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贖耽美文男主後我真香了

周尋被揍得皮開肉綻時,我在看熱鬧。
他被黃毛捏住下巴羞辱時,我甚至點了支菸,找了地方坐下欣賞。
系統崩潰:【你啥時候開始救贖啊?他快碎了。】
我扯扯嘴角:「關老子屁事。」
砰!周尋被人一腳踹飛,撞倒垃圾桶後,跌在我腳邊。
我低頭瞅了幾眼,嗤笑一聲,抬步就要離開。
腳腕忽地被人攥住,周尋抬頭看了我數秒,然後對揍他的那羣人道:「這我男朋友,他有錢。」
「……?」我嘆氣,問系統,「我們直男在你們這兒算犯法是吧?」

-1-
娛樂城后街的小巷,路燈像是快斷氣了一樣,忽閃忽閃發出微弱的光。
周尋雙拳難敵四手,面對一羣人的圍攻,終於被揍倒在地。
瞅見什麼,我往前走了幾步。
不小心踢到一個酒瓶,混混們聞聲看過來。
用眼神警告我不要多管閒事。
我彎腰撿起他們打鬥期間不知誰口袋中掉出的煙盒,懶散地往牆上一靠:「我路過,你們繼續。」
拳打腳踢的聲音混着周尋的悶哼再度響起。
系統點評:【哥你好牛,先觀望,等他最絕望的時候再出手,有策略!】
我懶得理他,好不容易死了。
卻莫名其妙穿來什麼耽美世界,還綁定一個傻吊系統,非要我救贖什麼狗屁男主。
老子直得不能再直。
但凡換個美女,說不定我還能多看一眼。
捏捏煙盒,差個火機。
下意識朝人多的地方看去。
周尋雙手被人擰在身後,一個黃毛站在他身前,捏住他下巴抬起:「你小子這張臉真的絕,給你個機會伺候伺候爺怎麼樣?」
周尋的臉正對着我的方向,在混混們的鬨笑聲中,他視線直直飄了過來。
無意義的對視持續了數秒。
我面無表情移開眼睛,繼續掃視,終於在一個 KTV 後門邊上瞅見一個火機。
真是好地方,什麼都能撿到。
慢悠悠晃過去,我往後門臺階上一坐,彎腰撈起火機就要點菸。
系統崩潰:【別忙着撿垃圾了哥!你準備啥時候開始救人啊?感覺他快碎了。】
轉頭看去。
黃毛正在解腰帶。
我吐出一個菸圈:「關老子屁事。」
抖落菸灰,我看見周尋動了,他猛地掙開鉗制他的力量,起身的瞬間用頭撞向黃毛腹部。
黃毛哀號着懟向牆壁。
其他緩過神的混混們快速上前,重新按住周尋。
黃毛捂着肚子緩了好一會兒,連褲釦都顧不上系,抬腳就是一踹。
這一腳大概用了全力。
周尋砸翻垃圾桶,最終滾到了我腳邊。
系統見我還是無動於衷,號道:【你完不成任務自己也會死的!】
「哦,愛死不死。」
我低頭瞅了眼鼻青臉腫,許多地方都滲着血的周尋。
默默感慨,紙片人長得就是牛逼,都赤橙黃綠青藍紫了,還能看出模樣很好。
就是有點弱雞。
嗤笑一聲,我站起身,準備結束看戲。
抬腳……沒邁動。
扣在我腳腕上的力道很大,一點不像是快被揍廢了的人能使出的勁兒。
低頭,我看周尋:「幾個意思?」

-2-
他趴在我腳邊,姿態非常狼狽,但梗着脖子看過來的眼神卻勁勁兒的。
煩。
我不耐地踢踢腳,想要他鬆開。
但周尋攥得更緊了。
眼看那羣混混已經朝我們這邊走來,我無語嘆氣:「弟弟,誰打的你你找誰去,揪着我幹嘛?沒人教過你不要隨便訛人嗎?」
似是因爲我掙動腳腕的動作,扯到了他哪處傷。
周尋輕嘶一聲,頂着滿頭冷汗,像條走投無路的流浪狗,啞着嗓子回答:「沒人教我,我沒爸媽。」
「……」
系統在我腦子裏哽咽:【我說過吧,他很可憐的。】
「……」
更煩了。
垃圾桶倒下後撒了一地亂七八糟的東西。
黃毛邊走邊煩躁地踢開擋路的垃圾,手上握着手機還在發消息。
走到跟前,他朝我吼:「識相的趕緊滾!」
老子倒是想滾。
還不待我說什麼。
周尋忽地開口,他看向黃毛一衆:「這我男朋友,你們不是想要錢嗎?他有錢。」
「???誰他麼是你……」
黃毛聞言樂了,他打斷我反駁的話,興沖沖看向周尋:「既然喜歡男人,要不要來爺懷裏?以後保證沒人欺負你。」
周尋輕嗤:「不欺負我,那你怎麼跟姓沈的覆命?」
黃毛笑容斂住:「這就不需要你考慮了,你只要……」
「不了,我男朋友比你高、比你帥、比你乾淨,你拿咳咳咳!」周尋緩了口氣,繼續道,「你拿什麼跟他比啊?」
莫名陷入戰局,我頭疼地問系統:「我們直男在你們這兒算犯法嗎?」
【……不犯法。】
「那爲什麼要這麼折磨我?」
我本來只想看場戲,然後隨便找個地方睡覺。
黃毛神色扭曲:「我改主意了,現在不是錢能解決的了,今天爺爺我一定把你倆都送進醫院!」
無語望天,我的確不怎麼想活,但也不想被雜碎打。
低下頭,我說:「鬆手。」
周尋還握着我腳腕。
「不想死就他麼鬆手!」
在黃毛他們衝過來的前一刻,周尋終於鬆了手。
真他麼煩透了。
接住一個砸過來的拳頭,順勢將對方胳膊折斷。
又踹飛一個不知死活的紅毛,順腳踩上他肚子。
……
5 分鐘解決戰鬥,我拍拍手,穿過一地哀號。
走到周尋那邊,撿起剛纔動手前扔地上的煙盒。
然後轉身就走。
「哥。」
身後顫巍巍一聲Ŧűₛ。
我止住腳步。
周尋聲音愈發虛弱:「幫個咳咳咳……幫個忙送、送我回家好嗎?」

-3-
我不是個容易心軟的人,但這聲「哥」的確讓我恍惚了一瞬。
這種語氣,我也用過。
轉頭看過去。
周尋蜷縮在地,眼中滿是祈求。
系統又開始發揮:【幫幫他吧,他看起來要掛了。】
確實可憐。
但跟我有什麼關係?
搖尾乞憐求關切什麼的,難看死了。
收回視線,我抬步就走。
系統開始單方面輸出。
【嗚嗚嗚,我怎麼這麼可憐,剛轉正就碰見你這種消極怠工的宿主。
【你好好做任務,重新在這裏活下去不好嗎?
【生命可貴啊哥,我知道你上一世過得不好,但你放心,只要你完成任務,我想辦法給你爭取福利。】
我停下腳步。
「你想通了?!」系統驚叫。
而後他很快發現了讓我止步的原因:「沈良驥!」
西裝革履的男人正緩步走來,視線直愣愣盯着周尋的方向跟我錯身而過。
不等我問,系統就激動道:【就他,沈良驥,一直在折磨周尋的反派!】
捏捏煙盒,我回身。
看見混混們掙扎着起身,有人指着我說了什麼。
沈良驥看過來,神色陰沉,而後低頭戳了幾下手機。
「所以那羣人不只是爲了敲錢?」
【當然不是!】系統義憤填膺,【那都是沈良驥僱的人,他經常找地痞流氓欺負周尋!要錢什麼的都是順便!】
「爲什麼?」
【沈良驥的妹妹沈代真喜歡周尋很多年,有次約了周尋出去玩,回程路上出車禍,她在緊要關頭轉了方向,自己喪生,周尋活了下來。】
像是有把箭隔着時空戳到我身上,心臟猛然下墜:「哦,那他捱打合理。」
我剛準備離開。
系統下一句話將我釘死在原地。
【但其實是沈良驥自己對車動了手腳。】
「什麼?」我一時覺得自己幻聽了。
【是的,你沒聽錯,就是沈狗對車動了手腳。】
十幾米開外,沈良驥已經走到周尋身邊,屈膝蹲下。
我不解:「爲什麼?」
【因爲他也喜歡周尋,想毀掉他妹妹的告白計劃,只是他沒想到,那天他妹妹臨時將地點改到郊外山莊,最終在山路上出事直接丟了性命。】
「……」你們搞基的世界都這麼精彩嗎?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我抬步上前。
越走越近。
就見沈良驥揪着周尋衣領,手掌拍着他臉頰:「你不是很能打嗎?今天怎麼倒得這麼快?說幾句好話求求我,今天就到此爲止。」
周尋沒吭聲,視線越過沈良驥肩膀直直看向我。
執拗的眼神傳達出了直白的意思——救我。

