學習。」

-8-
真正進入雲海祕境,雲錦笑不出來了。
往常,都是我和雲乾打頭陣,後頭弟子也相對比較省力。
雲乾掙了面子,師弟師妹們也蹭到了,不吝於誇獎他幾句。
但,小師妹雲唸的加入,直接改變了這種格局。
雲念生得國色天香又楚楚可憐,目前是雲乾的心頭寶。
她對其他女弟子都很警惕,雲錦和她妹妹雲繡,只要靠近雲乾三步之內她就開始發功。
一會兒崴腳了一會兒看見血好怕怕了。
把錦繡姐妹噁心得夠嗆。
最後的格局就是我在前面開路,錦繡姐妹跟着我補刀。
中段是雲乾和幾乎掛在雲乾身上的小師妹。
最後是三個男弟子殿後。
雲乾的說法:「還不到我出手的時候。」
如此一來,出力最多的就是我和錦繡姐妹。
我殺這些妖獸都是盲殺,只是演得很喫力。
錦繡姐妹卻累得很真實。
雲錦也後悔了,私下吐槽:「靠,錢難掙,屎難喫。」

-9-
那天晚上我們烤火休整,林中突然腥風陣陣,眼前的篝火一竄而起。
再回頭,就看見兩個巨大的紅燈籠出現在黑暗之中——蛇眼。
我們遇到了一頭五星火焰蛇妖。
雲錦立刻大叫:「師兄!上!你出手的時候到了!」
看她興奮的樣子,就知道她等這個機會很久了!
火焰蛇妖相當於元嬰後期的修士,他不出手說不過去了。
他給我使了個眼色。
我微微皺了皺眉。
這蛇妖斬殺起來其實不費勁。
但問題是,我得做成是,被他斬殺的。
心裏想着這蠢貨,餵飯都難喂。
但也只能拔出竹劍跟他上前……
雲錦一把就把我薅了回去。
我:「???」
她說:「別打擾師兄!」
我:「……」
雲錦:「師兄可是三次通關雲海祕境,斬殺過十頭五星妖獸的人!」
我想走,但她牢牢地揪住了我。
這也就算了,她那個有點膽小不大愛說話的妹妹,竟然立刻也撲上來一把抱住我。
畢竟是雙胞胎姐妹,雖然性格迥異,倒是心有靈犀。
她們異口同聲:「我們想見識見識師兄單殺!」

-10-
事已至此,雲乾只能自己上了。
其實妖獸畢竟比人蠢笨。
他如果真的有三下雲海祕境,殺十頭五星妖獸的戰鬥技巧,殺這頭蛇妖不難。
但這些年,他太依賴我了。
不但戰鬥技巧退化得厲害,連鬥志都不行。
一人一獸打得天翻地覆,雲乾以防守爲主,始終沒有攻勢。
小師妹雲念在旁邊尖叫連連,又喊我們:「你們快去幫忙啊!」
雲乾也暗暗用龍主之力給我的龍魂施壓。
錦繡姐妹卻更用力地抱住我。
雲錦:「大師兄!需要幫忙嗎!」
雲繡:「需要的話就大聲喊!」
雲乾咬了咬牙:「不用!」
哦,好,不用就不用。
雲念還在哇哇叫:「你們怎麼這樣啊!下祕境大家都得出力的啊!」
雲錦冷冷道:「哦,你上啊。」
雲念閉嘴了。

-11-
然而想當胖子,不是打腫了臉就行。
蛇妖也看出了他的怯弱,打得愈發氣焰高漲。
錦繡姐妹吐槽不斷。
「怎麼這麼費事啊。我看大師姐都單殺了兩隻了。」
「就是啊,還是更厲害的虎妖和獰妖。」
雲歡那一組因爲是第一次下雲海祕境,路線不熟稔。
我們小隊是駕輕就熟,選擇了妖獸少的路線。
路上確實遠遠看見過雲歡單殺大妖獸。
她那一組全是師妹,不慌不忙拉開了架勢在旁邊觀戰。
甚至,還有在旁邊比劃着學習師姐身法的。
錦繡姐妹那滿臉的羨慕啊,真是藏都藏不住。
但當時雲乾還在洋洋自得自己的小聰明……
「選這條路,累死她們!」
……
我看夠了戲,就打算出手了。
正好他衝着我的方向驚逃而來。
只等我「驚慌失措」地「誤」打瞎火焰蛇妖的兩隻眼睛,那他立刻就可以反敗爲勝……
但他可能嚇破了膽。
衝我奔來的時候,沒等我出手,就一把拽住我,投入了蛇口。
蛇吞龍,屬自找死路。
雖然這是火焰妖,對我冰龍體有一定的傷害,但我又不會死。
沒入蛇腹中時我聽見雲錦在破口大罵。
「混蛋!不行你就說!大家一起上!」

-12-
那一瞬間我還在想,要怎麼幫他圓過去?
說是我自己飛過頭了行嗎?
媽的智障。
真的是累了也煩了。
蛇吞了我迅速逃走,我沒急着掙扎。
等着它自己死。
我也好休息一會兒。

-13-
其實雲乾不是我第一個龍主。
在他之前,更醜惡的面孔我見得多了。
他們剛開始都對我不錯,甚至有人演得太好,讓我還以爲凡人對我能有真心。
可他們都無一例外,發現我永遠走不了,必須絕對服從後……
我就從崑崙神龍就變成了很賤的龍了。
甚至,雲乾還年輕,他只是愚蠢自大,遠遠沒有其他人那麼狡詐惡毒。
我來人間一萬八千年,沒有哪一天,不想着……
要、滅、世。
雲乾這蠢貨怎麼可能一直壓制我。
等到那一天,人皇若在天有靈,不知道會不會後悔他當初的決定。

-14-
我在蛇腹中安逸地睡了一覺。
直到它的火靈丹最後一絲熱氣消散,身體變成冰雕,然後碎裂。
我渾身是血地昏迷在了一堆冰碴子裏。
這時候我感覺我被人拖動了……
有人小聲道:「是雲一,她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閉着眼睛聽雲歡說話,竟然是個美人音。
幾個師妹嘰嘰喳喳討論了幾句,很快確定了方案。
就是幾個師妹先走,她留下來看我。
「畢竟是同門師妹,不能不管。若是這次因爲我掉隊不能奪魁,出去我會補償你們。」
「不,第一次跟着師姐下雲海祕境,我們已經學到很多東西了,不虧。」
「師姐你慢慢來,不必着急。」
說完幾個師妹就離開了。

