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生蛋

我爹是孔雀精,我娘是狐狸精。
我卻是一隻兔子精?
更離譜的是,我生了個蛋?
特麼的,我還是個雄兔!
……

-1-
外界都說我娘給我爹戴了綠帽,纔有了我這隻兔子。
他們遊走四方,感情債本就多。
我和他們不同,我志不在感情。
我喜歡的就是繼承家業,稱霸青提山。
越兇狠越好。
直到半年前,我修爲突遇瓶頸。
對面紫奎山妖王躍躍欲試,我這山頭不大,好歹是爹孃留下的。
爲了守住山頭,我修了個邪術。聽說找個人靈脩能快速突破瓶頸。我便把目光瞄向了千里外的螣蛇一族。
聽說螣蛇不少都是半仙,我若娶了個厲害的螣蛇做老婆,對面的紫奎山都得繞着我走。
只是,提親函送去多日,沒有回應。
我實在着急。
偷摸過去一趟,想着擄來一條螣蛇也行。
我那狗頭軍師甚至給我帶了催情香。
這方面,我真沒經驗。
咋咋呼呼兩百年,姑娘手沒摸過。
所以還是緊張。在看見屋內一美人靜坐時,想也沒想就點了香。
迷迷糊糊上了牀,才發現這美人力氣大得可怕!
呵……
直到——被狠狠分開腿,我才知道。
特麼的,撞號了!

-2-
救命!
我本能地喊着。
沒人理我!
我被美人粗魯地壓住……
狗頭軍師的催情香簡直起了大作用!
他狠狠揪着我的兔尾巴,低喘聲抵着我的耳畔,帶來一陣陣熱浪。
我在那薰香的作用下越發軟了身子,燭火搖晃中,我看清了他的臉,俊美得不像話,好像那畫中走出的仙子。
唯獨一點不好。
那兩根東西可真不是東西!
霍霍起人來,沒完沒了的……
這丟人的一趟行程,我不想和任何人細說。
回去時候,狗頭軍師問我:「大王,您這是怎麼了,我看您腿腳不是很利索呢?可是路太遠了?」
我只說,「別問了,騰蛇一族的女子,我一個也沒看上。」
狗頭搖着扇子疑惑了好幾天。
再後來,我發現自己胖了不少,尤其肚子,寬大的衣服下已經罩不住了。
但我也沒當回事,妖王嘛,難免伙食好一些。
直到今天。
我看着牀上的蛋。
陷入了沉思。
我反覆拉開褲子看了又看。
不明顯嗎?
很明顯啊!
真是瘋了!
狗頭軍師興奮地問我,「大王,這蛋哪來的?」
「撿的!」
「那喫了吧,蛇蛋大補!」
「喫你大爺的!」
「那……」
「別問了,我……的!」
只要我不說是我生的,誰知道?
我對整個青提山宣稱,「本小爺睡了個半仙!給我生了個蛋!」
好傢伙,我的家族混亂史又被加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ţů³!

-3-
我的家族八代單傳,都是小獸。
而我的兒子是騰蛇,猛獸中的大猛。
這也算是給家族增光了吧。
對面紫奎山的小妖王野奎聽說後親自上門拜訪,在看到真的是騰蛇蛋後,瞬間變了臉色。
「您這……可是難得啊,聽聞騰蛇一族因修煉問題,已經一千多年沒出一個蛋了,正面臨絕嗣問題呢。」
「哼……」我看他客氣起來,態度自然也蠻橫。
「這不得看是誰的種子?」
「那藤家可是上古神獸一脈,就這麼讓您把唯一的血脈帶出來了?」
我冷着臉點點頭,「是,怎麼,我這山頭也需有個後代繼承不是?」
「是是是……騰蛇是巨獸,您這山頭以後可就威風了。」
自然是。
野奎很快把這消息散了出去,附近小妖王對我無比恭敬。
就算有打壞主意的,想想這蛇的背景也都老實了。
我一時間靠着這蛋風光無限,在周遭數十個山頭橫着走。

-4-
唯獨一點,怎麼孵蛋我不會。
我爹是孔雀,我便派人去尋他幫我孵蛋。
在看到那蛋的時候,我爹臉都青了。
「確定是你的蛋?不是那騰蛇和別人的?」
我驕傲地拍了拍胸脯,「就是我的。」
我爹面色凝重,「咱家已經夠亂了。」
「您怎麼還不信我,這蛋,就是我的。」
我爹轉瞬使了個陣法。
我看見那蛋裏一股綠色的靈力悄悄外流,直接連接到了我的小腹。
「這本事好,爹你測沒測過你和我。」
我爹不語,用一小被子將那蛋蓋住。
「你小子,還真睡了騰蛇。既如此,該去提親。」
「不——」我一時情急撲通一聲跪下,「爹,露水情緣何必再續?」
我爹看我一眼,惡狠狠地甩了甩袖子離開,「露水情緣?和你娘一個德行。」

-5-
我沒明白,爹爲什麼生氣又走了。
爲了孵蛋,我那狗頭軍師廣而告之,尋個育蛋嫂。
一連數日,我的山頭都熱鬧地排着長長的隊伍。
只是,沒人會孵螣蛇蛋,竟然都是過來看一眼而已?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想來,螣蛇一族隱蔽得很,很多人見都沒見過,如何能幫着孵蛋?
我有些頭疼,總不能讓我的好大兒一直悶在蛋裏。
直到一日,後半夜。
山頭來了個高大的白衣男子,直挺挺地杵在院子裏。
「誰?」
狗頭軍師搖着扇子站在門口問。
那人沒出聲。
「應徵孵蛋的?」我出門伸了個懶腰,正對上那人冷厲的眼神。
就是這一眼。
我瞬間軟了腿。
正是那與我有露水情緣的男人。
我看着他面露驚恐,畢竟那一晚印象太過深刻。
他和那晚的瘋狂大相徑庭,如玉似的面龐看着實在清冷,「蛋呢?」
「嗯?」狗頭軍師率先反應過來,「你看起來不像會孵蛋的。」
那男子並未理會狗頭軍師的話,依舊盯着我看。
「那日之後,爲何要跑?我尋你很久。」
氣氛詭異地冷靜了一瞬。
「嗯……這位公子,大家都是成年人,偶爾浪蕩一次,何必總提?」
我的話似乎刺激到了他,我看見他眉頭緊皺了好一會,終是嘆了口氣,「既如此,蛋呢?」
「什麼什麼蛋……」我強行鎮定,佯裝不知道,誰道他竟從身後掏出一張告令。
正是我那狗頭軍師寫的招募育蛋嫂的告令,還動用了我爹的禁術,這告令,上可通天,下可通地。
每年能用一次,就讓他這麼發出去了。
也就是說,三界之內,無人不知,我——青檸山的大猛兔妖王,有一顆螣蛇蛋。
我惡狠狠地看向我那狗頭軍師。
狗頭終於知道着急,猛搖扇子:「這是好不容易發出去的,你這人怎麼還隨便接了,萬一三界有合適的育蛋嫂沒看見如何是好……」
「閉嘴吧——」我一腳踹過去。
「這位兄臺,您可能有些誤會。我這蛋,只是普通的野雞蛋,我有個野雞媳婦,給我生的。」
「大王,什麼時候的事?」我那狗頭軍師又犯蠢病了。
「野雞蛋?」那男人罕見地挑挑眉,再次隔空抽出我懷裏的告令,指了指上面的幾個大字——螣蛇蛋。
沒錯,我那狗頭軍師特意把這三個字鑲了大金邊。

-6-
……
「昂……這,這也能解釋,這蛋是我和別的螣蛇,性別女——」
「你說什麼?」那男子的聲音驟然提高。
他將我隔空提起,我看他本平靜的眼中竟然瞬間染上了一絲怒火。
「你這不知羞恥的兔精,當日,你明明和我那般交纏,之後你還和別人?」
此刻我才感受到,什麼叫猛獸,他的威壓叫我渾身瞬間使不上力氣……
但爲了我的好大兒,我必須強硬地點頭。
他看我,我也看他。
我沒有露出半分的膽怯,這倒是讓他信了幾分,突然鬆了手。
我突然摔在地上,捂着脖頸輕輕咳了幾聲。
「抱歉,不管如何,這是騰蛇一族的蛋,理應歸還。」他深吸一口氣,轉瞬走向屋內,直奔我的蛋。
狗頭腦子不好,一直沒想明白他的話,直到我惡狠狠地看過來。
他纔想起要去叫我青提山兄弟。「不是應徵育……育蛋嫂的,是偷蛋賊!有人偷蛋啊!」
只不過,不等他叫來人,那男子已經扛着我,抱着蛋跑了……
……

-7-
螣蛇一族,在高高的藤山上。山上雲霧繚繞。
搶蛋就算了,還搶我。
那男子將我和蛋關在一處。
一晚後,我便被叫去了藤家祠堂。
一羣白衣白鬍子的老傢伙圍坐一旁,對着我那蛋義正言辭地討論。
「是螣蛇蛋,沒錯。」
「資質上乘。」
「雄性。」
「雙胎」
「可繼承螣蛇一脈功法。」
……
我靠……
我跪在一邊,看着他們將我那蛋高高舉起,放入神壇……
「高階——」
有人驚呼。
通過他們的討論,我知道我這大兒能耐不小。
還是個雙黃蛋!這本事,也不知是我的,還是他的。
我環顧一週,並未見那個清冷的面孔。
爲首的老胡子稀罕夠了那蛋後,冷着臉遞來一本名冊。
我打開,好傢伙,這上記錄的是螣蛇一族,夫妻同房的記錄。
螣蛇一族算下來也有千人,每次同房都要記錄?
我震驚於上次記錄居然在五百年前!
這都些什麼人啊?怪不得這一族要絕嗣了!
我翻到最後,發現在末尾倒是新增了兩條記錄。
一條寫着,大公子藤澈和——兔子,夜 7 次。
靠……
記這麼清楚的?
我想了想,藤澈應該說的就是他,至於兔子,想來就是我。
真沒禮貌啊,我好歹是個妖王,就這麼寫我?
那白鬍子指着那處質問我。
「我有名字,青葉。」
「重點是……」他指了指下面另一行剛填的記錄。
同一日,
兔子和——(X X)
後面沒填。
看來是那藤澈回來說的。
但我已經混到這一步了,總不能讓天下知道,是我一雄性妖王生的蛋。
到時候,我家族譜上到底要怎麼記載這件事?
我猛地搖頭,「忘了,那女子甚是熱情,扛着我就……不是,那個,是他勾引的我。」
「你的意思是,當晚你和大公子七次,快天亮時候,你又去尋了別人?」白鬍子身邊的小侍從問我。
額……
我感慨他們家人爲什麼要把這種事說得這麼大聲?
周圍人聽得很仔細。
夜七次……呵……
「是……」我硬着頭皮說道。
呵呵,說謊不可怕,只要永遠別被拆穿就行啊!

-8-
很快,門外所有騰蛇家女子、女眷全來了。
白鬍子讓我認一認,到底和誰生的蛋。
我看得眼花……
騰蛇一族,長得實在都美。
「各位妹妹們,」我清了清嗓子。
那小侍從又探過頭來,「她們當中最小的也已經一千三百歲了,我聽聞你今年二百歲……」
我不由得踉蹌一下,「各位姨姨們好。」
下面女子們突然面面相覷,「這小妖王生得不錯。」
「蠻可愛的。」
「捆去屋裏玩玩。」
「你都五百年沒找個人同房了,你確定你會?」
「一塊喫酒不行嗎?我還沒見過兔子。」
我再次踉蹌一下,這是個什麼家族,那種事還有不會的?
我再次清了清嗓子,畢竟是妖王,儘可能面容兇狠一些,「我是青提山妖王,大概十個月前來過這裏,與某位姐姐結了緣。今日來是想帶姐姐回去。」
我又恭敬行了一禮。
「我……是我……」
我身子微微僵硬,怎麼真有人敢認?
「不,是我……」
「我,給我,族長,這隻兔子給我,好久沒喫兔子了……」
我靠在一旁柱子上,張大了嘴巴,什麼玩意,這麼不拿兔子當妖的?
……
「安靜!」
那白鬍子的聲音透着一股威壓țù₊,轉瞬已經跪了一地人。
連同我。
「既如此,挨個認。」
挨個認?就是白鬍子做了個陣法,每人入陣,滴一滴血。
血若順着陣爬到了蛇蛋,便是我兒的娘。
我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心裏得意,這得驗個幾日吧。
這期間我就可以找個機會,帶着大兒子跑了。
白鬍子讓我試一下,果然我的血爬到了蛋上。
就在我以爲可以歇會兒的時候,突見身後所有女子轉瞬間收了笑容,突然正經起來,指尖凝了血。
那血珠紛紛騰空,有序落下,頃刻間都融入了陣裏。
片刻間又消散了。
這麼壯大的場景,足以我目瞪口呆好一會了。
這就……驗完了?
……
「竟然都不是!可還有我族未來驗的?」
小仙侍搖頭。
衆人正疑惑時,陣法中又入了一滴血,竟順着紋絡緩緩流向我那好大兒……
我驚恐回頭,正對上他的眼神。
無比熾熱。

-9-
場面瞬間安靜得不得了。
包括那白鬍子老頭。
還有我,
竟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如何反應。
……
「天哪,怎麼有兩位父親?」臺下的姨姨們震驚無比。
我也攤了攤手,「沒人懷疑一下這個陣法的可靠性嗎?簡直匪夷所思啊~」
此刻的我,快要哭了。我甚至已經不想承認那蛋是我的了。
「這蛋是你給我生的,辛苦了。」藤澈突然篤定地看過來,語氣中隱有激動。
「哇哦……?」姨姨們張大了嘴巴,繼續喫瓜。
「我今日查探月影石發現,那日你與我修好後,便軟着腿爬了出去,並未去尋別人。」
他這麼一本正經地說,我真的好想原地去世。
我轉頭看向衆位姨姨們,一個個竟露着猥瑣的笑容。
「天哪,男子可以生!?」
「哇……長見識了,怪不得,我和夫君這麼多年也沒孩子,原是應該他生的?那他肚子也太不爭氣了!」
事到如今,我已經抵賴不了一點。
只是想到我那混亂的家族史。
我將是家族史裏最混亂難懂的一位了。
沒有之一。

-10-
哎……
白鬍子老頭若有所思。
「小公子,你既然爲我騰蛇一族延續了血脈,便是我騰蛇一族的貴人。」
我擺擺手,「不敢當不敢當……」
「藤澈與你已經有了蛋,明日,我便通知你的父母前來商議婚事如何?」
「啊?」我靠在門前石柱上,臉色僵硬得嚇人,小小的心臟已經承受不住這麼多的打擊。
「什麼……和我父母說?」我那頭頂綠油油的爹到底能不能再接受我這能生蛋的、非親生兒子了?
藤澈看我臉色不好,竟然也認真地看過來,「抱歉,先前不該誤會你。我既對你做過那般事,理應負責。看你臉色不好,可是因爲產後有什麼不舒服的?」
娘誒——
產後?
「呵呵……小爺我真是……」此刻我好想原地去世。
我記得娘說過。
在外遇到困難,實在不行,可以裝死。
我頃刻間倒了下去,希望就此摔死腦袋算了!
反正活着也是丟盡了臉。
偏藤澈轉瞬抱住我來。
「夫人!」
娘誒——
讓不讓我活了。
他就這麼水靈靈地喊我夫人了?
誰是你夫人啊——
小爺我一世英名啊!
盡毀於此!

