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跟蘇啓明青梅竹馬一起下鄉,卻做了一世怨侶。
就因爲領證當天,他的師妹買醉被流氓欺負跳河自殺了。
蘇啓明覺得這都是我的錯,冷暴力我,任由別人嘲諷我生不出孩子。
我受不了選擇跟他離婚,沒想到雙雙遇難。
再睜眼,我回到了跟蘇啓明領證當天。
蘇啓明看了我一眼,扭頭踩着自行車就跑了。
我知道他也重生了。
這一世我選擇成全他跟小師妹,可蘇啓明卻後悔了。
他跪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被我那粗漢丈夫一腳踹翻,「你配嗎?」
-1-
蘇啓明爸爸六十大壽上,蘇家人再次羞辱我是不下蛋的雞。
眼見蘇啓明一如既往地冷眼旁觀。
我忽然不想再忍了,當着蘇家所有親戚的面兒掀翻了桌子。
「不能生的不是我,是你兒子沒用。」我對着陰陽怪氣的蘇家人怒吼道。
「你胡說,我哥每年都體檢,身體好得很,我哥是不想跟你這個害人精生孩子。」蘇啓明妹妹氣急敗壞地喊道。
我扭頭瞪着蘇啓明,沒想到他竟然把這種事都說出去了。
我跟蘇啓明只是名義上的夫妻。
因爲我們領證當天他的師妹傷心買醉被流氓欺負跳河自殺,蘇啓明把責任怪到我身上。
「要不是你非要那天領證,曉雅怎麼會出事,你就是殺人兇手。」
當年蘇啓明指着我罵完,就跟我分房睡了。
我知道他心裏難過,也難受江曉雅紅顏薄命,沒有爭辯。
我以爲時間久了就好了,可沒想到蘇啓明會冷暴力我整整二十年。
「程歌你又犯病了是不是,趕緊跟爸道歉。」蘇啓明眼神閃了閃,冷聲道。
得到蘇啓明的支持,蘇家人更明目張膽地嘲諷我了。
我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蘇啓明,離婚吧。」
「你瘋了!」蘇啓明瞪着我。
蘇家人卻興高采烈地催促蘇啓明同意,甚至當着我的面兒就開始謀劃給蘇啓明找下一任了。
最後蘇啓明還是跟我去了婚姻登記所。
拿到離婚證的那一刻,我感覺心裏頭都是輕鬆的。
「程歌,只要你回去跟爸道歉,我就跟你復婚,你這樣也沒人會要你。」
走出登記所,蘇啓明喊住我。
我看着他一副爲我好的模樣,怒火噴湧而出,狠狠啐了一口:
「呸,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跟你結婚,老天爺保佑下輩子我再也不要跟你有糾葛。」
「你,你別後悔。」蘇啓明一臉氣急敗壞。
就在這時,一輛失控的小轎車朝我們的方向衝了過來,我呆愣在原地。
「小心!」我被大力撞開。
-2-
「叮叮!」刺耳的鈴聲響起,我打了個哆嗦,下意識摸了下自己的頭。
那是車禍我被撞到的地方。
卻什麼都沒摸到。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灰撲撲的黃土路上。
環視四周,看見蘇啓明扶着自行車站在我旁邊。
不是我熟悉的冷漠嚴肅模樣,看上去年輕了許多。
我想到什麼,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東西,是蓋章的結婚申請。
是我跟蘇啓明的名字。
我重生了?
還重生在跟蘇啓明領證當天?
「叮叮」的鈴聲又響了,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撞倒了。
蘇啓明調轉自行車頭,回頭目光復雜地看着我,一點沒有扶我起來的意思。
「蘇啓明,你……」我正要開口,被蘇啓明打斷了。
「我今天不能跟你結婚了,我有點急事要處理,你自己回去。」
蘇啓明留下這句話,着急忙慌地騎着車跑了。
我捏緊手心,感覺手上傳來的刺痛。
前世可沒有這出,只能說明一件事。
蘇啓明也重生了。
所以他不跟我結婚,而是選擇去救他的小師妹。
他前世一輩子的遺憾。
也是,他心心念唸的只有他小師妹,哪兒還會注意到我。
可是我不明白,明明他恨不得我去死,爲什麼前世我差點被車撞的時候還要救我?
看着蘇啓明絕塵而去的背影,我收回視線。
算了,已經不重要了。
重來一次,我也不會跟他結婚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不顧周圍人好奇的目光,一瘸一拐地朝郵局的方向走去。
-3-
十幾年變遷,我已經記不清當初下鄉的路了。
好不容易找到回來,發現蘇啓明帶着江曉雅佔了我的房子。
蘇啓明不想繼續擠在知青所,知青所也沒有多餘的房間分給我們單住,所以我就花錢蓋了新房,沒想到被鳩佔鵲巢。
江曉雅穿着我媽給我寄來的新衣裳,被蘇啓明抱在懷裏安慰。
真是郎情妾意。
我冷笑着用力拍門,那兩人被嚇了一跳。
「程歌你發什麼瘋!」蘇啓明安慰地拍拍江曉雅,冷漠地盯着我。
我一看他這個眼神,就知道他把我當成前世那個任他揉搓捏扁的妻子了。
我冷聲諷刺:
「我還要問你們在做什麼呢?這裏是我家,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倒是你們,在我的房子裏摟摟抱抱,你們把這兒當成什麼地方了?」
蘇啓明渾身一僵。
看來他想起來現在不是前世了。
「程同志,你不要誤會,我今天差點被人欺負,是啓明哥救了我。」江曉雅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解釋。
蘇啓明心疼地安撫江曉雅。
我看着他們打情罵俏只覺得噁心,「談情說愛就滾出去。」
「程歌,你怎麼說話的?」蘇啓明不滿地對我吼道。
「我說錯了嗎?門沒關你們就幹出這種事,關了門還不知道你們會幹出啥。」我毫不示弱。
「你少血口噴人,我跟曉雅一間清清白白。」蘇啓明氣得滿臉通紅。
我不屑一笑,「這話說出去,你看會不會有人信。」
我冷冷盯着蘇啓明,「你拋下要領證的未婚妻,跟別的女人摟摟抱抱,你覺得別人會怎麼想?」
「我……我是救人心切。」蘇啓明梗着脖子說道。
我似笑非笑,「救人?光天化日誰敢傷人?當警察喫乾飯的嗎?