-15-
雲歡抱着我。
其實我早就醒了。
流這些血不會要我的命,甚至對我造不成什麼傷害。
雲乾和之前的龍主正是深諳這一點,所以用起我來毫不心疼。
但云歡不知道。
她作爲同門大師姐,大約是覺得自己有義務救我。
見有人失血過多,她立刻做了最常規的事情。
送血。
我躺着沒動,反正師姐香噴噴的。
誰知道這虎丫頭上來就是一滴心頭血。
心頭血對於修士來說非常重要,一滴就要去掉十年的修爲,等閒是不能亂用的。
……她可能怕我心脈崩毀?
但她怎知啊!這玩意兒恰好也能給我下契約啊!
純陽天罡的心頭血進入我的冰龍血脈,我「嗷」地一嗓子差點詐屍。
遍體筋脈都已經灼燒了起來,火焰彷彿在我的皮肉上游走。
雲歡真的是要「對症治療」啊。
她可能覺得我中了烈焰蛇毒。
立刻不計成本地把神識打入我體內,想要鎮壓我體內的躁動。
她迎難而上的執拗令人感動。
可沒一會兒她的渺小的元嬰就被我浩瀚的龍魂,給吸了進去。
我們一起暈了過去。

-16-
我從來沒有昏迷這麼久過。
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雲歡趴在我身上,呈保護姿勢。
應該是中途醒過,怕在這危機四伏的叢林中有危險。
但其實大可不必,我昏迷期間無法控制威壓。
就算這雲海祕境中組高級的妖獸,聞到我的味道也得繞道走。
我抬頭看了看天色,皺眉,輕輕把她撥到一邊。
起Ṱū⁼身想走。
她一把抓住我的腳踝。
我:「……」
她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着我。
半晌,她道:「我做了一個夢。」
我靜靜地看着她:「什麼夢?」
她的眼眶漸漸紅了。
我皺眉。
她說:「我夢到一條龍。」

-17-
那條龍,從崑崙山上下來,捲入了凡人和魔界大戰。
她和魔尊廝殺整整四十九天。
打到天地變色,日月無光。
終於,誅殺魔尊。
功成身退,她想返回崑崙。
可人皇邀請她參加慶功宴。
「人們愛戴您。」
她信了。
一場歡歌一杯酒,差點醒不過來。
人皇試了許多方法想殺她。
可她的龍魂是天地之息,浩瀚無涯,挺難殺的。
最終人皇退而求其次,召喚人族所有大巫,在她元神深處打下一個禁制。
人們跪在她面前。
說……
「您的元神被魔氣侵襲,若是這麼回崑崙,假以時日,必定變成魔龍,再次下山就是人間浩劫。不如就此留在人間,由我們供奉您。」
他們又說:「人們愛戴您。」
斗轉星移,歲月變遷。
人皇和大巫們,和那些口口訴說着愛戴她的人,已經消散在遠ŧű̂₈古的風中。
只有留給她的禁制,和她的壽命一樣漫長。
她落在一個又一個修士手中。
巨龍渾身都是寶。
她被剮了一百零二次龍鱗,挖了七十四次心。
那些修士一個接着一個隕落了。
其中一個,臨死之前還指着她破口大罵……
「若不是你,我定會腳踏實地地修行,是你讓我誤入歧途!」
天地之悠悠。
她落一身風霜,無法坦蕩,回不了故鄉。

-18-
此刻。
漫天星光下的叢林顯得無比冷寂。
雲歡似乎被這個荒謬的夢驚到了,不復往日的端持穩重,有些惶恐又有些悲痛。
這樣子不知道爲什麼讓我想起了當年的人皇妃。
也就是,慶功宴上給我捧酒的人。
只不過,人皇妃是天地至美,人皇妥帖收藏的珍寶,否則我也不會色令智昏,沒有發現蹊蹺。
相貌平平的師姐,不知爲何令我想起故人。
我靜靜地看着她:「只是夢。」
雲歡不確定地看着我:「是嗎?」
我抽回我自己的腳:「是。」
說完我轉身要走。
雲歡掙扎着站了起來,跟上了我。
我也懶得阻止。
人,總是這樣的。
哪一個龍主沒有看過我的記憶?
哪一個,沒有幻想過自己是救世主?
又有哪一個,沒有重蹈覆轍。

-19-
我們出去的時候,就遇見祕境看守長老匆匆趕來。
「你們在這兒!」他鬆了口氣。
雲歡上前:「長老,這是……」
長老說錦繡姐妹,協同雲歡小隊的七個師妹,把雲乾小隊告到了宗門刑律堂!
雲歡驚了驚:「這是爲何?」
「說是雲乾真人用雲一喂蛇,還試圖殺雲錦、雲繡兩位師妹滅口!」
據說我被蛇吞了之後,錦繡姐妹很自然地要來救我。
結果雲繡被雲乾偷襲一掌打傷。
雲錦一看雙拳難敵四手,立刻帶着妹妹逃跑,路上被自己的小隊一路追殺。
幸好路上遇到雲歡那個小隊的七位師妹,才驚險逃生!
雲錦可不是個能善了的主。
出了祕境,立刻就帶着師姐師妹們一起告上了刑律堂!
他們各執一詞,但宗門長輩偏向雲乾多。
「憑雲乾的實力又何至於此!哎,雲一,你出來就好,快去看看,能否解開誤會吧!」
我都笑了:「好。」

-20-
祕境之中弟子互相傾軋的事情不是沒有。
只是沒殺掉滅口,告上刑律堂的卻不多見。
我們進去的時候,刑律堂長老正在咆哮着讓雲錦冷靜。
雲歡想要進去,我一把拉住她。
她有些驚訝,但是沒阻止我。
我們就這樣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