-11-
我裝死裝得無比認真。
他們也信得無比認真。
他們將我放進了騰蛇族尊貴的神壇裏。
還貼心地給我蓋上了小被子。
說是神明會救我。
我堅決不能醒,一裝便是三日。
神明沒看見,卻看見了我那狗頭軍師。
「狗頭!」
我趁着沒人,從神壇裏坐起,看着腳下一土狗,搖着尾巴看着我。
狗頭犧牲挺大,脖子上都被套上了項圈。
「大王!聽說您和螣蛇蛋一塊丟了,附近幾個山頭又要躍躍欲試,野奎要吞併我們!您快回去啊!」
我揉揉眉心。「大爺的!早晚弄死他們!先說說你怎麼當上的寵物?」
狗頭豎着耳朵,瞪了我一眼,「還不是爲了大王您?」
我想了想,必須先把蛋偷回去!
我的好大兒,如今被放藤靈閣,重兵把守。
狗頭搖着尾巴在那藤靈閣外繞了幾圈便有了主意。
那閣外的陣法並未滲透到地下。
狗頭的計劃是從後院花園裏開始挖,挖通就好。
於是……狗頭刨地刨了整整三日。
趁着藤澈不在,我跟着他來到後院,看着那個小小的洞,我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是真的狗!
挖的洞又小又窄!
我不得不跟着化了兔身。
通過那窄窄的通道,我一下捋清楚了思緒!
保住山頭和隱瞞住我能生蛋的祕密。
這兩件事,明顯後者更重要!
山頭沒了,我那綠帽爹和嘚瑟娘應該能想辦法。
生蛋這事若傳到青檸山,我也是沒有什麼立足之地了。
我必須帶着這蛋趕緊消失!
只是我跟着狗頭走,越走越覺得不對。
當我使勁頂開屋內的地墊,探出兔頭時。
正對上了藤澈的眼睛。
娘誒——
是有什麼魔法嗎?
「夫人來尋我做什麼?還以……這種方式?」他看起來剛剛沐浴完,只着裏衣,披散着頭髮,身上一股好聞的香氣。
胸口一枚月牙形玉墜,隱約發着淡淡的光。
他守在那地墊附近,似乎等了許久。
我如今兔身,被藤澈扯着耳朵提在了空中。
我那狗頭軍師,見狀知道闖禍了,趕緊縮回了洞裏。
沒過多久,他又鑽了出來,豎着耳朵疑惑地看着我,「誰是夫人?在哪呢!!」
……
……

-12-
「那個,嘿!好巧,兄臺怎麼也在這裏?」
「這是我屋子。」
我在藤澈的臉上看到戲謔的意味。
我蹬了蹬兔腿,甩了甩腿上的泥巴。
「那……」我腦子再次空白一瞬。
藤澈好像第一次見到兔子似的。
盯着我來來回回看了好久。
他甚至伸手拉了拉我的兔尾巴球……
「放開,小爺的尾巴不能隨便摸!」
我怒氣衝衝地看着他,甚至蹬腿踢了踢他胸口。
「夫人很……」
我突見他嘴角微提,便豎着耳朵等下文。
我很什麼?
他便又捏了一下我的兔尾巴球……
帶着些許力道。
「啊——」
我這麼陽剛的大猛妖兔總被摸尾巴像話嗎?
我騰地一下從他懷裏跳出來,轉瞬重新化了人身。
藤澈的手還停留在空中,不甘地看向我身後。
我趕緊藏好尾巴球。
「大公子,別鬧了!我就是想看看孩子。」
「哦。倒也合情合理。」他起身推開門,一陣清風吹進來,輕輕攪動着他的髮絲。
衣袖間又是一股清香拂過我的臉龐。
他轉頭看着我,眼中少了些冷厲,更多了些神采,「還以爲你要在神壇裏裝一輩子呢,看我們的孩子,自然隨時可以。」
我踉蹌一下,他這話說得我很不爽啊。
月色皎潔,他重新束了發,一身白衣走在前。
我看着他,突覺,雖是個男子,但看着似乎比那些個女子更養眼呢?
唯獨一點不好。
我身後跟着條疑神疑鬼的狗頭……

-13-
藤靈閣陣法重重,我這才驚覺就算挖了地洞也是不能見到孩子的。
我那未出世的好大兒就被放在高高的臺子上。
周圍數個陣法同時運轉。
「你們這麼孵蛋?」
「難道不是?」
他的眼中滿是詢問。
想到他們家族一千多年沒出一個蛋了,我便來了精神。
「我爹是孔雀,我幾個姑姑都生過蛋,孵蛋這方面我肯定知道的更多,那蛋得我抱着纔行。」
他杵在原地並未動。
「你信我,我不會害我們的孩子。」
這麼一說,我發現狗頭的嘴巴張得更大了。
我便踹了他一腳。
藤澈猶豫再三,竟然真的撤掉了陣法,我總算抱到了我的好大兒。
我將那蛋摟在懷中。
「想你老子沒!」
我狠狠地吧唧了一口蛋!
畢竟自己生的,還是感情深厚。
再抬眼竟發現他正看着我,目光再次溫柔了不少。
「就在這孵。」他甚至坐在了門口。
我臉色一僵,他守在這,我要怎麼偷蛋走?
我抱着蛋。
他抱着胳膊。
狗頭張着大嘴。
這詭異的氣氛再次安靜下來。
ƭŭ⁾14
直到後半夜時候,狗頭叼着一包東西偷偷塞給我,朝着我轉了轉眼珠。
我轉瞬明白,他讓我給藤澈下藥?
不得不說,狗頭軍師還是有一點點用。
「那個,兄臺,我口渴了,可不可以弄點水?孵蛋很容易嘴巴幹。」
他仍舊抱着胳膊朝外看了一眼,轉瞬便有下人端了茶水。
狗頭爲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刻意在門口單腿轉起了圈。
我扶額,狗頭不易,開始賣藝。
趁着藤澈好奇,我趕緊起身,將那藥一股腦都倒進去,伸手在茶盞裏快速攪了攪。
țũ̂ₛ「嘿嘿~」
我心裏高興,再抬頭,竟和他來了個對視。
藤澈的眼中充滿了懷疑和不解。
「大公子,您別誤會,這是孵蛋要喝的東西啊。」
「不曾聽聞孵蛋要喝東西?」
「這個不難解釋,喝了身子就熱了,熱了才能孵蛋。」
「當真?那你喝吧。」
我再次長大了嘴巴,拿起那茶盞,我有些想不明白,怎麼就又把自己逼到了死衚衕?
不過,杯子還未湊到嘴邊,藤澈竟然突然奪了茶盞,一股腦將那杯茶喝了。
「你已經辛苦大半晚上,剩下的我來。」

-15-
「啊?」
這個幾千歲的長蟲也挺好騙的。
我和狗頭對視一眼,只等藤澈倒下。
但萬萬沒想到……
片刻的寂寥過後。
藤澈白玉般的面龐漸漸染上了一絲紅暈……
尤其那墨玉似的眼睛,逐漸透出一股浴火來……
我坐在他對面,緊張地聽着他胸脯漸漸起伏的聲音。
這粗重的喘息,這糾纏的眼神,叫我瞬間明白了什麼。
和那天晚上的樣子一樣!
「夫人,這藥不對……」藤澈也算是反應過來了。
我驚歎地看見他難耐地仰起了脖頸,喉結滾動間,扯開了自己的衣領……
眼瞅着那厚重堅實的胸脯就要露出來了!
「不要!公子自重!」我趕緊抓住那掛在胳膊上的外衣。
狗頭總算意識到不對,搖着尾巴想滾蛋,又礙於想知道後續,一隻腿卡在門外,一隻腿卡在門內。
我惡狠狠地看了一眼狗頭。迷藥和發情藥也能弄錯?
「公子,別緊張,記得我剛纔說的?喝了,你會身子發熱,發熱了就好孵蛋對嗎……您現在身子熱不熱?」
「熱……」藤澈的聲音透着一股勾人低沉的味道。
「那就對了,別緊張,您慢慢孵蛋,我先告辭……」
「站住!」他一把扯住我,我這才驚覺他手掌的溫度。
「這藥不對……」
「這……怎麼會不對?」
「除了熱還有別的感覺……」
我再編不下去一句。
因爲藤澈已經抱起了我。
他一腳踹開僵成石像的狗頭,對着門口呵斥道。
「關門!」

-16-
厚重的門板吱呀一聲關上了。
藤澈驟急促的呼吸,燙着我的臉。
「公子,您要做什麼,您忘了嗎?孵蛋啊,我們要孵……」
嘩啦一聲——
桌子上的茶具轉瞬散落一地,我被藤澈狠狠按在桌子上……
「夫人,同房,我們同房後再孵蛋。」炙熱的吻落在我的脖頸,叫我周身一顫。
「不不不……」我伸手抵住他寬廣的胸膛,驚覺他胸口的月牙形玉墜再次閃出光芒。
那淡綠色的柔光竟然繞着我的指尖,繾綣着流入我的身體。
我腦海中閃過兩個交纏的身體。
只是,這次好像……藤澈不是和我?
就在我出神的片刻。
他已經扒開我領口的衣服……胯間堅挺的東西叫我頓時毛骨悚然。
「公子!您忘了,我產後啊!」
「已經一月多了不是?」
我猛地搖頭,此刻,爲了逃脫此劫,我竟然接受了自己產後這個說法,「您好歹做個人吧!我生一個蛋很辛苦的啊。你看看那雙黃蛋有多大!」
他身子僵了一瞬,看了看被忽略了好一會的大兒,蹭的一下坐在了一邊。
似乎意識到錯了一般,他攏了攏衣衫,捋了捋頭髮,闔了闔眼眸,端坐一旁。
然後輕輕抱起了蛋。動作端莊儒雅。
「夫人,請問,孵蛋是要這樣麼?」

-17-
誒?
我驚歎於他的變化。
剛纔還一副要喫人的樣子,轉瞬又變成了這幅模樣?
「你……額……對!」我攏了攏衣衫,「你身體還有其他感覺?」
他點頭。
「什麼感覺?」
「想上你!」他這張禁慾的臉一本正經地講出這種話,還是叫我胸口一顫。
想到他那兩根不是東西的東西,我再次想跑。
他輕抬衣袖,一根金色絲線瞬間將我捆了個結實,「不準走,我有話問你。」
「您說……」
「那日,我在屋中修煉,是你救了我。」他突然說道。
「嗯?」我搖了搖腦袋,企圖遏制住自己正在滑坡的思想。
「當時,我入了魔,突然身子燥熱,就如今日一般。」
「啊……」我實在不知道說什麼。
「當時魔氣鬱結在胸口,與你交纏一晚後,便徹底散了……」
「還有……這功效?」
「我想過,你是給我下藥了,但想不明白爲何要下藥?」
他抱着蛋坐在了我的旁邊,我感受到他撲打在我臉上的氣息越發滾燙,「公子,那可能是個巧合?」
「那今日呢?」
「今日什麼?」我身子微僵。
「今日爲何又下藥?」
「胡說,那是孵蛋……唔……」
我被他叼着嘴巴突然吻住。
那吻帶着濃厚的侵略的氣息,竟叫我竟然無法招架。
我驚覺被他吻了一會,渾身已經傳來陣陣酥麻感……
直到我覺得腦子缺氧的時候,他總算鬆了嘴。
「夫人,總是給我下藥,可是真的喜歡我?」
我看着眼前無數小星星,大口大口地喘着氣,並未聽清他說什麼。
「既然喜歡,我跟族長說明,我們成婚吧……」
「啊?」
吻細細密密地落在我的脖頸,他的手漸漸在我身上游走起來。
我又不能動,當真覺得今夜又要完蛋。
也不知,明日,會不會有人來記錄夜七次什麼的。
我被鬆了手,掙扎間再次握住了他胸口上那玉墜。
又是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一次他也驚到了。
我看見他那佈滿慾火的眼睛,竟然轉瞬清明起來。

-18-
我被送到房間休息。
第二日一早,我出門便被藤家人請走了。
是族長知道我醒了,已經在看吉日。
下面的隨侍已經開始寫請帖了。
我一看,帖子上用的祕術和我爹的一樣!
「這是神貼,昭告天下,便能四海皆知!」
「啊——」我突然竄過去,搶過那巨大無比的帖子來。
這要真發出去了,我還有什麼顏面?
我是四海八荒第一個能生蛋的雄性兔子。
別說家譜了,就是四海八荒的野史從來沒這麼野過啊!
「族長,您三思啊!我是雄兔,不能和大公子成婚,我們……我們是兩個男人!」
場面瞬間安靜。
我看着衆人,驚覺他們總算知道事情的不對來!
藤澈也緩緩從門外走進來。
他臉色看起來異常疲憊。「昨日突然有事,讓你自己孵蛋,實屬不對。」
在走到我身邊的時候,他看着我,我抱着蛋看着他。
族長捋了捋鬍子點了點頭。「那……有什麼關係?」
「大公子和夫人,一家三口其樂融融,藤山一千多年沒有過的景象了!」
「他是雄兔,尚能生蛋,本事不小,開個學堂吧。」
「什麼學堂?」我問。
「勞煩夫人,給騰蛇一族講講生蛋的經驗。」
啊呀——
這一家哪有正常人,我竟然ťûₜ被帶跑偏了。
我激動地拍拍桌子,「現在談論的重點不是這個好嗎?」
「對,現在重點要討論大公子和夫人的婚期。學堂的事以後說。」
「明天如何,正是吉日。」
「不,不,今日也是吉日!我看最好今晚。」
「一月後!」
我聲嘶力竭地喊斷衆人熱議。

