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手養大的乖崽在十八歲這年分化成了頂級 Alpha。
作爲他的 Omega 養兄。
爲避免我倆被信息素干擾,我準備從家裏搬出去。
結果他非但不同意,還摸黑爬上我的牀,一改往日乖巧,陰鷙地說:
「哥哥,我現在終於能讓你屬於我了。
「只屬於我……」
-1-
當我的第三次相親,再次被蕭鶴川的一通電話打斷後,我終於發現不對勁。
狼來了的故事還再一再二不再三呢。
他又又又發燒了?
而且怎麼就這麼巧,每次都是我出門相親,他就在家發燒?
但即使心裏犯嘀咕,我這場剛落座的相親也註定進行不下去了。
畢竟蕭鶴川是我用心帶大的。
是跟我在這個世界上相依爲命,最重要的人。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萬一是真的呢。
掛斷蕭鶴川的電話後,我立刻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跟面前的相親對象說了聲抱歉,然後抓着手機就往外跑。
我之所以這麼急,其實也有另一個原因。
一個月前蕭鶴川剛過完十八歲生日。
他父母是 AO 結合,按理來說他的第二性別應該也是這兩種。
常人分化第二性別一般都是在十八歲生日當天。
但蕭鶴川並沒有。
去醫院檢查,醫生解釋說,雖然一般人都是在十八歲生日當天分化,但也有少數人會延遲。
延遲時間短則半月長則兩年。
而延遲的這類人最終往往都會分化成頂級 Alpha 或頂級 Omega。
當時醫生對我多番叮囑,說不管是頂級 Alpha 還是頂級 Omega,分化反應都相當劇烈。
先兆就是發燒。
發燒有可能會持續幾天,但也有可能會在頃刻間完成分化,然後其蓬勃的信息素就會不受控制地爆發泄露。
頂級 Alpha 跟頂級 Omega 的信息素泄露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極容易引起大規模騷亂。
因此,醫生告誡我,作爲家屬,一定要在蕭鶴川出現發熱現象時,抓緊時間把他送到離家最近,有特殊隔離手段的醫院。
以便幫他平穩地度過分化期。
哪怕我現在有點懷疑蕭鶴川好像是在以發燒爲藉口破壞我的相親,但一路上我還是急得恨不能幫出租車司機踩油門。
好在這次的相親地離家特別近,打車三分鐘就能到家。
結果蕭鶴川估計是沒料到我能這麼快回來。
當我步履匆匆地推開家門時。
看見的就是蕭鶴川在沙發上一蹦三尺高,手忙腳亂地往背後藏暖水袋。
要知道現在可是盛夏。
而他面前的茶几上還有一杯冒着熱氣的水,裏面正泡着一根水銀溫度計。
他果然是在裝病!
-2-
我跟蕭鶴川沒有親緣關係。
如今之所以生活在一個屋檐下,變成彼此在乎的「家人」,是因爲他媽媽的緣故。
蕭鶴川媽媽是我的恩人。
我是個孤兒,從小在孤兒院長大。
是蕭鶴川媽媽的資助,我才得以進入全市最好的高中就讀,才能拿到全國 top 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結果就在我考上大學的那個暑假,蕭鶴川媽媽被診斷出了癌症。
最兇險的一種。
就算花最多的錢用最好的藥,也只能再活三個月。
出乎意料的是,在人生最後階段,蕭鶴川媽媽居然把蕭鶴川託付給了我。
那年蕭鶴川只有十二歲。
她媽媽還在我大學附近給我買了一套價值千萬的別墅,留給我和蕭鶴川住。
除此之外,她變現了名下所有財產,全部交給信託公司成立家族信託。
蕭鶴川十八歲之前,每月只能從信託裏領到三千塊的生活費,十八歲後生活費漲到兩萬,直到大學畢業才能解鎖信託全部資產。
我也是後來在蕭女士的葬禮上,見到她家那些一心只想爭奪財產,完全不管蕭鶴川死活的極品親戚,這才明白蕭女士這麼做的用心良苦。
那天的葬禮,要不是我盯得緊,十二歲的蕭鶴川險些就被他家那些所謂的親戚擄上面包車給帶走了。
因爲他們堅定相信,帶走蕭鶴川,就等於把蕭鶴川媽媽的鉅額遺產收入囊中。
那天,我也是第一次發現自己那麼有勁。
雨幕中,我揮着牆邊抄起的掃帚,硬生生將哭啞了嗓子的蕭鶴川,從他家那羣親戚的手裏奪了下來,死死護在懷裏。
混亂中,饒是我再三強調信託基金的存在,他家那羣親戚也全都不肯善罷甘休。
最終我只得報警。
那天,在警局調解室,淋成落湯雞的每個人都在抻着脖子叫囂,自己跟蕭家如何如何親近。
只有我問警察要了條毛巾給蕭鶴川擦被淋溼的頭髮。
「景哥哥,以後是你照顧我嗎?」蕭鶴川小聲問。
「嗯。」我點頭。
他看了一眼面前吵成一團的人,又重新看向我,神情怯怯地再次確認:
「那你會永遠照顧我嗎?」
他才十二歲,就要經歷這麼大的人生變故,還要見識這麼多醜惡的嘴臉。
他大概是極沒有安全感的。
「嗯。」
我看着他,聲音儘量柔軟地承諾。
「永遠!以後我會永遠照顧你。」
如今一晃已是六年。
前不久蕭鶴川高中畢業,順利被保送進了家隔壁我才畢業的那所大學。
還是分高到變態的醫學院。
我也算沒辜負他媽媽的信任。
不過這六年來與其說是我在照顧蕭鶴川,倒不如說我倆是互相照顧。
蕭鶴川懂事懂得特別早。
最初幾年,因爲我要上學,還要打工賺自己的學費跟生活費。
蕭鶴川看在眼裏,不動聲色地就把他月月領錢的銀行卡交給了我保管。
他每月領的錢,精打細算其實夠我們兩個人花。
但我不想短了他喫穿,所以兼職就一直沒辭。
後來蕭鶴川見我連軸轉太忙,他又主動承擔了家裏大部分家務,甚至還學會自己去菜市場買菜。
當然,炒菜做飯還是我來弄。
就這樣,我們兩個「孤兒」互相支撐着彼此,在這個冰冷龐大的世界裏,擁有一處叫作家的地方。
-3-
這六年蕭鶴川一直都可乖可懂事了。
他從沒說謊騙過我。
如今他雖然已經成年,但無論如何他也是才滿十八歲。
對我來說還屬於青少年的範疇。
他這年紀要是長歪了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如臨大敵地板着臉問原因。
結果他卻先一步委屈上了。
「我不想你去相親。」
「爲什麼?」
其實我對相親戀愛也沒什麼興趣。
但我需要一個 Alpha。
這是醫生給我的建議。
自從十八歲分化成 Omega 至今,我打了六年抑制劑,用量逐年遞增。
如今每到雨露期,也就是俗稱的發情期,即使打了抑制劑,我也還會出現發熱現象。
這意味着抑制劑對我快失去作用了。
我需要 Alpha。
主要是需要 Alpha 的信息素跟標記。
否則將來某天抑制劑對我完全失效,那到時候發情期我就只能硬扛。
據說極其痛苦。
而且還很容易出岔子。
所以我纔會報名給自己相親。
蕭鶴川可憐巴巴地看着我:「你相親成功,以後就不會要我了。」
「怎麼會?