-21-
現在是雙方各執一詞。
首先是雲錦,她因爲雙胞胎妹妹受傷,打定主意這件事不能善了。
所以她的說法有二。
第一,雲乾拿我喂蛇。
第二,雲乾要殺她們滅口並且偷襲了雲繡。
來之前她信心滿滿,因爲七個師妹給她作證。
沒想到雲乾實力不怎麼樣,詭辯卻是一流。
首先他問那作證的七位師妹,看見他把我喂蛇了嗎?又看見他出手偷襲雲繡了嗎?
師妹們不擅長說謊。
主要她們剛纔已經先發制人作證:看到錦繡姐妹逃走,遂出手幫忙。
現在再要往回圓就很難。
於是雲乾得意了:「她們有證人,我們也有。」
刑律長老道:「你說。」
雲乾嗤笑:「二師妹對我糾纏不休的事情,宗門上下都知道。」
這話一出口,就連和我一起偷聽的雲歡都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也是……一時無言以對。
跟過這樣的龍主,真的挺羞恥的。
雲乾乾脆照着她們的說法編。
雲錦受傷了?那是因爲她們姐妹和雲一,也就是我,爲了爭奪他這個大師兄的寵愛而大打出手,結果雲繡修爲不濟被我打了一掌。
我消失在小隊裏了?那是因爲他作爲大師兄,主持公道,把我驅逐。
師妹們遇見他們在追殺錦繡姐妹?那是因爲錦繡姐妹想要追殺我,他作爲大師兄,自然要追上去制止她們。
現在錦繡姐妹誣告他?那是因爲恨他不偏向她們,說白了就是爭寵失敗,所以心生不忿。
他酣暢淋漓地說完了。
核心就是:他太有魅力了,大家都愛他。
然後誠懇地請罪:「弟子也知道宗門內的女弟子們的心思,只是覺得,畢竟是女子,春心萌動也是難免……是我這個大師兄平時太過縱容,考慮不周了。」
門外的雲歡:「……」
刑律長老竟然道:「罷了,誰無少年時……」
雲歡忍無可忍,推門而入。
刑律長老迎面就是一句:「你來得正好!你作爲大師姐,要好好約束你的師妹們纔是!」

-22-
雲歡很規矩地行了禮。
「師姐!」
師妹們全都圍在了她身邊。
雲歡道:「師叔,弟子不明白,師妹們有什麼好約束的?」
刑律長老剛張了張嘴。
她又道:「師妹們都品行端正。至於大師兄,恕我直言,似乎沒什麼師妹關注你。」
雲乾冷冷道:「分明是你們因愛生恨、求而不得,才生出這許多事端來。否則,剛纔幾位師妹怎麼會謊話連篇?」
他突然扭頭看着我,似笑非笑地道:「雲一師妹,你說是吧?」
刑律長老看向我:「此事與你有關。你倒是說說,你到底爲何離隊?」
所有人都看着我。
師妹們有些緊張,可能是因爲她們確實沒看到。
雲乾自信滿滿,等着我像以前那樣幫他圓過去。
刑律長老張嘴就是不嚴謹的謠言:「宗門上下都知道你愛慕你大師兄……」
我嗤笑了一聲,掏出一顆內丹,遞給刑律長老。
「這是五星蛇妖內丹。」
刑律長老一愣。
「解釋不清的事,就不解釋了。我要告雲乾,戰績作假……」
雲乾氣急敗壞了:「雲一!你想清楚再說!」
我冷冷地看他一眼:「過往戰績都作了假。他根本殺不了五星妖獸,他甚至連剛結嬰ṭũ̂ₐ的雲歡師姐都打不過。戰術、身法,一實戰,可是騙不了人的。」
雲歡反應過來。
「弟子願與師兄一戰。也好爲師妹們討個公道,看看到底是誰,成日滿腦子桃花癲,不好好修行!」
師妹們頓時就像找到了靠山,立刻道:「對!」
「什麼東西!臉皮真厚!」
「我呸!」
雲乾的臉色鐵青鐵青。

-23-
從刑律堂出來。
雲錦還在了自我安慰:「還是二師姐瞭解他。讓他丟人,比要他死還難受。」
也算是給她妹妹報仇了。
幾個師妹正圍在一起說話。
主要是在向雲歡尋求安慰。
「太氣人了,羞辱我們就算了,還要羞辱我們所有女修士了……」
「師姐你明天一定不要手下留情……」
我看着雲歡,有些愣神。
真是奇怪,我又想起了初代人皇妃。
因爲她是族中專門給婦女接生,給孩子看病的巫醫。
她也不吝於把自己的本事教給別人,常常有一羣女子圍着她學習。
族中女子若有遭受不公者,也有她去和人皇據理力爭。
就像雲歡一樣。
片刻後我回過神,覺得好笑。
她們倆,別說長得一點都不像,就是人皇妃修行的水靈根,雲歡是金靈根。
一個柔情似水,一個剛烈如刀。
我知道龍主契約會讓我對龍主身不由己地有好感,尤其是剛締結契約的時候。
畢竟曾幾何時我看雲乾都像朵花……
我正在胡思亂想,甚至我自己都沒意識到我的思路到了哪邊。
然後這個念頭,成功地,把我噁心到了。
我一個激靈回過神。
然後就看見雲乾站在不遠處看着我。
「跟我回去吧,我有話跟你說。」
我似笑非笑地走向了他。

-24-
說句實話,比起當年那些人,他真的不算什麼大惡人,更像個小丑。
再則,反正都要死,我都懶得單獨殺他一次。
不過,既然是小丑,就總有讓人想看個樂子的衝動。
我以爲他要說我們倆的禁制被衝破的事。
誰知他張口就道:「我知道,你在跟我賭氣。」
我:「……既然你不提,那我主動提醒你一下,我們的契約結束了。」
他故作深沉地看着我:「我們的感情,難道只是契約嗎?」
我沉默了。
但是又覺得有什麼東西震耳欲聾。
哦,原來是他的桃花癲癲癲癲癲……
「這些年,我身邊的女子來來去去,可是隻有你,我是一直留在身邊的。」
我:「……我真是謝謝你啊。」
他道:「我不嫌棄你是龍。」
我:「……」
幾百年了,我還是沒習慣,他下一刻總是比上一刻更癲癲癲……
他試探地看着我:「如果你生氣,我可以去幫你把你的心拿回來。」
哦,對了,我的心被他送給了他的小師妹雲念。
我說了一句:「不用。」
他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心裏有我。」
我:「……啊?」
他的理解是:「送出去的東西再要回來,確實沒臉。你寧願委屈自己來爲我考慮……」
我又沉默了。
他道:「明天,你會幫我的吧?」
我似笑非笑:「會。」
他信了。
我:「……」