-4-
沈良驥也順着周尋的目光轉頭看過來。
系統激動道:【完蛋,我感覺他想殺人!】
「嚴謹點,他只是想殺我。」
短暫的對視後。
沈良驥手上使勁兒,將周尋甩到地上,然後起身走到我跟前。
他眼中滿是自己所有物被他人覬覦的不爽,開口語氣也十分狠戾。
「不管你是誰,有什麼目的,都給我離周尋遠一點!」
我直接伸手推開這個煩人的礙事玩意兒,看向周尋:「自己能起來嗎?」
很奇怪,我頭一次覺得人的表情能說話。
周尋眼中分明透着喜色。
他因爲我回來而開心。
產生這個認知時,我沒忍住抖了抖。
艹!一定是這狗日的耽美世界影響了我!
周尋對我彎彎脣角,手肘撐地,踉踉蹌蹌起身,走過來的途中卻被沈良驥拽住。
沈狗沉聲道:「我讓你走了嗎?」
「咳咳咳!」周尋虛弱得一批,又開始咳嗽,末了,抬手抹掉自己脣邊的血跡,轉頭看沈良驥,「你的人打不過我男朋友,勸你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眼睜睜看着沈良驥臉色劇變,我無語看天。
周尋這小兔崽子。
人這麼廢物,倒是能挑事兒。
「是嗎?」沈良驥忽地笑了。
他鬆開手,下巴朝他來的那邊巷口揚了揚,「你最好現在開始祈禱,讓你這位男、朋、友別死那麼難看。」
在場所有人齊齊看過去。
只見一大羣保鏢正湧過來。
粗略數數,得有十幾人。
系統倒是興奮:【嘿嘿,這不就要開啓你的主場了嗎?】
「……」
他自顧自繼續:【我調閱過你活着時候的事蹟,作爲一個專業打手,這點人都不夠你熱身的吧?衝啊哥,揍死他們!】
「……」
生活大概就是因爲這些傻吊的存在才變得魔幻。
轉頭看周尋,他面色略顯陰沉。
「哎。」我叫他,「我要是把事兒給你平了,你怎麼謝我?」
周尋聞言,眉心舒展,笑了:「你隨便開價,只要我有,盡數奉上。」
行。
我深呼吸一口。
巷子外面大概有手藝極佳的小喫攤販。
各色香味順着夜風飄來。
雖然意外穿來的世界有些奇怪。
但烤串啤酒想必同樣美味。
暫時不死也行。
系統說他等級太低,給我提供不了原始積分,也就無法兌換這個世界的錢。
換言之,我現在沒錢喫飯且無家可歸。
據說周尋小有家底。
那不敲白不敲。
我對周尋道:「成交。」
然後轉身面對那羣已經衝到跟前的保鏢。

-5-
系統雖然聒噪又煩人。
但他有一點沒說錯。
這些人的確不夠看的。
踹倒最後一人後,我抬腳走向周尋。
【宿主小心!】
「小心後面!」
系統和周尋的聲音重疊,我下意識偏頭,避開一個爬起來的混混敲來的悶棍。
快速回身勾着他膝蓋讓他跪倒在牆前。
拽住這雜碎後腦勺,猛地將他頭甩上牆面。
砰的聲響中,我頂着濺上鮮血的臉,回頭問沈良驥:「現在我們能走了嗎?」
在他愈發難看的神色中。
我想了想,又問,「還是要給你時間再叫一撥人?」
……
涼涼夜風中,第一個開口的是系統。
【哥,你挺會侮辱人的。】
「誤會啊,我這可是真誠發問。」
沈良驥移開視線,攔住正走向我的周尋,咬牙問:「他到底是誰?!」
「我男朋友啊。」
周尋笑容很淺,但挺好看。
既然已經是他債主了。
我就允許他小小玷污下我的名聲吧。
反正又不會真成他男朋友。
周尋用力推開橫在他身前的那條手臂,走到我旁邊。
「喫夜宵嗎哥?我請你。」
終於要來件讓人舒坦的事了。
想到啤酒小龍蝦,我沒忍住笑了。
周尋歪頭:「哥笑起來更好看了。」
我腦中警報拉響,嘴角瞬間收平,義正詞嚴:「我是直男。」
「是嗎?」
「……是。」
「哦。」
「……」
「周尋!」身後沈良驥吼得極大聲。
周尋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只聽身後繼續道:「你敢談男朋友!你對得起真真嗎?!她下週的祭日你是不是也忘了?!」
下意識偏頭,我看見周尋視線低垂,聲音很輕:「沒忘。」
他並不是在回應沈良驥,似乎只是說給自己聽。
莫名地,我彷彿看見另一個自己。
沒忍住開了口:「不是你的錯。」
「嗯。」
很快,這小兔崽子就開始蹬鼻子上臉:「哥什麼都不知道就開口安慰,是在心疼我?」
「那倒沒有。」
不是那個意思。
真不是。

-6-
礙於周尋看起來的確慘烈。
上了出租後,我還是讓司機改道醫院。
「我沒事,真的。」
忽視他刻意賣乖的聲音,我透過窗戶打量外面與現實世界別無二致的街道。
周尋拽住我衣服下襬,語氣可憐:「捱打多了,其實身體都已經習慣了。」
「……」
誰教他這麼說話的?
拽回衣服,我煩躁道:「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那麼多小動作?」
周尋垂眸:「我的錯,你別討厭我,我咳咳咳……」
服了。
「我沒討厭你!」我提高音量。
周尋瞬間陰轉晴:「知道了。」
靠!怎麼有種被拿捏的感覺?
轉開臉,我煩躁地問系統:「怎麼救?」
【什麼?】
「那什麼救贖,怎麼搞?!」
【你終於迷途知返了啊宿主!】系統無比激動,【其實很簡單的,支持他!陪伴他!保護他就行!】
「你他麼管這叫簡單?」
況且這和談戀愛有什麼區別?!
不行,原則不能丟。
我跟系統打商量:「以他好大哥的身份,以上這些沒問題。」
【但我們是耽美……】
「你要是非得勉強的話,我就殺了周尋,再自殺,徹底毀了你工作。」
【……】系統沉默良久,咬牙切齒回,【您牛逼。】
去醫院處理完,再回到周尋的房子,已經深夜。
被安排好客房後。
我就進了浴室洗澡。
出來時,發現周尋正站在客臥牀邊,綁滿繃帶的胳膊讓他換牀品的動作顯得格外笨拙。
我擦着頭髮,不解:「原來的看着挺乾淨啊,不用換。」
「之前的沒曬過,這套曬了兩天,你睡起來更舒服。」
我動作頓住。
舒服……這倆字不像會出現在我生活裏的詞。
說話間,周尋已經拉上最後一道拉鍊,一瘸一拐走過來。
差不多的身高,讓我們很容易視線相對。
周尋就這麼看着我,眼睛含笑:「不知道爲什麼,從看見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很疲憊,好好睡一覺吧。」
說着,他歪歪頭,「晚安啊,哥。」
「……」
身後的關門聲響起後,我下意識抬手撫上胸口,心跳好像有些過速。
系統:【呦呦呦~誰家好大哥這反應啊?】
「滾!」
周尋長了一張很能打的臉。
美色對直男帶來的正常反應而已。
我沒毛病。
嗯,沒有。

