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奪走氣運後我跟炮灰he了

穿到裴寂身邊的第十年,他待我一如既往的冷漠。
只因他是男主,而我是這本虐文的女主。
在故事的結尾,裴寂纔會正眼看我。
直到,新的穿書者來了。
系統說,她是來搶走我女主氣運的。
我不顧宮宴給裴寂送糕點,他卻與林琅在屋檐上賞月,獨留我吹了一夜的涼風。
我親手爲他縫製的衣裳,他卻任由林琅剪壞,用碎布做荷包。
甚至皇帝打算親自爲我們賜婚,他也刻意遲來,只先送來林琅,讓她看我出醜。
殊不知,這女主的福分我不打算要了。

-1-
殿內衆人早已等候多時,看向我的目光中有諷刺,有同情。
也是,陪着一個冷宮的皇子走到即將成爲儲君的位置,結果最後連他身邊的一個宮女都比不上。
皇帝也有些不耐煩,他緩緩開口問我:「衡陽郡主,你說,你想朕爲你與誰賜婚啊?」
怒意在這一刻消散,化作長者的慈祥。
但我清楚,這一切不過是因爲我爹與我娘,一個是有着赫赫戰功的將軍,一個是世家擁護的才女,大齊未來的君王,不能沒有這份助力。
我餘光瞄到林琅不屑的目光,嘴角堆砌着她對我的嘲諷。
我向皇帝行禮,「回皇上,臣女對洛王一片癡心,想與他共度餘生,還請陛下成全。」
裴寂剛剛被封爲秦王,而洛王就是那位落馬殘疾的廢太子,這本虐文裏的男配。
我在裴寂身邊十年,也看着洛王裴澈等了我十年。
他會在我受涼時離開宮宴給我帶披風,會將我做的鞋放起來捨不得穿。
那夜我將帶給裴寂的梅花糕送給他喫,那不是從宮宴裏偷的,是我親手做的。
裴寂不喜歡喫梅花糕,但裴澈喜歡梅花。
我知道裴寂不會喫我的糕點,但我知道裴澈一定會來尋我。
但我不是林琅那樣能打破劇情的穿書者,我每一次試圖擾亂劇情,都會被迅速糾正。
裴澈落馬那日,我曾試圖勸裴澈不要騎馬。
但皇帝卻心血來潮地想與裴澈比試騎射,明明這是劇情裏不該有的。
最後裴澈的馬失控,人被重重地從馬背上摔下來,馬蹄無情地落到他的腿上。
我曾試圖跑向裴澈,但雙腿就像被灌了鉛,根本走不動。
系統說,這是裴ṭůₖ澈的宿命。
而在我的氣運徹底被林琅搶走之前,我還是女主,我無法掙脫劇情。
就在昨夜,系統告訴我,林琅已經搶走了我所有的女主氣運。
我現在只是一個配角,而林琅是穿書文裏的女主。
說完請求賜婚時,我隱隱察覺到自己嘴角難以壓抑的弧度,儘管殿上所有人都震驚地看着我。
誰也沒想到,那個追在裴寂身後十年的衡陽郡主,最後竟然轉頭想嫁給廢太子。
就連身後的腳步也隨着話音落下而停住。
餘光瞄到裴寂匆匆趕來,他頭一次對我露出了除嫌棄以外的目光。
「衡陽郡主,婚姻大事不可兒戲。洛王有腿疾,你……」皇帝也覺得不可思議。
「正因洛王落下腿疾,我更應對他不離不棄。」我冷靜地應道。
手忽然被裴寂握住,「程苑文,你……」
我甩開裴寂的手跪下,「臣女一片真心,望皇上成全。」
殿上細語不斷,貿然走到我身邊的裴寂成了笑話。
皇帝大概也沒想到給我的許諾竟讓自己騎虎難下,沉思許久才緩緩開口:「竟然衡陽郡主用情至此,朕也不好棒打鴛鴦。如今洛王在府上養病,成婚多有不便,衡陽照顧洛王心切,婚事讓禮部着手準備,能簡則簡,儘快成婚。」
言外之意便是讓我迅速入住洛王府,堂堂郡主的婚事竟要如此潦草,這便是皇帝對我叛逆的懲罰。
但我樂意至極,能早一日見到裴澈都是好的。

-2-
謝恩離殿後,人被拉到僻靜的宮牆處。
後背撞上堅硬Ṭû⁷的宮牆,痛意迅速蔓延開來。
手被攥得很緊,力道大得彷彿要將我的手腕捏碎。
回過神抬眸間,正撞入裴寂灌滿怒意的雙眸。
「程苑文,不要跟本王玩欲擒故縱的把戲。」裴寂薄脣緊抿。
我抬手就是一掌,掌心似乎有火苗在亂躥,火辣辣的。
裴寂被我打得頭微偏,震愕地看向我。
「陛下已經賜婚,按輩分,你應該喚我一聲長嫂,秦王殿下。」我趁他不注意抽回手,「請你自重,別讓人誤會了。」
我朝裴寂身後揚了揚下巴,那裏正站着林琅,她的不滿都快溢出雙眼了。
「前日你明明讓我今日來大殿,就是讓我來被當成笑話?」裴寂不甘地看着我,似乎還在等我跟從前一樣跟在他身後,不停地問他娶我好不好。
殊不知那些話都是系統讓我說的。
「殿下不是總是讓我別纏着你嗎?我讓你來,就是告訴你,從今日起,你我再無瓜葛,請殿下放心。」我將裴寂推開,抬腳欲走。
「那你過去十年在本王身邊做的一切算什麼?」裴寂拽住我的手。
「殿下。」林琅嬌滴滴地來到裴寂身邊,咬脣死死地睨着我。「隔牆有耳,傳出去了不好。」
我反手將裴寂另一邊臉也打紅了,清脆的響聲再次震驚了林琅與裴寂。
「過去十年的事,我都忘了。殿下要是還記得的話,只能算殿下記性好了。」我拿出手帕擦乾淨手快步離去。
偏生林琅還要追上來,「郡主,你莫要欺人太甚!你今日這樣對秦王殿下,日後你會後悔的……」
話音未落,我也賞了她一掌。「得了便宜還要賣乖的人,也該打。」
不受劇情控制了真的不要太爽了,我看着倒地的林琅,頓時覺得身心舒暢。
「宿主,你一下將男女主都打了,小心被報復。」系統溫馨提醒。
「距離裴寂登基還有好幾年,夠我帶着裴澈逃走了。」我看着急忙追上前扶起林琅的裴澈,只覺得諷刺。
焐一塊寒冰焐了十年,最後被人碰一碰就化了。
所謂的女主氣運,不過是我前十年受盡裴寂冷臉,後十年被裴寂屠族廢后下冷宮最後還能堅強地選擇原諒罷了。
我且看看沒有了我母家相助,穿書女主怎麼帶着裴寂走完劇情。
爹孃本就不喜我捲入宮闈鬥爭中,得知我向皇上求旨嫁給裴澈時,他們二人的神情頓時放鬆了不少。
尤其是阿爹,他嘆了一聲,手落到我的肩上,「若是能早些到洛王府去也好,畢竟這孩子也是因爲你才捲入其中的。」
我自然明白,裴澈的所遇皆因我而起。
但直到我來到洛王府,我才真正明白阿爹的話。
洛王府看起來一片殘舊,唯一嶄新的只有寫着「洛王府」三個字的牌匾。
ẗŭₗ聽聞這是皇帝țũ̂ₘ隨手撥給裴澈的住所,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廢棄府邸。
侍衛爲我打開大門,裴澈就坐在門的那頭等我。
他膚色天生白皙,墜馬後沒有好生將養着,臉色透着病態的蒼白。
裴澈移開目光,「這是不該你來的地方,苑文。這門婚事,你不該求的。我會想辦法進宮讓父皇改口。」
「澈哥哥,這門婚事是我自己求的,我不會走,日後洛王府就是我的家。」裴澈眼下的烏青讓我心疼。
許是因爲那聲「澈哥哥」,裴澈略驚訝地抬眼與我對視。
自從進入書本的第一章劇情之後,我就被系統勒令不能再喚裴澈作澈哥哥,每每想喚,出口只會變成冷冰冰的「太子殿下」。
裴澈有些僵硬地移開眼,「你不是說,你只想嫁給真龍天子?我如今是一個廢人,你想要的,我給不了。」
「我……」這句話是走劇情時我對裴寂說的。
當時裴寂不耐煩地問我爲什麼要一直煩着他。
系統給我的臺詞是:「因爲我只想嫁給真龍天子,裴寂,我覺得你就是。」
當時明明只有我跟裴寂兩個人在場,裴澈又是什麼時候聽到的?