-25-
當天晚上我去了一趟人魔邊境。
自從一萬多年前,唯一天魔被我殺了以後,剩下的都是混血兒。
萬年不成氣候了。
人間自有方法,一直把他們死死地逼在了魔域之內。
魔域之內陰陽顛倒,凡人進入容易瘋癲且修爲折損,倒也相安無事。
當年人皇想要我幫他趕盡殺絕。
我拒絕了。
且不說萬物存在自有道理。
魔本也是殺不盡的,因爲魔由人心而生,有人,自會有魔。
人心越壞,魔越強大。
我趕到魔域上空。
果然見下面和雲滾滾,彷彿有什麼東西正急不可耐地要破殼而出。
失去了初代天魔的魔族,便如同無根的草木,雖然有足夠的養料,也長不大。
巧了不是,他們的「根」,也就是天魔,是被我殺的。
屍首,也是我處理的。
人皇當年連碰都不敢碰一下。
我化身巨龍呼嘯而過。
魔域之中還流傳着當年老祖被冰龍吊打的歷史。
剎那間諸魔惶惶。
不過瞬息的功夫,我從魔域飛至南極深淵。
極寒的深淵正在冒着寒氣,那是我的龍脊在鎮壓天魔屍首之一。
感受到我的氣息,深淵深處傳來一聲聲悲鳴。
我伸出手……
「尊者!」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我回過頭:「哦,你還沒死呢。」

-26-
來者是初代人皇后裔卓辛,這一支世代負責鎮守南極深淵的天魔屍首。
上次見他,還是三千年前。
那時候他還是風華正茂的少年模樣。
現在都老成老樹皮了。
看來,修爲無法突破,壽數也到頭了。
嘖,凡人。
他或許也沒想到他都養老了,我還會再來。
此時他就一臉驚恐:「尊上!若是取出龍骨,天魔復甦,天地將陷入浩劫啊!」
我覺得有趣:「那是我的骨頭,我爲何取不得?」
他直接跪在了我面前:「尊上,手下留情啊!您可是,天天傳頌的救世之神啊!」
笑死,這個救世之神我真的是當的好舒服呢!
那一瞬間深淵深處傳來龍吟,夾雜着風雪,幾乎要將這天地吞噬。
我深吸了一口氣:「哈——」
他知道龍骨已經復甦,咆哮着想要回到我體內。
一時之間絕望地呼喊:「一萬八千年了,難道這人間,當真沒有一點你在乎的東西嗎?!」
我笑着看着他。
「你知道崑崙的哪座山頂的雪化了,哪一朵花先開,哪條河出生了多少魚,哪片封土又誕生了新的小山君?你,在乎崑崙嗎?」
他愣住。
很顯然,他不知道。
我是龍。
我有我自己的故鄉。
又爲什麼,要在乎,人。
他看着冰冷的龍脊回到我手中,卻無力阻止,發出絕望的哀嚎。
「你看。」
他蒼老的眼皮抬起,只看到天魔的頭顱從深淵中升起。
天魔生得是年輕男子的皮囊。
一萬八千年的風雪,好像化去了他眉宇之間的戾氣,也不像活着的時候那麼面目猙獰。
他看起來無比安詳。
安詳到看起來有點眼熟。
哦,原來如此。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卓辛顯然也認出來了,他家還供奉着此人的畫像。
他已經很老了,那一瞬間彷彿又老了一千歲,隨時都要灰飛煙滅。
「我確實是你們的救世主。我給了你人間一萬八千年安寧。膜拜我吧。今後的浩劫,你們人間自受吧!」
說完我就攜着我的龍骨呼嘯而去。
在我身後,天魔的頭顱猛地睜開眼。
風雪聲中夾雜着的,來自人皇血脈絕望的嘶吼在逐漸虛弱。
卓辛,初代人皇存世的最後一滴血脈,信念崩塌以後,坐地隕落了。
從此人間再無人皇之血。

-27-
我真是一條蠢龍。
我只知道,魔族並非天生地養,而是依託人族而生。
愛恨輪迴、貪嗔癡念。
人的心魔不盡,魔族不滅。
可天魔很特殊,這魔族的根,又是從何而來呢?
直到看到那張臉我才明白,那不就是,初代人皇嗎?
他修行途中信念崩塌,造出了一個舉世大魔頭!
所以……
屠戮人間,生靈塗炭,與我一條龍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爲求大道,不修己身,反而誘我下山,妄圖借用龍族的強大來鎮壓他的心魔。
找了種種藉口,甚至污衊我被魔氣侵蝕……
這世上豈有靠行騙而成大道之理?
他受人間香火一萬八千年。
被人頂禮膜拜,奉若神明。
可惜,他騙得過世人,甚至騙過了自己,卻沒有騙過天道。
難怪,他飛昇失敗,還被天雷劈得灰飛煙滅之前那一刻的表情如此精彩。
猙獰、不甘、懊惱、恐懼。
我也是一條遲鈍的龍。
一萬八千年的笑話,我現在才品出來,並且放聲大笑。
「哈哈哈——」
人間就是一鍋亂粥。
如今我要將一萬八千年前我給人間的恩賜收回。
我和人間的恩怨羈絆始於人魔大戰。
如今也終將在人魔大戰中終結。
這,很公平。

-28-
天魔的頭顱跟着我。
直到經過魔域上空時……
如同一座巨山落下。
瞬間地動山搖,萬魔同哭。
看,連一顆頭都識得回家的路,不是嗎?
我見了不過是一笑。

-29-
因爲龍心不在我身上,其實雲歡的心頭血還未與我的心頭血融合。
我們的契約只定了一半。
我被挖了七十四次才換來這麼一個好時候。
人與人相爭的事,我就不摻和了。
這就打算回崑崙。
只不過我在路上路過沉羽宗,突然被天罡輪的寶光吸引了注意力……
哦,原來雲乾和雲歡正大打出手。
我想到沉羽宗很是捧雲乾這個廢物。
記得雲歡結嬰的時候,宗門還說:「如此天資卓絕,可惜是個姑娘。」
雲乾修爲停滯了一百年了。
宗門的說法是:「他的機緣還在後頭呢。」
一時沒忍住,就想留下來看看笑話。