「哪怕以後我跟別人結婚,我也還是會照顧你,我永遠都不會不要你的!」
怎料此話一出,蕭鶴川態度更堅決了。
翻來覆去也不說理由,就是咬死了不想讓我去相親。
其無理取鬧的架勢,頗有一點單親家庭的小孩阻止父母再婚的意思。
嘶——還真別說。
他的心態估計也跟單親家庭的小孩阻止父母另外找人再婚的心態是一樣的。
怕被另一個人分走爸爸媽媽的愛。
也就是怕被另一個人分走我的注意力。
小孩子嘛……
我一陣失語地看着面前的蕭鶴川。
他如今已經長得比我還高了。
在許多事情上都表現得相當成熟,以至於我經常會忘記自己大了他整整六歲。
算了,畢竟是自己帶大的崽,該遷就還是要遷就一下的。
就在我計劃着把相親這事擱一擱,起碼等蕭鶴川將來踏進大學校園以後再說。
卻沒想到這天之後,蕭鶴川竟直接對我開啓了全方位監督。
誇張的是,他還開始每天騎着小電驢來接送我上下班。
就爲了杜絕我外出相親。
-4-
如此過了半個月,我終於後知後覺地開始察覺到蕭鶴川的反常。
除了倔強,他一向溫和的脾氣最近也變得難以捉摸起來。
這天早上蕭鶴川照例送我上班,恰巧在公司門口碰見了跟我相熟的同事,打過招呼後,同事看了一眼我旁邊的蕭鶴川,問:
「你男朋友?」
「不是。」我回道。
然後前一秒還在跟我有說有笑的蕭鶴川,瞬間就把咧着的嘴角收了起來。
他是濃顏系長相,五官立挺,笑起來很乖很陽光,但只要面無表情,就很容易被誤會是在黑臉不高興。
何況現在……
他好像真的不開心。
尤其是在我介紹他是我弟弟後。
他臉黑得都快滴出墨了。
揮手再見後,我跟同事並肩一起進公司,他心有餘悸地拍着胸脯感慨:
「你弟弟真有個性。
「他是 Alpha 嗎?我在他面前說話都覺得有壓迫感。」
同事是 Beta,聞不到信息素,判斷第二性別都是靠直覺。
「哪有那麼誇張,他現在還沒分化。」
「沒分化?!」
同事震驚。
「那應該也快了吧,依我看,你弟弟肯定會分化成 Alpha。」
說起這個我就惆悵。
嘆了口氣後,我簡略地跟同事說了一下「我弟弟」會分化成頂級 Alpha 或頂級 Omega 的消息。
這意味着在他分化前要時刻保持警惕。
同事聽說後,立刻建議我在家裏多囤點阻隔劑、阻隔貼,還有抑制劑。
說蕭鶴川要是分化成頂級 Omega 還好說。
「但他要是分化成頂級 Alpha,就你這打了六年抑制劑從沒開過葷的 Omega 身板,可經不起他一絲一毫的信息素泄露!
「那到時候你萬一被他勾出發情期……那你倆……」
他的話點到即止。
我卻被他說得瞬間汗毛倒豎。
我天!
我怎麼就沒想到這層呢?
Alpha 跟 Omega 的信息素對彼此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何況我跟蕭鶴川還同住在一個屋檐下。
他要是真分化成頂級 Alpha,那我倆真是稍有不慎,就容易天雷勾地火。
但那怎麼行!
坐到工位上後,我立刻打開購物軟件,下單了各個牌子的各種阻隔劑、阻隔貼,還有抑制劑。
Alpha 跟 Omega 的都買了,有備無患。
網購地址填的家裏,快遞是蕭鶴川簽收的。
我跟蕭鶴川說是給他準備的。
然後他肉眼可見地又不開心了。
-5-
「你覺得我會分化成 Omega?」
分化從來都是隨機的,他這叫什麼問題?
但看蕭鶴川擰眉執拗的樣子,我到底沒把這句話說出口。
他好像很不想分化成 Omega。
這天晚上,我通宵查了一宿關於青少年心理健康的文獻。
後知後覺得出結論
——蕭鶴川可能有喜歡的人了,對方是 Omega,所以他纔會偏執地想要分化成 Alpha。
循着這點端倪,我也這才串聯起他最近的反常。
保送離開學校後,他立刻就辦了張健身卡。
短短半個月時間,他之前打籃球練出來的清瘦腹肌就變得異常明顯。
之前還以爲他是對健身感興趣。
現在想來,他爲即將到來的分化,應該焦慮有一段時間了。
拼命健身就是他焦慮的具象化表現。
AO 分化的隨機性,初中課本就有講,沒任何規律可言。
ƭű̂ₔ不過 AO 分化雖是隨機的,但有統計學數據表明,性格強勢、身材健碩的這類人分化成 Alpha 的概率會高一些。
但也只是高一些,並不是絕對。
所以在分化這件事情上,心態還是要放平。
蕭鶴川現在的心態明顯不對勁。
第二天是週六,我計劃在家跟他來一次深度談心,好好開導開導他。
結果我才睜眼起牀,就接到領導電話,要我回公司加班。
說是外地的合作方今天臨時到訪,領導要我陪他一起接待。
出門前,趁喫早飯的時間,我試探性地跟蕭鶴川聊了幾句。
大意就是 AO 平等,各有各的好。
結果他臉色越聽越不對勁,最後直接從兜裏摸了張錢推到我面前,賭氣地讓我打車去上班。
「你今天不送我?」
「我今天不想送。」
「爲什麼?」
「因爲……」
蕭鶴川看着我欲言又止。
四目相對,我不明所以地揚眉,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他卻只目光復雜地看着我。
最後,大概是我表情蒙得讓他實在是沒了脾氣。
他長嘆一口氣,悵然改口:
「算了,我送你。」
?
