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溪行第三次求娶嫡姐失敗後,我爬上牆頭喊住他:
「將軍,要不您娶我?我很好娶的!」
他神色微怔,然後婉拒了我。
誰知春日宴上,我與他狹路相逢,他臉色潮紅,聲音沙啞:
「幫我……」
我後退一步,連忙搖頭:
「男女授受不親,何況我待字閨中,即將婚配。」
「將軍的性命固然重要,但遠不及小女子的清譽重要。」
「我看長公主正四處尋您,我這就喊她來幫您……」
他身形不穩,咬牙道:
「我會娶你!可以了嗎?!」
我立馬上前扶住他:
「將軍早說呀!看您都出了這麼多汗了,我這就幫您。」
他震驚:
「就……就在這嗎?要……要不尋個……僻靜之處……」
「不用呀,這裏就行了。」
說着我解開衣帶,踮起腳尖。
他認命般閉上眼睛,欺身下來:
「好……你別後悔……」
-1-
趙溪行話未說完,就被我塞了一顆清熱解毒丸。
「將軍含化它,便可解了藥性。」
靜默片刻,他滿臉潮紅褪去。
他忽然看向我,眼神複雜:
「……就這?」
我愣住:
「不然呢?將軍在期待什麼?」
他猛地咳了一聲,別開臉。
明明藥效解了,耳朵卻還是紅得厲害。
隨後,他像是回過神來,擰眉看我:
「江姑娘既然有解藥,直接給我便是。我定重金酬謝,何必又扯男女授受不親?」
我皺眉。
這人怎麼倒打一耙?
難道還想反悔不成?
「將軍這話好沒道理。您方纔站都站不穩,我若直接遞給您,您拿得住嗎?」
「總得……總得我親手喂您是不是?手碰到了,不也算是肌膚相親?」
「我雖不如嫡姐尊貴,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豈能與外男拉拉扯扯?」
他一時語塞,尷尬地轉移話題:
「你怎會隨身帶這種藥的解藥?」
目光落在我方纔解開尚未繫好的衣襟上,眼神又一暗。
解藥被我放在貼身處,宴會衣物繁重,只能解開衣帶。
我轉身將衣帶繫好,才說道:
「將軍久不在京城,或許不知。」
「長公主殿下行事向來荒唐,她的宴席,我們大多會備着些解藥,以防萬一。」
「再說,世上哪有什麼非得那般才能解的藥。」
「多半是讓人渾身無力,方便長公主爲所欲爲罷了。」
話音剛落,遠處便傳來長公主嬌嗔的怒罵:
「人呢!本宮寢具都備好了!竟讓本宮的大將軍跑了!」
-2-
我還未回神,已經被趙溪行抱起,藏身於樹枝之中。
長公主帶着一羣隨從匆匆尋來。
「公主放心,那藥猛得很,能藥倒一頭牛呢!奴才還特意加倍了藥量!」
長公主聲音不耐:
「那你說!人跑哪去了!還不快給我去找!」
「奴才這就去找!」
旁邊一個宮女小聲問:
「公主爲何獨獨對趙將軍念念不忘?都說他面相兇惡,粗魯不堪,京中小姐們都躲避不及呢……」
長公主嗤笑:
「小丫頭懂什麼!閨中樂趣,豈是那些繡花枕頭能比的?」
「你是沒瞧見趙將軍那臂膀,那腿……嘖嘖,本宮還瞥見過他胯下……」
她壓低聲音比劃了一下,引得宮女驚呼臉紅。
「真的嗎?」
「哼,本宮閱人無數,本宮的眼就是尺!還能有假?」
我下意識往身旁那人身下瞟去。
卻被趙溪行瞪了回去。
我立刻縮回視線。
真小氣,給長公主看不給我看。
直到長公主一行人罵罵咧咧地走遠,他才攬着我飛身落下。
他鬆開手,退開一步,神色已恢復冷靜:
「今日之事多謝江姑娘。告辭。」
眼看他要走,我急忙拉住他衣袖:
「將軍就這樣走了?說娶我……是騙我的嗎?」
他腳步頓住,眉頭微皺:
「江姑娘,趙某不是言而無信之人。」
我攥緊衣袖,不肯放:
「你我也就見了幾面,我哪知你爲人如何?你若一走了之,我也沒辦法伸冤。我的清譽……」
他似是無奈,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鄭重放入我掌心。
玉佩上刻着「溪行」二字。
「江姑娘這下可否放心?」
我握緊玉佩,笑眼彎彎:
「放心放心!將軍一表人才,頂天立地,肯定不會言而無信的!」
他嘴角抽動,最終轉身,大步離去。
我衝着他的背影揮手,不忘低聲叮囑:
「趙將軍,我等着你來娶我哦——」
「可以快點來哦——」
-3-
前幾日,我看到趙溪行第三次被嫡姐拒之門外。
他站得筆直,聽嫡母的客套話,沉默地告辭。
我第一次見他求娶,是三個月前。
嫡母瞧着他軍功厚,賞賜多,便答應了下來。
更是在嫡姐面前將趙溪行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嫡姐春心蕩漾,偷偷跑去軍營外想瞧一眼未來夫婿。
誰知那日趙溪行剛操練完,滿臉虯髯,黑得像塊炭。