-30-
山下聚滿了來觀戰的弟子。
雲歡的天罡輪飛在空中。
雲乾的兵器是他的九火劍,本來是純攻的法器。
但是上面閃着藍光。
原來他又把小師妹身上,那顆龍心,挖出來了。
和他的九火劍形成水火即濟,可攻可防,十分難纏。
說句實話……有龍心加持,修爲還高出雲歡一檔,竟然還是打得不分上下。
雲歡的身法很漂亮啊。
她和天罡輪彷彿融爲一體,遊走于山間,彷彿是一人一輪在天地間嬉戲。
這時候雲乾放了大招。
火龍和冰龍一起咆哮而上,帶起的熱氣和水霧幾乎是立刻就將整個山谷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同時被掩埋的,還有天罡輪的光輝,雲歡翩躚的身法。
啊,真礙事。
我微微抬了抬手,冰龍的力量暴漲,火龍變成冰雕。
可好看,甚至冰龍的體內還有火焰跳動。
更好看的雲歡正在繞着冰龍飛……
真是一副美景。
下面頓時人聲鼎沸。
依稀聽見有人說「控制不了」。
一個修士的善不善於作戰這個時候就反應出來了。
被兵器反噬,雲乾瞬間驚慌失措,竟然試圖丟下兵器逃走。
雲歡的天罡輪瞬間將他的冰龍斬斷。
雲乾這時候或許也想再撐一下,立在半空中手忙腳亂地掏着法器。
天罡輪攻了上來,打得他節節敗退猶如喪家之犬。
正所謂,越挽尊越悲劇……
底下的人漸漸譁然了起來。
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他這是必敗之戰。
這時候心疼徒弟的宗主喊了一聲了:「夠了!點到即止!」
雲歡很顯然是不甘心的。
她的天罡輪狠狠地又掄了一下才打算撤去……
那一瞬間,一件誰都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龍也沒想到。
我一直知道,雲乾這個人自大,又喜歡吹牛。
平生最怕的事情,就是吹的牛被拆穿。
有幾次是差點露餡,不誇張地說做夢都差點嚇醒。
此時此刻,也許是因爲心理壓力實在太大,也可能是因爲他根本無法駕馭冰龍之心,刺激到了元嬰。
總之,半空之中,他的胯下,開始滴滴答答……
剛開始,並不引人注意。
只是雲歡已經開始飛向諸位宗門長老。
「弟子舉報大師兄戰績作假!」
宗主也在試圖繼續維護他心愛的弟子:「憑此一戰說明不了什麼……」
一羣女弟子從山下衝了出來。
「弟子舉報大師兄戰績作假!他也搶過我的妖獸丹!」
「還有我!」
「大師兄曾經對弟子欲行不軌!」
「……」
一時之間羣情激奮。
好傢伙,這裏頭許多事,連我都不知道呢。
只是宗門重男輕女,這些師妹都是有冤難伸。
ťŭₔ終於,在師姐戰勝的那一刻,她們能站出來了。
那些宗門長輩終於受不了了,尤其是雲乾還呆呆地站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刑律長老惱道:「你還站在那幹什麼!還不給我下來……」
是下來了。
不過下來了一點別的東西。
他,拉得越來越豐富了……
終於他挺不住了,雙眼一閉從半空中墜了下去。
壓根沒人敢去扶,幸而還是他自己的靈寶護託了一下。
不然我就得出手了。
他剛做了這麼大的事,要是摔死了,樂子少一半。
除了躺在地上裝死,我也想不出他還能怎麼辦。
所有人都懵了……
只有雲歡,不忘初心——
她站的位置比宗門長老都要高。
無形之中有一種初生牛犢的銳利,甚至壓迫。
「弟子舉報大師兄謊報戰績!」
師妹們瞬間更沸騰了。
一個連自己的靈寶都掌握不了,甚至在半空中失禁的人,他能有那樣的戰績?

-31-
都這種情況了!
我那顆不存在的心好像正在「怦怦」跳。
完了完了,花癡病又犯了。
相貌平平我都能看出一朵花……
可惡,人皇好歹毒的禁制。
溜了溜了。
「雲一!」
「……誒!」
我一回頭,大戰之後的雲歡不知道什麼時候追了過來,面頰微微泛紅。
雲層之上的日光如此絢爛,竟都不如她的面容耀眼。
完了,我要死了。

-32-
我真是一條倒黴的龍。
雲歡便罷了,她之前那些……
比如現在還躺在地上裝死那一坨。
我又開始有些狼狽地想:真的好想再殺人皇一次。
然而云歡對我此時的情緒渾然不覺。
她道:「我知道你是誰了。你真的是那條龍。那真的不是夢!」
我:「……嗯。」
其實她遲早會發現的,畢竟她身體裏多了半個東西。
而我沒來得及走。
她還挺興奮的。
說自己一晚上沒睡,有個問題想問我。
那個問題是……
「你爲什麼來人間?」
我嘆氣:「因爲我慕色。」
雲歡:「……啊?」

-33-
我爲什麼來。
那自然不是爲了拯救人間。
別說龍。
凡人都不會突然跑到另一個地方,比如說海底,說我要去救一個不認識的魚羣,犧牲自己那種救。
當年人皇在崑崙山下祭禱了七天七夜,崑崙諸神都懶得理他。
不知道他從哪裏打聽出來我好色。
於是他便將他妻子,也就是人皇妃汲水沐足的身影投到了我棲息地的湖中。
我路過看了一眼,那一年便是萬年,立刻不顧一切地下山去舔。
我們龍是很有眼光的。
人間至美,哪怕跨物種也不妨礙我的審美。
就是在追逐美人的過程中,捲入了人魔大戰。