-7-
周尋做投資有一手,用系統的話講,那就是足不出戶,戶頭數額也每天在漲。
從電視上的綜藝分神,我轉頭看向廚房中炒菜的身影。
拋開性別不說。
周尋絕對是大多數男人的理想老婆。
爲人細心周到,做的飯味道一絕,還會賺錢。
【好看吧?】系統忽然出聲。
「……」我收回視線,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一般吧。」
【嘖嘖嘖。】
「有事說事兒!」
【每年祭日沈良驥都會想方設法折磨周尋,所以你明天要陪他去。】
「就不能直接告訴他真相嗎?如果知道沈良驥是車禍的始作俑者,周尋也不會就這麼任他欺負吧?」
【不行,我評估過,過早知道真相會導致人物情緒爆表,發生黑化。】
「不至於吧。」話剛說完,我想起了自己死前的那一刻情緒。
某些真相帶來的衝擊,的確會引起失控。
於是回系統:「知道了。」
「許樅,喫飯了。」周尋端着盤子走到餐桌邊。
自從知道我名字後,周尋連哥都不叫了。
這點小事,我也懶得跟他計較。
喫得無比舒坦,我懶散往椅背上靠了靠,閉眼緩神。
片刻後再睜開,對上週尋直愣愣的視線。
我不自在地坐直身體:「看什麼?」
周尋笑得很乖:「之前幫我解決那羣流氓,還沒想好開價嗎?」
我眼神示意桌面上的光盤:「這不已經得到了嗎?」
本就只打算混個喫住,周尋提供的質量已經遠超預期。
他聞言:「就這?」
我一時覺得好笑,還沒見過這麼上趕着還債的:「那你還想給什麼?」
「全部。」周尋認真道,「我的全部。」
他視線直白又熱烈。
我頭一次覺得自己臉皮不夠厚。
慌慌張張移開視線,抓起一雙筷子就往廚房衝:「我去洗碗。」
身後傳來一聲不明顯的輕笑。
靠!這叫什麼事兒啊!

-8-
趕往墓園的路上。
周尋跟我自述了一遍他跟沈家兄妹的愛恨情仇。
和系統說得差不多。
唯一多出的信息點——沈代真是個很好很好的姑娘。
可惜了,攤上那種傻逼哥哥。
路上我想到了無數種沈良驥搞事的方法。
但依然沒料到這狗東西竟然這麼瘋。
沈代真的墓碑前,被沈良驥放滿了打印紙。
紙上是沈代真用社交小號發佈的暗戀日記。
可能本就沒打算讓任何人看見,記錄得十分瑣碎。
如今被她哥打印出來,鋪滿墓碑前側地面。
沈良驥靠着墓碑,手中捏着個絨面盒子,轉頭看過來:「怕碰不上你,我從早上 6 點等到現在。」
他眼神往我身上掠了一眼,「周尋,你敢帶着野男人來看我妹,就不怕她死不瞑目嗎?!」
周尋抱着鮮花低頭看向腳前。
我也垂頭。
碩大的字體徑直鑽入眼中。
【哥約了他來家裏喫飯,又要見面了,開心!
【他喜歡喫牛肉,我要開始學做飯了!
【不知道他用的哪款洗衣液,好好聞啊!】
……
字字句句,全是女孩赤誠的愛戀。
啪!絨面盒子被沈良驥扔到我倆跟前。
他站起身:「真真給你告白那天準備的戒Ťŭ̀³指,戴上吧。」
沈良驥踩過紙張,走過來,「雖然你沒機會回應我妹的感情了,但還有我啊。」
他越說語氣越亢奮,「周尋,你好歹要跟我沈家人在一起,纔不枉我妹爲你而死!這樣吧,我勉強一下,咱倆……」
砰!
我一拳把沈良驥砸到地上。
「這他媽是你妹妹墓地!你還真是瘋得清新脫俗啊!」
沈良驥呸出血沫,勾起脣角:「墓地怎麼了?她定的戒指內環都刻着兩家姓氏!周尋要是能跟我沈家結親,真真肯定也開心!」
這人也是扭曲得可以,對妹妹心存愧疚,又放不下週尋。
這麼多年藉着沈代真的名頭折磨周尋,既能自我安慰是ẗŭ̀₈在替妹妹出氣,又能滿足自己那種掌控周尋的變態控制慾。
思及此,我更生氣,正要上前再補一拳。
周尋卻拉住我,他將花塞過來,然後彎腰開始撿已經被踩髒的紙。
撿完後,他纔拿過鮮花,走過去鄭重放下。
他看着墓碑,話卻是對沈良驥說的:「我說過很多次,車禍發生前,我跟真真就已經說清楚,我只當她是妹妹,她雖然遺憾,但也坦然接受了。」
周尋終於轉頭分給沈良驥一個眼神,「她是那種愛得起也放得下的女孩,坦坦蕩蕩,跟你不一樣。」
沈良驥肉眼可見僵硬了一瞬,他嘴脣翕動:「你、你知道我……」
「知道。」周尋打斷,「並且看不起。」
他垂眸看沈良驥,「我欠你們沈家一條命,你找事可以,但別用真真的名義,她跟我都會覺得噁心。」

-9-
擔心周尋情緒不穩,回程我主動做了司機。
紅燈處,我轉頭看過去。
周尋望着窗外在發呆,膝蓋上放着那一沓打印紙和戒指盒。
半晌,他打開了盒子。
很簡約的男戒。
周尋垂眸:「那時我剛買房,她約我時的確說有禮物要送,但怎麼會是戒指?」
確實奇怪。
按周尋的描述,沈代真是個很懂分寸的女孩,比起她帶着戒指表白,我更懷疑這是沈狗借妹妹名義塞來的。
可就算只有萬分之一可能,周尋都不可能直接丟掉。
沒忍住,我還是開了口:「你怎麼知道沈良驥對你有心思?」
直到綠燈再次亮起。
周尋才道:「有次他找人把我打進醫院,半夜出現在我病房,我當時醒着,不想搭理他就裝睡,他偷親了我一口。」
「……」
車子不着痕跡地偏了下方向。
周尋輕笑一聲:「你喫醋?」
「怎麼可能?!我喫什麼醋?!我一大老爺們怎麼會喫一個男人的醋?!」
「是嗎?」
「當然!」
「哦。」
「……」剛準備再自證幾句。
周尋忽地道:「謝謝你,許樅。」
「謝什麼?」
周尋閉上眼,輕聲回:「有人站在我身邊的感覺,真的很好。」
郊區偏遠,路程有點長。
中途周尋睡了過去。
一部分紙張順着他膝頭滑落,發出窸窸窣窣的輕響。
從散落的白紙上收回視線。
我看向路前方。
揹負人命的愧疚,可真是最牢不可破的枷鎖。
穿來後第一次,我想起了過往。