我猛地想起,裴澈在成爲太子前曾戍邊三年,攢了軍功回來才做了太子。
而裴澈臨行前兩日,我正在冷宮裏給裴寂送冬衣。
裴澈離開金陵那日,我去送一送他,但那日裴寂被誣陷受了傷。
不去救裴寂,我見不了裴澈。
救了裴寂,我還是見了不了裴澈。
我捏着一步一叩首求來的平安符,看着我心愛的少年策馬隨寒風離去。
他明明該是金陵最無憂無慮的少年,卻爲了我舍下鮮衣怒馬,在邊境的風沙裏殺紅了眼。
淚珠就這樣滾落,又被溫涼的指尖拂去。
定睛一看,是裴澈,他正一手撐着輪椅支撐身子,另一隻手爲我拭淚。
手背的青筋暴露了他的艱難。
即便站不起身,還是捨不得我落淚。
我撲到他懷裏泣不成聲,熟悉的松香也無法讓我冷靜下來。
我抱緊他,努力感受着他的心跳。
裴澈,我終於可以順應我的心,抱一抱你了。
「後悔了吧?現在反悔還來得及。」裴澈語氣輕鬆,隱隱帶着自嘲。
「誰說我後悔了?那些話都是騙你的,我原以爲你根本不愛我,我才借裴寂刺激你,誰知你聽到之後一走就是三年。我便更以爲你……」
「對不起,我才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因爲我。澈哥哥,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裴澈身軀一震,「苑文,你當真想好了?」
「嗯,」我頂着哭紅的雙眼,「只要能和你一起,我什麼都不在乎,沒有成婚禮我也願意,你就算是庶民我也願意……」
裴澈用指尖封住我的脣,驚訝之餘臉上泛起淺淺紅暈。
「苑文,不得胡言。我如今雖落魄,倒不至於連成婚禮都給不了你。」裴澈心跳稍稍平復,「不過,日後你若是後悔了,隨時可以離開……」
話音未落,我仰頭吻住他的脣。
「我絕不後悔!」
「苑文。」裴澈語氣稍重,臉卻更紅了。「你我還未成婚,如此親密若是被傳了出去……」
「傳了出去便更好了,這樣你再也不能說什麼我後悔就能隨時離開的話了。」
裴澈無奈嘆了口氣,胸腔的起伏愈加明顯起來。

-3-
皇帝定下的婚期很近,禮部準備得十分匆忙,許多東西一看就是粗製濫造的。
萬幸的是裴澈另派人準備了,喜服很合身,做工精細。
孃親說,這件喜服四五個繡娘忙活一個月也未必能完成。
我看着金絲繡成的繁複花紋,淚水很快將雙眸浸溼。
裴澈啊,你究竟準備了多久?
就在我滿心歡喜地在轎中等待時,只聽馬嘶鳴一聲。
喜轎忽然落地,巨大的晃動讓我頭頂的髮飾落了一地,還未等我扯下蓋頭。
直覺迎面一涼,轎簾被人掀開。
接着是肩頸一痛,雙眸不受控地閉合。
失去知覺之前,我隱隱聞到了來者身上熟悉的異香。
裴寂生母是鄰國進獻的舞姬,因身懷異香被皇帝寵幸……
果然不出我所料,再睜眼時,頭頂的蓋頭已不知所終,眼前只有裴寂那張陰戾的臉。
「鬧夠了,滿意了?」裴寂劍眉微挑,眸光淡淡掠過我身上的喜服。
「秦王殿下將我搶到這裏來不會就是想說這些吧?這件事若是揚了出去,秦王這張臉還能不能要了?」裴寂大費周章將我帶到此處,恐是另有所圖。
裴寂勾脣淺笑,「你當真以爲父皇會允許你嫁給裴澈那個廢人?沒有他的默許,我又敢光明正大地將你從喜轎裏帶走?」
「程苑文,你欲擒故縱的招數奏效了,跟我走,本王不想說第二次。」裴寂朝我伸手。
這是他第一次朝我伸手,秋闈時,我不會騎馬,追着他騎馬的背影跑,最後摔得滿腿是傷,他也從未回頭。
後來林琅來了,我與她一同失足落水,他將林琅救上岸,冷眼看着我在冰涼的湖水裏撲騰,只丟下一句「男女有別」便帶着林琅離去。
在我嫁人這天,他卻對我伸手讓我跟他走。
我冷笑道:「男女有別,今日還是我成婚的日子,秦王殿下是記性不好,還是腦子不好?」
「程苑文你……」裴寂眸色大變,他大抵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我們兩人的態度會互換。
「你不是說,你要嫁給儲君?」裴寂話裏怒意散了大半。
「那些不過是誆你的話,我一直都心悅洛王殿下,至於你……」我指着裴寂的鼻尖,「不過是我用來刺激他的棋子罷了。」
我一字一指地戳向他的胸口,「想娶我,你也配?」
裴寂雙手用力地握住我的肩,「程苑文,你……一直在騙我?」
他滿眼寫着難以置信,這也是我第一次在他眼裏看到痛。
話音剛落,只聽「砰」的一聲,門被砸開。
不同的是,用來砸門的是人。
灰塵散去後,我看清那人的臉,是林琅。
只見她灰頭土臉地從殘破的木門裏爬出來,裴寂不禁一震,急忙鬆開了鉗制着我雙肩的手朝她走去。
「殿下……」林琅雙眼盈滿淚水,楚楚可憐地靠在裴寂身旁,只一瞬間,又朝我拋來一個挑釁的目光。
「琅兒,你怎麼會在這裏?」裴寂眸底滿是心疼。
「我……」
「皇弟的貼身侍女尋不到你心急如焚,正巧我也尋不到王妃,所以便將她帶出宮一起,也算是有個照應。」裴澈被侍衛推了進來。
看到裴澈後我頓時鬆了口氣,強撐着肩頸的痛意朝他跑去。
裴寂下意識地想攔我,但裴澈同時朝林琅飛去一把小刀。
裴寂急忙將林琅護在懷裏,而我也順利跑回裴澈身邊。
松木的香氣讓人安神,我貪婪地呼吸着來撫平餘驚。
「皇兄這是在做什麼?」裴寂怒道。
裴澈並未理會,目光落到我身上,仔細地檢查我身上是否有傷。
「澈哥哥,我沒事。就是……」視線在裙尾的破口停留,我不禁有些遺憾道,「就是喜服破了。」
裴澈笑了笑,安慰我道:「一件喜服罷了,人沒事就好。」