-19-
我驚覺自己的底線越來越低。
我竟然不拒絕夫人這個稱號了?
族長看着我,「那麼晚?顯得藤家不夠重視你。」
「主要我父母忙,給他們點時間如何?」
既然阻止不了婚期,若拖延時間,我也許能有辦法,挽回一下自己大猛兔的顏面。
「好——夫人同意就好。」
是藤澈,已經坐了下來,慢悠悠地端起手中的茶碗。
我再次驚覺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麼錯誤的決定。
「既如此,更改時間,如此倒是有更多時間準備。」
那隨侍轉瞬更改了時間,再次舉起告貼。
「不要發!」
我猛地再次搶過那一張告示,「這裏面的內容,你們不再看看?比如,爲什麼把生蛋的事情也寫在上面?」
我火速將那金貼撕毀,算是鬆了口氣。
還未等這口氣徹底呼出來。
便見身後一張張金貼轉瞬飛了出去。
「piu~piu~piu~」
「除了夫人手裏毀掉的一張,其餘 499 張已經發了出去。」一旁的侍從恭敬回道。
我腳步踉蹌一個不穩,藤澈轉瞬扶住我。
「不不不不是……你們家能發這麼多……?」
我甩開藤澈,扶住一旁桌子緩緩坐下。
突然覺得,活着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夫人,您別擔心,我們告貼上寫得非常仔細,怕令堂不知道這天大的喜訊,我們還發了同樣的十張告令,告知令尊令堂。如此,婚禮在一月後,他們定能夠趕得上。」
這次,我是真的昏了過去。

-20-
藤家怕我死了,就沒人給他們生蛋了。
流水的湯藥一碗碗進了我的肚子。
大抵真的是一些上好的湯藥,幾日裏,把我一個男人養得粉面桃腮的。
功法也增進不少。
我興奮地去問下人們,這都是什麼靈丹妙藥?
下人認真地回答:「這都是大公子親自去天族人那要來的。」
「天族人?」
侍從們點頭,「是,聽說這些都是老君丹爐裏剛出的,很多仙娥們花重金都求不來的東西!大公子啊,用了家裏不少寶物換的!」
我從未想過,有一日竟然喫上神仙的丹藥了?
這也算是榮耀了,夠我吹個幾百年了!
我趕緊把眼前一碗藥底舔了個乾淨,堅決不浪費一滴。
小侍從繼續說道。
「都是產後恢復,塑身養顏的藥!天族女子一直用的。您看您現在越來越美了……」
「咳——」
一口藥渣嗆得我半天沒緩過來。
娘誒——
再不走,我快瘋了!

-21-
許是那藥起了作用,我的思想進階了。
從不想承認自己生了蛋,到——
我要逃婚!
此時,整個藤山已經一片火紅,爲迎接賓客做了準備。
我抱着蛋惴惴不安。
每日身前身後跟滿了人。
他們果然怕我跑了。
而我必須在我爹我娘來之前跑了纔行!
狗頭軍師在喫了一圈瓜後,終於知道來找我這個主人了。
並且給我出了個不錯的餿主意。
計劃第一步,要讓整個藤山放鬆警惕。
「怎麼能讓他們放鬆警惕?」
「您每天都把要跑兩個字寫在臉上,他們自然不讓你跑。就您,一隻雄兔,能生騰蛇蛋這本事,也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他們不可能放過你。」
「那怎麼在我臉上寫上不跑?」
「您得表現出很喜歡藤山,很喜歡藤澈纔行。」
「喜歡?小爺我是男的!」
「哎,我知道,您裝一裝不行嗎?只有這樣,他們才能放鬆對您的看管,我們才能跑啊。再不回去,您那山頭啊……」
對對,我還有個老祖宗留下的破山頭要守。
我接納了狗頭的建議,沒事便抱着蛋在藤澈眼前轉悠。
時不時給他一個燦爛可愛的笑臉。
我看見藤澈似乎有些摸不着頭腦,每次見我笑臉過去,他都會認真問上一句,「夫人這般熱情,可是有意要與我同房?」
娘誒——
他就不正常!
雖然他不正常,但我的計劃不能停。
我甚至多次主動邀請藤澈一塊孵蛋。
藤澈很是意外,「還以爲你不願意。」
儘管的確不願意,但我面上卻漾着笑意。「等婚後,我一年給你們家生一個蛋!」
我這話很快在藤山上流竄起來,都說我是來拯救他們家的。
於是,每日我身前身後跟着的人更多了。
他們想看看我到底有什麼不同,一個男子可以做到一年生一個蛋。
……

-22-
介於我孵蛋的經驗也都是胡說,老族長請來了一羣有經驗的老騰蛇,來教導我們二人孵蛋。
幾十個婆子嘁嘁喳喳半日,意見總算統一了,「兩個人化了原身孵蛋更好。」
結果……
藤澈好長一條,將整個院子都盤住了。
而我,好小的一個絨球。
我蹲在他頭頂,靠在蛋上……
目光有些呆滯,臉上笑容僵硬。
旁邊的狗頭不停地朝我眨眼睛,叫我臉色自然一些。
藤澈那尾巴尖時不時戳一戳我的兔腦袋、兔腿、兔尾巴……
看得出來,他以前是真沒見過兔子。
想到我和狗頭的大計策。
我忍……
我忍……
不管他用尾巴尖怎麼戳我,我仍舊咬着兔牙忍着……
院子外面圍滿了藤蛇一族。
這對他們來說,這是不可多得的有趣節目。
「活一千多年了,第一次見怎麼孵蛋的,挺有意思。」
「我還是覺得,看他們怎麼揣蛋更有意義。」
「兔子這麼小,大公子怎麼下得去手的。」
我踉蹌一下,咬了一口藤澈的尾巴,看向院門外嗑瓜子的姨姨們,可真敢問啊。
那老騰蛇奶奶看了半天,又猶豫了。
「這樣孵蛋,好像也不對。」
我鬱悶死了。
很懷疑他們家這個樣子不早該滅絕了嗎?
「兩個人脫了衣服,用體溫溫着蛋應當有用。」
幾十個老嬤嬤又研究了半天。
毀滅吧……
我抱着蛋,木訥地看着門外衆人。

-23-
但爲了讓藤澈放鬆警惕,我也只好事事有回應。
外面姨姨們的議論聲,隔着門板仍舊在。
我和藤澈已經拉上了牀簾。
赤裸相見是嗎?
不是沒見過。
若在平時,我和山頭小妖們下水打妖怪,沒少赤膊上陣,兄弟嘛,再正常不過了。
但是和藤澈這樣面對面坐着,感覺就不太對。
我發現藤澈紅了耳根子。
「夫人皮膚越發嬌嫩了。」
他的眼睛在我周身上上下下不停地打量着。
我瞧見他腦門上的汗,大抵知道,他又在刻意隱忍着。
別說是他,就是我,看着他赤裸起伏的胸膛,竟然也有些坐不住。
咕咚……
我輕輕嚥了咽口水。
那日他寬厚的胸膛,交纏的十指,竟反反覆覆縈繞在我的腦海中。
我朝着他身下悄悄看過去一眼……
我天……
好大一頂帳篷!
看我樣子,他嘴角微提,「夫人身子應當調養得不錯了,可能同房?」
我猛地搖頭。
「你愛我嗎,就總說同房。」
我也不知怎麼腦子一抽,問出這種史詩級問題,像極了畫本子裏的女子詢問負心漢一樣。
他顯然也被我的話問住了。
「大公子,您想好了,兩人成婚是要相愛的。」
「你說,什麼是愛?」
「就是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不單單是想和我生蛋。」
他沉默半晌。
我以爲他有所觸動。
誰道,良久後,他沉默道,「我修行五千年,唯獨對你一人有感覺。」
「哇哦?」是外面的姨姨們,竟然還沒走!
藤澈:「我修爲不淺,那日的藥並不足以讓我動情,能讓我動情的只有你。」
我亦是驚訝得合不攏嘴。
「夫人,你不在這一年,我一直想你。」
「哇偶……」
外面驚歎聲一片。
我卻沒什麼聲音。
怎麼回事?
看他樣子不像撒謊啊。
看着他清澈的眼神,我驚覺自己胸口似有一陣顫動。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吊墜。
「夫人,你再摸摸這裏看看。」
「哎呦?……」又是外面姨姨們的聲音,「要摸哪裏?」
我暗歎一口氣,算了,反正臉早就沒了。
我伸手握住那枚玉墜,果然又是一陣陣纏繞着湧入我的身子。
他卻突然按住了眉心,顯然有些不舒服。
我趕緊停下了手。
「你這東西,很是奇怪!」

-24-
又過幾日後,老嬤嬤們圍着我那蛋,似有激動。
她們說蛋有大進展。
真的?
我也湊過去看,什麼也看不出來。
好像大了不少。
我將手放在那蛋殼上,那蛋殼動了動。
「天吶!」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兩個小生命。
「看來兩個小傢伙在裏面相處得不錯啊!」
藤澈卻抱着胳膊搖了搖頭。
「怎麼?」
他伸手輕輕扶住我的眼睛,我那眼睛便如同浸潤了一股清泉,再睜眼,我竟然能看見那蛋裏面的情形了。
兩條小蛇。
一條咬着另一條的尾巴,一條用腦袋狠狠地撞着另一條的身子。
額……剛有點形,就開始幹架了是嗎?
「他們不會受傷嗎?」
藤澈安慰我,「無妨,不是大事。」
真的嗎?
我很是猶豫,萬一打得缺胳膊少腿可不好啊。
畢竟我還要用他們在青提山立足呢。
騰蛇蛋的孵蛋方法找到了,整個藤蛇一族似乎都鬆了口氣。
而我除了日常和他花式孵蛋外。
還時不時找他說說話。
不管他在忙什麼,都停下來陪我。
我時常看見他端坐在蛋前,一盯便是小半天,似乎看到了什麼忍無可忍的事。
他便實在忍不住出了聲,「不要打了!」
我噗嗤一聲笑出了聲,這人也不是那麼無趣。

-25-
婚服做好後,我試了那嫁衣給他看。
看得出,他當真是越發喜歡我了。
看着他認真的眼神,我倒是認真思索起來。
他究竟爲什麼會喜歡我?
僅僅因爲我是能給他們家生蛋的?
他摟着我的腰,在我耳邊呢喃着,「夫人真美。」
漸漸的,我竟然適應了和他的相處。
沒事時候,我也給騰蛇一族胡亂講講生蛋經驗。
我讓狗頭去山下買了不少催情藥,分發給想要生蛋的夫妻。
但奇怪的是,他們說那藥對他們無用。
無用?
我越發疑惑。「那你們晚上做什麼?」
「修煉啊!」
「那爲什麼不做畫本子上的事?」
「沒意思。」
「不想。」
他們說得直白,「更能讓我們興奮、刺激的,是修煉啊!那種靈力貫徹全身的感覺,特別舒爽。」
我突然明白,騰蛇一族越發強大的原因便是晝夜不停地修煉。
絕嗣的原因也大抵如此。
只是絲毫沒慾望,聽着不太對,他們的慾望哪裏去了?
除此之外。
我的確有了很多自由,只要不出藤山,所有地方都行。
唯獨一個地方。
最後方的屋子。
我也不知那是個什麼地方。
整個屋子被鏈條牢牢地鎖住,就連藤澈也不曾進過。
藤澈時不時讓我去摸一下他的玉墜,他也時不時在那破屋子前駐足很久。
我總覺得,他似乎有了新的煩惱。

-26-
婚期臨近,我在藤山地位與日俱增
族長甚至安排人給我寫傳記。
說我是能改變他們族人歷史的重要兔子。
呵——
我突然想到好幾日沒見到藤澈了。
他說他突然前幾日突然胸口痛來着。
我看自己目前自由得很,便打算逃了。
成婚前後半夜,一切準備妥當。
我順着狗頭刨的洞,帶着蛋順利下了山門口。
偏在門口又遇見了熟人……
啊——
我那爹孃來了。
我這個情況,有些不好解釋,但是也沒法再抵賴。
我承認了這蛋是我生的。
「我兒能生蛋!?」我娘說話間竟要扒了我的褲子,「我記得生的時候看得很清楚啊。」
「娘誒——」我捂住褲子,「我性別很清楚——」
「騰蛇一族他們……他們,他們對你做什麼了?」
我爹看起來有些生氣。
做什麼了?
我仔細想了想,夜七次。
就做了這個。
我們一家三口蹲在山腳下,思量了許久。
直到第二日,山上派人下來尋我。
白鬍子來了,「小公子,實在對不住啊……」
「啊?」我有點懵。
「知道你是生氣要走。但你畢竟還抱着我族的蛋,還請你先回去。只要我們捉住藤澈,一定馬上讓他跟你成婚如何?」
「啊?」我已經聽不懂他們的話了。「不不不,這個婚不是必須要成。」
老胡子暗暗嘆了一口氣。
「藤澈萬不該逃婚,我們……我,我們一定會把他捉回來!」
我腦袋轟的一聲……
怎麼事?
他也跑了?