-10-
周尋第一次叫我哥的語氣,跟我第一次被黃阿姨帶回家時很相似。
彼時我父母因爲工廠班車事故,在同一輛大巴喪生。
沒有其他親戚。
是我媽的好友黃晴阿姨幫忙操辦完了後事。
然後把我帶回了家。
她很溫柔,也很愛笑。
給我買了新衣服,然後蹲下扶着我肩膀叮囑:「家裏還有個大你兩歲的哥哥,他人不壞,就是脾氣不太好,你多擔待。」
我當時已經知道,如果沒人要我,最終會被送入孤兒院。
所以當黃朔得知自己要有個便宜弟弟,生氣得扭頭就走時。
我盯着他背影,帶着哭腔喊:「哥。」
他腳步停了一瞬,但沒有回頭,進了房間把門摔得震天響。
那之後,黃朔從未掩飾過對我的討厭。
而我,不停在討好。
黃阿姨是我們倆的日常調解員。
那樣的生活並不容易,但我太想握住黃阿姨給的溫暖。
關係的轉折點,是初三。
優秀學生表彰典禮,我握着演講稿前往候場區準備上臺時,聽見隊列中有學生議論,說黃朔在學校後面被人堵了。
主任唸到我名字的瞬間,我拔腿穿過隊伍就跑。
趕到學校后街。
在黃朔震驚的眼神中替他擋了好幾腳,緊緊護住了他的頭,直到老師們趕來。
雖然最終被叫了家長,黃阿姨也訓了我倆。
但那之後,黃朔對我友好多了。
他開始勾着我脖子,衝別人介紹「這我弟」,開始允許我加入他的社交圈。
我們越來越像真正的一家人。
直到高考結束的那個暑假。
我們仨一起逛街。
黃朔跑去買飲料。
我跟黃阿姨站在邊上等他。
商牌砸落的瞬間,我被黃阿姨一把推開。
耳邊的尖叫聲很快因爲黃阿姨頭下溢出的鮮血化爲陣陣耳鳴。
急救人員來得很快。
可沒用,黃阿姨當場確認死亡。
剛出事的頭兩個月,黃朔除了不理我,一切表現正常。
可後來,他經常帶傷回家。
我闖進他房間質問他到底在做些什麼。
他頂着滿臉青紫,掛着不屑地笑:「當打手賺錢啊,反正有你這個瘟神在,我估計也活不了多久,還不如早搞錢早瀟灑,別哪天被你剋死了我還什麼都沒享受過。」
說完,他就一腳把我踹出了門。
在黃朔快要被學校勸退的關頭,我在酒吧找到他,說:「我來。」
震天的音樂聲中,他捏着酒瓶,搖晃身體:「什麼?」
把人拽出酒吧,我認真道:「你現在正在做的事,我來,你回去好好唸書。」
黃朔笑出了眼淚:「你那名牌大學可比我的野雞學校重要多了,你確定?」
「確定。」
「好啊。」
那之後,我主動退了學,生活不是在捱打,就是在打人。
兩年過去。
我成了黃朔握在手裏的刀,我出鞘,他收錢。
他如願賺了很多,並養出了一衆小弟。
很偶然的一次,我聽見有人問黃朔:「朔哥,樅哥怎麼那麼聽你話啊?」
黃朔晃着酒杯,三言兩語講完了一筆命債:「說實話,我知道不是他的錯,我也知道我媽在天上不會怪他,但他害我沒了家,總要付出一些代價吧?」
黃朔大概喝得有點多,摟住小弟,「悄悄告訴你啊,每天鼻青臉腫回家是我故意的,好多次都是我自己撞的,我知道,許樅一定會主動來幫我……」
聽到這話,我其實是有些麻木的。
沒關係,是我欠他的。
我當時在心裏對自己這樣說,然後繼續日復一日,唯一的變化,是身手練出來了,基本上只有我揍人的份兒。
24 歲生日那天,黃朔破天荒主動約了我,並且聲勢浩大爲我慶祝。
「臥槽!這家蛋糕老貴了!還有這酒……朔哥對樅哥真好!」
過於熱切的氛圍,甚至讓我有了種要被原諒的錯覺。
我接過蛋糕,道了聲謝。
的確好喫。
然而還沒喫完一半,手機就來了條信息。
【樅哥,朔哥新給你攬那個事兒,我打聽過了,是衝要命去的,他點名讓你上,你找藉口推了吧。】
手邊有人遞來一杯酒,我抬頭,看見黃朔的笑臉。
原來,這是送行飯,黃朔想我死。
說實話,短暫的怔愣後,又覺得挺合理,至少比他打算放過我的猜測合理。
這幾年我在業內名聲越來越大,黃朔對我的冷眼也在隨之增多。
他只是不想忍了。
刪除短信,我赴了約。
對面刀捅來時,我其實能避開,但有些累了。
算了,就這樣吧。
我放棄掙扎。
再睜眼,就到了新世界。
周尋在不遠處捱打。
或許是被相似的愧疚折磨,我出手幫了他。
「怎麼到了也不叫我?」周尋揉揉眼睛,直起身體,透過車窗看了眼自家停車場。
轉頭,對上他清亮的眼睛,我遲鈍地意識到。
自己做錯了,不該隨便求死的。
恩仇並不會就此相抵,黃阿姨在天上也不會開心。
我們都需要用別的方式走出去。
「周尋。」
「嗯?」
「不要一直被欺負,不管是誰,不管因爲什麼。」
他解安全帶的手頓了數秒,而後轉頭看我:「好。」
下車前,他補了一句,「你也是。」

-11-
手機被他忘在車座。
我剛拿起,就看見亮起的屏幕上彈出新短信。
預覽中的寥寥數句,都是惡毒咒罵。
而頁面下方已經擠了很多條。
系統解釋:【沈代真母親發的,每年祭日都會來一波。】
主駕的門被拉開,周尋笑問:「怎麼還不下……」說着,他看向我手。
像是習以爲常,周尋傾身拿過手機塞進口袋,扶着車門,「走吧,回家。」
回家。
從我住進這裏起。
周尋就頻頻說出這個詞。
黃阿姨去世後,就再也沒人對我說出過這兩個字。
關上車門,我呼出一口氣:「走,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心意突然被挑明。
沈良驥倒是安分了幾天。
但沈母那天的短信讓我十分介意。
想起周尋定期寄出的補品。
此時也不難猜到去處。
系統說,周尋是孤兒院長大的,沈良驥是他大學時認識的,是他人生中來往最久最親密的朋友。
出事之前,沈家父母對他也算不錯。
一場事故,讓周尋同時失去了妹妹、朋友以及親近的長輩。
不該這樣。
於是,在周尋進浴室後,我偷摸拿過了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機。
他平時解鎖也沒避過我。
所以很容易就打開了界面。
剛準備點通訊錄。
不遠處的浴室門推拉聲就響起。
我下意識雙手背後,站直身體。
大概是動作太大,周尋看了過來,他眼中閃過不解,而後視線瞥到茶几桌面。
再然後,那雙好看的眼睛彎起來:「查崗啊?」
「不是,那啥……」
「查吧。」周尋走到我跟前,笑得像剛得了雞腿的大型犬,「我很高興。」
這人就下半身圍了條浴巾,這跟裸着有什麼區別?!
我後退一步:「家裏又不是隻有你自己,就不能好好穿衣服嗎?」
周尋聳肩,語氣十分無辜:「我脫完纔想起沒拿換洗衣服,只是出來取個睡衣而已。」
「況且。」周尋往前一步,「哥你不是直男嗎?看兄弟裸個背怎麼了?」
「……」這時候倒是又記起長幼尊卑了。
撩閒完,周尋就瀟灑轉了身。
他均勻的背肌有些晃眼,我看了幾秒就慌忙移開視線。
誰知這現眼包拎着衣服走到浴室門邊,又轉頭喊我:「哥。」
「幹嘛?!」
「查完崗可以順便欣賞一下相冊。」
直至水聲響起,我做賊一般的姿態才鬆懈下來。
坐到沙發上,徑直點開相冊。
「……」
那裏面密密麻麻全是我。
倒沒什麼限制級,都是些日常偷拍。
但依然讓人頭皮發麻。
「變態!」我耳根發熱,沒忍住開了口。
系統接茬:【或許應該稱之爲癡漢?】
「滾一邊去!」
切出相冊,我火速翻出沈良驥的號碼存好,就把周尋手機丟到了一邊。
【你要號碼早說啊,我能給你調出來。】系統道。
「……」我咬牙,「你能搞個實體出來嗎?」
【幹嘛?】
「揍你!但凡我拿起他手機時你問上一嘴呢,剛纔的尷尬一幕至於發生嗎?!」
【我也以爲你要查崗啊!】
「查你大爺!我跟周尋什麼關係都沒有!我查哪門子的崗啊?!」
【哦。】
安靜數秒,系統接着道,【宿主,不知道你自己意沒意識到,你每次心虛時都格外暴躁。】
「滾!!!」