隨後他看向裴寂的目光泛着寒光,「皇弟想來喝喜酒我隨時歡迎,但若是再對王妃有半點不敬,下次可不只是用你的侍女破門而入了。」
裴澈眯起眼,素來溫和的臉上溢出殺意,「畢竟,殺死一個宮女跟碾死一隻螞蟻沒有什麼區別。」
裴寂勾起嘴角,目光轉向我,「是嗎?那我真想看看,皇兄還能護她多久?」
「秦王殿下,自重。」我握緊裴澈的手,心一陣陣地抽痛着。
直至上了馬車,我懸着的一顆心才徹底落下。
「澈哥哥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可還沒等我話音落下,手背就染上點點殷紅。
猛地抬眼一看,是裴澈……
他虛弱ƭüₐ地掏出手帕擦拭着嘴角的鮮血,殷紅滲入大紅色的喜服中。
「澈哥哥!」裴澈怎麼突然傷得這麼重!
「苑文,我沒事,只是舊患罷了。」裴澈小心翼翼地用乾淨的袖口替我拭去眼淚,似乎是爲了安慰我,失去血色的雙脣抿起一抹笑意。
「怎麼會沒事?先前墜馬重傷,還沒養好就匆忙趕來。宿主,溫馨提示,原書裴澈的陽壽還有三年,若想延長壽命,你須竭盡全力。」系統的聲音在腦海裏迴盪。
「我應該怎麼做?」我看着昏睡過去的裴澈,擔心不已。
「由於穿書女主打破劇情,裴澈的壽命如今不能確定。宿主可以選擇使用道具或改變劇情來延長裴澈的壽命。」
道具……
我突然想起上次裴澈離京前往邊境時,我曾到國寺中爲他求過一枚平安符。
那本是我用來攻略裴寂的道具,但我出於私心爲裴澈所求,誰知最後還是沒能送出去。

-4-
可當我回到洛王府後,徹夜將從程府帶來的物品翻了一遍都沒能找到那枚平安符。
直至成婚後的第三日,皇帝攜宮妃與皇室衆人上國寺祈福,我在裴寂的腰間看到了那枚月色的平安符……
符下的結是我親手所繫,我爲了美觀,還摻了些許銀絲。
我絕不相信這是巧合!
「宿主,穿書女主會奪走你的女主氣運,那個道具也是其中之一。」系統在腦海裏提醒着我,聲音難掩失落。「我也是剛剛纔知道。」
「沒事,我可以再求。」我看着裴寂與林琅二人黏膩的目光,指尖死死地嵌進掌心中。
祈福完後,衆人都在寺裏走動。
我故意在裴寂和林琅面前叫來了之前替我安排請平安符的弘慧小師傅。
果然如我所料,他一眼就認出了裴寂腰間的平安符。
「王妃每年都來還願,終於如願以償嫁得良人。」弘慧笑道。
「王妃對王爺一片真心,希望王爺能與王妃白頭偕老。」弘慧又對裴寂說道。
裴寂並未出口糾正弘慧,反倒饒有興致地問他:「哦?何以見得?」
弘慧目光落到裴寂腰間的平安符上,「此符乃王妃在虔拜寺前三千階所求,我不會認錯。當年王妃在寺前求符,磨破了膝還磕破了頭,如此誠心之人,我入寺只見過王妃一個。」
我對上裴寂震驚的目光,匆匆移開後開口道:「弘慧師傅你誤會了,這是秦王殿下,我如今是洛王的王妃。我的良人是洛王。」
「當年求的符沒來得及送出去就弄丟了,所以特地來再求一次。」餘光瞄到裴寂睜大雙眼,雙脣欲言又閉。
弘慧先是一怔,隨後似是明白了些什麼,「原是如此,還請王妃隨我來。」
說完,弘慧便匆匆離去。
就在我準備跟上時,裴寂忽然拉住我。
他用力攥着我的手腕讓我轉身與他對視,褐色瞳仁裏的身影不斷地情緒吞噬。
「你求過符,每年都來?」他迫近我,溫熱的鼻息撲落。
「與殿下無關。」
「這符是不是你讓林琅給我的?」裴寂力氣比我大上許多,所有掙扎都是徒勞。
「是師傅記錯了,殿下不要自作多情。」我伸手,巴掌落到他臉上。
「平安符有很多個,我的那個已經弄丟了。」
「殿下。」林琅匆匆從裴寂身後趕來,看向我的目光如淬了毒一般。
裴寂聞聲回頭,我從林琅臉上讀到了驚嚇。
「林琅,這平安符是誰給你的?」裴寂的語氣裏帶着幾分質問。
「上次不是告訴過殿下嗎?這是我出府爲殿下求的。」林琅怯怯地看着裴寂,有些不知所措。
「殿下聽清楚了?」我抽回手,「我只爲洛王殿下求過符,還請你少自作多情。」
話音剛落,只見林琅正死死地睨着我,眸中閃過一絲驚慌。
事情自然不會到此而止,裴寂身爲男主,自幼多疑,他一定會查個究竟。
果然,離寺時,裴寂忽然跳上了我的馬車,還搶過車伕手中的馬鞭。
只聽一聲嘶鳴,馬車飛馳,隱隱聽到後方傳來微弱的哭喊聲,是林琅。
掀開車簾一看,她果真在追着馬車,淚水隨風吹向兩旁,狼狽極了。
我被裴寂摁回馬車,撞入他的眼中複雜的情緒中。
他似乎想證明什麼,指着名簿上我的名字。「我沒有找到林琅的名字,但卻看到了你Ṱű̂⁰的。我追問過弘慧,他說你當時特地往平安符的結裏摻了銀絲……」
裴寂取下平安符,「這就是你求的,對不對?」
我從他的語氣裏讀出了不甘,但更多是懊悔。
「是又如何?」我冷笑地搶過丟到馬車外,「被弄髒了的東西,我可不想要了。」
林琅想靠金手指搶走我的平安符,那我就讓她失去在這個世界的唯一依靠。
裴寂眸中的亮光一點一點地隱沒,黯淡地追隨平安符而去。
「但我想要……」裴寂說着,轉身跳下了馬車。
此時系統的提示音又在腦中響起:「宿主,目前男主裴寂對你的好感度漲到了 99。」

-5-
待皇室衆人離去,我又重返寺中,捏着新求來的平安符叩着三千臺階上山。
只聽耳後也傳來聲聲叩響,我起初並未在意,但那聲響很急,完全不似虔誠求符的。
直至我餘光瞄到那人的側臉,是林琅。
也是,她給裴寂送平安符一事被拆穿,不做些什麼,只怕最後會落得攻略失敗的下場。