-27-
我竟然從要跑的新娘。
變成了被丟棄的新娘!
告貼發的到處都是,四海之內來了不少,還有天族的人。
我抱着蛋,呆呆地坐在大堂,像個怨夫。
衆人紛紛指責逃跑的藤澈。
我爹的態度,從一開始無法相信我生了蛋。
到現在的,憤怒無比。
「我兒子,給你們生了蛋,你們就這麼不負責任的?」
「就是,太渣了,提褲子不認人。」我娘認同道,「我兒也是我們寵大的好人家的兒子!乾乾淨淨清清白白,跟了你們家,事也辦了,蛋也生了,你們不負責了?」
「不不不……親家母……你們放心,我一定捉回他來……」
「渣男……藤家竟然做這種事!」
我在那激烈的爭吵聲中愈發思路混沌起來。
現在這問題的焦點已經不是我能生蛋的事情了。
我的爹孃到底是一千多歲的人。
已經跳過了我爲什麼能生蛋這個問題。
我抱着蛋對着山後那個屋子若有所思,那屋門已經破了。
我不知這和藤澈有什麼關係。
鮮紅的嫁衣掛在屋裏,是那麼的刺眼。
我摸了摸胸口,似乎沒有太多情緒。

-28-
夜裏,我抱着蛋坐在屋前。
我爹走過來,摸了摸我懷裏的蛋。
「葉兒,你娘,他有一隻相好的兔子。」
我點點頭,我爹竟然要把這段翠綠的歷史講出來了。
可見他多麼想安慰我。
「爹,不用安慰我,我又不難過。」
「你小子,認真聽着。」
「哦」
「我和你娘遇見前,他們就認識了。只是他們家裏不同意,我呢恰好在山頭聚會上認識了你娘,喝了點酒,恰逢她心裏不舒服便……」
「哇偶?」
我也總算能喫別人的瓜了。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夜七次。
「你娘醒後便提褲子不認人了。但我是個死心眼,我認定了她。我去她家裏提親。你娘不願意。」
「然後呢?」
「然後……我岳丈看不慣那隻兔子,便捆了你娘和我拜堂。我雖然娶了你娘,但你娘一直沒忘了那隻兔子。」
「所以我就是那隻兔子的孩子?」
我爹搖頭。
「她那日出門喝多了,遇到了另一隻,一見鍾情……」
我張大了嘴巴……
我就是這麼來的?
還真是充滿了隨意性啊!
真是苦了我爹。
我甚至覺得有些對不起我爹了。
「那我娘這樣您就沒有生氣?」
「她本就不愛我,是我束縛住了她,談什麼生不生氣。」
嘿——
這毀三觀的孃親。
這窩囊的爹!
「爹,我會給你保密的。」
「不重要,人生是活給自己看的,遵循自己心中所想就好,沒什麼丟不丟人。就像你生蛋這事。」
我笑容僵硬。
我這爹,綠帽子這麼厚,竟然這麼豁達。

-29-
我爹說這些話,便是爲了讓我豁達一些。
他和白鬍子溝通了很多,知道了藤澈原本是有心上人的。
也是個男子。
他們相愛至極,不管他人眼光。
只是那男子,五千年前去世了,似乎是天族的錯。
藤澈無法忍受,帶着家族精兵便要殺上天宮。
當時,他放下狠話,報仇後,自己也不會苟活。
白鬍子爲了他不惹事,動用家族祕術,抽取了他的記憶。
那玉墜裏藏着的便是曾經的記憶。
至於那屋子,是一座巨大的陣法。
不光是藤澈,其他所有人關於大公子和那男子的記憶都被老頭子封存了。
許是老頭子的陣法出了問題,竟然連帶着將騰蛇一族所有人的情慾都收了回去。
這便是騰蛇一族沉迷修煉,沒有產蛋的原因。
既如此,我還說什麼?
「我既希望你有你孃的豁達,也希望你……不要走你娘那樣的路。」
我不太明白他的話,雖然他不是我親生父親,但此刻,卻感受到了一個老父親的語重心長。
「爹,這事不需要安慰我,我和他不過……一次苟合……呸,巧合!」
「那你接下來如何打算?」
「回青檸山啊!我這兩個大兒足以收復所有山頭了!」
……
有我爹孃撐腰。
藤山也算講理,眼巴巴地瞅着我抱走了蛋。
回青檸山的時候,我囑咐狗頭。
回去不準多講一個字。
我甚至告訴我父母。
這蛋,要對外界說,是騰蛇女生的。
我一代妖王,畢竟還是要面子的。
誰知也就兩日後。
所有人見了我。
都忍不住喚一聲……
騰蛇夫人——
大爺的!
我那狗頭真不是東西!

-30-
我日日看着自己的蛋,期待兩個小蛇蛇快點出世。
我已經不想藤澈的事。
就算他真的再次爲了那個人殉情了,也不關我的事。
我爹跟我說,孵蛋很簡單。
天天守着放在身邊,便能早日破殼。
即使放在一旁不理,依舊可以破殼,蛇蛋不需要做太多。
終於一日,山頭驟冷。
我給我的蛋裹上了厚厚的衣服。
卻聽那蛋殼咔嚓一聲……
我的兩條小蛇蛇破殼而出了。
也就一會兒的功夫。
轉瞬化成了兩個胖娃娃。
「爹,我青檸山後繼有人了!」
我爹冷冷地道,「先看看孩子呢?」
就這麼一會兒,我看見兩個小傢伙已經掐上了……
「哎……」
真是蛋殼裏帶來的毛病。

-31-
因爲我的兩個孩子降生,我娘也不走了。
我爹我娘兩人,成日抱着兩個小娃娃,不停逗弄。
我頭一次看他們能在一塊相處這麼久的。
爲了討好我娘,我爹甚至天天變着花樣做喫食給我娘。
我娘也還算靠譜,有一日,突然問我爹:
「小孔雀應該也挺可愛,我們給葉兒生個弟弟?」
額……
我抱着兩個孩兒轉瞬離開,爲了孔雀弟弟的降生,我甚至貼心地問狗頭要來催情香。
我在爹孃的飯菜裏下了足足的量。
我要讓他們夜十七次!
誰道,我爹孃喫完那飯菜。
竟直接昏睡了十七日!
狗頭又弄混了藥!
……
他們昏睡期間,我抽空看了我那混亂的家族史。
有意思的是。
我爹並不是第一個綠帽男……
哈哈哈哈哈……
不過看着看着我就笑不出來了。
家族史一共兩本。
我自己單獨一本……
很厚。

-32-
日子只平靜了一瞬。
我的山頭來人了。
看穿着,似乎是厲害角色。
我爹孃揉揉酸脹的腦袋出來。
「天族人!」
我們一家五口哪裏是天族人的對手。
我也是第一次榮幸地上了天宮——
的大牢。
我娘是個厲害的,哪都有關係。她轉瞬讓獄卒帶來一人。
來的人是新任司情神史。
只是他看我孃的眼神似乎激動得很。
我爹臉色鐵青。
想必又是我孃的哪個相好了。
他們詢問得知,我們被抓,是因爲我的兩個孩子。
我爹孃對視一眼,似乎馬上有了思路。
我娘推了推我和兩個娃娃,看了看那司情神使。
「死鬼,你兒子!你孫孫!不搭把手!?」
那男人顯然沒什麼準備,激動地盯着我。
「就那晚?」
我娘朝我身上一擰,我頭頂便突現了兩個兔耳。
那人激動一瞬便打開了牢門。
「琴娘,你真的給我生了個娃!放心,就是我死,我也要護住我們的孩子和孫孫。」
「哼……是外孫。」我爹踢了踢腳下的石頭,冷冷地說道。
這炸裂的家。
我真是——
一刻也不想待了。

-33-
那男子是不是我爹,尚無法求證。
但爲了我的兒子,我只能先認了。
鑑於他是後來才相認的,我簡稱爲後爹。
迫於危險,後爹只想辦法帶出了我和孩子。
我小聲地喚他。
「爹,接下來怎麼辦?」
他看了看身後,鬼鬼祟祟地。
「去藤家。天帝說他們家五千年無慾,一千年無蛋,這一胎不同凡響!藤家會護你!」
「那到底爲什麼捉我們!」
「這兔頭傻的,隨誰了!天帝忌憚藤家,由來已久!」
我頓住腳步,原來是這樣。
說不定,老先生的陣法就是天族在其中搞了鬼?
既如此,藤家有天族內鬼。
後爹只送我到藤山下。
「兒,司情神使不能有情慾,所以爹無法認下你。但爹會盡心盡力保護你們,你娘,和那個不相關的爹,我會想辦法。」
我抱着兩個還在掐架的兒子,點了點頭,轉身便要上山去。
「等等。」他叫住我來,「爹有一事想問。」
「什麼?」
「這孩子到底……」
我謹慎的看看四周,比了個噓的姿勢,「藤澈生的。」
「他他他……他……沒聽說過還還還有這本事啊?告貼上不是說……」
「爹,我說的纔是真相,還有,這事不能對外說。畢竟,是我酒後禽獸了他。」
後爹像喫到了天大的瓜似的,猛點頭,「放心,爹靠譜。」
我抱着兒子很快上了山。
只不過,哪裏還有昔日的景象,藤家已經滿目瘡痍。
所有亭臺樓閣,雕花玉柱,都散成一灘土渣……
我正恍惚,一隻沾滿鮮血的手臂拉住了我。
「夫人?您怎麼回來了,呦小公子!破殼了!」
正是教導我們如何孵蛋的婆子之一。
我拉開正在打架的兩個兒子,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捂着手臂,似乎已經耗盡了體力。正要說什麼,突然面露恐慌地看着遠處,不多時竟突然倒地不起了。
「長夫人怎麼回來了,小心!」
我轉頭,正是那個一直待在白鬍子身邊的侍從。
「你手中的孩子是藤家唯一的希望了,一定要留住藤家子嗣啊!」
啊?
遠處一片喊殺聲漸近,我被那侍從拉着匆忙地跑了。

-34-
一路跑了許久。
我從那侍從口中得知,大公子記憶恢復便直接打上了天宮。
他要給死去的愛人報仇。
天族看藤家早就不順眼,提防了很久,這仗就這麼打響了。
「……」
我也不知道此時此刻要說點什麼。
我的未婚夫,爲了前任,在和天族廝殺。
我帶着他的兩個兒子,四處逃竄。
我的娘和非親生父親被關在天宮。
我還認了一個新爹……
我長呼一口氣。
藤澈竟然是那樣深情的人。
除此之外。
我看到那侍從的神色不對。
似乎總在盯着我的兩個孩子。
「族長如何了?」我問。
「下落不明。」
「……」
「夫人,天族既然能想辦法讓藤家絕嗣,便是要斬草除根,您務必照顧好小公子。」
我喝了一口水,看向身後兩個撕扯的娃來。
世事無常啊……
此時此刻,對比心裏的愁緒。
先前生蛋那點羞恥心竟然早就沒了!
「他們是我的孩子,我自然能養好,但並不是爲了藤家。」
那侍從明顯未聽出我語氣中的決絕。
「我有個好去處,我帶幾位過去?」
我點頭同意。
我那兩個兒子一到飯點,便化成兩條小蛇,鑽進我的懷裏。
天知道,我爲什麼會有奶水?
天知道,蛇爲什麼要喫奶?
和目前流落的糟糕狀況來說。
喫奶這點小事,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35-
那個侍從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夜裏,我帶着兩個兒子要跑,卻被他圍堵住。
他邪笑着看向我們母子,「夫人還真是不聽話。」
「出賣騰蛇一族,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抱着孩子慢慢後退。
那侍從便幾個健步竄了上來。
還是我的好大兒,從我懷裏探出頭來,猛地一口吐出去一口唾沫……
那侍從瞬間倒地不起,口吐白沫……
我天!
我戳了戳大寶的腦袋。
「你這是多大的毒啊!嚇死爹爹了!」
我扯出兩條小蛇看了看胸口。
厲聲警告,「你們可不能咬我!」
兩條小蛇蛇吐了吐蛇信子。
看了看我身後。
我轉頭,再次一個趔趄。
是藤澈……
……
正一身鮮血,渾身破爛的,就那麼癱倒在地ƭůₜ。
「夫人……我可算找到你了。」

-36-
我的修爲在山頭算厲害,但對上他的傷,遠遠不夠。
外露的胸口翻着爛肉……怎麼修補都不好。
這是中毒了?
我抱起我的兩個寶,「瞧,你們老子,爲了別人,弄得半死不活的,快死了纔想起來找我。」
我那大兒子伸了伸舌頭,拍了拍手。
哎……
我將他們放在一旁,暗暗想着,給他們看做什麼?他們哪裏懂這些。
誰知,我的小兒子轉瞬爬了過來,呸了一口到藤澈的胸口。
「啊——自己老子都殺,你個逆子!」
我驚慌地就要去吸藤澈傷口上的毒,卻發現那爛肉正快速癒合。
天哪!
我這兩個兒子當真了不得!
……
晚上,篝火旁。
藤澈總算醒來了。
兩個娃娃正在一旁滾在地上掐架。
就像在蛋裏時候一樣。
他看着我,聲音嘶啞,
「夫人,終於見到你了。」
我嘴角冷哼一聲,
眼底沒什麼情緒。「你家人呢?打贏了嗎?」
他眼底閃過一絲悔意,「沒贏,但我殺了該殺的人。」
好嘛,算是報仇了。
「接下來去哪?」
「我的族人要遷回深海,投奔龍族。」
「嗯。」
「跟我一塊走,我們以後好好生活,我會好好對你。」
我搖搖頭,「我爹孃還在天上。」
「我幫你救出他們,你跟我的族人先走好不好?」
我抬頭,驚覺他的眼中竟然帶着一絲祈求。
「藤澈!」我厲聲叫他。
「救出我父母后,我們……各走各的路,何必再有糾纏?」
「夫人……」
「我不是你夫人!」
許是我的聲音過大,兩個正在掐架的娃娃竟然抬頭看我。
我垂眸看着火堆裏的炙熱,沉聲道:「我是青檸山妖王。你有你的路要走,有你的人要愛。我又何嘗不是?」
「我知那日是我衝動,但……我們已經做了夫妻不是?有些事,我慢慢告訴你好不好?」
我猛地搖頭,「藤澈,我不需要你負責,我們不過各取所需。」
藤澈不再說話,轉身將兩個小寶抱在懷裏。
我用那根樹枝撥弄了幾下燭火。
心裏莫名其妙地窩了一股火。
許是攪弄力氣太大。
那燭火轉瞬啪的一聲——滅了。
我仰頭看向天空。
烏雲裹着雷電,快速翻滾着。
「你的雷劫?」

-37-
他搖頭,「你的?」
我亦搖頭。年初時候,剛過雷劫。
「不好!」
轉瞬間天雷落下。
再睜眼,便見他正護在我的頭頂。
兩個寶轉瞬化作小蛇鑽進了我的胸口。
道道天雷毫無間隙地狠狠劈了下來。
我被那雷聲震得神情恍惚,抬頭又被他狠狠地按在懷裏。
「夫人聽話,別動!」
看他渾身戰慄的樣子,我再不敢動一點。
雷聲響徹一晚,我眼見他再也堅持不住,我伸手扶住他,驚覺他的後背已經是血糊糊的一片。
他這一睡又是多日。
我大抵明白,是天族人要弄死我和兩個孩子。
我抱着孩子,用一塊木板子拖着他開始四處躲藏。
「嘿,你們這情聖老子,賴上我了!這事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對着懷裏兩條小蛇蛇抱怨着。
小蛇蛇聽不懂,我給他們弄野菜,他們不喫;
弄鳥蛋,不喫。
弄生肉,不喫。
就那麼躲我胸脯裏面吸……
我哀嘆一口氣,被喫奶的事,我打死一輩子不會讓外人知道!
……
拖家帶口又走了小半月。
後面追兵不斷,幸好我大寶的毒厲害。
我寶所過,處處留毒。
最後,我尋到了一個山洞,布了陣法,暫時躲起來。
我因爲這蛋,徹底亂入兩族爭鬥的漩渦裏。
我突然想到,一本族譜絕對寫不下我了。