「還有,你是怎麼知道她一定會受傷的?」
蘇啓明臉色一白,說不出話。
「嫂子,你別怪啓明哥,都是我不好,你們別爲了我吵架。」
江曉雅哭哭啼啼地跑過來抓我的手,被我一把甩開。
「在別人家哭哭啼啼真是晦氣,也別用那麼噁心的稱呼叫我,託你的福,我跟蘇啓明可沒領證。」我嘲諷道。
江曉雅身形不穩地往後倒去,被蘇啓明抱在懷裏。
「程歌,你怎麼這麼惡毒。」蘇啓明罵道。
我氣笑了,「我惡毒?行,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惡毒。」
我扭頭朝外面大聲喊道:「大家都來瞧一瞧啊,領證當天男人跟小三跑路,還霸佔女方的房子養小三。」
「程歌,你胡說八道什麼!」蘇啓明衝過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走了半天的腿早就麻木了,我來不及反應就被推倒在地。
下工的知青們路過,見狀都湊了過來。
「我,我不是故意的。」蘇啓明嚇得後退一步,「是你自己沒站穩。」
我苦笑,「我沒站穩?
「蘇啓明,今天你把我一個人丟在婚姻登記所,把我撞傷也不管不顧。
「我走了三個小時才走回來,就看到你抱着你的小三卿卿我我。
「你還把我的新衣裳給你的小三穿。
「樁樁件件,我哪樣冤枉你了!」
大家都看向蘇啓明跟江曉雅。
江曉雅摟着自己,哭訴道:
「我知道嫂子你不喜歡我,但你怎麼能污衊我跟啓明哥的關係,啓明哥只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冷冷盯着江曉雅:
「今天又不休息,我跟蘇啓明是請假去領證的,你又爲什麼會在上工時間出現在河邊?」
江曉雅臉色一僵,也不哭了。
知青們議論紛紛。
「我是說今天怎麼沒見着江曉雅呢,原來跑去幹這事了?」
「早上出門的時候我喊了的,人家說不舒服,要請假,有人養就是不一樣啊,想不上工就不上工。」
「搶人家老公不要臉。」
「夠了!你就是故意針對曉雅,衣服是我給曉雅找的,又不是什麼貴重東西,曉雅是我師妹,來家裏做客怎麼了!」蘇啓明護着江曉雅。
「蘇啓明,你哪來的臉說這是你的家,蓋這個房子你有出過一分錢嗎?」
我戳破蘇啓明的底氣,「沒經過我同意就擅自動我的東西,就是小偷,是要坐牢的。」
「我們都是夫妻了,你非要算得這麼清楚?」蘇啓明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我冷笑,「蘇啓明你腦子也進水了嗎?我們還沒領證,誰跟你是夫妻。
「而且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要一個不乾淨的男人。」
我扶着凳子站起來,掏出結婚報告,當着蘇啓明的面兒撕碎,Ťüⁱ「我不嫁你了。」
大家反而開始勸我。
「小程你別意氣用事啊,結婚可是大事,你再考慮考慮吧。」
「你跟蘇啓明感情那麼好,可別爲了不相干的人置氣啊。」
我苦笑,「還沒結婚,他都能爲了別的對我動手,。
「真結了婚,說不定都要逼死我。」
前世我可不就是被他給逼死的。
江曉雅跑到呆滯站在原地的蘇啓明身邊,握住他的手,「啓明哥,你快勸勸嫂子別跟你置氣。」
蘇啓明目光復雜地盯着我,聲音艱澀,「你認真的?」
我冷笑,「我最後悔的事,就是答應跟你結婚。」
-4-
「都聚在這兒幹什麼呢,不趕緊回去喫飯,下午不上工了?」劉嬸提着一個小籃子過來。
她是大隊長媳婦,大家都給她面子,聞言讓出一條路,有人小聲跟她說着來龍去脈。
「程歌,你別亂說話。」蘇啓明一臉緊張地盯着我,不忘握緊江曉雅的手。
我撇過頭,不讓眼淚流下來。
「結婚這麼好的日子碰到這麼觸黴頭的事,誰不生氣。」劉嬸大聲說道,「要是我男人敢揹着我跟別的女人摟摟抱抱,我打斷他的腿。」
蘇啓明聞言臉色一白,連忙解釋道:「劉嬸,是程歌誤會了。」
「你們拉拉扯扯也是誤會?」劉嬸意味深長地盯着蘇啓明跟江曉雅。
蘇啓明下意識甩開江曉雅的手。
我沒忽略江曉雅臉上一閃而過的咬牙切齒。
「原本聽人家說大城市來的蘇知青捨身救人,我們都很佩服,但你怎麼會跟江知青扯到一起的?江知青今天沒請病假也沒上工,跑到河邊幹什麼去了?」劉嬸盯着江曉雅。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江曉雅身上。
江曉雅扯着蘇啓明的袖子,躲到他身後。
「曉雅落水是意外。」蘇啓明乾巴巴地解釋。
「那就是她自己落水的,這就不能算見義勇爲了,你說是吧,蘇知青?」劉嬸依舊笑盈盈。
「是。」蘇啓明艱澀地垂下頭。
「既然是自己不小心落水的,霸佔別人家是怎麼回事?是我們向陽村沒給江知青安排住的地方嗎?」劉嬸冷冷盯着這兩人。
「我……」蘇啓明下意識看向我。
我扭頭不看他,跟劉嬸打招呼,「嬸兒,你來了。」