-12-
周尋投資的一家門店最近剛裝修完。
他去驗收的日子,原本是我打算約沈良驥的時間。
沒想到。
那傻逼竟然跟我想一塊兒去了。
頭一天晚上,沈良驥先發來了消息。
【明天見面聊聊?】
於是,周尋出門沒多久,我也赴約去了。
被一輛黑車送到渡口時,我都沒忍住笑了。
登上私人遊艇。
有人給我搜了身,拿走手機後,才帶我去船室。
沈良驥裝模作樣晃着酒杯,身後一羣黑衣保鏢。
我坐到他對面,舒服地蹺起腿,衝旁邊的服務人員打了個響指:「你們這兒最貴的酒給我來一杯。」
服務生看了眼沈良驥,得到應允後才轉身離開。
我衝着他背影喊:「別下毒啊!」
沈良驥沉聲:「我還沒那麼齷齪。」
「是嗎?」我往椅背靠了靠,「那一定是咱們對這個詞的定義不同,我覺得這倆字就刻在你臉上。」
沈良驥握着酒杯的手明顯緊了緊:「許樅是吧?奉勸你再開口前,明確一下自己的處境。」
服務生將酒遞過來時,我往窗外看了一眼。
遊艇已經開出去了。
我接過高腳杯晃了晃:「很明確啊。」
說着,我往前傾身,笑道,「看出來你很怕我了,連『聊聊』都要這麼大費周章將我弄到海上。怎麼?非要讓我孤立無援至此,你纔敢跟我說話?」
砰!
沈良驥摔出手中酒杯,但因爲腳下鋪了地毯,最終只發出一聲悶響。
我嗤笑一聲,將自己手中這杯精準砸到沈良驥座椅的扶手上。
玻璃碎裂聲中,紅色液體濺了沈良驥一身,有個彈起的小碎片直接在他臉上劃了一道。
他憤怒起身。
我悠閒地晃晃腿:「沒啥,就想聽個響,你剛纔那聲不行。」
【宿主你別作死啊!】
「你他媽不想活了是吧?!」沈良驥疊着系統的聲音怒吼。
他身後那羣保鏢都不用指示,就齊齊湧了過來。
我單手撐椅子,抬腳連踹好幾個。
拳拳到肉,幹翻大半人後,我收了力。
任由膝蓋被人踹着跪倒在地。
雙肩邊上各站一人壓着我。
沈良驥終於找回了場子,得意洋洋蹲到我跟前:「我特意爲你新請的保鏢,夠勁兒吧?」
「比你夠勁兒,畢竟你這種自己害死親妹妹,卻讓周尋揹負所有的懦夫也不常見。」
沈良驥眼神閃爍:「你胡說什……」
「都這種時候了還不敢承認啊!」我呸出一口血,「你今天沒打算讓我活着下船吧?」
沈良驥眼中閃過一抹狠戾:「本來是想只要你願意離開周尋,我就給你一次活命的機會,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那你還慫成這樣?」
「我不是故意的!」沈良驥吼,「真真告訴我她準備在藝術館跟周尋告白,她在市區開車一向慢,我才動了車……誰知道她突然改道上山的?!」
吼完,他像是自我說服一般,背過身喃喃補充,「不是我的錯,不是!」
「那周尋又做錯什麼了?!」我抬頭,「活該倒黴被你這種傻逼看上是吧?!」
像是Ţù⁾被點了穴,沈良驥突然平靜下來。
他原地站了數秒,轉頭看過來,陰惻惻笑了:「對,算他倒黴,他這輩子只能是我的!」
說ṭúₖ着擺擺手,我就被人架着帶到了前甲板。
海腥味撲面而來。
沈良驥在我身後冷聲道:「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該入了周尋眼……能有我親自送你上路,你也該感到榮幸!」

-13-
「錄上沒?」
廢物系統不能給我錢,倒是能搞到一些功能性金手指。
比如可以在時限內記錄我眼睛看到的內容。
【錄上了。】系統說完又犯傻病,【但錄上有什麼用?!嗚嗚嗚你都要死了,我的獎金績效都要泡湯了嗚嗚嗚……完蛋了!徹底完蛋了!】
真他大爺的煩死了!
壓着我的保鏢步伐漸快。
我耐心耗盡:「不會死!」
【嗚嗚嗚爲什麼?】
「我生前的記錄你看完整了嗎?」
【沒有,只看、看了重大節點事件。】
「如果你完整看過就會知道,我真的很厲害。」
被推至欄杆前時,我忽然又想起了黃朔。
他大概也想不到。
最後弄死我的並不是他,是我自己當時不想活了而已。
現在好喫好喝被人伺候着,一點不想死,當然不會愚蠢地拿命換真相。
從遊艇開出起,我就在估算距離。
這種程度,我的野遊水平完全能夠自救。
被保鏢拽着扔出去時,我隱約看見遠處似乎來了個快艇。
憋氣跌入水中,我還自顧自想眼花了吧,沈良驥想要我命,肯定要挑少有人來的水域。
下一秒。
系統就開吼:【臥槽!周尋來了!】

-14-
講真,被扔下海我都沒害怕。
但聽見周尋來了,我心想,這下真完蛋了。
迅速調轉方向,開ƭū⁾始按照系統的指引朝周尋那邊遊。
被拉上快艇後。
我扯出一個笑:「你怎麼來了?」
周尋不吭聲,繃着臉將我上下打量一遍,就轉過頭去。
看向不遠處開過來的遊艇。
沈良驥站在甲板前側,距離原因,看不清神情。
很快,周尋手機就響了。
沈良驥打來的。
周尋接通,不給對面開口的機會,聲音是前所未有的狠戾:「沈良驥,你一再挑戰我的底線,真的讓我很難辦,你爸媽只剩你了,總得留你一條命,但相信我,我有無數種方式讓你生不如死。所以,別再想着動許樅。」
說完,周尋徑直掛斷。
他拽過一邊不知誰的衣服扔過來。
然後直接上前坐到駕駛員旁邊,冷聲道:「開船。」
一陣海風吹過,我哆嗦着裹上衣服。
看向前面那個後腦勺。
小兔崽子,跟換了個人似的。
【宿主,周尋好像生氣了。】系統火上澆油。
「我他麼看不出來嗎?!他跟沈良驥說了話,跟駕駛員說了話,一個字都沒對我蹦,我能不知道?!」
【好好好,你牛你牛。】
直愣愣盯着前面,我反應過來。
不對啊,我心虛個毛線?
我爲他冒的險,且有把握自保。
我有什麼可心虛的?!
思及此,我朝前面的椅子踹了踹,扯着嗓子喊:「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的?」
雖然風很大,但我吼得也很用力。
有些不確定,我問系統:「他聽見了吧?」
【聽見了,他剛纔頭微微偏了下。】
偏了頭,但仍然一點理我的意思都沒有。
行,真行。
冷戰是吧?
誰先說話誰是狗!

-15-
快艇靠岸,換了周尋的車。
他這次沒有說「我們回家」。
甚至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我。
一路都安靜得讓人窒息。
其實沒什麼。
黃阿姨去世後,我在那個家裏一直都是這種狀態。
即便黃朔在家,他也會視我爲無物。
我說話,他幾乎沒理過。
甚至替他做打手那些年,他也是通過發消息告訴我任務。
很多年裏,我無人說話,也無話可說。
我以爲自己早已習慣這種壓抑的靜默。
我該習慣的。
車子剎停。
我不願再去深究此刻的難過是因爲什麼。
解開安全帶就快速下車。
只想快點去找個隨便什麼酒店洗個澡睡一覺。
身後傳來很響的關門聲。
然後很快,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甩到了車身上。
還沒反應過來。
嘴就被人親上了。
周尋的吻毫無章法,急躁且侵略感十足。
我大腦一片空白。
渾身上下都麻了。
除了脣舌處的滾燙,其他什麼都感受不到。
不知過了多久,周尋偏開頭,額頭抵到我肩膀處。
找回呼吸後,我木然開口:「你他麼……」
「以後能不能不要做危險的事?」他頓了頓,「求求你了。」
察覺到不對勁,我掰着他肩膀拉開距離。
一時都忘了罵他隨便親我,只驚訝開口:「你哭什麼?」
周尋聲音發顫:「我怕你出事。」
說着話,他拉起我的手。
然後非常肉麻地十指交握。
「我害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對上那雙溼漉漉的眼睛,我停住了抽手的動作:「怎麼會?」
「當然會!」周尋異常激動,「你知不知道你出現前……」
他話停在一半。
我追問:「什麼?」
「沒什麼。」周尋垂下眼,握我的手更用力了。
隱隱還是覺得不對勁。
我問系統:「怎麼回事?」
【不知道啊,這個世界是我在新員工任務池裏隨機搶的,沒什麼特別的啊,這屆轉正系統超級多,我還尋思自己挺幸運,一刷新就搶到任務了。】
問不到有效信息,我也懶得再搭理系統。
誰知這傻吊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嘿嘿嘿親都親上了,咱們直男人設還要不?】
「滾!」
【好嘞!嘿嘿嘿!】
就這晃神的工夫,嘴脣又被貼了一下。
沒完沒了了是吧?
剛準備發作。
周尋就捏捏我手心:「對不起,我路上是在氣自己,不該不理你,我們回家吧。」
……行吧,親就親吧,又不會掛。
況且,滋味兒也不賴。