-38-
外面下了雨,淅淅瀝瀝。
我那兩個兒子化了原形,在門口水池裏撲騰着,像兩條活泥鰍。
裏面藤澈身子滾燙。
大寶留毒,二寶救父,都要吐得虛脫了。
但那天雷實在是狠厲,藤澈傷口癒合了,但人還是昏沉着。
我守在一邊,持着巾帕,時不時擦掉他額上的汗水。
「兄臺,再不醒,我要埋你了。」
我說的是真的,這麼多天沒醒,我覺得他大概快死了。
洞外我已經挖好了坑,墓碑都刻好了。
又等了兩日,見他沒反應,我果斷拖他進了坑裏。
「舟舟!」他在那坑裏竟然突然抓住我的手。
我神情一頓,他喊的應該就是那位心上人吧!
「大爺的,給你生娃的是老子,伺候你崽子和你的也是老子,埋你的還是老子!你卻在喊……算了,該死的大情種!」
我甩開他的手,雖心中複雜,還是又將他拖回了洞裏。
這一日,我守在他身邊。
聽着他在夢裏喊了幾十次舟舟。
我驚覺,愛一個人能這麼多年?
我看着他脖頸忽閃的玉墜,忍不住又摸了上去。
這下可好,那一幕幕竟又落在了我腦中。
那是他和一紅衣男子,相偎樹下的畫面。
他們耳摩斯鬢廝磨,眼中漫着情意。
那紅衣男子對他說,「藤澈,我若給你生個孩子如何。」
「你如何能生?」藤澈挽起他的一縷髮絲在嘴邊嗅了嗅,「我的舟舟啊,我可不忍心你受那麼大的苦啊……」
一陣清風,樹上褐色木片伴着鮮紅絲帶繾綣搖晃……
……

-39-
「你在做什麼!」藤澈突然醒來,一把推開了我,他緊張地握住自己懷中的玉墜。
「我……」我摔在地上,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葉兒,」見我摔倒,他突然後悔似的,拉住我的手,語氣溫柔了許多,「葉兒,你怎樣都行,但這玉墜,不要碰。好嗎?」
我抽出自己的手,「兄臺,我不過好奇而已,並未打什麼壞主意。倒是你的精神世界有些混亂啊~」
「你叫我兄臺?」
「啊,不然嘞?」我攤了攤手。
「葉兒,我不希望你和我這般生分……」
停停停……
我伸手製止他,「謝謝你。」
「什麼?」
「謝你爲我擋了那雷。」
「葉兒不必客氣。」
看他這麼賴皮,我一句話不想多說。
待他傷好出門時,他看見了我立的墓碑。
情聖大公子藤澈之墓——未亡人,生娃合夥人立。
我看見藤澈嘴角抽搐了好一會……
……

-40-
去天上找我爹孃,他本不想帶上我。
但我堅持要去。
於是藤澈懷裏鼓鼓囊囊。
揣着一隻兔子,兩條小蛇蛇。
我蹲在他懷裏,不停地阻止兩條蛇蛇打架。
我算是領教了當爹的操心,就不能和睦相處嗎?
我也突然悟到了,家族八代單傳的含金量。
生多了會打架!
果然老祖宗的智慧要承襲。
在撕扯了好一會兒後,藤澈突然伸手進懷裏,撈出兩條崽子。
「喂!你幹嘛!」
我探出腦袋,驚恐地看見他隨手一拋。
我那兩個蛇蛇便跟小飛棍似的飛了出去!
「嗖——」
兩條「小飛棍」分別掛在了樹幹上,像兩條臘肉似的掛在那裏。
「啊——虎毒不食子啊你!就因爲我生的,你就不喜歡,就可以這麼虐待他們?」
他顯然被我的話驚到了。「葉兒,你怎麼可以這麼想?我不過想教訓他們。」
「難道不是?」我越想越氣,若是那個舟舟生的,他得寶貝死吧。
我一股腦從他胸口跳出來,化了人身,兩條「小飛棍」轉瞬再次鑽進我的胸口。
「葉兒~」他緊緊地跟着。
我走得飛快,根本不想理他。
任憑兩條小蛇蛇在我胸口快要打成個死結……
直到兩條小蛇蛇打着打着無意間咬到了我……
「啊——」
藤澈再次扯了兩崽子飛出去……
我轉瞬意識模糊,渾身發麻。
倒下前看見兩個小飛棍被丟進了一旁湖裏鱷魚的嘴裏……
「大爺的……絕後了……」

-41-
再醒來時,我身上蓋着一張鱷魚皮。
柴火的噼啪聲顯得夜裏更加寧靜。
火堆上正烤着什麼肉,滋滋冒油。
藤澈剛寫了告令,轉瞬發了出去。
而我的兩條崽子正直挺挺站在對面樹杈上。
大寶頭上鼓着不小的包。
二寶有些站不住,已經改成頭朝下的姿勢。
「這是怎麼了?」
我看向兩崽子,那兩個崽子眨了眨布靈布靈的大眼睛,朝着我吐了吐蛇信子。
尤其二寶,看起來要渴死了。
藤澈看我終於醒了,緊張地將我扶起。
我實在沒什麼力氣,起身時頓覺胸口火燒火燎地疼。
低頭一看,娘誒——
我驚覺自己的變化。
太要命了,我的前胸被崽子咬腫了?
我攏了攏衣服,避開藤澈火熱的目光。
我指了指我的兩個小飛棍。「叫他們過來。」
「他們咬你,該罰。」
「他們纔多大!」
藤澈看着我愣了好一會,突然嘴角微提。
我好久沒見他這個表情了。
「笑什麼?」
「你……嗯……」他沒說下去,抬手瞬間,兩個小飛棍飛來。
我才知道,二寶怎麼了。
吐唾沫,吐得太多了。
藤澈看着我的胸口,「你爹爹傷未好,再餓幾天吧。」
大寶沒什麼,小寶猛地就癱了身子。
我無奈地抓起二寶塞進胸口。
……
能怎麼辦,我家八代單傳,這兩個祖宗不能有事。
我背對着他不想看他,可他明顯有些興奮。
趁二寶喫飯的功夫,他從身後突然環住我,「葉兒這麼喜歡孩子,我們可以再生,再生幾個聽話的。」
「噗——」
我一口水噴了出來。
突然記得,見到的畫面裏。
他對着另一個男人說,不捨得他生娃,太辛苦。
到我這就是還要生?
呵呵,我轉瞬用盡力氣推開他。
「你這人,還是算了吧。」
「爲什麼?」
「我啊——我他孃的不想再生了好嗎!」
我說這話是真的生氣,但是說完就有些後悔。
因爲我發現,我後爹就站在他身後。
後爹:「所以這兩個不是孫孫,是外孫?也不能跟我姓?」
……

-42-
跟誰姓這個事,我說暫定。
畢竟我爹孃還危險着呢。
經過後爹一番打探,得知我的爹孃正被捆在誅仙台旁。
「那是幹嘛的?」
藤澈:「仙者犯錯跳下去,會變成凡人。」
「那我爹孃呢?」
「修行不夠,神形俱滅。」
「啊?」
後爹:「他們就是要用你父母相要挾,讓你們中計。」
那怎麼辦?
藤澈叫我不必擔心,他去想辦法。
而我和後爹一塊去了他的院子,先躲躲。
在走近司情神史大院的時候,我腳步一頓。
門前一棵十幾米高的司情樹,正和我看到的情形一樣。
那上面掛滿了紅線和深褐色的木牌。
我環顧整個院子,一股熟悉的感覺驟然襲來。
「這裏原先的主人呢?」
我後爹趕緊關了院門。
「你說原先的司情神使,晚舟?」
果然是他。
晚舟,好聽的名字。
「能講講他的故事嗎?」

-43-
晚舟,的確和藤澈有過刻骨銘心的故事。
司情神使,司天下情愛,但自己不能有任何情慾。
可晚舟釋放了自己的情慾,和藤澈相愛。
被天帝發現後,關押除之。
「就這樣?」
後爹狠狠地點了點頭,又小聲道,「這只是天宮記載的版本。」
「還有其他版本?」
後爹再次端詳了門口,伸手戳了戳我懷裏的小蛇,
「晚舟是被四大戰神虐殺死的。」
「四大戰神?」
「是,前幾日,藤澈上了天宮,親手絞殺四大戰神!他剁爛了他們的身子,又將他們的頭顱丟在了天帝腳下當球踢。那四大戰神的血撒得到處都是。他這麼能殺,天帝忌憚藤家是有道理的……」
「他們如此相愛,我倒是成了多餘的。」我也不知該說什麼。
「兒,他們之間是過去,不過是藤澈憋的一口氣,你們纔是現在。」
我揉了揉眉心,「別胡說了,我對他無意。」
「這可由不得你。」說罷,後爹盯着我的手腕笑道,「你們腕間的紅線粗得很。」
嗯?
我疑惑地看向我的手腕。
「忘了你爹我是做什麼的?司天下情事啊。」
我指了指他,「你給我們系的?快解了吧,我說他怎麼一邊喜歡着晚舟,又一邊放不下我。原是紅線作祟!」
他猛地搖了搖頭,「這可不是我能做主的。」
「你不是主管這些的?」
「你腕間紅線太粗,不是我能系的,更不是我能解得了的。」
正聽得迷糊,外面,藤澈回來了。
看起來,臉色不好。
「師公。」我後爹恭敬行禮節。
藤澈並未看他,徑直走向我,似有擔憂。他伸手要拉我,卻被我躲開。
「夫人可是又頭疼了?」
我揉揉酸脹的腦袋,腦袋百轉千回。
何止是疼,簡直要炸了!
我後爹的師傅晚舟,和藤澈好過。
所以後爹叫藤澈師公!
我又是後爹的兒子……
所以我應該叫藤澈師公祖。
但我給藤澈生蛋了!
所以我後爹也應該叫我什麼?
師公母?
我搖了搖腦袋,哀嘆一口氣。
算了,這些不爲人知的亂七八糟的關係,就永遠也不能進我的家族譜裏!

-44-
藤澈先前以藤家名義,發出去一張告貼。
告知三界,藤澈已經死了。
天界信以爲真,當即派人查探了我做的那個墳包。
一時間,我和藤澈生娃合夥人的關係也算是三界共知了。
藤家其餘人等聽說已經去往深海。
天帝沒了大患,今晚要搞慶典。
藤澈本想借着天帝放鬆的功夫再殺一場。
「殺完帶葉兒隱居好不好?」
我猛搖頭,「我還有青檸山。」
「什麼意思?」
「青檸山不能葬送在我手裏,救出我父母后,咱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我帶兒子回青檸山繼承家業,你跟你族人走。」
我後爹不贊成。「葉兒,你要知道,我的兩個孫孫,不,兩個外孫,天帝是要除之的,你回青檸山,豈會被放過?」
藤澈也不說話,託着下巴想了好久,突然冒出一句,「葉兒,我對你是真心的。」
我真是無了個大語,「那晚舟呢?」
他看着我不回答我,反而突然笑了。
「葉兒你喫醋了對嗎?」
「喫你大爺的!」
好氣好氣!
氣氛究竟是怎麼詭異到現在這樣的?
還記得剛開始,
我只是詭異於自己下了個蛋!
……
我轉頭不看他。
我那後爹倒是突然提道,「除非讓青兒和孩子安身立命在此!」
安身立命?

-45-
也就不到半日,
和我亂倫的師公祖——藤澈便想到了一個辦法。
給天界下一個永遠解不了的毒。
大兒先前咬我那一口,藤澈一直懷恨在心,按着大兒讓他吐了不少唾沫。
直到我那大兒吐得快脫水了才被放過。
後爹將我大兒的唾沫混進了今晚的酒水裏。
當晚,天上亂成一團。
包括天帝,臥牀不起。
老君連夜煉丹。
聽說丹爐煉冒煙了,也沒弄出一粒能解毒的藥。
我後爹揣着我大兒裝模作樣去慰問老君,趁機讓我大兒在那丹爐裏又吐了不少。
於是,整個天界瞬間奄奄一息。功力不夠的當即死了不少。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別說藤家了,連藏在海底的龍族,落寞多年的魔界,聽聞天界此種境況都冒了出來。
虎視眈眈看着天界。
就在這時候,
我肆無忌憚地出現在天界!
我宣佈我家族世代流傳一種神藥,能治百病。
天帝本想弄死我和兒子,但面對如今莫名其妙的毒,也決定試試。
我小兒一口唾沫,我分成一百多份!
揉進難喫的屎團裏。
天界人喫了雖不能馬上好,卻能得到不少緩解。
我和兩個兒子也算活了下來。
整個三界瞬間形成了多足鼎立的狀況。
他們對峙着,誰也不敢貿然出動。
現在我不光是在我家族譜裏發光了。
在整個三界歷史中怕是也五彩斑斕了!
天帝不得不放了我父母。
青檸山危機也轉瞬解除!
藤澈親自出面,幫忙收復了周圍數十個山頭!
天帝得知他活着的消息,甚至帶兵要再收拾藤澈。
好歹藤澈是我生娃合夥人。
在臨行前,我給天帝以及兵團的人的藥丸裏,只有屎。
以至於,天族大敗。
天帝興師問罪,我攤攤手,「我說了,你們得養上一千年。」
天帝拿我沒轍。
我實在高興!果然靠着我的兩個兒子光宗耀祖了!
唯獨一點,狗頭軍師帶了家族史官上來。
說要濃墨重彩地記載一下我!
狗頭——你大爺的!
記就記,爲什麼要記下我餵奶的事!
還有夜七次的事情,他是怎麼打聽到的?

-46-
天帝給我設了個丹藥閣。
我在天庭橫着走。
時間久了,聽到的八卦也多。
都是我的八卦。
有人可憐我,只是生娃合夥人。
有人可憐那個晚舟,死後,他男人照樣找別人生娃了。
還有人可憐我孔雀爹爹。
頭頂綠油油,因爲我母親在天上並不檢點。
而我也不是他親生的。
後爹礙於自己司情神史的身份,並不敢認我。
我希望他一輩子別認。
我們家史官是真的屎,什麼都記。
直到有一日,我後爹和我孔雀爹一塊喝酒。
喝多了,打了一架。
他們爭論孫孫到底跟誰姓。
倆人藉着酒勁,闖進了誅仙台。
那種地方是誰都能進的?
兩個二逼撕扯好久。
「誰不跳誰就是孫子!」我後爹指着那誅仙台,高傲地攏了攏兩邊的鬢角。
我孔雀爹戴了這麼多年綠帽,豈是常人能挑釁的?
當即拉着我後爹一起跳了下去……
得……
一下沒了兩個爹!