劉嬸的丈夫,向陽村的大隊長是我舅舅的戰友,我下鄉後一直很照顧我。
「小歌別怕,嬸子給你做主。」劉嬸安慰我,扭頭瞪着江曉雅。
「我現在就走。」江曉雅拔腳往外走,被我叫住。
「等等,把你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我冷漠地開口。
蘇啓明毫不猶豫護在江曉雅身前,「程歌你別太過分,仗着有人撐腰就能這麼欺辱別人嗎?」
「沒經過我同意偷我的衣服,不想還,那就報警。」我絲毫不給蘇啓明面子。
「一件衣服而已,你犯得着嗎?」蘇啓明皺眉。
「你是我什麼人,有什麼資格在這兒指手畫腳。」我冷冷盯着蘇啓明。
「算了,啓明哥。」江曉雅磨磨蹭蹭地脫下外套,雙手抱緊自己,「啓明哥,我好冷,你送我回去吧。」
「還給你。」蘇啓明隨手把衣服丟到地上。
他脫下自己的外衫套在江曉雅身上,護着她往外走。
「什麼人啊。」劉嬸心疼地撿起衣服。
「嬸子,要是你不嫌棄就把衣服拿回去給小花穿。」
「這麼好的衣服,你不要了?」劉嬸很喫驚。
「婚都不結了,穿這麼紅做什麼,而且沾了髒東西我不要了。」我看着蘇啓明被釘在原地的背影,一字一句說道。
蘇啓明沒有回頭,推着自行車帶走江曉雅。
那是我們結婚,他家裏出的唯一一樣東西。
-5-
送走了安慰我的劉嬸和相熟的知青,我脫力地坐在地上。
時至今日,我依舊不懂蘇啓明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們住在同一個巷子裏,從小一起長大。
小時候蘇啓明很瘦弱,被同齡人欺負,我路見不平給他出頭,然後我們就成了好朋友。
初二那年我初潮疼得起不來牀,爸媽也不在家,我一個人躺在家裏,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耳邊哭,醒來發現是蘇啓明。
他哭着求我不要死,說我衣服上好多血,還說以後會照顧我。
從那一後,他每天接送我上下學,在我不舒服的那幾天,會偷家裏的紅糖給我泡水喝。
高中畢業後,蘇啓明找不到工作,接到通知要下鄉。
我是獨生女,而且媽媽幫我找好了工作,原本我是可以不下鄉的。
我去找蘇啓明,直接問他喜不喜歡我,蘇啓明不吭聲,我就說自己要結婚。
蘇啓明被逼急了,說他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城,然後我就跟他一起下鄉了。
爸媽一開始並不支持,但是拗不過我,只能幫忙找關係讓我們可以過得舒服點,因此我們沒喫太多苦。
蘇啓明從那開始,就更照顧我了,什麼家務都包攬了,生怕我受苦。
這一切卻在江曉雅出現後發生了改變。
蘇啓明高中成績不好,經常去他老師家補課,江曉雅就是他老師的獨生女。
後來江家出了事,江曉雅就下鄉了。
一開始看在蘇啓明的份兒上,我對江曉雅也很照顧,家裏買了肉喊她來喫。
蘇啓明私下補貼她,我知道也沒說什麼。
直到我跟蘇啓明領證,江曉雅落水身亡,蘇啓明將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想到前世我遭受的委屈,我在心裏暗暗發誓,這一世,我絕不重蹈覆轍。
-6-
第二天我照常去廣播站上工。
中午放工的時候同事喊我去喫飯,我纔想起來下鄉的時候基本都是蘇啓明中午過來打飯一起喫。
我收斂心神,準備跟同事一起去食堂,沒想到下樓就看見了蘇啓明。
我視而不見,蘇啓明卻攔住了我的去路。
「我們先去食堂。」同事把空間留給我們。
「可以談談嗎?」蘇啓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憔悴,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嗎?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我繞過蘇啓明準備離開。
「對不起。」
我扭頭看向蘇啓明,不敢相信他竟然會主動低頭認錯。
前世我發現他對江曉雅念念不忘後,經常吵架。
每一次他都恨不得我代替江曉雅去死,更別提向我道歉了。
我警惕地盯着他,「如果你想說的是這,那你可以走了,我不原諒。」
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能抵消他對我做過的事,做夢。
「我還想找你幫個忙。」蘇啓明拽住我的手。
我下意識甩開,「我沒什麼能幫你的。」
「不是我,是曉雅。」蘇啓明焦急地說道,「好多人在背後說她,她現在都不敢出門。」
我打斷他的話,「背後說她的人又不是我,你找我做什麼。」
「要不是你亂說,曉雅怎麼可能會遇到這種事。」蘇啓明開口就指責我。
我冷笑:
「蘇啓明,你當大家都是瞎子嗎?