身上還帶着一股子血腥和汗味。
嫡姐只看一眼,就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醒來後哭天搶地,寧死不嫁。
父親無奈,只好出面退了親。
趙溪行沒鬧,只是隔了一陣,又來提親。
這次他收拾得乾淨了些,穿了京中時興的錦袍,甚至好像還白了一點。
但嫡姐依舊嫌棄他滿臉虯髯,太過魁梧,沒有文人風姿。
第三次,他帶了更多聘禮,姿態放得更低。
我看着他接連被拒親也不惱,還會順着女子的心意去改變自己。
除了黑了點,壯了點,鬍子多了點,簡直是難得的良婿。
所以當嫡姐嘲笑我:
「既然你這般羨慕,我讓給你好了?」
「這般粗俗的武夫,倒也配你。」
我便開心地爬上牆頭,問他要不換個人娶。
然後,被他拒絕。
嫡姐得知後,笑得花枝亂顫:
「哈哈哈哈!江含月,連我不要的男人都不要你!」
「你就乖乖地給張員外做妾吧!」
「聽說他剛過五十大壽,慈祥得很吶!定會好好疼惜你!」
-4-
我在家中無依無靠,生母只是一個不受寵的姨娘。
生下我後,便一命嗚呼了。
父親是禮部侍郎,妾室子女一大堆。
庶女多是養大了送去給權貴做妾,換取利益。
庶子們還好,還能一同讀書。
所以我一直乖巧懂事,在嫡母面前謹慎討好,只想讓日子好過一點。
可長大了,終究逃不過做妾的命運。
我苦練琴棋書畫,盼着能有一絲展露的機會。
可是,只要嫡姐在,我就永遠被摁住做陪襯。
即便偶爾靠容貌吸引了些許目光,但聽到我是江侍郎家的庶女,便都望而卻步。
爬牆問嫁,是孤注一擲。
春日宴救他,亦是。
原本我也只想着賣個人情,求趙溪行幫我物色個靠譜的夫君。
誰知,他直接開口娶我。
我捧着玉佩,開心地在牀上打滾。
嫁出去了。
我把自己嫁出去了。
不用給那五十歲的張員外做妾了。
真好。
第二日,我聽聞他又來提親了。
我還以爲要再過幾日。
我穿上最好的衣裳,匆匆趕往正廳。
剛到門口,就聽見嫡姐不耐煩的聲音:
「趙將軍!我再說一次,我無意於你!你求娶十次百次,我都不會答應!你死心吧!」
嫡母在一旁拉着她:
「瑤兒!少說兩句!」
父親打着圓場:
「趙將軍莫怪,小女被嬌慣壞了,不懂事……」
廳內氣氛僵持。
趙溪行背對着我,身姿如松,一言不發。
我深吸一口氣,邁入門檻。
就在這時,他忽然回過頭,看我一眼,隨後轉向我父親:
「江大人誤會了。趙某今日不是來求娶貴府大小姐的。」
他抬手,指向我,帶着一絲笑意:
「是求娶貴府六小姐,江含月。」
-5-
出嫁那日,院子裏吵吵嚷嚷。
這時嫡姐卻闖了進來,繞着我一圈,嗤笑:
「撿了我不要的,還真當寶了?你以爲趙溪行是喜歡你?」
「不過是被我拒了三次,惱羞成怒,隨便抓個人充數罷了!」
我對着銅鏡,將最後一支珍珠步搖簪好,沒搭理嫡姐。
喜歡?
我從不敢奢望。
我只是不想嫁給五十歲的張員外做妾。
換個人來娶我,也行。
只是嫡姐在我耳邊喋喋不休,實在聒噪。
我抬手,打開妝奩最底層。
裏面是趙溪行送來的珠釵。
我拈起兩支鑲嵌着紅寶石的金釵,故作苦惱:
「姐姐來得正好,快幫妹妹瞧瞧,戴哪支更襯這嫁衣?將軍送得太多,倒讓我挑花眼了。」
「你!」
嫡姐氣得眼紅,指着我破口大罵:
「野雞就是țųₛ野雞,就是插滿金釵你也變不成鳳凰!」
我不語,又拿起一對剔透的翡翠玉鐲,套在手腕上向她比了比。
她氣得指尖都在抖:
「江含月!你別太得意!」
嬤嬤及時出現,半勸半拉地把嫡姐請走了。
嘖,真可惜,我還有對東珠耳墜還沒給她看呢。
-6-
喜房裏紅燭高燃。
蓋頭被挑開時,正對上趙溪行深邃的目光。
我還沒來得及細看,一股酒氣先ŧû⁸撲面而來。
我輕輕皺了下鼻尖。
他立刻察覺,有些不自在地解釋:
「今日……高興,多飲了幾杯。平日不這樣的。」
我小聲道:
「沒事的。」
他似乎看出我的拘謹,聲音放緩了些:
「你……不必拘束,你我既已拜堂成親,你便是我的妻。過往如何都不提了,日後,我自會護着你。」
我心口微微一暖。
女子婚事多是父母之命,多少女子在成親這日才第一次見夫君。
夫君是好是壞只能看命。
我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我抬頭,真心實意地衝他笑了笑:
「謝謝夫君。」
他猛地別開臉,咳了一聲:
「不早了,歇息吧。」
紅帳落下。
他吻下來時,帶着酒氣,起初並不好聞。
我害怕地閉上眼,身體僵硬。
他啞聲安撫,動作很輕:
「別怕。」
我埋在他胸口時,聞到一股清冽的氣息,讓我放鬆了些。
只是他吻得我頭暈目眩,讓我想起出嫁前看的小冊子。
這就是……洞房嗎?