到公司開會的間隙,我都還在琢磨。
蕭鶴川最近果然不對勁,說話做事都有點奇奇怪怪的。
-6-
合作方從外地來,除了談工作,當然還要招待着他們喫好喝好。
晚上不可避免地安排了一場酒局應酬。
酒量堪憂的我也避無可避地喝醉了。
不過飯店地址我早早就發給了蕭鶴川,他來接我時,我大腦已經完全宕機,說話做事毫無邏輯可言。
回家的出租車上,我口齒不清地給他講了一路童話故事,試圖哄他睡覺。
他卻總不閉眼。
說了幾次也不聽。
第 N 次撞上他含笑看向我的目光,我急了,動手去捂他眼睛。
最後鬧着鬧着反倒是我倒在他懷裏眯眼睡了過去。
我睡前最後一個念頭是蕭鶴川真的長大了。
他長臂一攬將我圈在懷裏。
還……怪好靠的。
之後我斷斷續續地開始做夢。
夢裏蕭鶴川在我耳邊碎碎唸了好多話。
他說他一定不會分化成 Omega,他說他要做我的 Alpha。
他不斷重複,聲音也逐漸不安。
之後夢境又突然轉換到了牀上,蕭鶴川躺到了我身側,目光溫柔繾綣地注視着我。
一遍又一遍地小聲叫我名字。
「段榆景、榆景、哥……」
在夢裏,四目相對,我恍然發現蕭鶴川長得特別帥。
眉眼好看、鼻樑挺拔、嘴脣,也好看。
心裏這麼想着,我好像也這麼說了。
「我好看?那哥哥喜歡我嗎?」
他聲音如蠱,我下意識點頭。
最終,夢境戛然在了脣瓣濡溼的觸感上。
第二天早上渾渾噩噩醒來,我宿醉的腦袋疼得就跟要炸了似的。
緩了好一會兒才艱難睜眼,結果正對上面前蕭鶴川沉靜的睡顏。
沒有絲毫防備,嚇得我直接驚呼出聲。
可面前蕭鶴川卻țŭ̀⁴一點反應都沒有。
三魂丟了七魄,我劇烈喘息着,努力試圖回想他爲什麼會在我牀上。
Emmm……想不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察覺不對。
——眼前蕭鶴川睡得未免也太沉了。
仔細看,他面色潮紅得也有些異常。
試探性地伸手摸他額頭。
燙得嚇人。
他發燒了!
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他喊得睜眼。
他燒得意識都已經模糊了。
這下我完全顧不上自己的頭痛,慌慌張張找手機打 120。
到醫院跑前跑後地開檢查單,最後醫生告訴我,不需要過度緊張,這只是要分化的前兆而已。
這下我懸着的一顆心臟這才終於落回胸膛。
是正常狀況就好。
蕭鶴川渾身滾燙神志不清的樣子真給我嚇壞了。
嚇得我都忘記了他瀕臨分化的這茬事。
面前醫生翻着化驗單再次開口。
「根據你弟弟現在的驗血報告來看,他極有可能會分化成頂級 Alpha。
「不過眼下有幾個數值並沒有達標,他應該會持續發好幾天的燒,才能完成分化。
「這些天他身體都會比較虛弱,我這邊建議你給他辦理住院。」
「啊、好……」
我訥訥地應着。
主要是我腦海裏突然閃過一段昨晚的夢。
「我想做你的 Alpha……」
蕭鶴川虔誠地說。
對我說?
「荒唐!」
我猛地一拍腦門呵斥自己。
面前醫生被我的突然出聲嚇了一跳。
「哈?」
「啊、沒事!」
我大夢初醒,強作鎮定道。
「住院,我們住院!」
-7-
因爲眼下不確定蕭鶴川會在哪時哪刻完成分化,而他作爲頂級 Alpha,分化時信息素又一定會泄露。
這意味着他近期對我來說就是顆隨時會爆的炸彈。
導致我也不敢在醫院多逗留。
給蕭鶴川辦好住院,我僱了個性別爲 Beta 的護工照顧蕭鶴川后,就離開了醫院。
接下來的日子,護工每天定時定點給我彙報蕭鶴川的情況。
仍在持續高燒,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
不過這絲毫不影響他開心。
據護工所說,在得知自己會分化成 Alpha 後,蕭鶴川哪怕昏睡着都時不時會笑出聲來。
這天傍晚,護工罕見地給我打了個視頻電話過來。
一直以來,我跟護工都是純發文字消息,語音都少有。
接通視頻電話,那邊出現的人果然是蕭鶴川。
他醒了?這是燒退了?
不過也看得出他還是有些虛弱,聲音動作都有些軟綿綿的。
估計是還沒完成分化,眼下也只是短暫清醒而已。
但看得出他也是真的開心,他嘴角上揚笑齊了八顆牙,透過屏幕,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看。
「段榆景,我會分化成 Alpha。」
小時候,蕭鶴川都是叫我景哥哥,後來某天,他個頭差不多跟我齊平時,開始叫我榆景哥。
再後來,比我高了大半個腦袋的他,莫名其妙就開始喊我全名。
那時候,我還只以爲他是青春期作祟。
但原來……早有端倪……
「嗯。」我微笑着應聲,由於腦子卡殼,還給他生疏地道了聲「恭喜」。
好在蕭鶴川心情實在是好,他完全沒察覺到我的不自然。
屏幕那端,他不止一次樂滋滋重複:「段榆景,我會分化成 Alpha。」
他還說有話想跟我說。
猶豫一瞬後,我問是什麼,他卻只道:
「等出院,我想當面跟你說。」
電話掛斷後,我看着滿屋被打包好的行李,愁緒再上心頭。
——蕭鶴川、貌似、好像、喜歡我。
我又不是傻子,他炙熱的喜歡都要從眼睛裏跑出來了。
綜合着他最近的反常,以及那晚醉酒我似夢非夢的記憶片段。
他可能真的喜歡我。
但那怎麼行……
我可一直都拿自己當他的監護人。
而且我還比他大六歲!