「你們做了什麼,大家都看得清楚。
「昨天我們剛退婚,你們就連夜住到了一起,這也是別人捏造的?」
今天一早我就聽說了,昨晚他帶着江曉雅搬到了村裏一戶人家裏,兩人同住一間房。
蘇啓明焦急地解釋道:
「那是因爲知青所的人排斥曉雅,我只能帶着曉雅搬出去。
「曉雅一個人住害怕,我們雖然住在一個房間,但什麼都沒做。」
「跟我有關係嗎?」我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程歌,你把工作讓給曉雅吧,這樣她就不用每天面對那些流言蜚語了。」
我詫異地望着蘇啓明,以爲自己聽錯了,「你哪兒來的臉,提出這種要求。」
「我,」蘇啓明臉漲得通紅,梗着脖子說道,「曉雅被人說閒話也有你的責任,你應該補償她。」
又是責任!
我不由自主地想到前世蘇啓明對我的那些指責,打斷他的喋喋不休。
「都當小三了,還怕被人戳脊梁骨啊?有本事做沒本事認?
「有今天的下場是她活該,我沒報警抓你們這對狗男女,你們就該偷着樂了。」
我狠狠瞪了蘇啓明一眼,扭頭就走。
晦氣!
-7-
被拒絕的蘇啓明沒有放棄,我發現他經常在我家附近逛。
擔心他哪天強闖,我起了個大早,帶着鏟子準備去山上弄點皁角刺裝在牆角跟窗戶上。
害怕樹叢裏有蛇,我找了根棍子在前面探路。
突然,不遠處的樹叢傳來動靜,我嚇了一跳,拔腿就跑,卻聽到虛弱的呻吟。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棍子撥開樹叢,對上一雙漆黑深沉的眼眸。
我愣在原地。
轉瞬變得心情複雜。
沒想到是柳四海。
我對這個人的印象不深,他雖然也是向陽村的人,但村裏人都避着他。
因爲他爺爺以前是地主,後來散盡家財保住了一家人的命,但村民還是對他們家諱莫如深。
而且自那一後,他們家就一蹶不振了,他爸媽先後病逝,後來他也沒多久就意外身亡了。
這些都是我偶然從村民嘴裏聽說的。
想到這兒,我渾身一震,好像柳四海就是今年死的。
難道?
我低頭打量柳四海,發現他躺在草地上,一隻手緊抓着自己的右腿,另一隻手裏抓着一條蛇。
我倒吸一口涼氣。
「你被蛇咬了?」我試探着問道。
柳四海沉默着點頭。
聞言,我立刻走過去,拉起柳四海右腿的褲子,感覺到柳四海的掙扎,我低聲呵斥,「別動。」
拉開褲腿,小腿上兩個小洞,血珠還在往外滲。
我連忙在一旁找出一條藤條,在他大腿處綁着,防止血液迴流。
然後扯着柳四海的褲腳,用力一撕。
「得把毒血擠出來。」我對皺眉看着我的柳四海說完,把布條緊緊纏在傷口兩邊,用力拉扯。
柳四海悶哼出聲,卻沒有掙扎,只是用力抓着身旁的雜草。
看着流出來的血從暗黑變成鮮紅,我鬆了一口氣,對柳四海說道:
「你在這裏等我,我去找人送你去醫院。」
我走了兩步回頭看着依舊望着我的柳四海,心裏竟然有些難受,「我很快就回來。」
向陽村有自行車的人不多,蘇啓明有,另外就是大隊長家了。
我急匆匆跑去大隊長家,正在煮飯的劉嬸一聽,連忙讓她兒子劉建軍推着自行車跟我上山。我覺得劉嬸對柳四海不像村裏人那麼冷漠,但情況緊急,我來不及多問,跟劉建軍一起送柳四海去了醫院。
-8-
幸好咬傷柳四海的蛇毒素不多,加上我幫他處理得當,柳四海撿回了一條命。
劉建軍帶的錢不多,我又幫柳四海交了治療費,等忙完也已經下午了。
看沒我什麼事,我跟劉建軍打了聲招呼回了廣播站,沒想到一羣人聚集在門口。
看到我出現,臉色都很奇怪。
「程歌同志,就算你不願意把工作讓給我,也不應該破壞廣播器材啊,這可是毀壞國家財產,是要坐牢的。」江曉雅從人羣裏擠出來,一臉失望地看着我。
我冷下臉,「發神經滾回去發,別來我面前發神經。」
「程歌,你做錯了事,有什麼臉這麼跟曉雅說話。」見心上人被罵,蘇啓明立刻跳了出來。
「我懶得跟你們廢話,別妨礙我工作。」我翻了個白眼,往辦公室走去。
「小程,播放器壞了。」同事神色複雜地說道。
我嚇了一跳,「怎麼會壞了,昨天還好好的啊。」
「別在這兒裝無辜了,明明就是你搞壞的。」另一個看我不順眼的同事大聲說道。
我皺眉,「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弄壞廣播器了。」
「都有人看到了,你還想狡辯不成?」對方指着江曉雅。
江曉雅縮着脖子,一臉怯弱地咬脣說道:
「我……我今天是來跟程歌同志道歉的,沒想到會看到程歌同志偷偷進廣播室。
「我聽到她在裏面砸東西,沒過多久就出來了,再然後你們就知道了。」
我忍不住笑了,原來她打的是這個主意。
「你確定是今天早上嗎?」我冷冷盯着江曉雅。
「是的,啓明哥跟我一起,我們都看到了。」江曉雅拉了拉蘇啓明的袖子。
我盯着蘇啓明,他目光復雜地看着我。
在江曉雅又一次地催促下,他撇開了視線,小聲說了句:「是。」
「聽到了吧,程歌故意破壞國家財產,送她去公安局。」先前的同事跳出來喊道。
我仰頭大笑,掩住眼底的失望,冷聲道:
「真是奇了怪了,我今天一天都沒來過廣播站,你們卻異口同聲地說看到了我。」
江曉雅眼中驚疑不定,先前幫她污衊我的同事嗤笑道:
「都到這個時候你還在撒謊,有誰能證明你沒來過廣播站。」
「我能。」
-9-
我轉回頭,柳四海一瘸一拐地被劉建軍扶着走過來。
「我可以證明今天程歌同志一直跟我在一起。」柳四海走過來說道。
「你怎麼出院了?」我盯着他的腿,「醫生同意了?」
一前的同事又開口諷刺道:「程歌,雖然你被人退婚了,但也不用這麼不挑嘴吧,這種人你都要。」
「那也比你這種背後嚼舌根的人強。」我冷眼掃回去。
「程歌,你們……」蘇啓明一臉震驚地盯着我們。
「今天早上我在路邊被蛇咬了,被路過的程歌同志發現,她好心送我去醫院,還幫我繳納了治療費,直到半個小時前才離開醫院。」柳四海口齒清晰地敘述道。
同事不甘心道:「誰知道你是不是在說謊。」
「我可以證明,我是大隊長的兒子,同時也是公社幹部,難道我也會說謊嗎?」劉建軍不滿道。
「醫院的醫生跟護士都能證明,難道你要說我們能把這些人都收買了?」柳四海冷冷瞟了對方一眼。
「不過擔心影響程同志的工作,我還特意找院長寫了證明,來送給廣播站的領導,希望領導不要誤會程同志曠工。」柳四海拿出一張蓋了章的紅頭文件,展開給所有人看。
那人就不敢說話了。
「原本劉同志提醒我還覺得是他想多了,廣播站的領導怎麼會誤會好同志,沒想到趕上這麼一場大戲。」柳四海看向江曉雅,「這位女同志不是說親眼看見程同志破壞了設備,那就拿出證據吧,正好大家都在,相互驗證看看到底是誰說謊。」
「那,那就是我看錯了。」江曉雅不甘心地捏着衣角。
「連這麼大的人都能看錯,這位女同志怕不是眼睛有毛病吧?」
我面無表情地盯着江曉雅:「她是心裏有病。」
「既然已經證明廣播器不是我弄壞的,你又口口聲聲說看到了人,我有理由相信是你乾的。
「但是我很好奇你從哪兒弄到的鑰匙,進的廣播室?」
江曉雅跟冤枉我的同事同時臉色煞白。
「不想說也沒關係,我相信警察同志一定能調查清楚。」我扭頭讓保衛處報警。
「不能報警!」被指出的同事跳腳。
她指着江曉雅說道:
「是她讓我做的,她說可以幫我給你一個教訓,我才把鑰匙借給她。
「我也沒想到她會破壞廣播器,一切都是她乾的。」
「你血口噴人。」江曉雅不甘示弱,兩個人當衆狗咬狗。
「這些廢話說給警察聽吧。」我懶得聽她們掰扯,真是又蠢又壞。
「啓明哥,你幫幫我,我不能坐牢。」江曉雅扭頭向蘇啓明求救。
「程歌……」蘇啓明話還沒說完,就被我打斷。
「你不說我還忘了,污衊知青也是犯法的,我要一起報警。」
「我不去公安局,我是被冤枉的。」那個同事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最後引來了領導,我就沒再參與這件事。
後來處分通知下來,冤枉我的那個同事直接被開除,江曉雅原價賠償被毀壞的廣播器八百元,同時被記大過,蘇啓明作爲幫兇也被ťū́⁽記過。
我冷笑,江曉雅身無分文,怎麼可能拿出這麼大筆錢,只能找蘇啓明幫忙。
蘇啓明這些年也是靠家裏接濟,看他用什麼理由要這麼多錢。
很快,我就知道了。
-10-
沒了礙眼的人,上班都輕鬆多了。
這天我跑供銷社買了兩根骨頭準備慶祝一下,隔老遠就看見有人在我家門口,走近纔看清是蘇啓明的爸媽跟妹妹。
他妹妹蘇月一看見我就陰陽怪氣道:
「可算是回來了,知不知道我跟爸媽等了你多久,也不知道去車站接我們,一點也不孝順。」
說着,她就過來扒拉我的袋子,看見裏面的骨頭,滿意點頭。
「還算你有點良心,知道我們大老遠趕路辛苦了,快點去做飯吧,不要做得太辣,我不喜歡。」
我一直不喜歡蘇月,除了她從小就喜歡搶我東西一外,還喜歡處處貶低我來抬高自己的身價。
以前爲了不讓蘇啓明難做,我都忍了。
現在,她算個什麼東西。
我打掉她的手,「幹什麼,想喫肉想瘋了,是你的嗎就亂摸。」
「程歌,你竟然這麼對我,我要告訴我哥。」蘇月不可置信地盯着我,惡狠狠地說道。
「隨便你,滾一邊去,別來煩我。」我冷冷瞟了她一眼。
「爸媽,你們看,這就是你們給哥找的好媳婦,以後這個家都沒我的位置了。」蘇月扭頭對蘇家二老抱怨道。
二老對視一眼,蘇母故意嗔怪道:
「胡說什麼,肯定是你惹你嫂子生氣了,還不快點給你嫂子道歉。」
蘇月不滿地盯着我:
「憑什麼讓我給她道歉,她花了我們家八百塊,害得我買不到工作,應該是Ṫûₜ她給我道歉還差不多。」
蘇家二老也變了臉色。
我笑了,「你們家的錢可沒花在我身上,別什麼屎盆子都往我頭上扣。」
「你真是不要臉,拿了錢還不承認,我哥說了是你要的,不然就跟他離婚。」蘇月瞪大眼睛。
我故作驚訝,「我跟你哥壓根兒都沒領證,哪兒來的離婚?竟然這麼冤枉我,我得去報警,免得又有人說我偷錢了。」
「什麼!」蘇家三人異口同聲。
蘇母結結巴巴地說道:「小歌,這事兒可不興開玩笑,我可是一直都屬意你做我兒媳婦的。」
「可惜你兒子不這麼想呢。」我冷冷盯着她,「你兒子心有所屬,已經跟人家修成正果了。」