「我還以爲你跟別的原女主一樣,沒想到你還挺有意思。但被你拆穿了又如何,如今我纔是女主,只要我求完符,裴寂依舊會對我死心塌地。至於你那枚平安符,到時候估計只能丟進火盆裏喂炭火了。」林琅一改平日溫順的神態,眸中透着狠毒。
裴寂愛我抑或恨我,我並不在意。
我只有一個念頭,拿到平安符,替裴澈續命。
沒承想在我邁上一步階梯時,林琅便伸手扯住我的裙尾,巨大的拉力讓我猝不及防地往後倒。
幸好我反應及時,定住了腳。
正當我準備回頭,林琅看着我將笑意壓下眼底,悽慘地朝我身後看去。
「殿下!」
我迅速伸手拉住林琅,奈何她死了心要陷害我推她,我被拉着也整個人也向前傾着。
危急之時,我聽到身後急切的腳步聲。
比腳步聲更快的是另一隻手,人被摟入懷中,與他身上的松木香氣一般讓人安心。
抓住林琅的手被他鬆開,「這樣卑賤的人,救她只會髒了你的手。」
林琅被趕來的裴寂救下,她雙眼早已閃着淚光,「殿下,不關洛王妃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既然知道自己不小心,下次想死就離苑文遠些,省得拖累她。給她墊背,你還不配。」裴澈眸色冷了下來,直接讓林琅噎住。
她低頭咬脣,淚珠滾落,看起來委屈極了。
但裴寂竟一反往常,神情複雜地瞥了我一眼,「下次小心些,傷了……洛王妃我也保不住你。」
「洛王妃」三個字顯得十分不情不願。
還未等林琅雙眼的淚水蓄滿,裴寂已經來到我身邊。
他朝我伸出帶着血痕的手,掌心上靜靜地躺着我丟下馬車的那枚平安符。
看得出來已經染上了塵土,但被仔細地擦過,只留下淡淡的痕跡。
「你不必再跪了,這個還給你便是。」裴寂見我不拿,想直接塞我手裏。
我猛地收回手,「請秦王殿下自重。」
他故意說出模棱兩可的話,爲的就是讓裴澈誤會我。
「這個已經被偷走,想必已經不靈了,我想重新求一個,再走一次石階,向菩薩表明我的誠意。」
我直白地表明裴寂手中平安符的來歷,手不禁握緊裴澈的。
「我勸皇弟還是銷燬手中這個平安符,留着皇嫂的東西,傳了出去,難免遭人笑話。」裴澈反握住我的手,溫熱從掌心穩穩傳來。
裴寂不怒反笑,「這本就是求給我的,我如何不能留了?」
只見裴澈也是笑着的,「皇弟,苑文說不是便不是,不要歪曲事實,自欺欺人。」
「皇兄不妨看看,究竟是誰在自欺欺人?」裴寂依舊遞上那本名簿,「皇嫂來求符那日是七月十九,前一日她正希望我做諸君,皇兄認爲這符是爲誰所求呢?」
「七月二十殿下離開金陵前往邊境,兩軍交戰必定險境環生,我擔心殿下受傷,特地去求的符。可惜翌日傷了雙膝不能按時前往,錯過了殿下。」裴寂的雙眸寫滿了難以置信,可這是事實。
「如果這符當真是求給秦王殿下你的,這些年我隨時都可以給你,爲何偏偏會在嫁人之後纔給你?」
這些話像利刃一般插入裴寂的心臟,他臉色剎那間煞白。
一刀斃命,無可反駁。
五指收緊,似要揉碎掌中的平安符。
可裴寂到離開也沒捨得鬆手,捏着平安符離去。
林琅則小心翼翼地跟上他的腳步。
隨着二人的背影漸漸在石階上隱沒,我才鬆了口氣。
「澈哥哥,你怎麼來了?」墜馬讓裴澈元氣大損,新婚當日昏倒之後,今日祈福念着寺前臺階多,皇帝都免了他來祈福一事。
此時裴澈的臉色也不大好,蒼白的臉色讓人心驚。
「見你這麼久不回府,所以來看看。」裴澈輕輕拂去我額頭的塵土,捏着平安符的手被他握住。
抬眸時,滿眼無奈與心疼,「鬼神之事,怎可盡……」
還未等他話說完我便匆匆捂住了他的嘴,「菩薩面前怎能說這種話?心誠則靈。無論是什麼辦法,我都願意一試。」
「不必。」裴澈拿開我的手,「苑文,你沒必要爲我如此。」
「我心意已決,澈哥哥若是不同意可先行回府。」我心知裴澈不會眼睜睜地看着我跪完這三千石階,但不跪完,我就無法獲得道具。
我甩開他的手,雙膝虔誠跪地,叩首。
還未抬頭,只見一旁多了個人。
側頭一看,只見裴澈拄着柺杖跪在我身旁。
「既然苑文執意要跪,身爲夫君,豈有讓夫人爲我求符受苦的道理。你跪我便同你一起跪,你求我平安,我只求你日後不必與我共苦,只需與我同甘。」

-6-
我拗不過裴澈,但我拿不到道具就無法替他續命,最後,我們一同跪上山。
求來平安符後裴澈的身子好了許多,臉上笑容也漸漸多了。
雖然如今裴澈是個閒散王爺,不得宮中重視,但身邊也少人盯着,也算自在。
只是不知爲何,原本早已定下不去的秋狩這頭皇帝又下令讓裴澈前去,說是聽聞裴澈陪着我跪滿長階,想來腿疾已經好了大半,騎馬也不是問題。
至於是誰將此事傳到皇帝耳旁的,想來除了裴寂不會有其他人。
秋狩時,林琅依舊跟在裴寂身後,只是不再與裴寂眉眼傳情,規矩了許多。
「明知你有傷在身,還讓你比賽狩獵,這不是故意讓你難堪嗎?」我不滿地看向座上的皇帝,跟書中所寫一樣,裴澈被廢后受盡冷眼。
「苑文莫要生氣,我不參與便是了。」裴澈用指尖輕點我的脣,「你不是一直想學射箭?正好能教你。」
裴澈的話讓我不由一怔,上一次說我想學射箭,是裴澈墜馬的那次秋狩。
我的任務是去找裴寂,纏着他教我射箭。
誰知在找他的路上驚走了他正瞄準的白狐,而那白狐,恰恰是林琅想要的。
還未等我走近裴寂就得了他一頓數落,他讓我離他遠一點,不要驚到他的獵物。
而後又因林琅一句「奴婢自知身份低微不配讓殿下爲我獵狐,殿下還是教郡主射箭好了」,裴寂對我的好感值下降了十個點。
這十個點,我攢了大半年。