在得知蕭鶴川會分化成 Alpha 後,他住院的這些天,我就一直在計劃搬家。
畢竟我是 Omega,Alpha 跟 Omega 同住一個屋檐下,稍有不慎,就容易乾柴烈火,發生一些不可言說的事情。
如今察覺到他的心思,我更要搬走。
只是從前我沒想過要瞞着他搬家。
但現在……
這口我怎麼都張不開。
猶豫再三,我逃避地想,順其自然吧,等蕭鶴川出院發現再說。
但人生無數次教訓往往都在告訴我們。
逃避沒用。
還極有可能把事情推向另一個糟糕的境地。
-8-
現在是租房旺季,我聯繫了好幾個中介都沒選到合適的房子,跟同事隨口抱怨了幾句倒把這難題解決了。
宋祁年,也就是我同事,他在公司附近正好有套公寓空着,原本沒有出租的打算,但說可以借給我住。
我跟宋祁年是同期進的公司,還在同一個部門,關係特別好。
他本不打算收錢,但一番拉鋸後我還是堅持按市價給他轉了一年房租。
爲感謝他解我燃眉之急,週五晚上下班,我還專門在商場找了家餐廳請他喫飯。
坐在餐廳靠窗的位置上,我跟宋祁年胡侃亂侃瞎聊天,提到實習期的某件囧事,我笑得前仰後合,視線隨意往窗外一瞥,我卻突然看見了蕭鶴川。
但只是一瞬間,商場人流湧動,等我想仔細看時,已經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應該是看錯了吧?
他現在應該在醫院纔對。
上午護工照舊告訴我他還沒分化,他怎麼可能出現在商場?
恰在這時我手機響了,正是蕭鶴川。
意外的是他沒打視頻。
接通後他聲音淡淡地問我在哪。
我如實回答:「在外面喫飯。」
「你自己嗎?」
「跟同事。」
電話那端,蕭鶴川呼吸重了幾分。
像是長長鬆了口氣,又像是在緩緩地調節呼吸平復情緒。
「你什麼時間回家?」他問。
「啊?還得一會兒吧……怎麼了嗎?」
沉默幾秒後,他聲音冷硬:
「沒事。
「我就是想你了。」
「啊?」
我有些愣住,尷尬地笑了笑。
「哈哈……我也想你……」
聞言,手機那端蕭鶴川倏地笑了,聲音也有一種撥開雲雨見日明的晴朗。
「那你等我回家。」
「嗯。」
我下意識應聲,隨即纔想到自己是打算搬家的。
正想心一橫告訴他,結果蕭鶴川卻先一步跟我說了再見,電話旋即被掛斷。
-9-
搞定房子,晚上回家,我又把最後的行李打包收了收,因爲時間太晚,我把收好的東西都堆在客廳,打算明天搬。
折騰一天,睡前,我難得用浴缸泡了個熱水澡。
浴室裏,水汽氤氳,我躺在浴缸裏本意是想放鬆,可無所事事的大腦,百轉千回卻繞到了蕭鶴川身上。
壓根放鬆不了一點。
他還小,之所以會喜歡我一定是從前只跟我相處,錯把依賴當成了喜歡。
等他讀大學,見識更廣闊的天地,認識更多優秀的人,他會改變想法的。
只是眼下我該怎麼跟他相處?
還有,以他的性格,出院發現我搬家應該會生氣吧。
那要不要現在跟他說一聲?
不告而別好像是不太好。
但要怎麼說?
……
毫無頭緒地糾結着。
恍惚中我好像聽見了樓下開門的聲音,不等仔細聽,我放在旁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宋祁年,他問我明天幾點起牀,他來幫我搬家,還說可以在路上順便幫我帶早飯。
我不習慣麻煩別人,連聲拒絕,他卻大剌剌說自己男朋友這兩天都在外地出差,他自己一個人閒着也是閒着。
宋祁年外表孤高冷傲,俊美得像 Alpha,實際他是個性格特別活潑開朗的 Beta,他還有個很恩愛的 Alpha 男朋友。
「行吧。」
我被他說服。
「不過不用帶早餐,你要不嫌棄的話,你早上只管來就行,我做早飯給你喫。」
他聲音振奮:「你會做飯?」
「……」
除了以上說的特點,宋祁年還特別健談。
當初認識第二個月,他就把他那 Alpha 男友總壓着他「晨練」這種私密事,以抱怨的形式抖給了我。
等這通電話打完,浴缸裏的水也涼得差不多了。
裹着浴袍從浴室出來Ťŭ⁽,我驚訝地發現外面臥室居然漆黑一片。
我沒開燈?
疑問浮上心頭,我正想伸手摸索開關,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道冷聲質問。
「你要搬走?」
-10-
隨着聲音一起,還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壓了過來。
是蕭鶴川。
他單手護着我的後腦勺,猝不及防將我重重抵在牆上。
藉着一旁浴室門透出來的光束,我抬眼便看清了他冷凝的神色。
他鉗着我的下巴再次向我貼近了幾分,偏執地接連發問:
「你要去哪兒?
「你要搬去跟誰住?
「你不要我了?」
說着,他晦暗的眼底多了幾分我看不懂的神色,聲音也變得蠱惑起來。
「哥哥……你說過要永遠照顧我的。」
好久沒聽他這麼叫我了。
正想說話,他卻突然發狠地低頭吻住了我的脣。
!!!
不似夢裏小心翼翼地觸碰。
這次他吻得粗魯又強勢。
因爲他的突然出現,我震驚得腦子本就停轉了,這下更是徹底宕機。
呼吸紊亂中,我再度聽見了他的聲音。
低低的,帶了點祈求的意味。
「段榆景,你別不要我。」
說罷,他再度強勢地銜上我的脣。
我想要推開他。
我也應該推開他。
可身體卻不聽使喚,抬手至多也只能扶在他胸膛上,卻推不動半分。
我力氣怎麼會綿軟成這樣?
也是這時我才注意到屋內那股清甜的荔枝香。
這味道剛纔就有。
只是淡淡的,並不引人注意。
隨着漸漸深入的吻,這股清新香甜的味道才逐漸濃郁。
直到此刻我才察覺不對。
這是蕭鶴川信息素的味道!
他完成分化了?