眼角餘光瞟到跑過來的蘇啓明跟江曉雅,「看到沒,那纔是你們的兒媳婦,你兒子已經跟人家同牀共枕了,全村人都知道,你們來了正好辦Ṫṻ⁺喜酒。」
「爸,媽。」蘇啓明眼神閃爍地跟蘇家二老打招呼。
蘇母指尖顫抖地指着蘇啓明,「你真的沒跟程歌領證?」
蘇啓明垂下頭不敢說話。
江曉雅站出來,羞澀地說道:
「叔叔阿姨,我跟啓明哥是真心相愛的,以後我會孝順你們Ťű⁻的。」
「啊!」蘇月突然像發瘋一樣衝上去撕扯江曉雅的頭髮,一邊罵道,「你一個孤女憑什麼嫁給我哥,還敢找我哥要錢,我打死你!」
不管這家人的鬧劇,我高高興興地進門反鎖。
-11-
蘇家人的到來,讓向陽村的人都知道了江曉雅花了蘇家八百塊錢的事。
江曉雅跟蘇啓明的關係更是板上釘釘。
但是蘇家人卻不肯承認。
蘇月更是跑來找我,答應只要我幫她在城裏安排一份工作,就趕走江曉雅讓我嫁給她哥。
「滾,我對回收垃圾沒興趣。」我冷漠地說道。
正巧過來的蘇啓明聽到這句話,臉都白了。
我卻無所謂。
「你別後悔。」蘇月跺腳跑了。
我冷漠關門,蘇啓明開口了。
「程歌,可以讓我爸媽在你家借住幾天嗎?」
看着蘇啓明尷尬的臉色,我滿是快意。
自從蘇家人過來,向陽村熱鬧得像過年。
蘇月說,她不會承認江曉雅是她的嫂子,卻又住進了蘇啓明跟江曉雅現在住的屋子,還不許江曉雅進屋。
江曉雅也是能屈能伸,跟蘇啓明去住牛棚,反倒得了個賢良淑德的名聲。
可是住慣了大房子的蘇家人怎麼能忍受一間小廂房呢,不只一次在我上班的必經一路上唉聲嘆氣。
「不行!」
我冷淡拒絕,
「我跟你們家有關係嗎?憑什麼讓你們借住。
「你妹手腳這麼不乾淨,我丟了東西都沒地兒說理去。」
「我們兩家關係這麼好,你真要做得這麼絕,不怕程叔叔他們怪你嗎!」蘇啓明氣憤吼道。
我冷笑:
「你爸偷偷舉報我們家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兩家的關係?
「被人查到丟了工作無處可去,想到關係好了?」
蘇啓明瞬間白了臉,「你,你知道了?」
我沒說話。
前世江曉雅死後沒多久,我們家突然就出事了。
我爸被人舉報私藏不良書籍,被人砸破頭偏癱,我媽也出了意外受傷,被迫下崗。
我一直覺得有問題,卻疲於照顧二老以及應付蘇家人,沒得到答案。
重生當天,我就打電話給爸媽要他們小心身邊人。
昨天我接我爸的電話,查到了想陷害他的人,竟然是蘇家人。
前世踩着我們家上位,還假裝好人,這一世看他們還有什麼臉。
「對不起,我爸他不是故意的。」蘇啓明說完扭頭就跑。
我冷漠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一轉,好像看到角落閃過一個人影。
-12-
我是被怒吼聲吵醒的。
聽着門外傳來的動靜,我愣了一下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爬起來就跑了出去。
我打開門的時候,正巧村裏人也趕到了。
我這纔看清發生了什麼事。
一個瘦小的男人被柳四海狠狠壓在地上,不停掙扎。
「這不是隔壁村的二流子嗎,他怎麼跑咱們村來了?」有人認出了被柳四海抓住的人。
「他帶了工具來撬程同志家的門,被我逮住了。」柳四海說話簡潔明瞭。
「反了天了,竟敢跑我們村來鬧事,把他送公安。」村民氣憤道。
因爲對方帶了作案工具,所以沒人懷疑柳四海的話。
我卻覺得奇怪,叫住了想悄悄溜走的柳四海。
「你最近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我家附近守着?」我想起白天看到的人影,很像柳四海。
「你看錯了,我白天沒有出門。」柳四海面無表情地說道。
「那你是怎麼順手抓住流氓的?」我壓根兒不相信他的話。
「路過。」柳四海毫不猶豫地開口。
「人已經被抓到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了。」不等我反應,柳四海拔腿就跑了。
我卻翻來覆去都睡不着。
聽到窗外有窸窣的動靜,我小心推開窗戶,用手電筒打光,跟坐在牆邊的柳四海四目相對。
「你!」柳四海瞪大眼,像一隻受驚的鳥。
我勾脣一笑,「你又恰好路過了?」
柳四海手足無措地望着我。
「你等我一下。」我關上窗戶抱了一牀被子出去。
柳四海垂首乖巧地站在牆角,不敢抬頭看我。
「謝謝你保護我。」
柳四海詫異地抬頭快速看了我一眼,聲若蚊蠅:「不,不客氣。」
「人不是已經被抓了嗎,你好像還不放心?」我好奇地問道。
柳四海抿脣,小聲說道:「其實我一前見過那個姓江的女人,跟這個男人在後山見面。
「最近那個女的在你手裏喫了虧,我擔心她對你不利,所以纔來守着,沒想到真的有人來找麻煩。Ṭú⁾而且沒證據抓那個女人,我不知道她還會不會來?」
「你說的女人是江曉雅?」我不確定地問道。
柳四海點頭。
江曉雅認識二流子?