被裴寂趕走後我渾身輕鬆,原本以爲裴澈不會騎那匹有事的馬,卻沒想到那日裴澈的馬受驚發狂,結局依舊。
想來那日裴澈定也看到了我拿着弓箭去找裴寂。
「你那日跟在我身後?」
裴澈點頭,「你不是說你只是拿裴寂刺激我,那你定是借裴寂告訴我你想學射箭了。」
鼻尖有些發酸,「我不過隨口一說,你倒是記得清楚。」
明明我只是在敷衍地完成系統的任務,攻略的對象也全不在乎,但他卻將我的話全都放到了心上。
淚珠湧出的瞬間被他拭去,「這些本就是我應當做的,你忘了我在寺前石階上許的願了嗎?」
抬眼便撞入裴澈雙眸寵溺的笑意中,還未等我開口,一旁的侍從走過來道:
「王妃,秦王的婢女求見。」
我聞聲看去,果然林琅就站在不遠處。
「不見。」我一口回絕。
「她還說將這個交給您。」侍從將一個紙條遞給我。
展開一看,上面只寫了「系統」二字,還是用簡體字寫的。
我瞥了一眼一旁的裴澈,迅速將紙揉皺丟到一旁。
「也不知道寫的是什麼,不見。」
「日後不要再替此人傳話,來找王妃一律不見。」裴澈並未多心,只當林琅不服氣還在胡攪蠻纏。
狩獵一開始衆皇子便如離弦的箭一般策馬離去,我與裴澈尋了一處僻靜的地方開始學習射箭。
看着裴澈低頭認真地同我講解如何握弓發力,我竟一時有些失神。
「苑文。」裴澈低聲喚道,「在想些什麼?」
被當場抓住開小差,我臉有些熱,「我在想,如果時間能停留在此刻就好了。」
裴澈不再是書中的炮灰男二,我也不是被穿書女主掠奪氣運的炮灰前身。
而是避開劇情,想相守一世的夫妻。
話音剛落,只覺一陣陰風拂過,樹林間頓時寂靜如死。
方纔還在安靜喫草的兔子早已消失不見,手腕被裴澈握住,他鬆開放在我弓上的手,拿起了後背自己的弓。
「噓——」裴澈示意我不要出聲,將我的手放在繮繩上。
頃刻間,靜寂的樹林中湧現了無數只狼。
又是狼羣,它們正緩緩地圍上來,朝我們齜着牙。
馬受驚開始狂奔,奈何狼羣太過兇猛,它們上前撕咬着馬蹄。
儘管裴澈射殺了不少,但它們還是不停地湧上來。
「苑文,你拉穩繮繩,不要回頭。」裴澈叮囑我,目光卻放在不遠處的樹上。
「裴澈……不要……」我搖頭,淚水狂落。
「苑文,聽話。」眼看就要與樹擦肩而過,裴澈伸手攬住樹幹,離開了馬背。
他喫力地爬到樹上,繼續用箭射殺着追在我後面的狼羣,至於在樹下躍躍欲試的狼羣,他並未理會。
「裴澈!」我回頭大喊,想要拉住繮繩。
誰知裴澈竟朝着我的方向往馬臀射了一箭,馬喫痛加快速度狂奔着,讓我無法回頭……
沒跑多遠身後的狼羣就被裴澈和另一個邊飛來的箭射殺乾淨,同時有人騎着馬朝我而來。
是裴寂。
他霸道地將我抱到他的馬上,「去救裴澈!」
裴寂對我的話感到好笑,「死了也好,省得礙手礙腳。」
「他死了我也不會嫁給你了!」我已經走出老遠,樹上的裴澈在眼中已經是一個點了。
「你忘了,我母妃是西昌人,在西昌,我可以繼承死去兄長的妻妾。」裴寂扣着我的後腦將我掰回頭來,「從前的事,我可以過往不究。如今只有我能救你了,苑文。」
我攻略了裴寂這麼多年,他對我的稱呼始終只有冷冰冰的「衡陽郡主」以及怒氣衝衝地直呼我的姓名。
如今親密的稱呼,他還是第一次,而且還是在威脅我的時候……

-7-
「殿下有信心是好事,可信心過了,就是自負了。」我猛地拉住繮繩,馬被迫停下。
再看後方,我爹孃正帶着侍衛匆匆趕來。
我將裴寂驚訝的神情收入眼底,「爹爹,阿澈在那裏!」
我與阿爹交換眼神,他迅速帶着侍衛前往狼羣所在。
而我則趁機翻身下馬,「不勞煩秦王殿下了,我還要趕去救我的夫君。」
話音未落,我已上了孃親的馬。
侍衛人多,利箭很快將狼羣射殺。
倖存的野狼見自己處於下風,落荒而逃。
看到裴澈除了心急拉弓虎口有些撕裂以外,身上並無大礙。
看到我與裴澈安然無恙回到大營時,除了裴寂外,林琅的臉色同樣很難看。
此事被皇帝所知,皇帝震怒。
一而再再而三地在秋狩對裴澈下手,無異於挑戰皇室權威。
徹查時,侍衛帶着獵犬來到我與裴澈身邊。
獵犬嗅到我身邊時突然異常興奮,幾次想撲到我身上。
後來嗅到被我丟棄一方的紙張時,更是直接發狂。
而那張紙,就是林琅寫給我的。
「洛王妃,這是何物?」皇帝瞥了一眼被呈上來的紙張,許是看不懂上面的簡體字,眉心微微蹙起。
「這是秦王貼身婢女給兒臣的,兒臣當時一頭霧水,也與這位婢女並不熟,所以隨手丟棄了……」我裝作餘驚未定地驚慌道。
侍從也隨我上前應和,「奴才能證明,此物是秦王宮女林琅讓我轉交給王妃的。」
我餘光瞄到林琅驚恐的神情,很快她就被帶到了面前。
「是你將塗有能讓野獸興奮的藥粉之物遞給洛王妃的?」皇帝雖是問林琅,眼神卻是落在裴寂身上。
畢竟一個奴婢哪有這麼大的膽子敢謀害皇嗣,想必背後定有人指使。而作爲林琅的主子的裴寂,如今嫌疑最大。
林琅想神不知鬼不覺地讓我和裴澈喪命狼口,可惜她忘了,她所有利用的道具,都是偷的我的,包括她這次用的藥粉。
這原本是系統給我的道具,讓我在向裴寂學射箭時遇到猛獸襲擊,我捨身相救,增加好感值。
因爲林琅阻擾,所以裴寂並未搭理我,同時我也根本沒打算用苦肉計,所以這個道具就留了下來。
當我發現平安符不見了之後,我清點了我手上的所有的道具,發現同時不見的還有一些美容養顏的藥丸和這包藥粉。
就在我拿到那張紙的時候我就已經猜到了林琅所有的計劃,所以我特令侍衛在我與裴澈入樹林後不久去請爹孃過來一起射箭。