冊子上說,會是極愉悅的事。
然而,我們洞房失敗了。
我本就怕痛,加之他太過溫柔縱容,我便哭得越發肆無忌憚。
他撐在我上方,呼吸粗重,額角青筋跳了又跳。
而我,哭得抽抽噎噎,上氣不接下氣。
僵持半晌,他最終頹然躺倒,扯過被子蓋住我:
「……好了,別哭了,睡吧。」
「等你……準備好再說。」
-7-
接連幾日,夜夜如此。
他嘗試,我哭嚎。
他的臉一日黑過一日。
我也委屈,哭得眼睛紅腫。
這日又失敗後,我抽抽搭搭地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本皺巴巴的小冊子,遞給他。
「要不……夫君好生看看這個?」
趙溪行盯着那冊子,表情一言難盡:
「……爲何是我學?」
我小聲提議:
「那……一起學?」
可冊子上盡是圖畫,文字寥寥。
說是照着做就行。
實際完全不行。
看着他越來越沉的臉色,我小心翼翼問他:
「要不……就別洞房了?」
他沒好氣地看了我一眼:
「那我爲何娶妻?」
我試探道:
「那我……我給夫君納幾房美妾?」
他氣笑了:
「夫人還真是……賢惠大度。那夫人做什麼?」
「我爲夫君操持中饋,管理家務?」
「府中有李伯,無需勞煩夫人。」
「那我……我給夫君繡衣裳?做好喫的?」
他嘆了口氣,叫我不要再胡鬧:
「趙家祖訓,不納妾。何況我既娶了你,就不會再休棄。」
「只是,我不是和尚,恐怕要……委屈夫人,先忍耐一番了。」
我鬱悶至極,這哪裏是忍耐能解決的。
我心一橫,直接挺屍般躺平,雙眼一閉,破罐破摔:
「既然夫君都這般說了!那來吧!」
「不必管我難不難受,哭不哭,夫君盡興便好!」
看着我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他揉着眉心:
「……我不是這個意思。」
「只是,別人家的夫人……似乎沒你這般。」
「要不,你去尋相熟的夫人取取經?」
我猛地起身:
「那別人家的夫君也不這樣,夫君怎不同去問問你的同僚?」
今晚又是爭執不下,氣得我半夜踢翻他的被子,讓他凍了一夜。
只是再這樣僵持不是辦法。
-8-
我硬着頭皮,以賞花爲由,請了他幾位同僚的夫人過府。
茶過三巡,我斟酌再斟酌,臉頰燙得出奇:
「諸位姐姐……我有一事相求。」
我聲如蚊蚋:
「我有個朋友……剛成親,卻與她的夫君……洞房不順……她求助於我,可我亦是新婦,實在無法,只能來求助各位姐姐……」
三位夫人面面相覷。
不知誰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妹妹的朋友啊?」
「剛成親?」
「姐姐都懂,讓姐姐們給你細說……」
她們隨即你一言我一語,熱心地傳授起經驗來。
只是她們說的,全是如何婉轉承歡、如何取悅夫君、如何假裝愉悅留住夫君的心。
並非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是女子亦能歡愉。
但她們最後笑道:
「姐姐們明日就差人送些『祕籍』給你,包管你那位朋友用得上!」
我紅着臉送她們出府,恰遇趙溪行回來。
夫人們見了他,紛紛掩口笑得更歡了,眼神意味深長。
趙溪行一臉茫然地望着我。
晚間。
他沐浴完,坐在牀邊,狀似無意地問:
「白日……同夫人們聊得可好?可……學到些什麼?」
我回想那些「取悅夫君」的言論,悶悶道:
「……沒有。說明日會送『祕籍』來,到時……夫君與我一同研讀?」
他應了一聲。
我便問他:
「那夫君呢?問過同僚了嗎?」
他臉色一窘,略顯尷尬:
「問了。他們只說……只管自己……便可。無用。」
我兩雙雙失望地嘆了口氣,期待着明日的「祕籍」。
只是第二日晌午,趙溪行臉色黑沉地回來了。
-9-
他大步走進房,盯着我,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夫人真是好、本、事。」
「現在滿京城都知道,你夫君我不、行、了!」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聲音有點虛:
「我……我同夫人們說……說的是我有個朋友……可沒說是我們自己……」
他逼近一步,壓抑着怒火:
「朋友?你當那些夫人都是傻子嗎?」
我被他堵得啞口無言,嘴硬道:
「再說……我也沒說謊……」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他臉色一沉,又向前逼近一步,滾燙的呼吸拂過我額髮。
「是爲夫的錯,讓夫人誤解頗深……」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我:
「爲夫今日便讓你親眼看看,仔細瞧瞧——」
「到底行,還是不行。」
我嚇得正要求饒時,門外響起喊聲:
「將軍!夫人!」
「長公主殿下府上來人,請您過府一敘!」
一聽「長公主」三個字,我和趙溪行的臉同時Ṭṻ⁽垮了下來。
我飛快地在心裏數了數趙溪行的官階品級。
官大一級就能壓死人,完了。
趙溪行這將軍,比長公主還足足矮了三級!
我抓起他的手:
「夫君……要不,您就……犧牲一下?」
他瞪我的眼神像是要刀了我。
我寬慰着他:
「夫君!我不介意的!」
趙溪行嘴角狠狠一抽,咬牙切齒:
「我介意!」
話音未落,一旁的管家連忙躬身解釋:
「夫人誤會了!長公主殿下特意吩咐,今日只請夫人過府一敘。」
我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趙溪行連忙伸手扶住我的腰。
這下更完了!
-10-
去公主府的馬車上,我死死攥着趙溪行的袖子:
「夫君你待會兒一定不能走遠!就在府門外等着!最好找個能聽見動靜的地方!」
「我要是超過半個時辰沒出來,你就想辦法闖進來救我!」
「夫君你聽見沒有嘛!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你不能見死不救的哦!」
「Ṱũ̂²絕對不能哦!不然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趙溪行終於忍無可忍,抬手輕輕捂住了我的嘴。
他語氣無奈道:
「知道了。」
「我會守在附近。若有異動,立刻進去救你。」
他的手心有些粗糙,卻意外地讓我安心。
長公主府奢華得晃眼。
我一步三回頭,磨磨蹭蹭地被宮女引到一處暖閣。
長公主慵懶地斜倚在貴妃榻上,一個俊美的面首正將葡萄喂到她脣邊。
我戰戰兢兢地行禮,頭埋得低低的。
「聽說……」
長公主沒看我,慢悠悠地開口:
「趙溪行……不行?」
我頭皮一麻。
正想着要不要維護一下趙溪行的尊嚴。
只是長公主又「嗯?」一聲,我便立馬屈服。
「回殿下……確……確實……不太行……」
長公主終於瞥了我一眼,秀眉微蹙:
「哪裏不行?」
我臉騰地紅了,支支吾吾:
「就……就那……不行……」
「啪!」
長公主猛地一拍軟榻扶手:
「跟本宮打啞謎呢!說人話!」
我嚇得一哆嗦,但想到趙溪行還在外面,總不能把他臉面丟盡吧?