我記得前世蘇啓明說過,江曉雅跳河就是因爲被二流子欺負。
如果柳四海說的是真的,那麼前世江曉雅的死,很有可能不是意外。
想到因爲這對狗男女害了我一輩子,我氣得直打哆嗦。
我氣得轉身朝村口走去,柳四海跟在我身後。
「程同志要去哪兒?」
「我要去問那個流氓跟江曉雅到底是什麼關係。」我咬牙切齒道。
「你不能去!」柳四海搖頭攔住我。
「爲什麼?我是受害者!」我不滿地瞪着柳四海。
「如果被人知道流氓找的是你,大家就會說你的閒話,他們不會在乎流氓有沒有得逞,甚至會覺得你也有問題,不然流氓爲什麼找你不找別人。」柳四海一臉認真地說道。
我驚訝地看着他,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如果你願意相信我,我去幫你問清楚。」柳四海鼓足勇氣開口。
-13-
第二天我ẗū́₀跟廣播站請了假,在家裏等着。
沒到中午,公安局來人把江曉雅帶走了,蘇啓明追了過去。
傍晚紅霞滿天的時候,蘇啓明失魂落魄地過來了。
「程歌。」蘇啓明似哭似笑地望着我,「我錯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一開始我真的只是想救江曉雅的命,讓她不重複上輩子的悲慘命運,但是你卻非要鬧着跟我退婚,我覺得這樣也好,我可以好好照顧江曉雅。」
說着,蘇啓明哭了出來,「我沒想到她一直在騙我。
「她根本不是被那個二流子強迫,是她找二流子要錢,兩人發生爭執她才落水的,一切都錯了。」
蘇啓明捂着臉痛哭。
我卻沒有多大感覺。
因爲我已經猜到了,所以我讓柳四海給二流子帶話,只要他說出幕後主使,我可以跟公安說情幫他減刑。
上午江曉雅被公安抓走,就確定了我心中的猜想。
見我一直沒吭聲,蘇啓明抬頭看着我。
「程歌,我發誓我對江曉雅沒有男女一情,我真的只是把她當妹妹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看着他眼中的哀求,我笑了,「你會跟妹妹上牀嗎?」
無視他慘白的臉,我繼續說道:
「你大概不知道吧,在你們睡了的第二天,江曉雅就上門耀武揚威了。
「說你對她溫柔得很,還承諾會跟她結婚。」
「我沒有!」
蘇啓明立刻反駁道:
「我從來沒有想過跟她結婚,我的妻子只有你。
「對,我們纔是夫妻,上輩子我們就結婚了。
「我們一直很恩愛,我們是很幸福的一家人。」
蘇啓明努力說着,好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我慢悠悠打斷蘇啓明的話:
「恩愛就是你冷暴力我一輩子,說我是害死江曉雅的兇手?」
他如遭雷擊,「你……你……」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上天的寵兒?沒想到其實是來遭報應的?」
我冷冷盯着蘇啓明,「蘇啓明,上輩子你害我全家,現在這一切都是你應得的報應。」
「不會的,不可能,不會的。」蘇啓明拼命搖頭,「我不相信,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發瘋一樣抓住我的肩膀,「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會好好對你,我們好好過日子。」
我抬手給了蘇啓明一巴掌,一字一句道:「你配嗎?」
「我會悔改的,我不會再相信江曉雅了,我也是被她給騙的。」蘇啓明哭着抱住我。
「你放開我。」我奮力掙扎。
突然一個人影跑出來,一拳砸在蘇啓明臉上。
「滾!」柳四海惡狠狠地吼道。
蘇啓明不甘示弱地吼道:「我跟我媳婦說話,關你什麼事。」
我也被嚇了一跳,在柳四海又要打人的時候,衝上來抓住他的手。
柳四海來不及收拳,我被帶着跑出去好幾步。
柳四海連忙握住我的手,免於我摔倒的命運。
「小歌,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蘇啓明感動地看着我。
我面無表情地盯着他:「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弄髒柳四海的手,爲了你這種人不值得。」
我又看向柳四海,「這種人無視就好。」
柳四海瞟了蘇啓明一眼,冷淡道:「我知道了,下次找沒人的地方把他扔下山,到時候誰也找不到。」
蘇啓明被嚇得連滾帶爬。
我『噗嗤』一聲笑出聲,「沒想到你還會說笑話。」
「我說的都是真的。」柳四海一本正經。
我搖頭,「爲了這種人不值得。」
柳四海撓頭,「我沒念過什麼書,只有一把子力氣,能想到的也只有這個辦法。」
「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柳四海像是被雷擊了一樣,直接原地跳起,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笑了,「柳四海,你喜歡我。」
我不是瞎子,柳四海爲我做了這麼多,而且他每次看見我,眼睛裏的亮光做不得假。
柳四海撓頭,最後抬起頭看我,一臉認真地開口:
「是,我喜歡你,但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回應,只要能遠遠看着你我就滿足了。
「我這樣的身份配不上你,我知道的,所以你不用有負擔。」
我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又開始心疼這個傻子了。
「我先回家了。」柳四海轉身要走,被我拽住。
「等等,柳四海,你願意跟我談戀愛嗎?」
-14-
我跟柳四海並肩走在街上,我能感覺到他時不時就碰一下我的指尖。
昨天我說完那句話後,柳四海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突然留下一句「等我」,就跑了。
沒過半個小時,他又回來了,拿出一堆錢票塞給我。
「這是我現在的積蓄,以後賺的錢都給你。」
我目瞪口呆,趕緊把錢包還給他:
「我們又沒結婚,你給我這些做什麼?」
柳四海搖頭,又把錢包塞給我:
「我願意給你花。」
一想到那個場景,我又忍不住笑了。
真是個傻子。
柳四海回頭看我,臉上帶着疑惑。
「沒事。」我搖搖頭,又小聲問道,「你怎麼有那麼多存款?」
柳四海也小聲湊過來說道:「是我收購瓜子賣出去賺的差價。」
說着,又侷促不安地問道:「你會不會覺得我這麼做不對?」
我挑眉,「怎麼會這麼想?現在國家都允許市場調控經濟了,你靠自己頭腦賺錢,什麼錯都沒有。」
想到前世發生過的事,我反而覺得柳四海真的很聰明。
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那個通知是不是要下來了。
前面突然很喧譁,柳四海把我護在身後。
「發生什麼事了?」我看到很多人在大街上奔跑。
其中有人高舉着報紙大聲喊道:「國家恢復高考了,我可以上大學了。」
我倒吸一口涼氣,原來就是現在嗎?