-16-
親過嘴後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我做不到。
但周尋能。
睡到大中午,被飯香叫醒。
洗漱完出來看見周尋,我還有些不自在。
但他神色如常。
擺好碗筷,周尋笑着問:「橙汁還是芒果汁?」
「芒果。」
我沒經驗,但作爲一個有擔當的男人。
手牽了,嘴親了。
總歸要給老婆一個名分。
清清嗓子,我剛準備開口。
對面先出聲了:「我看到視頻了。」
心思不在這上面,我愣了數秒,才反應過來是船上讓系統錄的那段。
昨晚到家後我就讓系統發給沈家父母。
周尋怎麼會看到?
系統聲音自豪:【我從網上擴散出去的,沈家在本地聲量不小,現在已經鬧到人盡皆知了!】
「誰他麼讓你搞事的?!你不是說真相會讓周尋情緒爆表?!他好好一男主黑化了怎麼辦?!」從系統出聲起,我就緊緊盯着對面看似平靜的人。
【淡定!我昨晚重新評估了一下,發現他對這件事沒那麼在意了,才搞了波大的,宿主你的任務頗有成效啊!】
顧不得任務不任務的。
我問周尋:「你都不驚訝的嗎?」
「你睡懶覺那會兒已經驚完了。」周尋神色複雜,「沈良驥是公認的好哥哥,打死我都想不到他會因爲我……」
「不是你的錯。」
周尋垂眸:「可真真的確爲救我而死。」
「如果不是沈狗,那場車禍根本就不會發生。」
良久的沉默後,周尋搖頭,正要說什麼。
桌面的手機響了。
他眼皮顫了顫。
劃到接聽,叫了聲阿姨。
對面是誰,不言而喻。
掛斷電話,周尋說:「你慢慢喫,我出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
「不用,放心,不能一直被欺負,你的話我記住了。」
無視周尋的賣乖,我重複:「我跟你一起。」
他定定望過來,眼神逐漸變得灼熱。
咋?飯沒喫飽要喫我啊?
撇開視線,我吼他:「看什麼看?走啊!」
周尋輕笑:「好。」

-17-
路上我拿着手機刷了半天。
欣賞完視頻又去看評論。
刷到一條自稱熟人的,把前因後果講得繪聲繪色。
下面引出一溜罵沈狗的。
我樂出了聲。
問系統:「傻吊,你搞的?」
【……請注意你的措辭。】系統很快得意起來,【的確是本統出品!精彩吧?】
「精彩。」
刷着刷着,我想到什麼。
問旁邊開車的人:「你那天是怎麼知道我在那兒的?」
周尋默了幾秒,纔開口:「你手機上裝了定位。」
「……???」
除了衣物,我穿過來時什麼都沒有。
系統又是個窮逼。
在這個世界的所有用品,都是周尋後來給我安排的。
說不清什麼心情,我轉頭看他:「手機給我時就裝了?」
「嗯。」
「……還有嗎?」
「手錶,但你很少戴。」頓了頓,周尋補充,「每雙鞋裏也都有。」
「……」
我就隨口多問了句,你還真能整這麼多?!
周尋十分坦然,似乎一點沒意識到這些行徑像個變態。
看了眼今天起牀後剛擁有的新手機,又瞅了眼鞋,我覺得有些煩悶,降下車窗。
有風吹進來才緩過一口氣。
「爲什麼?」
「我需要時刻知道你在哪兒。」
「爲什麼?!」我有些惱,「我他媽又不是你的寵物!」
到了目的地,周尋剎好車,轉頭看我。
「我沒拿你當寵物。」
「那你他麼……」
「我拿你當愛人。」
「……」
滿腔怒氣瞬間被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替代。
我佩服此時的自己,腦子都快要被電沒了,還能理智記起,手機可是住進他家第二天就到了我手上。
擰眉看他:「你那時纔剛認識我!」
周尋平靜地解開安全帶,輕聲道:「第一面就確定了。」
臥槽!
他在表白?
開門前,他又扔下一句:「還有,如果你願意,我倒是很樂意一輩子當你的寵物。」
臥了個大槽!!
他就是在表白吧?!
我往後仰了仰。
抬手撫上心口。
這兔崽子,挺會精準狙擊。

-18-
系統喫瓜總是非常積極:【好傢伙!感覺獎金在朝我招手了!祝 99 嘿嘿!】
推門下車。
沈家別墅大門映入眼中。
周尋貼過來問:「所以你願意嗎?」
「我……」剛開口,室外冷風帶回了我一些理智。
我因爲周尋心動了無數次,喜歡他這件事無法否認。
但……
「系統,我來之前,另一個男主是誰?」
【我也奇怪呢,一直沒查到。】
「……你還能再廢物點嗎?!」
「許樅。」大概是我沉默太久,周尋喚我的聲音有些發緊。
他拉過我手,緊緊攥住,平靜的聲音中似乎壓抑着某種情緒,「你不願意?」
周尋表情很正常。
但我莫名覺得,但凡我此時敢說一個不字,他就敢立馬找個地方把我鎖起來。
「周尋。」
「嗯?」
「我只是暫時有些疑問沒解決,但我沒有不願意,也不會離開你。」
聞言,周尋怔了一秒,而後笑得十分乖順。
他就這麼往前湊了一步:「什麼疑問啊哥?」
好他麼具有欺騙性的一張臉。
「周先生!」管家模樣的人行至跟前,「夫人在裏面等你呢,請吧。」
我後退一步,清清嗓子掩飾發熱的耳根,偏頭回他:「咱們回家再說。」
「好。」
一路被引至大廳,我見到了沈夫人。
她一身長裙,神色清冷,保養得當的臉看起來氣質絕佳。
怎麼看,都和短信上那些咒罵對不上號。
看到我們後,她眼神在我跟周尋之間來回掃視一遍,最終定在周尋身上,開口的語氣十分刻薄:「以前倒是沒發現你這孩子男女通喫,是個這麼能勾人的主。」
好吧,我收回對不上號的評價。
大概是被罵習慣了,周尋聽完沒任何表示,甚至十分禮貌地叫了聲阿姨。
沈夫人朝沙發揚揚下巴:「坐吧。」
之後又讓人給我們上了茶,纔再度開口,「事情鬧這麼大,你開心了?」
周尋沉默。
她繼續道。
「你沈叔把小驥打了一頓,他現在傷得都下不了牀。
「周尋,我們家是上輩子欠你的嗎?你非要鬧到我們家破人亡?!」
周尋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攥在了一起。
我實在聽不下去:「你們家家訓是倒打一耙嗎?!沈良驥鬼迷心竅不做人事,周尋被你們折磨這麼多年,沒等來一句道歉就算了,怎麼還能覥着臉滿嘴噴糞?!」
「你……」
「你什麼你?沒見過我這種粗人啊?不好意思,我不懂尊老愛幼,沒道Ṱù⁽德,您悠着點,彆氣瘋來訛我,我沒錢。」
「周尋!」沈夫人差點破音,「你就讓人這麼說我?!小驥因爲你行差踏錯,真真又爲了護你……」
劍拔弩張的氣氛中,周尋忽然笑了。
這突兀一聲,我和沈母都愣住。
她訝然:「你笑、笑什麼?」
周尋抬手抹了把臉,默了幾秒纔開口。
「沒什麼,笑我自己。
「虧我還自詡聰明,竟然一直沒想通。」
沈夫人下意識追問:「什麼?」
周尋沒理她,轉頭看向我:「你說得對,如果不是沈良驥,那場車禍根本不會發生。」
說完,他拽着我起身,對沈夫人道,「真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欠她的,但不欠你們的,這麼多年我也做了不少,就當替真真盡孝了。阿姨,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走出兩步後,他又回頭。
「哦,對了,短信也別再發了,不然我會報警,再鬧上新聞有損您對外的形象。」
或許是頭一次道德綁架失敗,沈夫人愣在當地。
走出別墅後,周尋呼出一口氣,雙眼發亮看着我:「想親你。」
「……」
他晃晃我們交握的手:「樅哥。」
「……」服了,周尋是會拿捏我的。
按住他後腦勺,我徑直貼了上去。