-34-
這個故事太荒唐了,荒唐得雲歡都笑了。
在龍主身份的加持下,這個笑容竟美好得令我想起崑崙的日月。
她問我:「後來呢?你和皇妃如何了?」
「不如何。」
「那你追了上萬里路,還和天魔打得要死要活……」
我很瀟灑地表示:「爲博美人一笑罷了。這是我的本性。」
她又笑了。
笑着笑着又垂下眸,神色傷感。
大約是想起我這輕薄又瀟灑的舉動,給我帶來了什麼。
她認真地告訴我:「你自由了。回你的故鄉去吧。」
我指着我自己,震驚地看着她:「你放我走?我啊,崑崙神龍啊。」
她點點頭:「嗯。我知道。」
我搖頭:「不不不,你不知道,我很厲害的。」
她又笑了:「我知道!但是,人間已經欠你太多了。」
我轉身做了個走人的架勢:「真走了啊。」
一回頭,她在衝我揮手。
我舔了舔嘴脣:「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崑崙嗎?」
她說:「好啊。」
行。
於是我把她擄走了。

-35-
整個過程,雲歡都是懵的。
冰龍的速度在瞬息之間。
雲歡回過神來就已經在崑崙山下了。
她有些震驚。
我也有些尷尬——我慕色不假,但是動手擄人是第一次。
她愣了愣,然後說:「我話沒說完呢。我是想說,等我把師妹們的事情處理好了再來做客。」
我心虛地別開臉:「哦,我會錯意了。」
這時候崑崙的電閃雷鳴之後,露出一扇高聳入雲的門。
而那門上有一張臉,緩緩睜開眼睛。
「來者何人。」
雲歡一個凡人,立時被震得後退了一步。
我大聲道:「你太奶!」
一邊安慰雲歡:「別怕,他是開明獸,就是個看門的。」
門上的那張臉先是有些困惑,然後緩緩癟了癟嘴。
「哦,花癡,你回來了。」
我沒法反駁,就是有點惱羞成怒,化作冰龍帶雲歡呼嘯而去,直接在他的面門上捅了個大洞。
留下開明獸在身後憤怒地修門。

-36-
崑崙。
時隔一萬八千年,我終於又回來了。
雲歡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一時半會兒地也就把人間沉羽宗的事情給忘了。
我的領地在雪山之巔,那裏常年都是風暴。
雲歡肯定受不了。
於是我和喜歡種花花草草的英招商量,讓他把花園讓我們住。
英招不肯:「你住了我家,我住哪裏?!」
我指了一下山頂:「我的地盤大得很,咱們互換住一住。」
英招瘋了:「讓我去住風暴中心?!我跟你不一樣,我可是一朵嬌花!」
我一拳幹了過去:「誰家的嬌花是人面馬身還長鳥毛的!」
然後我們談好了。
我去把門口站着等的雲歡帶了進來:「就在這裏湊合湊合……」
雲歡被這一園子仙草驚呆了:「這就是龍主的待遇嗎?」
怎麼可能!
「只有你。」
英招灰溜溜地想要走。
雲歡認真地給人家鞠躬:「謝謝您的收留。您放心,我絕對不會動您的仙草的。」
我欣慰:多乖啊。
英招:「呸,我纔不信,你們這些貪婪無知的凡人,只有那條花癡龍纔會被你們騙……」
說完,怕我揍他,一溜煙地就消失了。

-37-
雲歡很困惑:「諸位神尊好像都挺討厭我。」
我說沒事,在這一片只管橫着走。
我乃是上古神龍排名第二的存在,也是唯二誕生於混沌中的神龍。
厲害着呢。
這些孫子跟我都不是一個等級的。
「這花園你想薅只管薅。這些仙草泡茶也是很不錯的。」
雲歡尷尬地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他們好像不是很歡迎有凡人來。」
呵,不可能歡迎。
因爲他們都不具備我這麼優秀的審美。

-38-
我帶着雲歡在英招的花園住了下來。
她竟然真的沒有薅過英招一根草。
只是四處走走看看,並且把花草都記錄下來。
說是要帶回去給師妹們看。
我也由她。
直到那天我的好友女歧來看我。
看着在花園裏小心翼翼又忙忙碌碌的雲歡,她悄無聲息地在我身邊的樹枝上坐下,垂下一條長腿。
「我一個兒子從人間回來,說是開戰了。」
我不過笑笑:「不過是凡人自己折騰自己罷了。」
她消息靈通,自是早知道那天魔是個什麼玩意兒。
女歧問:「你打算拿這個凡人怎麼辦?」
「自然是洗髓伐骨,替她鑄仙身,留在崑崙。」
我不確定我對她的興趣能保持多久。
畢竟這是有人皇那齷齪玩意兒給我下的禁制的作用ƭũ̂₇的。
只是我想我對她本身也是喜愛的。
畢竟她只有相貌不算出色,其他都出色極了。
既然如此,我自然願意助她鑄仙身,讓她避開人間浩劫,在崑崙生活下來。
「人間的事情,告訴她了嗎?」
我:「……沒。」
女歧又問:「那是她的故鄉,你留不住的。就像當初留不住善。」
善,初代人皇妃的名字。
我莫名其妙:「我沒想帶善回來。」
我可不是那種強人所難的龍。
女歧指了指不遠處。
雲歡可能蹦躂累了,在溪邊汲水沐足。
我愣了愣。
然而女歧沒有看過當年投映在崑崙山巔的湖泊中,那驚世的容顏。
她只是隨手一指罷了。
「不強人所難,這算什麼?」
我眯起了眼睛:「你有點管閒事了。」
「我是提醒你不要栽了,好不容易回來的。人間那骯髒的地方……」
她跟我吐槽,她的九個兒子中,有六個捲入人魔大戰。
估計得死幾個。
身爲九子鬼母,她打算去生幾個新的來替補。
我嘲笑她:「你生的兒子是有點蠢。」
女歧:「……」

-39-
但女歧說的,到底還是讓我往心裏去了。
晚上我躺在樹杈上睡覺,就有點失眠。
「你在這兒啊。」
雲歡爬了上來。
我回過頭一看,見她一身站甲,頭髮也綰了起來。
「你這是……」
「我來辭行。」她平靜地道。
哦,是這樣。
我想,大概是因爲女歧的蠢兒子,人魔大戰的事情又在崑崙傳開了吧。
「你會死的。」我平靜地告訴她。
因爲她還沒有喫過一根有用的仙草,她依然是個凡身。
一個剛剛結嬰的凡人,在人魔戰場上,死亡率極高。
她問我:「我死了,你會如何?」
我想了想:「禁制就消失了。而我已經回到了崑崙,不會再有下一任龍主了。」
她鬆了口氣:「那就好。」
我:「……」
她對我行了個跪拜禮。
「尊上,多謝您這段時間的照料。」
說完,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一滴眼淚落下來。
我:「……」
然後她走了。