我心一橫,小聲道:
「臣婦……臣婦只能跟殿下一個人說……」
-11-
長公主挑了挑眉,揮了揮手。
衆人立刻退下,暖閣裏只剩我們兩人。
我挪了過去,附在長公主耳邊,紅着臉,結結巴巴地把洞房的慘狀說了一遍。
長公主聽完,撐着下巴:
「哦——也就是說,不是他不行,是——你不行?」
我急了:
「怎麼是我不行!這種事……不……不應該是他……」
長公主眼睛一亮,拍手笑道:
「兩隻童子雞啊!」
我臉頰爆紅,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她突然湊近,用手比劃着,興致勃勃地問:
「有這麼大,這麼長嗎?」
我「啊」了一聲,雙手捂臉,羞得說不出話。
天啊!
她怎麼能如此面不改色地說這些!
只是我還是忍不住偷偷回想了一下……
好像……
是有點……
我雙手捂臉,結結巴巴地說:
「大……大有什麼用……又……又不是比大小……」
長公主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你這小丫頭,真是暴殄天物。」
「罷了,今日本宮開心,就教你一回。」
她輕輕拍了拍手。
一羣赤着上身的精壯漢子魚貫而入,站滿了庭院。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肌肉賁張,線條分明。
我死死捂住眼睛,指尖燙得厲害。
長公主卻笑着拉開我的手:
「怕什麼?」
她命人將紗簾完全捲起,讓庭院裏的「風景」一覽無餘。
長公主像個鑑賞家,從左到右指過去:
「喏,這個腱子肉漂亮,那個腰力應該不錯……看看,你喜歡哪一款?」
-12-
我的手被她攥着,視線被迫掃過那些充滿力量感的軀體。
直到,我瞥見一個身影,寬肩窄腰,背肌流暢,那輪廓竟有幾分像趙溪行。
只多看了一眼,就被長公主發現。
「哦?」
她紅脣勾起,指向那個漢子:
「你,上前來,練一套給將軍夫人瞧瞧。」
那漢子應聲出列,拿起一旁的石鎖,虎虎生風地操練起來。
汗水順着他鼓脹的臂膀滑下,在陽光下閃着光。
長公主湊近我,氣息拂過我耳廓:
「就知道你喜歡趙溪行這款。」
「膽子小,眼光倒是不錯,本宮也喜歡這款。」
她突然挑起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頭,嚇得我屏住呼吸。
「看着他。」
「仔細看他的每一處。」
她隔空緩緩描繪着那漢子身體的輪廓,從寬闊的肩背,到緊窄的腰腹……
那目光太過露骨,讓我面紅耳赤。
她突然低聲說:
「有一點,你倒是與旁人格外不同。」
我下意識問:
「什麼?」
她輕笑一聲:
「你會想着自己也要歡愉,而不是隻琢磨如何取悅男人。」
我有些茫然:
「這……不是很正常嗎?」
長公主語氣淡了下來,帶着幾分嘲弄:
「不正常。」
「世間規訓女子以夫爲綱,在牀笫之間亦是如此。」
「她們看重夫君的暢快,從不在意自己是否得趣。」
「多少女子一生都未嘗歡愉,甚至忍受痛楚,還要假裝愉悅來維護夫君那可憐的自尊。」
「而這些規訓,往往出自上一代女子之口,她們說『忍一忍就習慣了』,甚至把痛都當成了本該如此。」
我怔怔地看着她:
「殿下……您也會這樣嗎?」
-13-
她嗤笑一聲:
「曾經會。但現在不會了。」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我的臉頰:
「江含月,你很幸運,幸運得……讓本宮都有些羨慕了。」
她頓了頓,湊近了些:
「讓本宮教教你,女子該如何享受歡愉吧。」
我渾身一僵,想要掙扎後退:
「不……不用了……」
她卻按住我的肩膀,紅脣幾乎貼上我的耳朵,聲音又輕又媚:
「女子若想歡愉,比男子困難得多。」
她的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我的耳廓:
「首先,你得先愛上趙溪行。」
「若還沒愛上他,那就先愛上他的身子也行。不過嘛……」
她拖長了調子:
「方纔瞧你那樣,怕是早就饞上了吧?」
我臉頰爆紅。
「之後,便是瞭解自己的身子。每個人歡愉之處都不同,有的在耳後……」
她的手指從耳垂流連到頸側,又緩緩滑向我的肩膀,輕輕按下:
「有的……在這裏。」
一股陌生的痠軟感猛地竄開,我忍不住驚呼出聲。
長公主愉快地笑起來:
「呵呵,找到了~」
她繼續不輕不重地揉按着那處。
又酸又麻又癢的感覺層層疊疊湧上。
我渾身無力,幾乎掛在她手臂上,聲音都變了調:
「住手……不要……」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闖了進來,聲音焦急萬分:
「含月!!」
-14-
是趙溪行。
他提着劍衝進來,正想要救我。
卻看見我面色緋紅、眼泛水光、衣衫微亂地癱在長公主懷裏,以及滿院子赤着上身的精壯漢子。
空氣凝固。
長公主先是一愣,隨即笑得花枝亂顫。
非但沒放開我,甚至笑着指了指我肩膀的位置:
「趙將軍,來得正好。記住這個位置,你家含月,最喜歡這裏了。」
說着,她又壞心眼地按了一下。
我忍不住又是一聲驚呼。
趙溪行臉色瞬間鐵青,額角青筋暴起:
「江!含!月!」
我嚇得一個激靈,掙扎着從長公主懷裏站起:
「夫君……你聽我解釋……」
他猛地脫下外袍,將我從頭到腳嚴嚴實實裹住,然後一把將我扛上肩頭,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長公主慵懶帶笑的聲音:
「江含月,下次再來玩哦~」
我被趙溪行一路扛回府,丟進牀榻。
他站在牀前,死死瞪着我:
「我在外面提心吊膽,生怕你出事!」
「你倒好!你在那裏……你跟長公主……還有那些……你……你們……」
眼看趙溪行就要發怒。
我心一橫,不管不顧地親了上去。
將他未說完的話全堵了回去。
他瞪着我,眼含怒意:
「江含月!你幹什麼……」
我再次湊上去,輕輕啄了一下。
「你以爲這樣我就會……」
我又親了一下。
「我話還沒說完……」
再親一下。
「我不會原諒你……」
繼續親。
「我……」
親。
「你……」
我不語,只是一味地親親親。