雖然裴寂亂入在計劃之外,但萬幸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皇室最忌將兄弟奪嫡互相殘殺一事提到面上,就算裴寂能順利替林琅解脫,也引起了皇帝的疑心,只怕東宮的位置他不會來得太容易。
並且短時間內裴寂不會也不敢再對洛王府下手,這樣一來就給了我帶裴澈遠走高飛的機會。
「回陛下,之前奴婢與洛王妃有些誤會,所以想着向她解釋,當時紙上寫的明明是『請與我見上一面』,可不知爲何會變成這些鬼畫符。想必是有人費盡心機換了奴婢的字,想……想栽贓嫁禍……」林琅看向我,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父皇,若當真是林琅所爲,此事未免也太過顯眼。」裴寂也開口幫腔。
我內心暗暗冷笑,畢竟林琅以爲我與裴澈都會因此喪命,與上一次秋狩一般,沒人關心真相。
「若當真有人栽贓,那此事更要徹查清楚。公然對皇嗣下手,想必日後更會變本加厲。臣以爲應當將洛王殿下去年墜馬一事一同徹查,兩次都在秋狩,幕後之人是同一個人的可能性很大。」我爹開口提議,林琅的神情變化被我盡收眼底。
蔻丹嵌進掌心,痛意讓我努力維持着平靜。
果然,害裴澈墜馬的人也是你,林琅!
想必是林琅見裴寂失手,爲了保住裴寂的男主光環,對裴澈的另一匹馬也做了手腳!
「如今線索止步於寂兒的婢女,先將其關押,好好審問,待無嫌疑後再放出。」皇帝沉思片刻,做出最後的決定。
我掠過林琅那帶着不甘與憤怒的眼神,內心止不住地在歡呼。
攥緊的五指被溫涼的指尖一一掰開,然後被溫熱的掌心包圍。
抬頭一看,是裴澈。
只是,他的臉色不大好。
我以爲只是與狼搏鬥體力不支,誰知待衆人散去後,裴寂將我拉入帳中。
「苑文,你一早就知道林琅的心思對不對?」薄怒被眉間裹挾,裴澈下頜緊繃着,語氣稍重。
他一次對我展露他的怒意,眸底甚至隱隱閃過一抹痛色。
「澈哥哥覺得我惡毒嗎?」我不知道我爲何會反問這句話,儘管我按照系統勤勤懇懇地做了十年的任務,但我與原身的性格完全不同。
我做不到受盡男主冷臉和傷害後還能一笑置之,我沒有女主那樣的聖母心,更不像她那樣能夠無條件地相信男主。
我會反擊,我不允許我愛的人受到半點傷害。
回應我的是裴澈的一聲輕嘆,「你這一切都是爲了我,想讓我遠離裴寂的毒手,想讓父皇查清去年我墜馬一事。」他無奈地笑笑,「倘若爲了我是惡毒,那我是該有多冷血?」
他握住我的手,清淺的瞳仁似落入露珠的湖面,柔情掀起陣陣漣漪。「我只是氣我自己,竟沒察ŧŭ̀³覺出你捨身爲我設局。」
「苑文,你應該提前同我說,然後那張紙由我來碰,我不想你爲我踏入棋局,我只是一個棄子,沒什麼好相護的。」
「你可知,方纔差一點點,我就護不住你了。」裴澈自責地垂眸,眼睫在眼下落下一片陰翳,眼角似有淚光閃爍。

-8-
秋狩我與裴澈被狼羣突襲後,裴寂與林琅果然安分了許多,但也讓人意外不斷。
其一是裴寂即將迎娶慶國公嫡女祝意筠。
祝意筠乃本書的女二,原書最後裴寂爲了平衡朝堂娶其爲側妃,因爲其囂張跋扈的性子,家世覆滅後的原身受了不少委屈。
但此時娶祝意筠屬實是太早了些,劇情還未過半。
其二便是裴寂竟然出手保住了林琅的性命,將這一切都栽贓到八皇子裴璋身上。
此舉對他來說未免有些冒險,也讓我懷疑林琅爲裴寂提供了更加誘人的條件。
按理說,裴寂如今對林琅態度冷漠,不會爲了一個宮女貿然出手,莫非……
巨大的後怕從身後湧來,涼意漫上脊背。
倘若林琅真的是天定穿書女主,任憑我如何阻擾,最後裴寂依舊會榮登大典,裴澈依舊會下場淒涼。
我開始暗暗籌備與裴澈假死離開金陵一事,直到我拿到新宅地契那日,宮中傳來消息,皇帝忽然病重。
我記得按原書劇情,此時皇帝只是舊疾復發,並無大礙。只是爲了鍛鍊裴寂,特地休養讓裴寂代爲處理政務,沒過多久裴寂就被立爲新太子。
但宮中傳出來的消息更似皇帝命不久矣,一時人心惶惶,各皇子之間的暗鬥變得愈加明目張膽。
其間爆發水患,浮屍腐化帶來瘟疫。
裴寂竟然輕易化解,聽聞是得到了神醫的藥帖。
但我記得,明明這一場瘟疫是裴寂和原身感情的節點,原身不顧性命照顧染病的裴寂,最終等來了太醫們鑽研出來的藥方。
一時間,裴寂成了民間百姓的神。世人皆言他是菩薩下凡,帶來福祉。
佔盡天時地利人和的背後只有一個原因,林琅向裴寂劇透了後面的劇情。
如果是這樣,那林琅肯定也向裴寂說出了我的身份,我與裴澈即將在劫難逃。
我聽着百姓對裴寂的稱讚心底發涼,明明烈日炎炎,我卻手腳冰涼。
裴澈似乎察覺出了異樣,雙手包攏我的手,「手怎麼這樣涼,可是有哪裏不舒服?」
說着,裴澈伸手來探我的額頭。
我朝他搖了搖頭,從他眼裏看到了憂心忡忡的自己。
「澈哥哥,我定了船,後日離開金陵……」
裴澈對我的話並未感到意外,「我如今這副身子,的確只會拖累你。我說過,你隨時可以後悔。」
「你誤會了,我是說我們一起走。」我抓住他即將收回去的手,「如今金陵局勢緊張,裴寂頗有繼位之勢,我先前已經讓他難堪多次,只怕日後他不會放過我們的。」
「我有爹孃護着興許能逃過一劫,我是擔心你……你畢竟曾是太子,只怕到時裴寂會視你爲眼中釘……」
裴澈忽然笑了起來,半分沒有心急的樣子。
我拍了他一下,「我認真的。」
「從此遠離金陵,隱姓埋名,你真的想好了?」裴澈心情很好。