-40-
就像女歧說的。
我留下她,是強人所難。
雖然我很喜歡我的領地裏有這麼個小東西。
也幻想着能把她製成冰肌玉骨,帶到山巔去生活。
不過……
當年我搖着尾巴邀請善跟我一起回崑崙。
我告訴她崑崙有種滿仙草的花園,有不死藥,有可以洗髓伐骨的浴日淵……
這些,對凡人是莫大的吸引啊。
人皇若不是上不來,他早就來了。
可善拒絕了我。
「多謝尊上,善有自己的職責。」
雲歡和她長得不像,性子很像。
就算爲了人間戰死,也是她的歸宿。

-41-
雲歡走後我有幾天鬱鬱寡歡,天天躺在英招家的大樹上。
不想動也不想喫。
也懶得回我自己的領地。
女歧說:「你上次這麼傷心,還是你凍起來玩的應龍被人放了。」
她這麼說的時候我還努力地回憶了一下。
纔想起來是以前遇到了一隻有翅膀的龍——不知道他的翅膀有什麼用,反正我們都會飛的。
他一介變化之龍,想要挑戰我這誕生於混沌的真龍。
被我打敗以後,我就把他凍起來了,天天觀察他的翅膀和體態,試圖看出他和我有什麼區別。
後來被路過的小花神誤打誤撞放了,嚇得他扭頭就跑,再也不回來了。
我好像是傷心了幾天。
不過……
「這樣的小玩意兒你也不少。你搞丟玩具也不是第一次。」
也對……
「不爲你自己想,也爲英招想想。老霸佔人家的領地算怎麼回事?乖,去找新玩具吧。」
哦。

-42-
女歧讓我去找新玩具。
我出師不利,剛走到西邊,驚動了正在沉睡的天之刑神姟,被她狠狠地揍了一頓。
於是我又繞道去了南面山門,找到守門的開明獸的其中一張臉。
「開明獸擅長占卜,前塵後事幾萬載,皆在心海一念間。」
開明獸:「嗯哼。」
我說:「算個卦來玩。」
他問我想算什麼。
我說我沒想好,你隨便算吧。
開明獸說,想算算那個凡人。
古往今來,崑崙是多少修士的夢想。
可竟有一個凡人來了,又扭頭就走。
開明獸說:「我想看看她能不能再回來。」
回來,恐怕是隻能等她飛昇了。
而且不是飛昇仙境,而是從仙境再登九重雲梯,飛昇崑崙。
我說:「她今生不飛昇,來世也會飛昇的。」
我說我到凡間,一萬八千年,也不是沒有一點收穫。
人修行,最重要的就是心性。
她是我見過心性最好的人。
她進了英招的花園,一根草都沒拔
以前在宗門,其實她年紀是小的,卻能成爲諸位師妹和師侄、還有侄孫的表率……
她教別人勇往直前,自己亦從不退縮。
不是我要滔滔不絕,實在是她太優秀,一兩句話誇完。
她不登崑崙誰登崑崙?
開明獸天天在這兒守門,難得有神來找他聊天。
他也興奮起來了:「這樣,那我不如來卜一卜她……」
我打斷他:「你卜卜善吧。」
開明獸:「……啊?」
「善。初代人皇妃。」
開明獸:「不是你剛纔鋪墊了半天……」
我打定了主意:「看看善吧。她長得比較好看。」
她比較符合我的審美。
開明獸哼了一聲:「你這個容易改變心意的花癡。」
其實我覺得善也是能飛昇的。
只是一萬八千年了,我沒有見到她。
真奇怪,她心性應該很穩……
開明獸的醜臉ŧů₌幻化成扭曲的虛無。
然後緩緩呈現出人皇妃的最後一刻。

-43-
她是祭天而死的。
當她知道她捧給我的是毒酒,說了一句「問心有愧」, 立刻自焚祭天。
人皇率領諸子諸臣, 在旁邊又叫又跳, 像一羣小丑。
直到大火將她完全吞沒。
開明獸說:「好一個烈性女子。這事兒你不知道嗎?」
我搖搖頭。
人皇沒說。
別看他在皇妃自焚時又哭又叫的。
但他清醒得很。
我是追着善,才肯下崑崙的。
自然不能讓我知道這人間至美變成了焦黑的骷髏……
所以後面他還是按部就班地坑我。
開明獸說:「難怪能長那麼大一個心魔。人好可怕啊。」
我想起了那顆天魔的頭顱。
「真的好大……」
善後來轉世了。
幾乎都是貓、狗、馬……
我有點不敢信:這怎麼可能呢?
終於她投生成了人。
開明獸:「……」
我:「……」
開明獸:「啊!好巧啊!」
我說:「哦。」
然後我往山下趕去。
開明獸在背後蛐蛐我:「好傻一個花癡。」

-44-
人皇后裔問過我一個問題。
一萬八千年,人間真的沒有我在乎的東西嗎?
其實,有。
只是我自己沒發現。
那隻貓我養過。
那隻狗我也養過。
還有那匹馬。
這些動物有同一個特點, 就是都拒絕了我給它們續命。
最後是……雲歡。
她功德太高, 有資格和地府討價還價。
所以她提了一個要求:長得平凡一點。
她爲我而來, 又怕我垂涎她的美貌, 再次色令智昏了。

-45-
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ṭû₈初代人皇的陰謀又得逞了。
善一直是他的棋子。
而一萬八千年後,我還在爲了善而征伐人間。
當我回到人間, 人間果然已經徹底陷入了人魔大戰的戰場。
天邊的黑雲壓得像要垮下來,很可能再無寧日。
等我去到沉羽宗的地盤,果然, 雲歡帶着師妹們廝殺在第一線。
哦, 那個重男輕女的宗主,好像死了。
此戰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云歡的個性是不會退的。
她獨自扛起天罡輪,化攻爲防, 舍元嬰之力要爲師妹們扛起擎天護!
然而云層中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卻盯上了她。
善,也是初代人皇的心魔之一。
這大魔頭倒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大臉正在往渺小的她緩緩逼近……
我冷笑了一聲,直接化作巨龍朝它奔去。
我龐大的身軀晶瑩剔透,在雲層中翻滾時光輝耀眼, 足夠照亮整個人間。
天魔認出了我這個老對頭。
他全盛時期尚且不是我的對手, 更何況現在?
那大臉很快就露出驚恐的神情, 開始想要逃走。
被我一頭撞上去, 庇護的雲氣化作飛煙,露出本體的一顆頭顱。
他比一萬多年前聰明,開始瘋狂逃竄。
我和那顆頭,就在空中飛快地追逐撕咬起來。