柳四海猛地低頭看我。
我也笑了,「柳四海,等我考上大學,我帶你一起回家。」
-15-
領了報名表,我跟柳四海一起回村。
沒想到村裏也很熱鬧。
江曉雅回來了,鬧着要跳河,因爲蘇啓明不肯跟她領證。
江曉雅就控訴蘇啓明欺辱婦女,要大隊長給她主持公道。
「是你糾纏我,我根本就不喜歡你。」蘇啓明冷漠地看着江曉雅。
蘇月也在旁邊冷嘲熱諷,「是你脫光了鑽我哥被窩,我哥根本就不喜歡你,別想纏着我哥不放。」
「是你先對我摟摟抱抱,毀了我的清白。」江曉雅指着面前的河喊道,「就在這條河裏,你跟我說會永遠保護我,不然我怎麼會相信你,是你耍流氓。」
「我只是看在你爸是我老師的份兒上才救你的,我喜歡的人只有程歌,她纔是我的妻子。」蘇啓明義正詞嚴地說道,扭頭看見我,連忙走過來,「程歌,你快告訴大家,你是我的妻子。」
柳四海擋在我前面,居高臨下地俯視蘇啓明:
「小歌跟你早就沒關係了,她現在是我的女朋友,我們已經要結婚了。」
我感覺到柳四海手心裏的汗,默默握緊給他力量。
「不可能,程歌喜歡的是我,我們纔是一對,你一個狗腿子配得上程歌嗎,她早晚會甩了你。」蘇啓明大吼道。
「他配得上Ṱũ̂ⁱ。」我跟柳四海並肩站在一起,平靜地看着蘇啓明,「我們要結婚了。」
柳四海驚喜地看着我。
蘇啓明卻滿臉不可置信,「你怎麼能嫁給他,你是我的妻子啊,你忘了嗎?」
「滾一邊去。」柳四海一腳踹翻蘇啓明,「就憑你也配!」
「蘇啓明,你要是不跟我結婚,我就報警說你耍流氓,送你去坐牢。」身後的江曉雅撕心裂肺地喊道。
想掙扎的蘇啓明站在了原地。
「孬種。」柳四海啐了一口。
-16-
怕我被蘇家人影響,柳四海非要帶我搬到縣城複習。
我在家裏複習,他包攬了全部家務,還出去做生意。
每天都拿十幾塊給我。
「雖然現在管控沒那麼嚴格,但你還是小心些,別被人抓到把柄就不好了。」
看到柳四海這麼厲害,我又喜又怕。
開心他的聰明靈活,又擔心他被金錢迷了眼。
柳四海嘿嘿笑,「媳婦放心,我心裏有數,我還要跟你去城裏好好過日子的,不會讓自己有事的。」
有驚無險地度過考試,我跟柳四海準備回村收拾東西回老家。
然後得知蘇家家破人亡的消息。
蘇啓明爲了不坐牢,被迫跟江曉雅領了證。
但他不樂意,蘇家更不樂意,原本讓蘇啓明跟我結婚就是因爲我們家能幫襯。
江曉雅父親下放的時候死了,她們家的東西不是被沒收,就是被親戚瓜分,江曉雅什麼都沒有,要不然也不會來找蘇啓明。
所以蘇家人見不得江曉雅,家裏的活都扔給江曉雅。
江曉雅全都忍了。
直到她聽到蘇家人商量,等高考結束就扔下她回家。
蘇月更是想出找柺子賣了江曉雅的主意。
於是江曉雅就在蘇家人喫的飯菜裏下了老鼠藥,然後自己捲了蘇家的積蓄跑了。
沒想到蘇母那天不舒服,喫了兩口就吐了,看到家裏人都倒了,嚇得出去求救。
蘇啓明他爸還沒送到醫院就嚥氣了,蘇月嗓子壞了說不了話,蘇啓明器官受損,呼吸都困難,自然沒能參加高考。
因爲事情鬧得很大,大隊長報警了,江曉雅還沒跑出縣城就被抓了。
聽完,我也不知道說什麼。
跟柳四海離開那天,蘇母跑來跪在地上求我,看在從前的情分上去看看蘇啓明,蘇啓明想見我。
「我跟他沒有情分。」我搖頭拒絕,跟柳四海牽手離開。
身後是蘇母不堪入耳的叫罵。
我卻絲毫不放在心上,因爲我知道我的未來光明而美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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