-47-
我和孔雀爹爹感情不錯,一時間有些難過。
至於那個後爹,幫了我這麼多,我也不舒服。
我娘也是。
我孔雀爹爹在世的時候,她從來不知道珍惜。
我孔雀爹爹一走,她茶飯不思。
好幾次想跟着跳誅仙台都被我攔住了。
「這誅仙台本來是用來懲罰犯錯的小仙,不是什麼熱門打卡景點!」
我哀嘆一口氣。
想要訓斥我那濫情的孃親,又無從下口。
因爲孔雀爹爹說過,孃親愛自由,無錯。
一時間我無心做藥。
藤澈知道後,肆無忌憚上了天宮,終日陪着我。
「葉兒,你還有我不是?我帶你回藤家。必百倍珍惜你。」
我看向他,目色平靜,抽出了自己的手,「藤澈,說多少次了,咱倆只是生娃合夥人,不必叫得這麼親熱。」
「知你生氣,並未過分親熱。」
「你叫我葉兒,不夠親熱?我爹孃都沒這麼叫過。」
「那叫什麼?」
我想了想,半天想不出來。
「哎夠了!」我看着藤澈溫柔的眼睛,胸腔裏萌發着一股火來。
「藤澈,還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別噁心老子了,快走吧,老子不想見你,真的!」
我說這話時,正踩着桌子,心中無限愁緒。
他卻聽了進去,轉身出了門。
一別數日不見。
再後來,聽別人說他鬧了地府。
地府現在也不知應該站哪一邊,藤家和龍族一夥,他們也惹不起。
趕緊讓我本該灰飛煙滅的孔雀爹轉世投胎。
至於我那後爹,本就未死,去人間做了凡人而已,劫難一過,還會回來。
……
他爲我這麼鬧,我心裏情緒愈發複雜。
「狗男人,見一個愛一個!你到底愛晚舟還是我?」我毫不避諱地罵他。
我娘卻安慰我說,「青兒,若實在不喜歡,娘爲你物色個新的男人。」
我點點頭,又轉瞬搖搖頭,「爲什麼要爲我物色男人?」
我重重地咬了「男人」兩個字。
「青兒別鬧了,你既然不要別的男人,就是心裏有藤澈,何必折磨自己,接納他吧。」
「不——」我撓了撓頭,再不敢多說。
因爲我看見我那家族史官提筆在本上寫道:「青家八代繼承人——青葉,思藤澈入骨,心緒不穩,憂思成疾。」
啊——
瘋了瘋了……

-48-
我如今算是天界小官,人間竟然也有了自己的廟。
到了點天燈這一日。
我想着自己應該沒什麼香火。
我活着,天帝就能活着,所以我不怕這事。
轉瞬一年,也不知我那轉世的爹爹和那個後爹怎麼樣了?
我提着酒杯喝了個爛醉。
意識朦朧裏,我聽見身後姐姐們討論。
「他定是思念藤澈了。」
「他家史官說他憂思成疾。」
「爲什麼不能在一起呢?」
「藤家和天帝對立啊!笨丫頭們~」
「錯了錯了,是藤澈心裏還忘不了晚舟吧……畢竟當初愛得那麼熱烈。」
大爺的!
我心中暗罵,惡狠狠地回頭看他們,「再嚼舌根子,這個月的解藥不給了!」
姐姐們轉瞬閉嘴,不敢議論。
不過一會兒,天上被一陣火紅照亮。
大家開始數燈,報數。
我在那一片光亮裏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身後的姐姐們把我推醒。
「到你了,到你了!」
「煩死了!」我又悶了一口酒,這才驚覺胸口崽子早就醉了,尤其大寶,到處爬,正朝着各位的杯子裏吐口水……
他吐完,二寶跟在後面又吐一口……
我忙着抓兩條小泥鰍。
衆人忙着數我的燈。
「神藥仙君——青葉,燈 9999 盞,列位第一!」
我拎着兩條小泥鰍,踉蹌了一瞬。
我以爲是我青檸山上的子孫們。
畢竟我現在是Ťùₔ家族大人物。
直到接了燈卻發現。
呵呵……是青藤山……
藤澈個龜孫兒,把青檸山更名了!
衆仙子仙女們不少歡呼的。
歡呼我偉大的愛情。
因爲藤澈在每一盞燈上都寫了,「葉兒,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愛人。」
「哇——」好美的愛情。
衆人歌頌。
我拎着兩條小泥鰍轉瞬回家去。
娘誒——
能不能別歌頌了!
……
他如此執着。
我想,定是因爲我手上的紅線吧。
我嗤笑一聲。
又灌了一壺酒。
天下人的愛情都是這麼來的?
簡直荒謬!

-49-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不過二十多日。
藤澈又來了。
帶來我轉世投胎的孔雀爹。
「爹——」我熱淚盈眶。
「夫君——」我娘歡欣鼓舞。
但我那孔雀爹一把推開我娘,「這位姨姨是哪位?如此行爲,有傷風化。」
這一句姨姨,我娘傷得不輕。
我發現我娘竟然終日圍着我孔雀爹爹轉。
人嘛,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喜歡。
我孔雀爹爹嘛,應該是上一世受夠了。
這一世,對我娘厭惡得很。
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有孔雀弟弟了。
但我的身世又迎來了小轉彎。
思情神史不在,人間姻緣斷了……
和別的職位不同,思情神史這個職位需要一點靈性。
要麼師傳祖,要麼父子傳。
後爹哪有徒弟?
只有一私生子——我。
我好面子,堅決不能把這事公之於衆!
偏我那個不省心的娘,追不到孔雀爹爹,喝多了亂說!
一時間,我再次成了天界輿論頂流!
算了,一直都是。
天帝馬上命人測我靈根,這一測,我真是後爹的兒子!
哈哈哈……
史官要忙暈了,晝夜不停地捋順這段關係。
繼承思情神史,要經過測靈堂深測。
也就是把我往前數,八輩子都要扒出來。
結果只測出一世……
上一世,我竟然是——晚舟!
我家史官筆尖冒煙,頭頂冒血!
已經捋不明白了!
「晚舟的徒弟睡了晚舟的娘,生了晚舟……」
……
不對!
史官劃掉剛纔寫的大綱,重新寫道:「晚舟的徒弟,做了晚舟的爹……」
不對!
他再次劃掉,重新寫上:「青家八代單傳,雄性兔子精,睡了師公祖,生下師公祖的孩子……」
我默默地喝了一口酒,看着兩個小蛇蛇盤在史官腦袋上,似乎聽了很久也沒聽明白。
毀滅吧!
魔族和藤家以及龍族爲什麼還不打上來呢?!
……
我家史官老頭子捋了三日稀疏的鬍子。
終於——
瘋了!

-50-
不管這段關係有多麼荒謬。
我還是要繼承司情神史這一職位。
天帝命人捉了我那重生的孔雀爹爹,以此威脅。
我無所謂了,讓我幹嘛就幹嘛。
現在的我,何止是見過世面?
我本身就是大世面!
誰見了我不得背後嘀咕三天三夜也不一定能捋明白的?
但是藤澈堅決不同意。
他擋在聖靈殿堂前,不讓我入門半步!
繼承神史,有兩個選擇。
第一,重新記起上一世的記憶。
第二,抹掉所有記憶。
天帝要我抹掉所有記憶。
可他不願。
「青兒,你會忘了我。」
「忘了最好!」
「既然你知道自己便是晚舟轉世,也當知道,我心中一直只有你。」
對於他的說法我實在無法苟同。
我認爲,上一世那就是上一世的事,與這一世無關。
「藤澈,我上一世已經愛過你了,這一世又給你生了孩子,你有什麼不滿的?」
他哽咽一瞬。
「晚舟,」
「我不是晚舟。」
「葉兒!」
「別叫這麼親密,晚舟會生氣的!」
……
周圍看熱鬧的小仙越來越多。
我深吸一口氣,
「還有,既然你知道我是他的轉世,爲什麼不早說?玉佩中的畫面,爲什麼不讓我看?在你心裏,我和晚舟也從來不是一人吧?」
「不……晚舟,你聽我說。」
「你先說,你到底是愛晚舟多一些,還是愛青葉多一些!」
「呼——」衆人再次倒吸一口涼氣。「這是送命題!」
「葉兒,你們本就是一人,此生,能讓我動情的唯有你!你可知,我的情慾五千年前便被封禁了,那日是你讓我衝破了所有封印!」
「藤澈,過去的事,就過去吧,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等等——」就在我下定決心要再走的時候。
我那失戀的娘衝了過來。
「葉兒——」
我不得不又停下腳步。
我娘將我拉到角落裏。
「葉兒,天帝讓你前世盡忘,怕不是要徹底操控你!」
「對哦!」
我腦子突然活絡起來,天帝可不是什麼好人!
我兒子身上的祕密還不少!
爲了兒子,爲了青檸山。
我得保持清醒。
就在我心中複雜的時候,我看見我娘朝着藤澈比了個手勢,好啊,商量好的……

-51-
雖然他們商量好了,但說的確實有道理。
我選擇恢復所有記憶。
藤澈又站出來了。
「葉兒,聽我的,不要進去。」
「他真的有病。」我對身旁已經瘋掉的史官說道,
「這樣不行,那也不行。你得記清楚了,我對他無半分情誼,我是正經人,全是他死皮賴臉的糾纏。」
史官記下,「五千年虐戀,終是迎來小高潮。」
我說,「藤澈,爲什麼不讓我恢復記憶,難道……前世你做過對不起晚舟的事?」
史官撓了撓亂哄哄的腦袋繼續記下,「前世,後世爭奪喫醋之戰開始。」
我頭疼地看了看史官,一腳踹開他。
最終,我並沒如願恢復記憶。
藤澈扛着我就那麼走了。
他說,「葉兒,你的來時路太苦了,不必記起。」
太苦了?
我又記起了我後爹說過的話,晚舟死法淒涼?
那又如何?都過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藤澈爲了不讓我恢復記憶,一直盯着我。
睡覺盯着,喫飯盯着,上廁所盯着……
搞得我現在連撒尿的慾望都沒有了。
……
史官也是有大病的人。
竟然在我家族史上寫道,「他們是親密無間的愛人,上廁所都要曖昧一下,片刻離不開彼此。」
我看着那兩箱子的族譜,全是寫我的。
聽說最近天族人爭相傳看我家族譜。
這丟人的風吹得到處都是……
我娘在門口巴拉算盤,她外借一本,每日 10 顆靈石。
如今已經是天界相當富有的人了。
好幾次我聽她和藤澈小聲說,「乖女婿,聽孃的,得不到,先睡了他!睡着睡着他就接受你了!娘曾經就是這麼征服男人的。」
我沒瘋。
但快了。

-52-
我娘並不是一無是處,她給我弄了很多東西。
大多是天宮裏的法器。
我握着那些東西,險些站不穩。
隨便拿出一樣,都能讓我整個青檸山兄弟被滅個乾淨。
「哪來的?」
我娘笑笑,「你還是別打聽了。」
呵呵,我藏好那堆東西,連史官都沒看見。
……
這夜,我正睡着。
身後突然貼上來一個溫熱的胸懷。
「舟舟……」
我扒拉開滿嘴酒氣的藤澈來。
越撕扯,他貼得越近。
「夫人,我要你。」
他說得直白,我頭皮嚇得發麻。
那操蛋的史官聽見屋裏有動靜,提着本子就進!
大爺的!
我朝着史官怒吼:「就不能給我點私人空間了?」
史官記下:「同房!」
隨後轉身離去。
「藤澈,我們談談。」
藤澈總算鬆開我,規矩坐好:「舟舟,我想你。」
此話一出,我驚覺自己心涼了半截。
他在透過我看晚舟。
「好,我是晚舟,你告訴我,到底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我問他。
他挽起我的手放在胸口。
「我該聽你的話,早日帶你離開,我們找個沒人的地方,生一百個蛋。」
「一百個……?」
他點點頭,「生更多也行,還有,我早該打死阻止我們的族長。」
好傢伙……
「我……那日不該跟你爭吵。」
好啊,總算說到正事了,「那說說我們爲什麼爭吵好不好?」
他看着我,面露愧疚,「我們先睡覺就告訴你。」
「怎麼個睡覺法?」
「你同意了!」
我也沒想到一本正經的他突然就要脫褲子。
「滾——」
我一腳踹開他。
想用這一套糊弄老子?
門外史官看藤澈被我踹了出來,大喊,「……時間不長,大王不滿意。」
我在那黑暗的房間裏靜坐了好一會。
我真的,很想殺了史官!

-53-
藤澈是真的醉了。
後半夜他帶着我穿過藤山後的濃霧,來到一靈島上。
靈島中間一小木屋。
木屋上掛着紅綢。
「這是?」
「給我們準備的。」
我仍舊不明白,直到被他強硬地扛了進去。
「舟舟,我們洞房。」
「停停停……」
我伸手阻止他,卻不及他手上的力氣。
我看見他竟然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瓶子來。
他小心地倒出兩粒東西,一粒自己喫了,一粒強行塞給我。
「什麼東西?」
「岳母給的,生蛋的。」
我一個激靈要起身,卻終究再次被他按在牀上。
聽着他漸漸粗重的喘息聲,我知道自己今日怕是逃不掉了。
我們身子滾燙,彼此擁抱彼此。
雖然知道不對,但竟難掩身體中的慾望。
我在慾望的巔峯裏,驚覺他的淚水,正砸落我的眼中。
「舟舟……」他咬着我的兔耳朵,揉捏着我的尾巴球,重重低喘着。
我不服氣地扇過一巴掌,「給你個機會重新喊。」
他呆愣一瞬,轉瞬惡狠狠地頂了一下,
「葉兒……我的葉兒……」
算了,都這樣了,我也不必收着了。
很久以來積壓在胸口的,也不知什麼情緒,總算得到了宣泄。
……
不得不說,藤澈身子骨是真好。
紅燭燃盡,我也要燃盡了……

-54-
我也做了一次提上褲子不認人的事。
「睡一次而已,都是成年人,何必糾纏!」
任憑藤澈怎麼挽留我,我都軟着腿,無情地爬回了天上。
我絕情的樣子很爽。
回去的時候,天帝以爲我跑了,顯然生氣得很。
我的母親、史官、狗頭軍師,都被他捉了。
他威脅我,我也威脅他。
我開始不分發丹藥,這才發覺兩個小泥鰍被捉了!
他發現了我兩個兒子的祕密!
既如此,我不得不聽話地繼續去聖靈殿堂前。
我沒有選擇,天帝要求我洗去所有記憶。
這些記憶,雖然有些扯淡,此時此刻,我竟然有些不捨。
在那陣法即將運轉之時,藤澈再次來了。
這一次,他看起來很生氣。
竟然要毀了整個聖靈堂。
那聖靈堂已存上億年,陣法強勁,將他狠狠彈開。
「葉兒!不要!我有辦法救出他們,你快出來。」
我閉上了眼睛,轉瞬鎖了陣法。
他的嘶吼聲再也影響不了我。
我感覺自己的腦子正在被一點點剝離,並不好受。
我偷偷掏出袖子裏的法器。
陣法逆轉。
……