-19-
「哥你耳朵好容易紅,之前沒談過戀愛嗎?」周尋把着方向盤,目不轉睛看着前路。
我將車窗開到最大:「怎麼?大齡初戀犯法啊?」
周尋脣角上翹:「我只是想說,我也是。」
【哦吼!!!】系統尖叫。
不想聽傻吊調侃,我咬牙:「閉嘴!」
【正事正事!】
「說。」
【我剛收到提醒,周尋的自厭情緒和黑化跡象全部消失,宿主,我們成功了!!!你可以活下來,我也能拿獎金了!我們好厲害!】
我愣神數秒,然後從後視鏡中看見了自己的笑臉。
無法否認,我此時是開心的。
想起剛來時只想趕緊死的情緒,彷彿恍如隔世。
但還有個關鍵問題:「所以你什麼時候能給我查到另一個男主是誰?」
知道那狗男人是誰,才能想辦法阻止他靠近周尋。
不然到手的老婆飛了怎麼辦。
【等發放任務獎勵的時候,我就能看到完整詳情了,你再耐心等等嗷!我先想想錢怎麼花……】
系統還在絮絮叨叨,我脣邊的笑已經不自覺收住。
因爲後視鏡中出現了一輛車。
車速是不正常地快。
我坐直身體:「周尋。」
「看見了。」
後車移到相鄰車道,一副要超車的架勢。
周尋皺眉向後視鏡瞥了幾眼:「是沈良驥。」
而後他猛踩油門。
本以爲能甩掉後車。
卻沒想到沈良驥這瘋子完全是不要命的開法,在一個拐彎處,還想貼着崖側超車。
周尋無奈剎停。
沈良驥甩上車門,走來的姿勢一瘸一拐,嘴脣蒼白。
看來的確被揍得不輕。
嘖,真煩。
我跟周尋一同下車。
沈良驥看都不看我一眼,直直望向周尋:「都來家裏了怎麼都不看看我?」
周尋此刻面對沈狗十分平靜:「有必要嗎?」
「那你解氣了嗎?」
「什麼?」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了。」沈良驥說着,又亢奮起來,「其實也算好事,所有人也都知道我喜歡你了!不,是愛你!
「周尋。」他舉起手,露出無名指上的戒指,「我們出國結婚吧,我爸快鬆口了,我……」
看着那銀戒,我在心裏瘋狂罵沈狗。
「那戒指果然不是真真送的。」周尋沉聲。
沈良驥笑了兩聲:「當然不是,她給你準備的是個沒什麼用的護身符,被我給扔了,我才……」
砰!
出事以來第一次,周尋親手揍了沈良驥。
他像看垃圾一樣看着倒在地上的沈狗:「以後死遠點,看見你真的想吐。」
不遠處又開過來幾輛車。
最前面那輛停下後,沈夫人下車,腳步凌亂往這邊跑:「小驥!」
周尋收回視線,對我說:「走吧。」
車頭被沈良驥的空車擋着,周尋直接將它撞開,踩油門開了出去。
沒幾分鐘,後面傳來轟鳴聲。
沈良驥追了上來,這一次,他不是想超車,而是想撞上來。
那速度,明顯是想一起死。

-20-
而沈良驥後面,還跟着一溜沈家的車。
「……」
周尋瘋狂提速,嘴角噙着笑:「怕嗎?」
「怕倒是不怕,就是感覺很新奇。」我瞅着後視鏡。
「怎麼說?」
「我以爲自己上……以前的生活已經夠精彩了,但這種追車場面,我也只在電影中看過。」想到什麼,我轉頭問,「你行嗎?要不要換我來開?」
周尋轉頭,語氣有些意味不明:「你很快就會知道我行不行。」
嗡!他將油門踩到底。
我回憶來的路,明明應該往左邊開,周尋卻開始往右邊打方向盤。
「這邊是小路吧?」
「嗯。」周尋又看了眼後視鏡,「那裏有個不顯眼的小溝,我們仨以前來這邊玩過,我知道在哪兒。」
明白了周尋的意圖,我不解:「那沈良驥也知道吧?」
「他都想跟我們同歸於盡了,你覺得他還能理智思考嗎?」
小路路況不比公路,沈良驥卻一點減速的意思都沒有。
我收回後視鏡上的目光,抬起胳膊抓緊車頂扶手:「估計不能,你繼續。」
很快,周尋開始慢慢減速。
後車越咬越近。
開到某個位置時,兩車幾乎要碰上。
周尋猛地打了方向,衝進一旁野草堆。
而沒來得及減速的沈良驥,整車徑直翻了出去。
追上來的車子還沒剎停,沈夫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就已經傳來:「小驥!!!」
周尋看過去,對沈夫人道:「放心,底下不深,你家車又好,死不了。」
沈夫人衝過來:「你……」
「阿姨!」周尋提高音量,「還沒發現你需要解決的根本問題是什麼嗎?沈良驥已經瘋了,他如果繼續這樣不死不休跟我糾纏下去,我倒是不介意跟他玩,但你們就這一個兒子了,賭得起嗎?」
沈夫人愣住。
周尋點到爲止,倒車轉了方向徑直開走。