-15-
起初趙溪行還試圖推開我,但力道越來越軟。
到最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逐漸變紅的耳根。
我這才停下來,微微喘着氣:
「現在……可以聽我解釋了吧?」
他卻猛地低下頭,含糊地嘟囔:
「……再親一會……」
「唔……」
他環住我的腰,將我緊緊箍在懷裏。
氣息交纏,思緒都變得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手輕輕撫上了我的肩膀。
他啞着嗓子:
「是……這裏嗎?」
長公主的話瞬間迴響在耳邊,我渾身一顫,慌忙想去推開他。
「住手……」
他卻已經在那處肩窩輕輕按了下去。
一股熟悉的痠軟感瞬間湧了上來,我幾乎站立不住。
他及時將我托住,帶着幾分得意的輕笑在耳邊響起。
紅燭帳暖,這次沒有想象中的痛楚。
我忍不住發出細碎嗚咽。
就在那愉悅的感覺即將攀上頂峯時,一切戛然而止。
帳內只剩下兩人急促的喘息聲。
我帶着一絲茫然……
「……就這?」
趙溪行聞言身體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眼神是難以置信的受傷。
「……你……這……這是意外!」
他耳根紅得滴血:
「是我……我不熟練……下次……下次一定……」
他越說越窘,猛地起身,手忙腳亂地套上衣服。
「你等着!」
說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衝出了房門。
我看着他倉促的背影,還有些沒回過神。
就聽見外面傳來管家疑惑的聲音:
「將軍,夜深了,您這是要去哪兒?」
-16-
第二日,我滿腹心事,悄悄溜去了長公主府。
長公主懶洋洋地倚在榻上,眉梢一挑:
「開葷了?」
我臉一熱,蹭到她身邊坐下,欲言又止。
她放下茶盞:
「怎麼這副表情?難道本宮看走眼了,他真……不行?」
我嘆了口氣,壓低聲音:
「也不是不行……」
「是,好快……」
「都還沒……怎麼開始,就……結束了……」
長公主愣了一瞬,隨即捧腹大笑。
好半天,她才抹着眼角笑出的淚花:
「第一次嘛……毛頭小子,正常得很。」
我疑惑:
「可……可那小冊子上,都說至少半柱香,長的還能一整夜呢……」
長公主戳了戳我的額頭:
「你不想想那些冊子是誰寫的?」
「若真折騰一整夜,不得磨破皮,還談什麼樂趣?」
我仔細一想,也是。
若夜夜都像小冊子裏描繪的那般,鐵杵也得磨成針了。
長公主呷了口茶:
「這事啊,不看時長。」
「得看他有沒有讓你愉悅到。」
我臉頰發燙,輕輕點頭:
「有是有……但,不夠……」
我說完又覺得羞恥,捂住臉:
「殿下,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
長公主放下茶盞,神色認真起來:
「女子自然也會有情慾,這跟喫飯喝水一樣,是天性。」
「你是不是怕被人說『淫蕩』?」
我抿着脣,默認了。
「那你不妨想想,若是男子覺得不夠,世人會怎麼說?」
我愣住。
長公主笑着說:
「世人只會贊他『勇猛』,還會跪求祕方,只盼自己也能那般『勇猛』。」
「你可知藥堂裏,賣得最多的藥,是什麼?」
-17-
我如同被點醒般,怔怔地看着她。
長公主見狀,揮了揮手。
侍女奉上一個描金的小匣子。
她朝我眨眨眼:
「若趙溪行實在不行,你也不能虧待自己。」
「喏,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我打開匣子一看,臉瞬間紅透,猛地合上。
想要丟掉,卻被長公主硬塞回了府。
我做賊似的將它藏在了衣櫃最底層,心還砰砰直跳。
剛鬆了口氣,身後就傳來趙溪行的聲音:
「藏什麼呢?」
他不知何時回來的,帶着一身淡淡的藥味。
我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
「沒、沒什麼!」
他眯起眼,顯然不信,一步步靠近:
「真的?」
伸手就要去開衣櫃。
我慌得不行,攔又攔不住,情急之下,只能用絕招了。
親了上去。
本以爲能像上次一樣矇混過關,誰知他隨即反客爲主。
一把扣住我的腰,加深了這個吻。
吻到意亂情迷時,他直接將我抱起,滿臉寫着要一雪前恥。
而這一次,他確實沒讓我失望。
我癱軟在他懷裏,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長公主給的那個小匣子,怕是用不上了。
夫君沒有不行。
他可太行了。
羞,捂臉。
然而,我高興得太早了。
接下來的幾日,趙溪行身上總帶着股藥味。
膳桌也全是各種十全大補湯。
補得我口乾舌燥,竟直接流了鼻血。
晚上更是不得安生。
他夜夜勤勉。
我帶着哭腔求饒:
「不要了……夫君……」
他卻吻着我的耳垂,啞聲哄騙:
「乖……再來一次,爲夫覺得……還能更好……」
「唔……」
我想逃,卻總被他撈了回去,圈進懷裏。
最後,我實在受不住,又一次逃到了長公主府。
-18-
長公主見我眼下發青,腳步虛浮,笑道:
「喲,怎麼像被妖精吸乾了精氣似的。」
我揉着痠軟的腰腿,還沒想好怎麼訴苦,就聽見外面一陣喧譁。
趙溪行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
「殿下!請將臣的夫人還來!」
只是我一見他,就嚇得躲在長公主身後。
若回去,我怕真要死在那牀榻上了。
我抓着長公主的衣袖:
「殿下!我不走,您千萬不要趕我走……」
見我如此,他臉色更沉,咬牙切齒:
「江含月!你有我還不夠嗎?你——」
話沒說完,他臉色猛地一白,隨即「噗」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整個人晃了晃,直挺挺向後倒去。
「夫君!」
我嚇得魂飛魄散,撲到他身邊,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殿下!殿下快救救他!」
我還這般年輕貌美,我不想當寡婦啊!