-55-
這法器還是我娘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偷的。
在那陣裏,我總算看到了所有的過往。
我是天宮一位原神,名晚舟。
天帝剛上任時候,便命我做司情神史。
不過要斬斷情緣。
我並不覺得感情是什麼好東西,果斷同意。
兩萬年裏,我牽紅線無數。
有時候看兩人面相般配,便牽了;
有時候,看兩個冤家日日打架便覺有意思,也牽了;
還有的時候,亂牽一通,然後默默觀察後續發展。
有的他們白頭偕老共度一生。
有的,他們不滿意我的紅線,亂搞一通,最後悲劇收場。
還有的爲了掙脫紅線的束縛,以死相逼,落河而死。
我才知道,那紅線是一雙雙無情的手,將他們捆綁一塊而已。
那到底什麼纔是感情?
如何牽紅線纔是對的?
我沒有情慾,百思不得其解。
我偷偷解了身上的禁忌,釋放了我被困多年的情慾。
我看着手中紅線,猶豫要不要給自己牽一個呢?
牽了,那豈不是和人間那些人一樣了?
我想試試,不牽紅線會不會有愛情?
我等啊等,一等又是幾千年。
我甚至認命地覺得,這紅線不牽,便不會有姻緣。
直到那日我看到樹下一粉嫩的娃娃。
一身白色衣衫,面容俊朗,眉頭微皺。
我捏了捏他的臉。
他一本正經地和我說,「男女授受不親。」
「啊?」我看了看自己的紅色衣裙,驚覺小娃娃誤會了。
爲了逗他,我將他強行帶進屋裏,「諾,我們孤男寡女,現在共處一室了,怎麼說?」
小娃娃握着肉乎乎的小拳頭,突然就哭了。
我笑着親了一口他的臉蛋,他顯然驚慌失措,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肉乎乎的小拳頭,狠狠地舉起,又輕輕放下。「我不打女人。」
他說得一本正經,我笑得不行,這麼多年,總算找到了點樂子。
在天黑前,我看他憋屈至極,總算又親了親他的臉蛋,將他送了出去。
不曾想,沒過幾日,一個白衣小少年過來找我了。
天上幾日,人間幾年。
我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他。
他揹着手,高傲得很,「我決定將來娶你!」
「哈哈哈哈哈……啊?」我坐在樹下,再一次笑得這麼開心。
「好好,等你毛長齊了再來。」
趁他不注意,我又快速飛過去,吧唧了一口他的臉蛋。
我看他臉紅到了耳根,嗖的一聲化成一條小蛇跑了。

-56-
我在那樹下一等又是幾百年。
那男孩卻沒來。
直到一次天庭聚會。
壯大的藤家都來了。
我在那場聚會里,第一次聞到天帝的殺意。
兩家當即吵得不可開交。
也在那場混亂的聚會里,我一眼認出當年那個瓷娃娃。
我依舊一身紅衣,肌膚勝雪。
我舉着酒杯緩緩走近,婉聲道:「這位小兄弟,可是忘了我?」
他看着我,雖未說話,卻喉結滾動一瞬。
我便伸了手指,按在他脖頸處,輕輕摩挲一瞬,「忘了當年要娶我的事?」
「你是男子。」
他坐得穩極了,別過頭去。
看他反應,我突然收斂了笑容,自顧自仰頭幹了手中的酒水。
酒水辛辣,順着脖頸蜿蜒而下。
我舔了舔嘴角,歪着頭再次看他,「真是無趣,這世上難道真的沒有不受紅線束縛的感情?」
我甩甩袖子轉身而去。

-57-
天帝要利用藤家,藤家來的次數便多了很多。
尤其大公子藤澈,每次他來都會到我門前看我一眼。
看我係紅線,看我喝茶又喝酒。
我也不說話,偶爾朝他看過去。他似有不甘,最後又不得不離去。
我在那樹下百無聊賴地又度過了一些時日。
這日,他再次站在門口。和以往不同,一站便到了晚上。
「杵在那裏做什麼?」我伸了伸懶腰。
他見我爛醉如泥,衣服也不知好好穿,「真是個……不知羞的人。」
不知羞?我眉頭微皺,起身間外衣脫落……
我仰頭看向樹上亂哄哄的紅線,朝着他挑了挑手指。
「你這小公子,看着還真是正經得不得了。既天天來看我,莫不是喜歡我?也來嚐嚐情慾的滋味如何?」
「胡鬧。」
他雖嘴上斥責,身子卻挺在門口。
我一時醉酒,轉瞬湊到他身前。
看着他緊張的樣子,便越發來了興致。
我從袖中掏出一塊鮮紅軟紗帕子,蓋在頭上。
「今日,小仙斗膽冒犯,公子是娶還是不娶?」
「娶。」他伸手挽住我的腰身,聲音低沉好聽。
「那好,我來教教公子。」
「不勞費心,我會!」
……
我抬手關了門,下一刻便被他狠狠抱在了懷裏。
他低頭,隔着軟紗輕吻我的嘴角。
情慾的滋味,一旦染上,便讓人上癮。
在那棵姻緣樹下,兩個身體交纏不已。
他咬着我的脖頸,我在那輕輕的戰慄中,情難自禁。
我也不知愛情到底是什麼,只知道,此刻,我想和他在一起。

-58-
他來的次數越來越多。
每次都會帶來人間的小食。
我辟穀兩萬多年,竟然因爲他,愛上了人間的美食。
他和我講着人間趣聞。
我靠在他身上,給他看人間的情侶。
我也學會一些觀察,那些真正有意的情侶,我會毫不猶豫給他們繫上紅線。
我覺得我當是真的知道什麼是感情了。
我甚至拋下自己的事情,和他在人間遊歷幾年。
那幾年是我們最幸福的時候。
但每過一段時間,他都會被家族叫回去。
天帝和藤家之間的關係似乎更緊張了。
他一有事,我便回了天上。
時間長了,我發現,那些我認爲不會分開的情侶,也並未如我所願。
在婚後依然會因爲什麼事情鬧掰,合離。
我扯了扯那些斷裂的紅線,再次懷疑我的存在。
直到一日,我聽仙子們說。
藤澈要娶親了,是龍族的龍女。
天帝忌憚得很,要求我給藤澈牽一個沒有情慾的人。
我面上點頭。
回頭看向自己那棵混亂的姻緣樹。
東海龍族的紅線並不在我手中。
而人間,我聽聞藤家已經和龍族達成了協議。

-59-
我手中有一根上古神線,粗得很。
我猶豫幾日,終是沒有牽上。
我要驗證,真正的感情到底需不需要紅線。
我在那院子中一等又是很久。
直到藤澈一身戰甲進了我的院子。
「舟舟。」
他本是一個冷漠的人,但是在喚我的名字時候,總是浸着一股溫柔。
「好久不見,我的小郎君。」我揮了揮手裏的酒壺。
「又喝!」他一把將我從樹下抱起,轉瞬送進裏屋牀上。
「舟舟,我想你了。」
看小郎君一本正經地說情話,我還是覺得有趣。
我側過身來,輕輕伸手描摹他的眉眼,轉瞬,薄脣覆上。
他說,我是他見過最美的人。
我說,他是唯一讓我有興趣的人。
幾經風月,我被他折騰得渾身無力。扭頭間,見他又穿好了衣服。「去哪?」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藤家現在離不開我。」
他閉口不提婚事,我閉口不提天帝的要求。
「我累了。」我懶懶地說。
「怎麼了?」他穿好盔甲,再次湊近,捋着我鬢角的Ṱůₓ髮絲,輕輕吻了吻我。
「我們一塊離開這裏,好好生活,好嗎?」
他手指一僵,「舟舟,這是怎麼了?」
「我想尋一處安靜的地方,你不會被家族牽絆,我不會被神職牽絆,可好?」
他神情微愣,
「舟舟,藤家需要我。不過別擔心,我心中只有你,待忙完這一陣子,我好好陪你可好?」
我信他,便坐在院中等他。
直到等來了他和龍族成婚的消息。

-60-
那日,我用窺天鏡窺探藤家。
整個藤家一片火紅。
藤澈手中的紅綢牽着另一位美麗的姑娘。
我在姻緣樹下喝得爛醉如泥。
直到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將我抱起。
「舟舟,聽我解釋,我對那龍女沒有半分情誼。」
他輕輕吻着我的嘴角。
我在那愛撫中漸漸回了神志。
我看清他的臉,終是一腳將他踹開。
一直到門外。
哐噹一聲……
大門關上。
任憑他在外怎麼喚我,我都沒有理他。
……
天族和藤家越鬧越厲害。
我又是很多日不見他。
我甚至死了心。
原來人間情愛也不過如此。
直到一日,在天宮裏,偶然聽見天上小仙八卦。
藤家那個大公子和龍族公主和離了。
我回退回到小仙身旁,「繼續說。」
「您是司情神史竟然不知?藤澈說自己喜歡上別人,要和龍族公主離婚,龍王勃然大怒,斷了和藤家的往來!」
我腳步微頓,再走不動一步。
「聽說,大公子藤澈被老祖宗打得半死!」
我再聽不進去一句,轉瞬去了藤家祠堂。
小仙們說的沒錯,藤澈當真被打了,下身甚至化了蛇尾。
我心疼地扶起他,輕輕撫摸他的面龐,「你真是……傻死了。」
他看到是我,神情激動,一把將我攬在懷裏,「舟舟,我不想你不理我。」
「嗯……再不會了。」我摟住他,原來情愛的滋味,如此牽動心緒。

-61-
藤家失去龍族庇護,再次選擇皈依天宮。
天帝設宴款待。他坐在對面,情緒並不高。
司情神史,不能有情慾。
他的家族也並不知,藤澈戀着的人是我。
我活兩萬多年,頭一次有了想要珍惜的東西。
我還在等,若我們修成正果,這腕間紅線會不會自動生成。
我實在想知道。
姻緣樹的修成正果,指的是成婚。
飯後,我們依偎在一塊,我再次提起上次的事。
「我們一塊遠走高飛好不好?尋一個沒人的地方,你娶了我,或者我娶了你怎樣?」
他拉住我的手在嘴邊吻了吻,「舟舟,族長年事已高。我不能離開藤家。」
「那你便把我娶到藤家如何?」
聽我這麼說,他一下坐起了身子,「舟舟,你是司情神史,會遭責罰。」
「我不怕,只要你敢娶,什麼懲罰我都認,如何?敢不敢?」
他背對着我,突然沒了聲音。
我的心也突然沉了下來。
「你可曾對族人說過,你愛的是個男人?」
片刻沉默後,他才又出了聲音,「別鬧了!我已經爲你拒絕了整個龍族。現在,整個藤家已經被動至此,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我只是期待能和你修成正果。」
「舟舟,我們這樣已經算是修成正果……我們是兩個男子。更何況,你是天族人,我們不會成婚。」
「你的意思,我們要永遠這麼偷偷摸摸了?」
他突地臉色暗沉,起身甩了甩袖子,「舟舟,不要無理取鬧,我們只能這樣。我無法對天族發告貼娶你。」
我看着他突然的怒火,聲音微啞。
「藤澈,我在你心中分量還是不夠。」
「你別鬧!我們,這樣挺好。」
「不好,要麼和我修成正果;要麼,我們就此散了。」
「散就散!」
他哐噹一聲關了門。

-62-
藤澈一走多日沒有再來,我知道他在賭氣。
我提着那截粗粗的紅線,也在賭氣。
也就這幾日的時間,我聽到了戰神們的討論,天帝詔安不過是面上功夫。
藤澈歸降也是表面功夫,如今天帝已經在靈山處設了埋伏。
我突然慌張起來,藤澈因爲我惹怒了龍族。
若這次被天帝迫害,那我便是害藤家的人。
我派人將消息快速傳給了藤家。
藤澈帶兵將計就計,趁機將四大戰神的兵打得落花流水。
而我的背叛也終於被天帝發現。
他將我牢牢鎖在了地下。
他們要拿我威脅藤澈。
幾個戰神知道是我搗鬼,時不時來「探望」我。
戰神捏着我的下巴,仔細打量着。
「堂堂司情神史,竟然做這樣的事,還真是叫人瞠目結舌。」
「晚舟這皮相當真是絕色,聽說男子和男子感覺更加叫人沉迷。」
「他既然能和藤澈苟合至此,哥幾個也試試?」
……
我被挑了神筋,不能動彈,任由他們幾人百般折辱於我。
一連數日,天帝已經昭告藤家,我被捉的事。
但藤澈並未來,而我此時已經像個破舊的娃娃,沒了生氣。
我無法再面對他,也斷了和他最後一點念想。
我趁着他們不注意,爬到了誅仙台。
我趴在那冰冷的臺上,默默看着手中的紅線。
待藤澈衝上來的時候,看着他急切的眼神,我終是不甘心地默唸心法。
紅線繫上的剎那,我已經跳了下去……

-63-
我在那陣法裏待了許久。
經歷過這麼多,我也似乎更加清醒一些,我用心愛過他,不欠他什麼。
「這位公子,讓一下。」我面無表情地出了門。
藤澈看我反應,算是死了心一般地突然跪坐一旁。
「舟舟,你全然忘了嗎?」
我腳步一頓,繼續前進。
天帝聽說我洗化記憶成功了,非常高興。
轉瞬真的放出了我的父母,還有管家、史官。
但我的兒子沒還回來,果然是個老狐狸。
我若是真的沒了記憶,怕是再見不到我的兒子。
我抬手砍斷那截紅線,不想再糾結過往。
天帝派人來查探幾次,我都站在樹上,不停忙碌着。
如此,天帝算是徹底信任於我。
這期間,藤澈也沒有再來找過我。
因此,我猜想藤澈先前癡纏於我,怕是這紅線的影響。
所以這紅線和感情的關係,我越發拎不清楚了。
我翻閱了許多古籍。
紅線不能自己繫上,除非三生不忘。
世人每一生都是新生,沒有記憶。
這本就矛盾,我揉揉眉心,丟了手中的古籍,不再去看。
恢復記憶的好處便是,我兩萬年的功力盡數恢復。
我蜷縮着袖子中的拳頭,每日都在盤算着怎麼才能救出我的兒子。
直到幾日後,我聽聞小仙們說,天帝病好了。
我來到天帝寢宮門前,以遞送名冊爲由要進去看看。
卻在門口看到個熟悉的身影——藤澈。
他看着我,抬起袖子,我那兩個兒子便鑽了出來。