-21-
到家第一時間,我就翻出那個戒指扔進垃圾桶。
這一天過得真累。
洗完澡,我剛躺下。
周尋就推門而進,爬到我牀上。
「嘖,現在門都不敲了?」
周尋黏黏糊糊抱住我:「我們以後不應該睡一起嗎?」
這話說得讓我心癢癢:「嗯,應該。」
他瞥見垃圾桶裏的絨盒,輕輕笑了:「其實我也定了一對戒指,還沒做好。」
我開玩笑:「不會也有定位裝置吧?」
周尋沉默。
看來的確有。
我拽開他:「你這什麼毛病?」
「我的那枚也有。」周尋又貼過來,「你不覺得很浪漫嗎?」
您家浪漫還挺別緻。
「樅哥,想親。」
像是預告,他話音剛落,我脣舌間的熱度很快燃燒起來。
正上頭呢。
腦子裏系統開始尖叫:【啊啊啊啊臥槽臥槽臥槽!!!】
都快把這傻吊忘了,我氣道:「叫什麼叫?老子差點被你一嗓子吼萎了!」
【我獎金好多啊!!!】系統情緒激動,【宿主,周尋竟然是個高難度攻略任務!】
「什麼意思?」
【就是好多系統帶宿主嘗試過,攻略不動,高等級系統都不願意碰這個項目,上級沒辦法,就抹掉一些信息,扔進了新員工任務池,被我撿了個漏,臥槽!我好幸運啊!宿主你真是我的福星!】
瘟神當了一輩子,有朝一日竟然能被說是福星,也是稀奇。
腦中什麼一閃而過,我還在思索。
系統自顧自道:【我現在能看到好多內容啊!哦買噶!我看到沈狗未來了,他昏迷期間,沈家會帶着他移居國外,再也不回來,他兩年後會在國外街頭醉酒被欺辱……】
果然是傻吊,永遠搞不清宿主最關心什麼。
我打斷他:「所以另一個男主是誰?」
【我看看嗷。】
系統安靜的這幾秒,周尋的手忽然伸到了不該碰的地方。
我渾身一震。
他似乎搞錯了什麼事。
抓住周尋手腕,翻身壓住他:「你個小兔崽子,輪得着你……」
【是你!】系統尖叫。
這話讓我分了神,周尋哼笑一聲,又翻了回來。
「什麼是我?」我捏住周尋手腕,制止他作惡的企圖。
【另一個男主是你啊!之前那些人久攻不下,你是他主動選擇的!我靠!這飯真香!】
系統不知又去看了什麼,【嘿嘿,宿主,我確認過了,你倆會幸福一輩子,祝福哦!我要去花錢了,拜拜!】
「……」
傻吊撤了,我卻被那話搞得心情複雜。
所以周尋說第一眼就確定,不是哄人開心的甜言蜜語,是真話?
「樅哥。」周尋蹭蹭我,「鬆手好不好?」
他亮亮的眸中滿是被慾望裹挾的期盼。
我默默嘆氣。
鬆了手。
似是沒想到贏得這麼輕易,周尋愣了一瞬。
而後低頭在我嘴上啄了一下:「許樅,我愛你。」
按下他後腦勺,我猛地親上去:「廢話真多。」
心中卻久久震盪不平。
周尋番外
察覺到沈良驥心意後,我開始覺得生活可笑。
更可笑的是,我困在了娛樂城后街的小巷中。
我被揍時,突然出現了一個陌生男人。
他路見不平,自己被揍得滿身是傷也要從混混手中救下我。
之後主動示好,拖着傷體要送我回家。
我拒絕了。
然後,我莫名其妙重回小巷,身上的傷痕消失。
事情重複上演,甚至黃毛說的話都一模一樣。
我搞不清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之前那個男人消失了,新出現的男人依然是爲了救我。
而被我拒絕後,一切又會重新開始。
數不清循環了多少次,又消失了多少個男人。
我絕望地任由黃毛再度把我踹倒。
開始懷疑自己瘋了。
易拉罐的聲響傳來時,我甚至都想笑。
新帥哥出場了。
臺詞是什麼來着?
哦,是——放開他!
我閉着眼,甚至用嘴型唸了這句。
然後瞪大眼睛,轉頭看過去。
那人倚在陰影區,只能看見一個高挑輪廓。
他說的什麼?
——我路過,你們繼續。
混混們似乎也愣了一瞬,很快就繼續動作,更大力地對我拳打腳踢。
黃毛對着我解褲腰帶時,那人也看向這邊。
那一刻Ṫṻ₂,我對他長相都沒概念,只看到了那雙眼中的淡漠和不在意。
我不需要別人救。
但憑什麼我都要瘋了,還有人可以活得這麼平靜?
我希望看到那雙眼中出現情緒。
最好是因我而起的激烈情緒。
所以撞倒垃圾桶後,我刻意控制方向,滾到了他腳邊,緊緊攥住了那人腳腕。
「幾個意思?」他問,眼中滿是不耐煩,還試圖把我踢開。
想甩開我?那可不行。
我加大手上力道。
當我說完自己沒爸媽後,他眼神晃了一下,但無關同情,非要說的話,那更像是無奈。
就是這個眼神,讓我徹底來了興趣。
我對黃毛說,他是我男朋友。
然後成功看到了他滿臉驚詫。
解決完那幫人後,他如我所料走過來。
可在我等着他說點什麼時,那人只是彎腰撿起了我旁邊的煙盒。
我自己也說不清爲什麼,裝着委屈喊出了那聲哥。
並主動提出要他送我回家。
很遺憾,賣慘沒用。
這人似乎沒什麼同情心。
但很快,他不知道爲什麼又回來了。
沈良驥說的什麼我一個字沒聽清,滿眼只有那個身影。
他低頭,問我:「自己能起來嗎?」
很奇怪,這人的表情是相對淡漠的,但我就是覺得他和別人不一樣。
那些口口聲聲說要救我的人,好像只是想要通過幫我進而得到什麼。
只有他,是真的想要帶我逃離什麼。
那一刻,我單方面原諒了這世界一點點。
並且決定,要不惜一切代價,把他留在我身邊。
與外表的冷漠不同。
許樅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
好喫的食物、舒適的被褥、無人打擾的懶覺……這些普普通通的東西,都能換來他的笑。
對於他自稱直男這件事,我很懷疑。
因爲很多次我的故意靠近,都能讓他耳根發紅。
這個直男,也太不經撩了。
給許樅準備的所有東西,幾乎都有定位裝置。
因爲我害怕他像之前出現過的那些男人一樣莫名消失。
可他還是突然脫離我控制範圍。
那天剛忙完,就看到定位系統的提醒,已經跑出大遠。
趕去的一路上,我都在安慰自己。
沒關係,能定位到,就說明他還在這個世界。
可還是在把人拉上船後,發覺自己早已一身冷汗。
回去整路,我都在心裏發瘋。
想了幾百種弄死沈良驥的方法。
也想了幾千種把許樅鎖起來的方式。
可萬千思緒,都在他下車時碎成了渣渣。
什麼慢慢來之類的都見鬼去了。
我沒控制住,衝上去親了他。
然後是一波接一波的後怕。
有記憶以來第二次,我哭了。
第一次是在孤兒院裏被其他小朋友欺負。
冷靜下來後,我意識到自己剛纔犯了錯。
雖然不知道許樅的過往,但他似乎很怕跟親近之人說話得不到回應這種事。
我慌忙道歉。
我們又一起回了家。
看到視頻時,我震驚於沈良驥的行爲,更覺真真可惜,除此之外, 沒有更多情緒了。
那瞬間, 我也覺得很奇妙。
換作以前,我可能會想殺了沈良驥吧。
但現在,看了眼客臥的門, 我只覺滿心充盈。
許樅爲了我纔去冒的險,這個認知讓我興奮。
沈夫人約見面後, 許樅無比堅定說出那句「我跟你一起」時。
他一定不知道。
我那瞬間,只想幹他。
路上坦白了定位裝置的事,也表了白。
可不知爲何,許樅在回答我時猶豫了。
那短短幾十秒的時間,我情緒翻滾, 自己都無法預料,如果對面人說不,我會做出什麼。
還好,他說沒有不願意,也不會離開我。
對於真真的死亡, 我多年都無法釋懷。
可坐在沈家沙發上, 聽沈夫人惡語相向,又聽許樅反脣相譏, 不同情緒的話語在我耳邊交雜。
某個瞬間, 我彷彿突然看見了真真的笑臉。
她揚着馬尾,綻開脣角:「不要委屈自己呀周尋哥!」
與許樅說過多次的那句「不是你的錯」依次閃過。
忽地,我笑了。
並且瞬間理清了正確邏輯。
是命債沒錯, 但我的債主是沈代真,不是其他只知道折磨我的沈家人。
像是終於卸下一個重擔,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以後,終於能跟許樅好好過日子了。
不打招呼溜進許樅房間,抱住那具熱烘烘的身體時,我腦中已經盤算了許多種壓人方案。
這人太能打,來硬的肯定不行。
果然,我手剛碰到禁忌地帶, 就被一股大力掀翻。
可不知爲何, 許樅分了神。
在牀上還能分心,我有些生氣。
翻回來後, 手直接往下探, 當然, 又被阻止了。
只是他力道不似剛纔那麼強硬。
察覺到這點後, 我趁機蹭了蹭。
使出計劃中第一招。
軟着嗓子道:「樅哥,鬆手好不好。」
沒想到。
一招制敵。
許樅真的鬆了手。
並且一副躺平任上的模樣。
我笑着低頭, 說了愛。
可這人十分不解風情,只急吼吼按下我腦袋,開始接吻。
熱度蔓延全身之際, 我在心裏感慨,原來得償所願,是這種感覺。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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