個大水足的新鮮荔枝的清香,這跟他頂級 Alpha 的身份一點都不符。
但荔枝……
是我最喜歡喫的水果。
Alpha 信息素對 Omega 本就有壓制的效果,何況是頂級 Alpha。
從前沒經驗,所以我纔會後知後覺。
但此刻才察覺不對,已然太晚。
眼前蕭鶴川好像進入易感期了。
更驚悚的是,我身體溫度也正在慢慢變高。
我想掙扎。
可在滿室頂級 Alpha 信息素的壓制下,我的軀殼變得像浸了水的超大號棉花娃娃一樣,沉重無比。
此刻蕭鶴川的神情是我從沒見過的晦暗陰鷙,引得我心底一陣戰慄。
這是本能。
Omega 對失控 Alpha 恐懼的本能。
他的吻細細密密落下,斷斷續續地,我還聽到了他呼吸粗重的低喃聲。
「段榆景……哥哥……
「我現在是 Alpha 了,你不能去找別人。
「我喜歡你。
「很喜歡。」
少年喑啞認真的聲音從耳畔穿透鼓膜。
心跳不可避免地亂了一瞬。
等理智迴歸時,我已然被蕭鶴川擁着雙雙倒在牀上。
-11-
他傾身將我壓在身下。
我身上本就鬆鬆垮垮的浴袍也徹底散亂。
這下我是真慌了。
「蕭鶴川,你清醒點。」
他目光深深,再度低頭在我脣上啄了一口。
「我很清醒。」
話是這麼說,但他語氣依舊偏執。
「我不能放你去找別人。」
「什麼別人?」
「我在商場看見了,你跟別人喫飯,你還對着他笑。」
後來我才得知,這一晚,蕭鶴川原是打算正式跟我告白。
爲此,他聯合護工騙我他還沒分化,想製造驚喜,他還特意去商場捯飭了一身全新的行頭,包了束精緻的玫瑰。
但這一切全都被我堆在客廳的行李打亂了。
他覺得我要離開、要拋棄他。
所以他失控了。
不等我說話,神志被易感期裹挾的蕭鶴川再度覆上我的脣。
濃郁的荔枝香氣夾雜着獨屬於 Alpha 的強勢,鑽心入肺地透過我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鑽了進來。
真是要瘋。
易感期,Alpha 會變得敏感易怒,佔有慾爆棚,理智更是不復存在。
我今晚不會直接交代給他吧!
那這算誰的過錯?
他的?
可我是大人。
是要爲他行爲負責的大人。
……靠!
口腔裏的氧氣盡數被掠奪,導致我腦子轉得也有些糊塗。
清甜的空氣中倏地摻雜進了濃郁的玫瑰香。
我真崩潰了。
一瞬愣怔後,蕭鶴川饜足地笑了:
「哥哥,我終於聞到你信息素的味道了。」
他埋首在我頸間。
「好好聞……」
我好崩潰。
蕭鶴川修長帶了些涼意的手指撫上了我後頸那處滾燙。
那裏從沒被人碰過。
身體下意識戰慄。
神志在叫罵,可身體卻誠實地在渴求更多觸碰。
我甚至頹廢地想,就此沉淪。
但……
但不應該如此啊。
「蕭鶴川……」
我試圖平靜地開口安撫他,喉頭卻一陣發哽。
莫名地,我就是覺得委屈。
聲音不自覺地帶了哭腔。
隨即豆大的眼淚從眼角滾落。
垂眸看向我的蕭鶴川倏地僵住。
一瞬茫然後,他視線中多了幾分清明,神色緊接着慌亂起來。
-12-
幸好、幸好之前在同事的提醒下,我買了一堆信息素阻隔劑、阻隔貼,還有抑制劑。
今天簡直起了救命的作用。
我裹着被子盤腿坐在牀上,一言難盡地看着眼前的蕭鶴川。
他下嘴脣的傷口還在時不時地滲血。
這是他剛纔自己咬的,爲保持理智。
也是他堅持着去把我買的那堆東西翻了出來。
此刻我倆後頸都貼了好幾個阻隔貼,滿屋信息素的味道也被阻隔劑所代替。
蕭鶴川畢竟剛分化,一針抑制劑下去,他的易感期很快就得到了控制。
我就不同了。
打了兩針,身體還依舊燥熱,又熱又冷,只好裹緊被子。
蕭鶴川站在一邊小心翼翼觀察着我的神色,猶豫道:
「要不……我幫你、臨時標記?」
「閉嘴!」
我瞪他。
「蕭鶴川,我比你大六歲!嚴格算起來我是你的長輩。」
「你不是長輩。」
他縮着脖子又慫又大膽地嘀咕。
「你是段榆景,是我喜歡的人。」
「……」
這場Ṭŭ⁻面實在是荒唐了點。
哪怕知道蕭鶴川喜歡我,我也沒料想到他會這麼直白地一次次跟我說喜歡。
他住院出來,明明沒多大變化,可我就是覺得他一夕間長大了。
好像……
再也不能拿他當小孩看了。
「你才十八歲,你懂什麼是喜歡嗎?你有沒有想過對我只是依賴,等你認識更多……」
他強勢插話:「沒想過,也不是。
「有大把的人十六歲就開始談戀愛了,你爲什麼會覺得我不明白什麼是喜歡?」
因他眸色太過認真,對上他的眼睛,我竟語無倫次了起來。
「那……那可能也是,你,你只跟我接觸……」
不等我組織好語言,蕭鶴川突然踱步向我靠近。
「段榆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 Alpha 跟 Omega 身份的原因,如今他光是叫名字,都惹得我心尖一顫。
他站定在我面前,略略彎腰極認真地看着我,鄭重開口。
「我現在十八歲了,我是一個成年人,我可以爲自己的行爲負責。
「我成績常年第一,說明我智商也沒問題。
「我非常清楚,我喜歡你。
「不是玩笑,也不是一時興起。
「我深思熟慮了好久,我想,大概在我還不知道什麼是喜歡跟愛的時候,我就已經喜歡上你了。
「所以我纔會彆扭地不喊你哥哥,纔不喜歡你去相親,纔會拼命想要長大,想要分化成 Alpha……
「所以,段榆景。
「你考慮考慮我吧。」
蕭鶴川說的每句話對我來說都像一記重錘,直直地砸在我心窩上,砸得我心臟怦怦直跳。
當他止住聲音時,房間歸於靜謐,我清晰地聽見了一道心跳聲。
又或許……是兩道……
-13-
「你說了會考慮?!」
宋祁年聲音大得簡直快把屋頂掀飛了。
「……」
「你這什麼理解能力,我說的是我需要靜靜。」
「靜靜不就是考慮考慮嗎?然後呢?」
新搬的公寓裏,宋祁年一邊陪着我規整行李,一邊一臉振奮地追問。
「然後蕭鶴川就被我趕回房間,再然後天亮你就來幫我搬家了啊,早上你又不是沒察覺到我倆之間那股彆扭勁。」
蕭鶴川不想我搬家,但我未雨綢繆的顧慮又的確發生了。
——信息素對彼此產生干擾。
所以他拗不過我。
估計生了一晚上悶氣了,早上我搬家,他即使動手幫忙,也全程黑臉。
「哪彆扭了?」宋祁年打趣,「早上你弟弟都快把你盯出窟窿了,滿心滿眼的不捨,搞得我都覺得自己是個什麼壞人。
「說真的,你真該好好考慮考慮,多帥啊,十八歲的小狼狗,還是頂級 Alpha,最重要的是他喜歡你,巨喜歡。這種極品哪裏找。」
我長嘆一口氣:「你也說了,他是我弟弟。」
「呸呸呸,口誤,什麼你弟弟,你倆又沒血緣關係,何況當初因爲他有親人在世的緣故,在法律上你甚至都不是他的監護人,你倆沒任何關係,你跟他是兩個完全獨立的成年人。」
宋祁年笑容促狹,「所以啊,考慮考慮唄。」
「……」
我現在是真後悔了,就不該病急亂投醫,企圖找宋祁年給我出主意。
一早上,他追問了無數細節,我以爲他是要想辦法給我指條明路,結果他是在這嗑 CP 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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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嗎?