-46-
這一仗也打了足足三天三夜。
路上遇到帶着師弟們投降魔族的雲乾。
——他心魔確實也是夠大的。
他看到我極爲高興, 舉着手裏的龍心衝我又喊又叫。
真是養了幾百年龍,也不知道龍是什麼東西啊。
心對我來說如果很重要,我會讓他挖了?
我順手一尾巴拍死了他。
也懶得下去看。
生怕他臨死給我來一句, 所以愛會消失對嗎?
然後我才用爪子揪着天魔,喫掉了他的心神, 然後把那顆巨大的頭顱狠狠地投擲了下去!
爲免這些人看不清。
我把我一路上順手蒐羅來的,人家家裏供奉的初代人皇畫像也扔了下去!
這就是巨龍的快樂,啊哈哈。

-47-
此戰之後, 沉羽宗和大多數宗門一樣,被轟得一片狼藉。
當時滿嘴仁義道德又居高臨下的長輩們, 好多都在大戰中逃走了。
幸好幾代的積累寶冢還在。
雲歡要帶着師妹們重建宗門。
「師姐, 要不改個名吧,免得他們又回來……」
我正無聊地在寶冢裏扒拉。
雲歡突然走過來, 規規矩矩地跪下來給我跪下。
「尊上。」
我覺得她挺有意思的。
當年人皇跪我,是爲了算計我。
萬民跪我,是以爲我是救世主。
終於我那些龍主,更是從來沒跪過我。
她爲什麼一直這麼規規矩矩的啊。
「從大荒時至今,你跟着我,零零碎碎加起來, 也有幾千年了,還這麼生分幹什麼?」
其實她應該想起來了。
不然在崑崙山上臨走的時候,不會有那一滴淚。
她問:「您怎麼來了呢?」
我漫不經心地道:「因爲你來了啊。」
她又問:「您不是不在乎人間……」
我笑得邪魅:「因爲你在乎啊。」
雲歡的神情十分無奈:「您現在是不看臉了是吧。」
我再想調戲她一二……
她突然舉起了我的心。
我:「……」
「戰場上給您找回來了。」她道。
我:「……」
她以爲她幹好事了。
我扭頭就跑:「快扔了!扔遠遠的!」
她的聲音傳來——
「心怎麼能亂丟呢?!尊上!我先幫您收着!」
……我完了。
這人間果然不能隨便來。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点赞9 分享
相关推荐
    惡龍咆哮-PIPIPAPA故事會

    惡龍咆哮

    我的真身是一條上古神龍。 大師兄要挖我的龍心給小師妹提升修爲。 他說:「沒心,你也不會死。」 我不能拒絕,因爲 […]
    20
    科學修仙管理局-PIPIPAPA故事會

    科學修仙管理局

    九死一生奪來的仙劍被小師妹「不小心」搶先滴血認主。 所有人都勸我要大度。 「朝朝也是不小心的,這次就算了吧,也 […]
    29
    困獸獵人-PIPIPAPA故事會

    困獸獵人

    室友被殺了,屍體就藏在她衣櫃裏。 而我默默地關上了衣櫃,把櫃門鎖好。 因爲兇手就在外面,和我們打牌。 我知道, […]
    14
    草木怒放時-PIPIPAPA故事會

    草木怒放時

    長姐自戕之後,她和昌平侯世子的婚事就下移給了二姐。 二姐自戕之後,原本的婚約落在了我頭上。 嫁進昌平侯府不到半 […]
    33
    兔子生蛋-PIPIPAPA故事會

    兔子生蛋

    我爹是孔雀精,我娘是狐狸精。 我卻是一隻兔子精? 更離譜的是,我生了個蛋? 特麼的,我還是個雄兔! ̷ […]
    33
    報復-PIPIPAPA故事會

    報復

    和宿敵聯姻的第二年,我一不小心死掉了。 因爲我長得實在貌美又死得過於突然,地府派來接我的使者特意多給了我一個小 […]
    16
    雙生花-PIPIPAPA故事會

    雙生花

    我和阿姐是雙生胎,一個聰明一個呆傻。 及笄後,我們同時定下婚事。 阿孃偏心阿姐,爲她選了侯府世子,讓我嫁給了寒 […]
    36
    大師姐她正得發邪-PIPIPAPA故事會

    大師姐她正得發邪

    大師姐她正得發邪。 對作惡多端的妖魔從來都是一劍穿心。 直到那天她抱回來一隻九尾狐。 通體雪白,碧眸瀲灩的狐狸 […]
    33
    狐狸日記-PIPIPAPA故事會

    狐狸日記

    我是狐狸精,意外懷了京圈太子爺的孩子。 我偷偷問他:「你喜歡狐狸精嗎?」 他皺眉:「狐狸精?我怎麼可能喜歡狐狸 […]
    28
    紙紮直播間:被困的亡靈-PIPIPAPA故事會

    紙紮直播間:被困的亡靈

    爲了還債,我直播喪葬用品賣紙紮,承諾買家一對一送到已故親人手上。 沒想到這幫人光看不買,還嘲諷我: 【我媽去世 […]
    20
    靈山規則怪談-PIPIPAPA故事會

    靈山規則怪談

    【你已進入西遊世界,請遵守以下規則。】 【小心隊伍裏的第五個人。】 【大師兄會保護你,不要拒絕他的要求。】 【 […]
    28
    珍珠劫-PIPIPAPA故事會

    珍珠劫

    攻略成功後,我選擇留下嫁給容王為妻。 可成婚半月我才發現,容王有個養了兩年的外室。 在確定我沒了系統之後,他神 […]
    36
評論 抢沙发

请登录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