長公主也收了看戲的神情,連忙喚人。
太醫被急匆匆請來,爲趙溪行診脈。
良久,太醫捋着鬍鬚:
「將軍這是體虛啊!」
體虛?!
趙溪行原本蒼白的臉瞬間鐵青。
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噗嗤——」
長公主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肩膀抖得厲害。
太醫安慰道:
「將軍請寬心,體虛只是一時的。」
「房事節制,切勿再服那些虎狼之藥,靜養七日,便可無礙。」
我一聽沒大事,連忙道謝:
「多謝太醫!」
太醫點點頭,看了我一眼,補充道:
「將軍夫人一樣,請節制。」
我的臉再次爆紅。
長公主忍着笑,揮揮手帶着衆人退下。
我戳了戳躺在榻上裝死的趙溪行:
「夫君……還好嗎?」
-19-
他悶悶的聲音傳來:
「爲何要逃?」
我瞪大眼:
「能不逃嗎?再不逃,我就要成爲人幹了!身體早就受不住了!」
他耳根泛紅,側過臉,聲音低了幾分:
「你……你怎麼不早跟我說……」
我氣不打一處來:
「我說了呀!我說不要了,我說夠了!你哪次聽了?你還……還變本加厲!」
他咳嗽兩聲,帶着歉意: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他頓了頓,輕輕拉住我的衣袖:
「那……可以跟我回去了嗎?」
看着他蒼白着臉,我心一軟:
「回去也行,但是夫君得答應我幾個條件!」
他愣了一下:
「什麼條件?」
我清了清嗓子,開始扳手指:
「第一,房事得尊重我的想法,我說停就必須停,不許再說什麼『最後一次』、『很快就好』之類的鬼話。」
「第二,不許再偷偷喫那些亂七八糟的補藥了,藥膳什麼的也都撤了。」
「第三,每次從軍營回來,必須先用澡豆洗漱乾淨,我不喜歡汗味,還有親我得先漱口。」
他點頭:
「……依你。」
最後我盯着他下巴那圈礙眼的鬍子:
「第四,把你這大鬍子給我剃了!」
趙溪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前三個都行。第四個……爲何?這鬍子我留了多年。」
我撇撇嘴:
「我不喜歡,而且……你親我的時候,鬍子扎得我臉生疼……」
他摸了摸鬍子,又看看我抱怨的神情,掙扎了許久,最終嘆了口氣:
「……行,剃就剃。」
我們各自提着太醫開的七包藥,離開了公主府。
-20-
我還睡得迷迷糊糊,習慣性地翻了個身,卻發現身邊空了。
「夫君?」
一個輕柔的吻落在我脣上,一點也不扎人。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待看清眼前人,瞬間清醒。
趙溪行的大鬍子不見了。
下頜光潔,線條利落,露出原本被掩蓋的俊朗五官。
我直接看呆了。
他低笑一聲,又俯身在我額上親了親。
「時辰還早,再睡會兒。晚上帶你去宮宴。」
直到他轉身出了門,我還沒回過神。
侍女端着熱水進來,臉紅撲撲的:
「夫人,將軍好像換了個人似的!院裏的小丫頭們看直了眼!」
我的心砰砰狂跳,捂着胸口倒在枕頭上。
完了完了。
不僅是身子,就連這張臉,都是我的喜好。
不行,今晚有宮宴,必須好好捯飭一下他。
京中美男子必定會有他一席之位。
趙溪行從軍營回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我推進了淨房。
換上我給他準備的月牙白錦緞長袍,腰束玉帶。
他身姿挺拔,氣質清貴,哪還有半分昔日「粗魯武夫」的影子。
我圍着他轉了兩圈,滿意得直點頭。
宮宴上,當我挽着這樣的趙溪行出現時,原本喧鬧的大殿瞬間安靜了幾分。
無數道驚豔的目光聚焦在我們身上。
無論誰來跟我寒暄,我三句不離趙溪行。
「李夫人今日這簪子真別緻……哎呀,與我夫君今日佩戴的玉簪相似呢!」
「王姐姐看到我夫君了?是不是比探花郎還要俊俏幾分?」
「張夫人安好……您怎知我夫君貌比潘安?」
-21-
長公主實在看不下去,敲了敲我的腦袋:
「收起你這副嘴臉,孔雀開屏都沒你厲害。就知道炫耀。」
我護着頭,傻笑:
「殿下,我夫君好看嗎?可惜是我的啦,嘿嘿嘿……」
長公主沒好氣地白我一眼:
「別人若得了塊美玉,都恨不得藏起來不叫人看見。」
「你倒好,帶着到處晃悠,生怕賊不惦記是吧?」
說着,她用扇子悄悄指了指不遠處。
我順着方向看去,心頭一跳。
我那嫡姐江思瑤,笑意盈盈地站在趙溪行面前,不知在說些什麼。
長公主壓低聲音:
「聽說,趙溪行一開始求娶的,可是你這位嫡姐,被連拒三次都沒放棄,癡情得很吶……」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
長公主見我耷拉着臉,哼道:
「三心二意的男人要不得。男人嘛,多得是,改日來我府上,送你幾……」
她話沒說完,我已提着裙子朝那邊走去。
還沒走近,趙溪行便回過頭來。
看到我,他臉上瞬間綻開笑容,快步迎上來,攬住我的腰:
「夫人。」
只留下江思瑤站在原地,笑容有些僵硬地看着我們。
我扯出個假笑,走上前:
「姐姐也在呀。」
江思瑤走近一步,湊到我耳邊,威脅我:
「江含月,你若識相,就自己乖乖降爲妾室,我還能容你當個良妾。」
「不然……等我出手,定讓趙溪行休了你!」
我皺眉,我知道江思瑤傻,但不知道她能傻得那麼天真。
-22-
我白了她一眼,拉着趙溪行的胳膊問:
「夫君,姐姐說你要休了我?真的嗎?」
趙溪行臉色驟變:
「絕無可能!夫人莫要聽信胡言!」
他轉向江思瑤,呵斥道:
「江小姐,請你自重,莫要破壞我與夫人的感情。」
「今日之事,趙某會如實稟告令尊,希望令尊能好生管教女兒!」
江思瑤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狠狠瞪了我一眼,跺腳走了。
我卻還是板着臉看趙溪行。
他連忙舉手發誓:
「夫人,我對天發誓,從未有過休棄你的心思,以前沒有,以後更絕不可能!」
「她就是嫉妒我們夫妻恩愛,想要離間我們。」
看他焦急解釋的樣子,我卻還有股悶氣。
宮宴結束後,長公主讓人送了個錦盒。
打開一看,盡是《負心將軍後悔莫及》、《將軍追妻火葬場》、《和離後將軍他瘋了》之類的話本。
趙溪行湊過來一看,臉色一黑:
「別看這些亂七八糟的。」
說完就要叫人燒了。
我沒理會,轉身不再看他。
他低聲問:
「怎麼了?還在因爲江思瑤的話不高興?」
他把我身子扳過去,認真地說:
「含月,你信我,我絕無二心。」
我忍不住,還是問出了口:
「夫君當初……爲何會求娶她?還求娶了三次?將軍可真夠癡情的。」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酸溜溜的,像個怨婦。
若是從前,我根本不會在意。
只要他娶了我,給我正妻之位,我們相敬如賓就好。
可如今,就是想起那些事,就氣得咬牙。
-23-
趙溪行沉默了一下,才解釋道:
「剛回京時,族中長輩催我成家。我本無意早娶。直到有一日路過江府,聽見一陣琴音,磅礴開闊,讓我想起邊疆落日……心中嚮往。」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
「我問隨行的人,這是誰彈的。他們都說,江家大小姐琴藝京中一絕,定是她。」
「我想,既然要娶妻,不如娶一個能彈出如此境界的女子。便上門提親了。誰知,她並不喜我。」
就因爲這?
竟如此草率?
我又忍不住翻舊賬:
「那你既然不是對嫡姐情根深種,爲何我那日趴在牆頭讓你娶我,你又要拒絕我?」
他輕輕摩挲着我的臉頰:
「婚姻大事,豈能如兒戲?即便我心中願意,也不能在你嫡姐剛拒婚後,就隨口答應娶你。」
「那樣太不尊重你,也會讓你落人口實,名聲受損。」
「我本想,過幾日,再尋個由頭,鄭重上門向你提親。」
我的心猛地一跳。
可越是明白他的心意,心底就越不安。
我低下頭:
「夫君……要不,你先給我一封和離書吧。」
他一愣:
「爲什麼?」
我心中泛起酸澀:
「你本無意娶我,是我……是我逼着你娶的。」
他急忙反駁:
「不是的!是我中藥,你救了我,我理應對你負責……」
我搖搖頭,最終還是將藏在心底最深的算計攤開:
「我看見長公主的人在你酒裏下藥了。」
「如果我真想救你,我明明可以當場提醒你,而不是……」
「而不是看着你喝下去,再算好時辰地點去救你……」
「趙溪行,我算計了你,我這樣的人……」
-24-
話沒說完,他卻打斷我:
「我不介意。」
我愣住。
他捧住我的臉,拇指擦過我不知何時溼了的眼角:
「你算計我,必有你的苦衷。」
「何況,若非如此,我怎會陰差陽錯,真的娶到你?」
「如果重來一次,我寧願再被你算計一回。」
我的臉燙得厲害,可那份不安仍在作祟。
「那……那也要寫和離書!萬一……萬一你以後遇到真正喜歡的人……」
「我纔不要被你休棄,我要和離,還要分走你一半家產,我……」
這次,他沒再讓我說下去,俯身用吻堵住了我的嘴。
「唔……你怎麼可以……」
他不管,繼續親。
「和離書……」
他追着親。
「不許親……」
他卻吻得更深。
「你……」
他親到我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來,只能癱在他懷裏細細喘息。
他在我耳邊低語:
「和離?想都別想。」
我嘴硬,聲音卻沒了力氣:
「你……你管不着我……」
他突然低頭在我肩膀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我敏感地一顫,叫出聲:
「啊……」
他得逞地笑,手滑進我的寢衣:
「你看我管不管得着….Ťű̂⁴..」
「住手……」
他喘息着,吻落下來。
「那可不行。」
「住嘴……」
「那更不行了。」
-25-
趙溪行看着懷裏累極睡去的女子,輕輕拂開她汗溼的額髮,吻了下去。
他其實沒有告訴她,早在那個午後,他聽見琴音循聲望去,看到了模糊側影。
後來她爬上牆頭,眼睛亮晶晶地問他「娶我吧」時,他就認出了她,又一次心動了。
正因爲心動,纔不願草率。
春日ŧũ₃宴時,他一直偷偷看着她。
即便中藥,他神智昏沉,卻還是朝她的方向跑去,盼着能遇見她。
他知道她的不安,所以那份和離書,他會寫給她。
只爲了讓她安心。
但他絕不會讓她有機會用上。
他會用一輩子的時間,慢慢讓她安心,讓她愛上他。