昨晚一夜未眠。
我想得足夠多。
六年來,看着蕭鶴川一點點長大,我太知道他是一個多麼優秀的人了。
陡然面對少年赤誠的喜歡,說不心動是假的。
但蕭鶴川才十八歲,纔剛剛分化成頂級 Alpha。
他的人生纔剛剛開始,他對世界的探索也纔剛開始。
他可以喜好隨心,我卻不能不懂事。
過去六年,我幾乎佔據了他世界的全部。
他現在到底有多喜歡我,我沒辦法確認。
但我作爲一個大他六歲的成年人,絕不能在這時候,自私地將他劃爲所有物。
雛鷹對飼養員心動,也許只是因爲他還沒有展翅翱翔於天空,見到更多優秀的同類。
所以深思熟慮後,面對蕭鶴川的這份喜歡,我最終還是選擇了拒絕。
怕他傷心,開口前我再三猶豫。
結果我那句不喜歡說出來後,蕭鶴川接受得相當坦然。
「行,我知道了。」
「嗯?
「你、你不難過?」
「難過,但也在預料之中。
「段榆景,這兩天我仔細想過了,我喜歡你這件事,對你來說應該挺突然的,畢竟你過去都拿我當弟弟看,而且我也是才分化成 Alpha,你現在不喜歡我也正常。」
我都沒來得及感慨一句果然是長大了,還挺善解人意。
緊接着就聽蕭鶴川說——
「所以我決定從現在開始認真追你,爭取早日讓你喜歡上我。」
「……」
-15-
說是追,但蕭鶴川分明是將我劃成了所有物。
他一如從前那樣,強勢佔有着我所有除上班睡覺以外的所有時間。
他從睜眼,就要來我的公寓跟我一起喫早飯,甚至早飯還是他在路上買的。
問就是自己一個人喫飯沒胃口,必須要在我旁邊喫。
喫完飯,三分鐘路程步行他也要送我去上班。
美其名曰飯後散步。
而在公司樓下遇見不清楚我倆關係的同事時,他也總會搶在我前面開口介紹。
——「我是段榆景未來的男朋友!」
我也試過要讓蕭鶴川離我遠點。
可面對他,我總冷不下心腸。
他是我一手帶大的,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沒辦法像一般人拒絕追求者那樣,將他完全排除在生活之外。
他哪怕在我面前咳嗽一聲,我都總忍不住關心他是不是着涼感冒不舒服。
所以面對他張揚肆意地靠近,我只能一退再退。
守着暗地裏失衡了無數次的心跳,退守到絕不束縛他的底線旁。
暑假時間悠閒,蕭鶴川還給自己報了個廚藝班。
別人考上大學的這個暑假,一般都是考駕照,要麼出去旅遊。
所以得知消息後,我下意識問了句爲什麼。
然後蕭鶴川看着我答得無比認真:
「因爲我想照顧你,想做飯給你喫。」
「……」
我就多餘問。
這些天,這種撩人的話,蕭鶴川總能在不經意間脫口而出。
臉紅對我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我現在就只祈禱他能快點開學,快點打包把他送進大學校園。
結果,比他開學日子來得更早的,是我一月一次的發情期。
-16-
自從被醫生提醒後,我每個月面對發情期都很謹慎,早早開始打雙倍劑量抑制劑,後頸也早早貼上了抑制貼。
結果這回還是出現了強烈的發熱現象,而且比之前的每一次,熱得都厲害。
害怕信息素泄露,我滿屋子都噴了阻隔劑,然後將空調溫度調到最低,縮在被子裏想要硬捱過去。
第二天清早,蕭鶴川帶着早餐輸密碼打開我公寓門時,我被髮情期折磨得已經神志不清了。
屋內阻隔劑的味道太濃郁,他立刻就意識到了不對,直奔臥室而來,看見的就是在牀上縮成一團的我。
「段榆景!段榆景……」
迷迷糊糊,我好像被人抱了起來。
夏天,蕭鶴川穿了件寬鬆的短袖 T 恤,他抱我的一瞬間,肌膚相觸,炙烤遇清泉般地舒爽。
我攀着他的胳膊就縮進了他懷裏。
無意識地,我的手還探進了他衣服裏,胡亂摸着,渴求地汲取着那肌膚相觸帶來的宛如救命的清涼感。
「榆景哥……」
少年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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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已經完全沒了理智。
不夠,怎麼樣都不夠。
難受地哼唧出聲。
只雙手接觸清涼已經不能夠滿足我了。
我抱着纏上蕭鶴川。
嘴脣也不安分地吻上了他的喉結,然後蜿蜒向上。
一聲粗重的喘息。
隨即,後頸被人用力托住。
「蕭鶴川……」
他的名字從我脣齒溢出。
面前緊密相貼的胸膛傳來一聲悶笑,蕭鶴川稍稍後仰,脣瓣分離。
「知道我是誰了?
「那還要繼續親嗎?」
我沒有回答,而是直接湊脣吻向了他。
這真不怪我。
Omega 本性使然。
發情期一旦出現我當前這種結合熱現象,Omega 就會變得理智全無,一味求歡。
就是一旦犯了,哪怕明知不該如此,可沒人能控制住自己。
就像現在的我一樣。
明知道眼前是蕭鶴川,明知道我應該推開他,可我身體給出的反應卻是吻向他。
甚至不滿足於親吻。
手被人摁住。
「段榆景,你想好了嗎。」
我胡亂點頭。
蕭鶴川看着我挑眉繼續問:「我是誰?」
「蕭鶴川!」
「你愛我嗎?」
我愣了一瞬,繼續急切點頭:「愛!」
他聲音染上驚喜的笑:「你再說一遍?!」
「愛!」
「誰愛誰?」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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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身上的衣服到底是沒全脫。
Omega 發情期出現理智全無的結合熱現象,雖理論上需要 do。
但蕭鶴川是頂級 Alpha,他信息素霸道,只咬住我後頸的腺體對我進行臨時標記,也能將我安撫住。
當我恢復理智的那刻……我真的……
很、想、去、死!