「我連宅子都買好了,你說呢?」我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想來這個人早就知道了,只是懷疑我自己要棄他而去暗自神傷。
我撲進他懷裏,任由那股松木的香氣將我包圍。
「我們一起離開這裏好不好,去過一些安穩的日子?」從此遠離劇情,歲月靜好。
「好。」裴澈應道,眸光灼灼落到我身上,「苑文這麼好,我又有什麼理由說不好呢?」

-9-
很快就到了後天,這一天在原書中會有刺客進宮行刺。
而我們可以選擇在這一天火燒洛王殿,讓人以爲同樣是刺客所爲,製造慌亂,然後混水摸魚離開金陵。
可我萬萬沒想到是,裴寂同樣選擇了在這一天造反。
在我與裴澈遣散了僕人燒燬洛王府後,順利上了船,誰知岸上忽然來了追兵。
林琅騎着馬走在追前面,她臉上帶着勝利者的笑容,對身後的士兵道:「射死洛王與洛王妃者,賞黃金萬兩!」
我急忙將坐在木輪椅的裴澈推進船,還未等我開口讓船伕快些划槳,船伕就被射倒,一頭栽到水中,染紅了大片河水。
「澈哥哥,你先走,我……」還未等我說完,裴澈就先一步拉住我的手,不讓我出去。
「苑文,你別告訴我你要跳下河引走他們?」裴澈臉色凝重。
「這是現在唯一的辦法了……」
話音未落,人就被裴澈拉到懷裏,一陣異香在鼻尖縈繞,眼皮不受控制地緩緩闔上。
徹底闔眼之前,我看見裴澈抱着我站起身,並沒有藉助柺杖……
「苑文,對不起。」
陷入昏迷前,這是我最後聽到的話。
裴澈是從什麼時候恢復的?爲何要在緊急關頭打暈我?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我看到裴澈被逼着走上城樓,一躍而下,最後在血泊中絕望地斷了氣。
隨後是原書的情節ẗū́₌,傷了腿又被廢的裴澈不堪受辱,最後選擇用白綾了結作爲炮灰的一生……
無論是哪一次,我都是隻能徒勞地在一旁哭喊,看着他的劇情親眼在我眼前結束。
「裴澈!」
我大喊着睜開眼,眼下的淚痕又幹又癢,身邊空無一人。
僕人聞聲進來,笑盈盈地告訴我:「夫人終於醒了,公子說他很快就被追上您的,請您不必爲他擔憂。」
我握緊枕邊的平安符,是當時裴澈跟我一起跪滿石階爲我所求。
「系統,裴澈怎麼樣了?」我急迫地呼喚着系統。
「目前穿書女利用金手指擾亂了劇情,我已經不能爲宿主你提供任何信息。」
「不過這也表明,你與裴澈同時也擁有了創造全新結局的機會。宿主,請你樂觀。」系統安慰着我。
可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落,即便恢復了腿疾,一個人又如何能在全副武裝的士兵中突出重圍?
那日他在石階上許願日後我只許與他同甘,不必共苦,是早就預料到了有今日嗎?
淚水決堤,流入心口的裂痕中,卻怎麼都填不滿。
不知哭了多久,船忽地停了。廂房門被拉開,日光奪門而入,緊接着又被一個高大的身影遮擋。
熟悉的松木氣息落入鼻尖,抬眼間淚水被輕輕拭去,眼前人影從模糊至清晰。
是裴澈!
「我才離開了一陣,怎就哭得這般傷心?」裴澈無奈地哄道。
誰知我竟撲入他懷中哭得更狠了,他任由衣衫被淚水打溼。
「誰讓你瞞着我?你讓我不要瞞着你,可你呢?」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腿傷本想痊癒後才告訴你的,一是防府中的眼線,二是怕你空歡喜一場。今日情急,也是無奈之舉。」
「我說過,不會再讓你受傷。裴寂與林琅若不除去,只怕後患無窮。所以我便同部下處理了一下宮中的事宜,這樣日後你若想回金陵看望爹孃也不必躲躲藏藏。」裴澈輕描淡寫地說着,但短短幾句話我便能猜到其中的艱辛。
「既然都已經平定了裴寂謀反,你爲何不留在金陵?」那個位置,本來就是屬於他的。在林琅來之前,裴澈只是缺少所謂的男主氣運。
「你不是說想要南下?」裴澈反問我,笑意在眉間淺淺暈開。
「我的確想四處遊歷,看遍山水。可你放棄金陵的一切,當真不會後悔嗎?」我不確定地問他。
「比起金陵的皇位,我更不想放棄那個會記得給我做梅花糕,會爲我虔跪三千階只爲求我平安的妻子。」他眸光溫柔落下,拿着溼帕子一點一點地擦拭着我的眼周,「哭得這麼厲害,也不怕明日眼睛疼。」
我拿開了他的手,仰頭印上了他的脣。
落日餘暉被涼風捲入,一點點地佔滿他的側臉輪廓。
溫涼的脣,在熾熱的愛意中融化又化作風雨將我席捲。
他曾是金陵最好的兒郎,也曾爲我捲入朝堂紛爭,落得滿身是傷。
可他最後還是從至高的龍座上走下來,牽起我的手與我離開。
只因我說,想看盡這世間山水。
殊不知,只要有他在的天地,對我來說都是世間絕色。
(正文完)
【裴澈番外】
生母生裴澈時難產逝世,生母母族並不顯赫,因此裴澈的出世不過代表這偌大的宮城中多了一張嘴,僅此而已。
裴澈心知宮牆之內是弱肉強食的世界,他步步爲營,只求在宮牆內尋一條生路。
直到一抹豔色撞入他暗淡無光的世界中,讓他對未來有了一絲憧憬。
那便是程苑文,她會記得他喜歡喫梅花糕,知道他想看書,需要筆墨練字……
可這僅有的溫暖很快就如泡沫一般一碰即碎,她喜歡上了裴寂。
裴澈看着那個尊貴的衡陽郡主,爲了一個冷宮中的皇子,在冷風中孤獨地站立;爲了能在秋狩上能與他說上話,拉弓磨破了手……
裴澈沒忍住,在無數個涼夜爲她披上披風。
她將沒送出的糕點請他喫,只是……爲何她送給裴寂的是他喜歡喫的梅花糕?