-64-
「孃親。」他們已經能說話了。
轉瞬變成兩個小娃娃靠在我的腿邊。
我將他們抱起,一時間百感交集。
「嚇死老子了。」
我看向藤澈,他看起來似乎疲憊至極。
「你怎麼讓天帝放了他們的?」
「舟舟,你並沒有全然忘記對嗎?」
我抱着兩個孩子轉身離去,「他們的奶奶惦記他們,叫我來看看。」
我並不知道他杵在那裏站了多久。
紅線已斷,我和他都應該往前看了。
直到抱着他們回了院子。
我才反應過來一件事情。
他們喊我孃親?
!!!
費勁糾正了好幾日,兩個娃娃總算改叫了爹爹。
我對着鏡子看了好半天,驚覺自己容貌竟然越來越接近前世的樣子。
我後世的樣子和前世的樣子本就有幾分相像,如今似乎多了一分媚態。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藤家以退兵爲條件,讓天帝放了兩個兒子。
「兒子,藤家做的可以了。還不原諒他?你那個徒弟兼後爹,在人間老死了,天帝卻要他繼續再輪迴兩世。」我孃親勸我。
他作爲司情神史,犯了情慾,這點懲罰並不算重。
我扯開兩個又在打架的兒子,暗歎一口氣。
「待後爹回來,我便帶着兩個孩子離開。」
去哪?
我也不知道,總不能讓我兩個兒子跟着我無聊地在這裏過上萬年。

-65-
我娘知道我逆轉了陣法,是恢復了記憶的。
她便猜想,我那孔雀爹爹恢復記憶後,會不會重新喜歡上她?
她拉着我爹爹,求了不少人,總算開了陣法。
我爹果然恢復了記憶。
只是在看到我娘期待的眼神時,他卻冷靜至極,「琴娘,我追你一生,總算豁然了。」
我們都沒弄明白這話中的意思。
直到幾日後,我那孔雀爹爹去人間遊歷,再不想我娘了。
我娘才驚覺,他這是徹底斷絕了對自己的愛。
她在姻緣樹下,求着我給他們繫上紅線。
我低嘆一聲,再三重複,「娘,您是認真的?若只是玩玩,不要去叨擾我爹了。」
我娘猛烈地點頭,「我發誓,此生,我以後,只愛他一人。」
怕孃親反悔,我又晾了她幾日,她依舊日日守着姻緣樹哭泣。
我終於心軟了。
我決定親手給爹爹孃親系上紅線。
可奇怪的是,他們手上的紅線在,卻如何也系不上了……
原來三界之中,當真有緣盡之人,即使我也無法左右。
他們便是如此。

-66-
我孃親在抑鬱了一段時間後,獨自回了青藤山。
她說她要在那裏等我爹爹回去。
我抱着兩個兒子坐在院中長椅上,聽說魔界打了上來。
我用功法做了個護盾,護着我這小院。
隨後抱着我的兩個兒子睡覺了,管他誰執掌天界,我都是司情神史,無所謂了。
我後爹這個院子,也是我自己曾經的院子,我總不能讓他沒了。
這一夜,外面打得火熱,我卻睡得安穩。
夢裏,我和兩個崽子在一座安靜舒適的靈島上,快樂地打鬧着。藤澈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我們……
一陣清風吹過,我回頭看向他,他也溫柔地看着我,伸手攬我入懷,低頭淺吻我的嘴角……
……
再睜眼時,我竟然不在天宮了。
是藤澈,趁着戰亂,將我們母子三人,呸——
將我們父子三人扛回了青藤山。
「怎麼回事?」我揉了揉酸脹的腦袋。
藤澈給我看了乾坤鏡。
我那小院早就被夷爲平地。
中央那棵姻緣樹已經倒塌,紅線全部被燒燬……
我驚歎於,這麼大動靜,我和兒子爲什麼不知道?
「是魔域用了幻術。」
「幻術?」
「讓你沉浸在自己最舒適的夢境裏,無法醒來。」
最舒適的地方?昨晚夢裏畫面再次一幕幕浮現。
我揉了揉眉心,不想說話。
藤澈卻貼心地爲我披了衣服,遞來一碗熱茶,「舟舟,岳母說你並未失憶。」
我扯了扯嘴角,看向門口不再花枝招展的母親,還真是會賣兒子。
「你昨夜的夢境我也看到了。」
「噗——」
我看向門口蹲着的史官老頭。
老頭揚了揚本子,「夢境內容,我也看了,已經記下,大王放心……」
「咳——」
這日子,當真安生不了一點啊。
我這司情神史做的,也當真高冷不了一點是麼?

-67-
藤家看魔族和天族打得火熱,竟也跟着龍族一塊上了。
也不管先前的承諾。
我們一家人在青藤山倒是安穩下來了。
向來以藤家利益爲重的藤澈也不跟着藤家上了。
天天賴在我身邊。
「當真不去看看?聽說老爺子打得很喫力,牙都掉光了。」
他搖搖頭,「舟舟,前世怪我。那日是我態度不對。我……」
他突然哽咽,「我讓你平白受了那麼多苦難,現在,我已無意於世間爭執,只想你原諒我。」
我看了看手上斷開的紅線。
「藤澈,過去的事,是我們都沒站在對方立場上考慮而已。再者,我們腕間紅線已斷。」
「舟舟,有沒有紅線在,我都愛你。這一世,我想娶你,你想在哪成婚都成好嗎?」
我看了看門口瘋狂記錄的史官,擺擺手。
「藤澈,你清醒一點。過去的,不要再提。」
「舟舟,我們真的回不到過去了嗎?」
我點了點頭。「就如你說的,來時路……太苦。」
……
當晚,藤家來了好多人,他們說是藤澈安排,要幫着守護青藤山安全。
我也沒在意。
只聽娘說,他喝了很多酒。
直到第二日,我看着桌上的玉佩,收到一張來自藤家的告貼。
又是發往三界的。
大致內容便是,他,藤澈,要去歷三生三世的劫難。
「三界衆生皆爲我憑證,若三生過後,我仍愛晚舟,我們腕間紅線當自動結成,永不斷裂。」
「藤澈!」
我瘋了似的爬上天界的誅仙台,卻並未見到他絲毫的身影。
我坐在誅仙台旁哭了幾日,再回青檸山,已無期盼。
三生……
這三生,他必當忘卻所有。
我輕吐一口氣,徹底扯下腕間那一點殘留的紅線,不再去想。

-68-
我的兩個兒子已經長大,我給他們總算取了名字,
青硯,青朔。
他們雖然仍舊每日打架,但關鍵時候總是能夠意見統一。
打夠了便時不時偷去人間找他們父親看幾眼。
第一世,他做了探花郎,皇帝賜婚他和公主。
我搖了搖手中扇子,眼底沒什麼情緒,和料想中的一樣。
「爹爹不想知道父親現在的模樣?」
我瞥了畫像一眼,和先前一個樣子,有什麼好看的。
兩個兒子將畫像偷偷掛在我房裏,希望我念念父親的好。
門外史官瘋狂記載,「大王每日對着畫像以淚洗面。」
本來我是有點憂思,但看到他記載的東西,心裏轉瞬又騰出一股火來。
沒過多久,兩個兒子回來說,成婚當日,探花郎跑路了。
我一口水差點嗆到。
「你父親成婚,你們去做什麼?」
史官邊寫邊解釋,「第九代傳人,參加父親婚禮。」
我:……
青硯:「他若是敢娶別人,我們定當直接殺了他,讓他快點來到第二世……」
好傢伙,要去弒父了已經。

-69-
這一世,藤澈孤苦一生。
第二世,藤澈是赫赫有名的常勝大將軍,征戰四野。
爭相要嫁給他的公主不少。
我得知消息後,揉了揉眉心,怎麼每一世都這麼招風。
成婚當日,我那兩個兒子躍躍欲試,又要過去。
被我捆了丟進屋裏。
「你們老子說不定給你們帶給個弟弟回來,怎麼就這麼不安生?」
青朔不服氣,「娘,你心裏也一定不好受,你想爹爹爲什麼不說?」
「笑話,我什麼時候想他了。」
「你夢裏會哭。」
我沉默半晌,依舊關上了鐵門,鎖上了陣法。
會麼?
這一次,我並不知他到底娶沒娶成。
過了一段時間,我那兩個兒子耐不住性子,又去了,卻發現並未找到父親。
一番打探才知,新婚夜父親坐在門前站了一宿,第二日便出征他國,最後死在了戰場上。
「他不是……常勝將軍嗎?」
「聽人說,連戰 10 城,不曾停歇,累死的。」
我有些疑惑,他既然沒有記憶,爲何會這樣?
直到第三世,他是個白手起家的商人。
這一次,一下娶六個。
六個……
要不要臉了!
兩個兒子已經不想去看。
倒是史官把近三世我的記載遞給我看。
我感慨他爲什麼總是記得這麼誇張?我有每日都想他?
史官扒開臉上爲數不多的鬍子,語氣深沉,
「我記載了青家八代了,這些都是大王內心的真實感觸罷了。」
真實感觸?
我摸着厚厚的家族史,看了一夜。
二兒子也偷偷告訴我一些消息,「爹爹,那個靈島上的小屋我們見到了,聽藤家人說,是 5000 多年前,就準備好的。」
「什麼?」我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上一世,他明明不肯。
大兒子繼續補充,「上一世天帝發出消息,說你被抓的時候,父親正偷偷佈置靈島,因而錯過了消息……待他出了靈島知道後,便片刻不耽擱的衝去了天宮……」
「誰說的?」
「藤家那個牙沒了的老族長。」
我再呆不住一刻,起身去尋他。
在人間。
我看見藤澈一身鮮紅衣衫,直挺挺站在府邸門口。
喜婆催他拜堂了,可他卻一動不動。
「我心有一人,但總也記不起來。若他今日不來,我便死在這門口。」
喜婆急了,「這天下美人多的是,她不來,便不是你的緣分。」
「不,我一直想着他,他定是我的緣分。我能清楚的感受到,我生而就是爲他!」
「藤澈!」
我雙眼微紅站在門口,亦是一身紅衣。
「你是……」藤澈緩緩朝着我走來,突然眼神篤定起來,「你便是,我要找的人!我的感覺不會騙我。」
我像五千年前那樣,再次從袖口掏出鮮紅軟帕蓋在頭頂,
「今日,小仙貿然到訪,公子是娶還是不娶?」
「娶!」
他迫不及待將我攬入懷中的片刻,也總算衝破了三生束縛。
我低頭看過去,在他和我的手腕間,悄然叢生一條更寬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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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宮上爭鬥了多年,天族勝,卻也是元氣大傷。
只是天帝換了人,很多神仙也都換了。
我那歷經三生的徒弟兼後爹本該歸位,不知爲何,卻迷戀上了人間。索性也不迴天宮了。
司情神史又是多年無人。
但青藤山上院子中,卻突然長出一幾十米高的粗壯大樹……
上面紅線纏繞。
我還是司情神史。
只是,和先前不同,那紅線已經不需要我去繫了。
若兩人真的生了感情,紅線自動結成好看的結。
司情神史打破了情劫,紅線也衝破了束縛。
先有感情,後有紅線。
這樣,紅線便不再是牢籠。
算是對了。
藤澈問我,大婚想在哪裏舉行。「藤山,青藤山,還是那個安靜的靈島?」
提到靈島,我便問他,「靈島的事,當時爲何沒有告訴我?」
他面露愧疚,「那日和你爭吵後我便後悔了,想着偷偷佈置,和你道歉,誰道卻……」
看他再度自責,我忙挽住他胳膊,「好了不提。」
「或者你想去天宮上,踩着天帝的椅子成婚,我亦會想辦法辦到。」
我那二兒子嗤笑一聲,「父親瘋了吧,成婚爲什麼要踩天帝的椅子?」
大兒子補充,「就是,要踩也要踩着天帝的腦袋才更有趣啊。」
我再次踉蹌一下,看看腕間紅線,「無所謂了。」
紅線已成,成不成婚已經無所謂了。
但他卻執着,「我們就在這裏,昭告三界如何?」
我並不想折騰,可他不肯,「我來發告貼,夫人去準備一下。」
嗯?
「我要準備什麼?」
藤澈笑着說道,「準備給我生蛇蛋啊。」
我不想理他。
生蛇蛋,那是因爲上一世, 我爲了他, 嘗試了不少藥丸。
前世嘗試那麼多次都沒生,沒想到是轉世後反而生了。
他看我似乎生氣,轉瞬哄道, 「逗你的, 我怎麼忍心讓你再生?那你說, 如何才肯嫁我?」
我笑笑, 「蓋頭,你來蓋。我娶你!」
他猶豫一瞬,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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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我青藤山歷史又臭又長。
藤澈蒙上蓋頭,高我一頭,很奇怪的杵在我身邊。
光是這一幕, 就夠史官腦袋冒煙的!
加上他看不見,總是亂撞到東西。看着像個大傻個子。
算了。
我奪過蓋頭,仍舊蓋在了自己頭上,便聽娘在身後偷笑。
四海八荒來了不少人,龍族也來了。
這一日,我當真覺得自己夠顯眼了!
因爲, 我那奇葩的家族史再次被人拿出來覆盤。
經歷這麼多, 我已經並不覺丟人。
前世深情悽慘,後世搞笑被動。
但走到今天, 該寫個美好的句號了。
卻聽來人紛紛議論。
我那兩個兒子山下又打架了。
我揉揉眉心, 大喜的日子,怎麼就忍不了。
一番打探得知,他們同時看上了一位來賀喜的龍女。
誰?
居然得我兩個兒子的青睞?
又是一番打探,正是五千年前, 嫁給藤澈的那個⻰女。
我踉蹌一下, 驚呼一聲便要出門。
偏被藤澈拉住,「夫人,他們的事情, 有他們的自由,我們無需干涉。」
「啊……可……」
萬一他們娶了那個大齡⻰女, 這段家族史又亂套了!
我的兒子, 娶了我五千年前的情敵?
他們父親的前任?
不不不不……
我受不了了!當即扯了蓋頭便要出門,卻發現,史官終於拋下我!
先我一步, 一股腦衝了出去!
他——
總算找到了新的記錄對象!
這倆崽子夠他寫個幾百年的了。
至於我娘。
依舊守在山頭, 背靠着姻緣樹, 癡癡的望着遠方。
樹上掛滿了她祈願的牌子。
只是,再未看⻅我那孔雀爹爹。
我偶爾也會和藤澈一塊祈禱。
不管,孔雀爹爹在哪, 都希望他快樂自在。
直到一日,我看⻅孔雀爹爹的紅線動了, 並不是和我娘。
我娘卻總算笑了,「你幸福,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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