尤其是面前蕭鶴川笑吟吟地開始播放他的手機錄音。
「你再說一遍?!」
「愛!」
「誰愛誰?」
「我愛你!」
「……」
他這手機錄音一直沒點暫停,所以還錄到了他後來對我進行臨時標記時,我慾求不滿哼哼唧唧地要他摸摸我、求他跟我一起喫蘋果、用力地……
啊!
啊!!
啊——!!!
此刻我人雖然還穩重地坐在牀上,但實際我的靈魂已經在抓狂地找繩上吊了。
蕭鶴川好笑地看着我:「解釋解釋吧!」
我眼神亂瞟,緊張地吞了下口水纔開口:「解、解釋什麼?」
「解ṭúₔ釋——」
他尾音拖長定定地看着我。
「——你明明喜歡我,爲什麼要口是心非地拒絕我?」
「我、我、我沒口是心非!」
我垂眸避開他的視線,「我、我這是神志不清,胡、胡言亂語。」
面前蕭鶴川倏地笑出了聲。
「你少來。
「段榆景,你知道你演技有多爛嗎?
「天天嘴上說着不喜歡,可連看都不敢多看我一眼,還動不動就臉紅。
「你知道你臉紅起來有多可愛嗎,耳尖脖根都會紅,有好幾次我都想直接把你拉進懷裏親,還想把你拐上牀,讓你腿軟得再也離不開我。」
這這這……這是能說的嗎?
我訝然抬頭,面前蕭鶴川臉上卻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
他眯起眼睛看我:
「你該知道 Alpha 對喜歡的 Omega 有多強的佔有慾。」
這我太知道了,初中生物知識嘛,囚禁都屬於 Alpha 的本能。
「榆景哥,我原來是想耐心地給你足夠多的時間,讓你能逐步認清心意,接受我。
「但現在我突然改主意了,因爲我發現你好像一直清楚自己的心意,但爲什麼還是要推開我?」
「我、我沒……」
我正想否認,開口的話卻被蕭鶴川沉着打斷:
「我勸你想好了再說!」
他目光深深地看着我,附在我耳邊低聲道。
「畢竟答案如果不滿意的話,我可準備重新同意、你剛纔在我懷裏,哭着求我的那件事。」
距離太近,他說話溫熱的氣息盡數噴灑在我耳廓上。
我臉當即紅了個徹底。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但此刻他通身散發着危險氣息,我真懷疑他會說到做到。
真是……
我以前怎麼會覺得他是個乖小孩呢?
他氣場什麼時候變這麼強大了?
我啃着手指,腦子裏閃過無數個搪塞的藉口,卻沒一個敢鬆口用來騙他。
最後我心一橫乾脆直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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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有點小衝動,完全沒組織語言,說得有點混亂,大意就是:
他還太小了,人生纔剛開始,我不能仗着認識得早,就把他捆在身邊,據爲己有。
我靈光一閃還扯出了師生戀舉例。
不管怎麼自詡真愛,師生戀都一定是不被允許的,因爲老師跟學生的身份不對等。
一個走上社會喫過見過,一個還沒出象牙塔青春懵懂。
代入一下,我跟蕭鶴川也是差不多的狀況。
「而不管怎麼粉飾,師生戀的本質其實都是一個利用職務之便的上位者對單純學生的誘哄……」
我大學輔修心理學,這下分析得正起勁,結果直接給面前的蕭鶴川氣笑了。
「呵。
「誘哄?
「你?誘哄我?」
「……」
這語氣,怎麼感覺自己好像被輕視了呢?
下一瞬,面前蕭鶴川捧着我的腦袋直接開始前後左右地使勁晃,連帶聲音都咬牙切齒的。
「段榆景,你一天天腦子裏都在想什麼呢?
「還師生戀。
「還誘哄象牙塔裏的學生?
「就你這腦子,十個你也騙不了我一點。
「我喜歡你就只是因爲你是你,你不能因爲咱倆認識得早跟久就剝奪我喜歡你的權利吧!」
「不是……」
我費力地掙開他的手,腦漿都要給我晃勻了。
面前蕭鶴川好像真的生氣了,他嘴巴還在不停地輸出:
「而且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我智商一百六,競賽年年第一,我能讓你騙了?
「而且你倒是騙啊!」
他語氣恨鐵不成鋼。
「你知道從小到大你對我的邊界感有多強嗎?你跟我坐沙發上看電影你都一定要把睡衣換成保守的家居服。
「我十五歲你就跟我說我長大了要有自己的小祕密,連我房間都不進了。
「我十六歲那年你更過分,你居然放任一個小你一屆的 Alpha,天天跟在你屁股後面喊學長。
「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斬情敵於無形,你現在估計都……」
「等等。」
他這一連串的話聽得我實在是有點蒙。
我抬手打斷他的話,「你說的是我那個笑起來有倆酒窩的學弟?」
「嘖嘖……」蕭鶴川陰陽怪氣,「還記這麼清楚呢?」
「不是,你當時十六歲,你是怎麼做到的?」
那學弟我之所以印象深刻,是他有一陣在我面前晃得勤,結果突然有一天無緣無故地就開始躲着我,見我跟見鬼似的。
蕭鶴川語氣理所當然:
「我親自出面讓他離你遠點,結果他不聽,然後我就花錢調查了他一番。
「他身上沒什麼問題。
「但他爸負責的工程項目有大筆錢款去向不明,我以此爲要挾,他當然要乖乖聽話,遠離你。」
這話聽得我簡直目瞪口呆。
我以前、到底、爲什麼、會、覺得,蕭鶴川是個乖崽崽?
他十六歲那年,我給蕭鶴川定做的生日蛋糕都還是海綿寶寶的造型。
他切得也挺開心的啊!
合着這些年他都在這兒哄我玩呢?
-19-
我又需要靜靜了。
但這次蕭鶴川不給我機會,他掰着我的肩膀,讓我就在他面前靜。
他說自己能等。
Emmm——
就頂着他那一瞬不瞬盯着我看的眼神,我能靜下來就怪了。
坐立難安了沒兩分鐘,面前蕭鶴川突然回過味似的開口。
「所以你是喜歡我的?!」
篤定的問句。
我豁然抬頭,面前蕭鶴川看着我,語氣較真:
「你剛纔說的那些話的意思,不都是在間接承認,你喜歡我,只是礙於年齡?」
我愣住,正想說話,蕭鶴川卻直接動手捂住了我的嘴。
一時沒控制好力度,我直接被他撲得壓倒在了牀上。
「噓,你不用解釋,我自有判斷。」
蕭鶴川看着我笑得狡黠。
「既然兩情相悅,那段榆景,我們在一起吧,我同意了!」
「唔——」
壓根回答不了一點,因爲他的手還捂在我嘴上。
「你要是同意你就點頭,你要是不同意……
「那我可就要親你了。」
聞言,我緊急止住我聽完他前半句就開始搖成撥浪鼓的腦袋,但還是沒逃過被親的命運。
「唔——」
不講武德!