再後來,裴澈聽到她對裴寂說,她看好裴寂能成爲九五之尊,她想做他的皇后。
他萌生了要搶一搶那個位置的想法,他頭也不回地入了軍營。
被壓在屍海中意識模糊時,他眼前又浮現出了她鮮活的笑容……
邊塞孤苦,就連夜空也只有零星幾點亮光。
他如願得到了那個位置,但她的目光卻再也回不到他身上了。
直到秋狩他遭到暗算,墜馬成了廢人。
他才明白,許多東西是他再怎麼強求也求不來的。
被廢后,洛王府被他的部下踏破了門檻,他們希望他再爭一爭那個位置。
但裴澈卻心如死水,既然她想母儀天下,那他將那個位置順手相讓也罷。
他讓部下去輔佐裴寂,若日後裴寂敢讓她傷心,他定覆了裴寂的王朝。
裴澈萬萬沒想到的是,父皇賜婚那日,苑文竟然親口說,她要嫁給他,照顧他一世。
他以爲她這是在與裴寂慪氣,殊不知她竟是認真的。
她說之前追逐裴寂不過是讓他多緊張她一些。
裴澈看着那雙含淚的杏眼,鬼使神差地答應了她。
反正她日後都會後悔的,裴澈如是想。
大婚當日,裴寂果然來搶親了。
裴澈順勢進宮擄走了裴寂那個貼身宮女林琅,他清楚此女一日不除,裴寂與苑文便不能順利地在一起。
他在逼裴寂殺掉林琅。
如果裴寂不能下手,他會動手。
不承想苑文竟跑回了他身邊,裴澈震驚地感受着懷中人的心跳。
她竟然……
裴澈將人摟緊,也罷,裴寂不懂得珍惜,是他無福。
回府的路上他沒忍住吐了血,侍從對此感到奇怪。
「殿下身子明明已經大好,怎會……」
「此事不要告訴王妃,我不想她傷心。」待侍從走後,裴澈才緩緩將懷中的藥瓶丟入痰盂中。
倘若真能讓她至此長留在他身邊,這毒藥他再多喫又何妨。
但裴澈卻不知,她竟因擔心他的身子爲他到國寺祈福。
虔跪三千石階,只爲換他平安。
更讓他震驚的是,當年他匆匆離開金陵,竟錯過她來送別。
裴澈腦中不由得浮現出她捏着平安符在城牆上目送他離開的身影……
裴澈看着眼前執意要再跪一次爲他祈福的女子,內心將自己罵了千百次。
他與她一起跪到寺前,他不要再爲他受半點傷害。
寺前百姓將所求寫在紅條上,裴澈等苑文時正坐在樹前發呆。
一個師傅竟走上前,「想必這位王爺纔是郡主心心念唸的如意郎君了。」
還未等他接話,那師傅仰頭向上看向樹上的紅條。
「郡主年年都來還願。」
裴澈順着他的目光向上看,順着向上的好幾條樹枝都繫着同一個字跡的紅條。
「願裴澈平安。」
「願裴澈平安。」
「願裴澈平安。」
……
侍從驚得急忙轉過身,這位佛口蛇心的殿下,第一次不是因殺人而紅了眼。
裴澈雖只是紅了眼眶,但內心早已被暴風雨席捲。
如果她送自己梅花糕只是偶然,那眼前紅條足以寫明她對自己的真心。
而自己竟愚蠢到,一次又一次地將她推開。
後來竟然察覺不到她以身做局,爲了只是換他一陣平安。
再後來,他看着她打點好了一切,只爲帶他走。
只是她並不知道她自己的計劃確實錯漏百出,加上裴寂對她的態度轉變,必定不會輕易放他們走。
不過這都沒關係,他來做就好了。
苑文被他迷暈後,他將人抱到牀上,走到船外,只見方纔囂張得意的林琅早已被控制住,至於她身後的士兵,早已屍陳腳下。
林琅大驚:「怎麼可能?你的腿……」話還沒說完就被暗衛匆匆捂住了嘴。
宮牆之內,裴寂自以爲能夠佔取先機,卻沒想到在他逼皇帝寫下遺詔時被裴澈一箭射進心口。
裴澈看着裴寂驚恐地倒下,踩着他的揹走到皇帝身邊。
皇帝似是找到了救兵一般,激動地說道:「澈兒,你的腿好了?」
裴澈勾起嘴角,「託父皇的福,大致好了。」
「咳咳……你此番救駕有空,朕立刻……」話說到一半突然止住,鮮紅從皇帝嘴角溢出。
「皇位兒臣並不想要,父皇病重,兒臣今日送你一程,就算是盡孝了。」裴澈慢條斯理地抽出皇帝身上的劍。
血噴濺而出,卻未沾染上裴澈衣袍半點。
這是苑文熬了幾夜給他做的衣裳,可不能髒了。
裴寂被誅殺,皇帝駕崩,裴澈安排了年幼的十二皇子繼位,畢竟朝中狼藉還需有人收拾,他可不能讓苑文久等。
至於林琅,裴澈讓人削去她雙膝將她關進獄中,以贖她偷了苑文平安符的罪。
看守的獄卒說林琅瘋瘋癲癲,滿嘴說着什麼「系統」「金手指」之類的奇怪話,還說要見上裴澈一面。
裴澈聯想到那日她給苑文的奇怪符號,想來此事也跟苑文之前所做的一切有關。
事關苑文,他必須去看看。
雖然林琅的話斷斷續續,也有些混亂,但裴澈也能聽出了大概。
倘若命運能被寫在紙上,他原本是那個爲裴寂與苑文的愛情鋪路的棋子,墜馬失意後,以一條白綾潦草結束了一生的螻蟻。
無論他再如何爬,也夠不到苑文的衣角。
但苑文並非如林琅口中說的「劇情」一般,她爲了他,不惜打破了字間的悲劇,甚至爲他改寫結局。
她被逼無奈地向裴寂示好,可所有行爲的背後,她始終愛的是他。
聽完這一切裴澈只想立刻趕回苑文身邊,金陵的榮華、無上的皇權,在她面前這些不過是虛物,他要的,從來都只是那個闖入他世界的鮮活女子。
裴澈自問自己殺戮無數,死後定會被拋入十八層地獄受盡酷刑。
可在此之前,他只想握住她的手,走完剩下的人生。
裴澈清楚,自己暴戾、冷血、滿手殺戮,不是君子,是金陵城中朝臣的心魔,但這些苑文都不知道。
她更不知道,她是他墮入泥潭後的最後一片淨土。
當然,這些祕密裴澈都將帶入地獄。
(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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