睡夢中的人無意識地往他懷裏蹭了蹭,嘟囔了一句模糊的夢話。
趙溪行輕笑,又親了親,將人摟得更緊。
-26-
等我醒來,渾身痠軟,身邊已經空了。
掙扎着坐起身,卻發現桌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封信。
那封寫着「所有家產歸我」的和離書,被我小心翼翼收在妝奩最底層。
奇怪的是,有了它,我反而徹底安心了。
再不用像在江府時那樣,日日提心吊膽,看人臉色。
我的日子變得無比快活。
白天,我時常溜去長公主府,跟她品茶閒聊看面首。
晚上,則與趙溪行廝混。
許是沒了心理負擔,長公主的「點撥」加上自己的「鑽研」,這閨房之樂竟是越發和諧美妙。
不少夫人偷偷拉着我,紅着臉求教「祕訣」。
我這才發現,原來大家婚前看的小冊子,都跟我當初那本一樣,儘教人如何取悅男子,半點不提女子自身。
我索性將自己實踐所得,連同她人經驗,細細畫了下來,還配了註解。
誰知這小冊子一經傳出,竟被爭相傳抄,儼然成了「閨閣祕籍」。
這日,長公主搖着扇子,指着案几上的冊子:
「含月啊含月,你倒是青出於藍。如今連幾位郡王妃都求到本宮這兒,想要你的真跡呢!」
我剛想謙虛兩句,忽聽庭院裏傳來「砰砰」的悶響。
探頭望去,只見一位身着勁裝的女子,一腳踹飛了沙袋。
長公主扶額:
「你來得正好,快幫本宮看看這位吧。」
她招手將那女子喚來。
女子約莫十七八歲,眉眼英氣,見到長公主,規規矩矩地喊了聲:
「姐姐。」
長公主指着我,對那女子說:
「喏,她就是你一直想見的大師,那些冊子,都是她畫的。」
-27-
女子眼睛瞬間亮了,衝上來握住我的手:
「大師!救救我!」
原來這呂小姐也與夫君洞房不順。
但與我的情況不同, 她的夫君極爲冷淡,終日忙於公務, 甚至不讓她留宿房中。
成婚一年, 竟還未圓房。
她苦惱不已, 聽聞我的大名,才求到長公主這裏。
我認真聽完,十分不解:
「若是旁人, 或許還難些。可呂小姐你天生神力, 強上了他,也不是不可吧?」
「噗——」
長公主一口茶噴了出來,想阻止已來不及。
那呂小姐卻兩眼放光:
「真的可以嗎?」
我更疑惑了:
「你們是明媒正娶的夫妻嗎?」
她用力點頭。
我理所當然道:
「那就可以啊。」
她問:
「可……若他反抗呢?」
我想了想,掏出一本冊子:
「這是我近日整理的《捆綁十八式》, 他若反抗, 你綁了便是,不傷人的。」
呂小姐虔誠接過, 又擔憂道:
「那……事後他若生氣怎麼辦?」
我拍拍她的肩:
「這有何可氣?不過是夫妻間的情趣罷了。」
「他若懂事,該感激你纔是。」
呂小姐恍然大悟, 激動道:
「大師!我悟了!」
「我這就回宮一試!」
說完, 抱着祕籍, 一陣風似ṭũ₅的衝了出去。
回宮?
我臉上的笑容僵住, 脖子僵硬地轉向長公主:
「她……剛纔說回什麼?」
長公主用扇子抵着額頭:
「含月,我知道你如今膽子肥了,但沒想到肥成這樣。」
「你可知,這京城裏,能喚本宮一聲『姐姐』的,有幾人?」
-28-
我腦子一嗡,腿開始發軟:
「陛……陛下……」
「除了陛下呢?」
我聲音都變了調:
「皇、皇后殿下?!」
長公主點點頭:
「你完了。你教唆皇后……洗乾淨脖子等着吧。」
我慌張地跑回將軍府, 抓住趙溪行的袖子就開始哭嚎:
「夫君!你的軍功夠不夠換一塊免死金牌?」
他疑惑:
「發生何事了?」
我掏出那封和離書就往他手裏塞:
「和離!我們立刻和離!不能連累你!」
趙溪行臉色一沉, 打死不肯。
追問之下,我才哭哭啼啼地說了今日之事。
他聽完,半晌才斟酌道:
「皇后娘娘……素來端莊穩重,應當……不會如此行事吧?」
「明日我帶你ţùₗ進宮請罪, 看看情況再說。」
那一晚, 我睡得極其不安穩,夢裏全是狗頭鍘。
次日, 我戰戰兢兢地跟着趙溪行進宮。
皇上遲遲未現身。
終於, 腳步聲傳來。
我低着頭, 卻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大師!您怎麼來了!」
我抬頭, 只⻅皇后臉頰紅撲撲的,幾步上前就拉住了我的手。
看她神情,她……她真幹了?
還幹成了?
我和趙溪行面面相覷。
這時, 皇上才緩步從後面走來。
我偷偷抬眼一看,只見皇上手腕處隱約露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而他眼尾泛着微紅, 看向皇后時,竟帶着一絲幽怨?
皇后卻渾然不覺, 還在興奮地跟我分享心得:
「大師的法子果真有效!」
「就是那繩索下次要換種柔軟些的, 不容易留印子……」
我:「!!!」
趙溪行:「!!!」
皇上咳嗽一聲,別過臉去, 耳根卻紅了。
-29-
夜裏,我輕輕推了推趙溪行,小聲試探:
「夫君?」
他迷迷糊糊應了一聲:
「嗯?」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根早就準備好的紅繩。
「要不要……試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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