他吻得霸道,動作卻又透着溫柔,以至於我完全忘了推開他。
等他主動放開我的脣瓣,大口呼吸後,我正要說話,嘴巴又被他抬手捂住了。
他看着我,眉梢眼角都透着鮮活的笑意:
「現在同不同意?」
有了剛纔的教訓,我一動不動地看着他,用眼神控訴。
——幼稚!幼稚至極!
他就好像看懂了一般,臉上笑意加深。
「沒親夠?」
隨即又是一個吻落下。
如此反覆幾次,我覺得我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發情期好像又要被他勾出來了。
我終於咬牙鬆口:
「行!咱倆可以在一起。」
然後他喜形於色,一時激動地又親了我一口。
「……」
現在我臉都不是紅了,大概是已經熟透了。
等他終於放開我,我趕忙跳下牀跟他保持距離。
「但我有個條件,我們不能現在在一起,要等到你大學畢業。
「如果你那時候還喜歡我的話,那我們再在一起。」
蕭鶴川媽媽把他託付給我,那我就是需要對蕭鶴川人生負責的「大人」。
即使心跳爆表,但我仍要保持理智。
哪怕蕭鶴川的一舉一動,處處都在昭示,他對我的喜歡是深思熟慮的。
可他畢竟才十八歲。
跟大他六歲的我談戀愛怎麼看都不是正途。
我不想他將來後悔,十八歲因爲不懂事,選擇跟我在一起。
所以大學四年的時間,是我給他用來成長,亦是用來反悔的時間。
蕭鶴川當然不同意。
但我一口咬定這是我的底線。
他要麼同意要麼一拍兩散。
雖在許多事情上蕭鶴川都比我強勢,但每一件我下定決心要做的事,他其實都拗不過我。
各種威逼利誘撒嬌耍賴都行不通後,蕭鶴川到底是咬牙同意了我的這一要求。
「行!」
這下我嚴肅的表情才放鬆下來,爲緩和氣氛,我走到牀邊笑着摸他腦袋:「這就對了嘛……」
結果我話還沒說完,面前蕭鶴川直接將我拉進懷裏,又親了下來。
猝不及防。
「唔——」
蕭鶴川擁着我,惡狠狠地說:
「但我打算五分鐘之後再同意。」
說罷,他再次吻上了我的脣。
……
番外
咳、是不是有人想問後來呢?
就比如說這個約定有沒有達成。
那當然是……沒有。
別誤會,蕭鶴川沒變心,主要是我的問題。
呃……我也沒變心。
反而隨着日復一日地相處,心動具象化到,只要想到蕭鶴川,心底就會升騰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愉悅,笑得情不自禁。
約定之所以沒達成,主要是自從我接觸了蕭鶴川的信息素後,所有抑制劑對我都不管用了。
所以我每個月的發情期,都需要蕭鶴川陪我度過。
結果他大學開學沒多久,一次我發情期意外提前,正趕上我在外出差。
等蕭鶴川連夜打車飛馳到我所在的城市,在酒店房間找到我時,我已經神志不清了。
而這一次,我理智全無地攀着他的脖頸索吻求歡時,他意志不堅地同意了。
第二天清早, 我悠悠轉醒, 腰痠腿疼的感覺立刻令我回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一切。
嗯……只能說蕭鶴川在健身房練的每一分鐘,都沒白費。
見我醒,赤身裸體躺在我旁邊的蕭鶴川立刻先發制人地開口,要我對他負責。
我後來一想, 都睡一起了, 要再說等到他大學畢業再在一起,那着實有點說不過去,索性就同意了對他負責。
反正就是談戀愛嘛……
他要是哪天發現自己不喜歡我了,那也還可以分手, 我一定不會耽誤他的。
結果後來我這想法被蕭鶴川洞悉。
他氣得將我壓在牀上好一頓折騰。
被誘出發情期, 後頸的腺體被他的犬齒反覆刺破。
他擁着我,一遍遍佔有。
他亦聲音不安地說了好幾遍要一輩子在一起。
那一晚, 在他的低喃聲中我又再次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初中生物知識——
【Alpha 對喜歡的 Omega,佔有慾是與生俱來的, Alpha 等級越高, 佔有慾越強,掠奪跟囚禁亦是鐫刻在他們基因裏的本能。
【但若一個 Alpha 嘴上說喜歡某某 Omega,卻又給了這個 Omega 足夠的尊重與自由。
【不要懷疑,愛可以戰勝本能。ṱű⁺】
聽着蕭鶴川不安的聲音, 我陡然覺得自己挺殘忍的, 打着爲他考慮爲他好的旗號, 一遍遍將他推開。
但實際在他眼裏, 我應該就是不夠愛吧……
所以才能冷漠地隨Ṱù₎時準備從這段關係裏抽身。
後來蕭鶴川大二升大三的那個暑假, 他度過二十歲生日後,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我去民政局領證。
他也是這天才到法定結婚年齡。
沒有浪漫的求婚,只有蕭鶴川一句幽怨的——
「反正結了婚也能離, 我知道你到時候一定不會耽誤我的。」
也不知怎的, 聽着他的陰陽怪氣, 我突然就決定任性一次。
自始至終,他都在步步堅定地走向我,違背本能地給我最大的尊重,我也應該回以他同樣的勇敢。
「好啊,去領證結婚。」
我如是說。
彼時正值蕭鶴川暑假, 新婚,我又在他的慫恿下請了婚假, 出發旅遊。
旅遊的目的地我已經沒什麼印象了。
就只記得酒店的牀, 是真的抗造。
還有酒店落地窗外的夜景是真的絢麗。
站在落地窗前,失神的雙眼終於重新聚焦, 自上而下地俯瞰,屋外霓虹閃爍,而後退一步,便能直直地撞進愛人的懷抱裏。
我想,我們會永遠幸福。
如今蕭鶴川大學即將畢業, 已經確定保研,他將來還準備讀醫學博士,他致力於做癌症方面的研究。
不過眼下——
「你說我們的婚禮請柬是定白色還是紅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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