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竹馬鬧得最兇那天。
他爲了心愛的小姑娘給了我一巴掌。
而我也暴起打斷了他的三根肋骨。
他叫囂着要離婚,我卻不同意。
我以爲我們會一直這樣耗到死。
可打臉來得太快。
三個月後,我熱戀了一個單純奶狗弟弟。
他追着我要名分。
於是,我只能從黑名單里拉出那個熟悉的號碼。
再撥通時,對面傳來那小姑娘俏皮的聲音:
「蘇意,來不及了哦,就算你現在像狗一樣來求饒,阿栩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面對挑釁,我只是平靜開口:「告訴周栩,我要離婚。」
下一刻,對面的手機似被人搶過去,響起一陣窸窣雜音,而後纔是周栩那努力剋制着顫抖的聲音。
他說:「蘇意,你敢。」
-1-
最恨周栩那年。
我打了他最愛的小姑娘,他反手回我一巴掌,跟我提離婚。
這些年來,他跟我提得最多的是要我學乖,讓我像林甜甜一樣,溫柔小意一點。
這是他第一次提離婚。
我沒同意,把他按在地上打斷了他的三根肋骨,又在他要繼續開口之前卡着他的脖子將他掐暈過去。
周栩翻白眼昏過去之前。
我給他留下最後的話是:「想要離婚,沒門,你們要把我逼瘋,就自己承擔惡果,她林甜甜一輩子只能是小三,你們一輩子都只能活在我的陰影裏。」
那時候我爲自己列好了一肚子計劃,準備好怎麼和他們互相折磨糾纏到死。
我素來記仇,咬住獵物不鬆口。
三年的婚姻,周栩讓我從當初滿心歡喜與他攜手步入婚姻殿堂,到現在活成了瘋子。
這對狗男女害我不淺,我發誓哪怕把這輩子都耗上,也不會要他們好過。
爲此,我還在外面準備好了房和地,以便長期作戰。
只是,上天總是不讓你知道人生的下一步該怎麼安排。
我以爲我會報復周栩一輩子。
卻沒想到才第三天。
我就在家門口撿到了餓昏過去的薛柯。
那時候我聽說周栩在醫院裏醒了,對着一衆探病的親戚朋友大罵我是瘋子。
我興奮地化了妝,又挑了最豔麗的一件衣裳,準備去現場氣他。
卻沒想到剛走出院門,就踢到了一個大塊人形不明物體。
恍惚間,我給人翻過來,看到了一張正值青春的臉。
薛柯當時被人偷了行李,去超市當臨時工卸貨又被人騙着白乾三天,整個人已經餓得神志不清了。
恍惚間,那隻手掌拽住了我的裙襬。
我看見他嘴脣翕動,忍不住湊近了一點。
然後聽見他氣若游絲的聲音:「媽媽……」
……
好一陣沉默後,我忍不住開口:「……打瓦?」
沒人回應我,他已經餓昏過去了。
-2-
後來我才知道。
薛柯那天那聲媽,純屬是餓出走馬燈了。
小時候,他被生母遺棄在公園,最後一面時,對方就是穿了這樣一條紅裙子。
那天餓倒在我家門前,恍惚間看見我蹲下湊近,以爲是親媽來接他上天堂了。
他坦白這一段的時候,我忍不住仰頭笑起來。
笑到一半沒人附和,才忽然意識到這並不好笑。
薛柯就蹲在我跟前,一雙溼漉漉的圓眼睛看着我神經質的臉,沒有惱怒,沒有羞赧,什麼都沒有,只有濃濃的擔憂。
他生得很高大,站起來一米九的身高很有壓迫感。
可他的行爲又那麼無害。
見我看他,他下意識緊張起來,將腦袋墊在沙發扶手上,整個人就這樣水汪汪地看着我,明明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意識到我剛纔對着這樣一條純真到近乎透明的靈魂做出來的惡意舉動,我有些苦惱,可我不知道怎樣低頭。
三年不健康的婚姻關係,讓我只學會了用進攻和叫囂來掩蓋自己的脆弱。
三年的時間我全用來和周栩糾纏,幾乎要忘記在嫁給她之前,我曾是海城最驕傲的千金。
那個進退得宜、自信大方的人似乎被我遺忘在了回憶最深處。
而今的我對世界飽含不滿,我曾以爲自己會一直陷在恨裏面。
可薛柯伸出手,像只狗狗一樣扒拉着我的手。
直到我掌心攤開,被放入一枚吊墜。
是薛柯常年戴在身上那一枚。
那是他剛出生時他的父母送他的禮物。
那時候他還備受寵愛。
只是後來他父親意外身亡,母親改嫁後將他遺棄。
他能留下的只有這枚吊墜,那是這個世界贈予他僅有一點的美好回憶。
可現在,他將吊墜摘了,放在了我的掌心。
他說:「這個以前是我最重要的,而現在你對我來說最重要,我把它交給你,希望你能開心。」
說罷,他又推着我的手指讓之蜷起,再輕輕吻了吻我握成拳的手。
彼時是薛柯住在我家的第三個月。
我抱着戲謔和玩弄的心態,想看他到底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
可他什麼都沒有做。
只是站起身來圍上圍裙,去廚房裏爲我做新學的營養餐。
廚具的鏟子是我當初買來準備在吵架的時候用來當武器砸周栩腦袋的。
捏在薛柯手裏顯得有點小巧不趁手,可他動作卻很靈敏,半點不見笨拙。
少年脣邊掛着笑。
陽光透過來,那雙淺棕色的狗狗眼被映照得亮晶晶的。
鬼使神差地,我走上前去,忍不住問他爲什麼這麼開心。
「因爲我可以給你做飯。」
只是這麼簡單的原因。
卻可以有多重解讀。
因爲有人喫他做的飯,因爲他擁有了一個可以讓他慢悠悠做飯的安穩環境,還是隻是因爲喜歡給我做飯。
對着那雙輕易就能看穿心思的眼睛,我一時間竟不願意再去深究。
-3-
在我的庇佑下,薛柯已經順利找到了一份工作。
且沒有人敢再欺負這個無父無母、心腸還有些耿直善良的窮小子。
他今年十九歲,十八歲那年,他考上了不錯的學校,卻苦於沒有學費就讀。
於是他跑來城裏找工作,想着大城市機會多些,只是沒想到剛從火車站出來就被騙了。
好在開場雖然波折,現在倒也不錯。
他辦好了新的證件,穿着我給他買的衣服,每天動力滿滿地去上班。
回來的時候總是提着幾大袋菜。
他覺得我太瘦了,總是在捏着我纖細的手腕後力道都不知道往哪使,那張輪廓深邃的面容上露出濃濃的擔憂來。
平心而論,我的身材並不嬌小。
甚至爲了能夠一拳打爆周栩林甜甜那對狗男女,我還去學了拳擊。
可無奈薛柯的個子太高,體格也大。
他以前勤工儉學去做的都是體力活。
這就導致了他喫得要比常人多得多。
所以在包被偷走之後,他也餓得格外快。
而現在,他能喫飽之後,臉上總是掛着淺淺的幸福笑容。
然而相較於他高大的個頭,他其實有些社恐,心思也比較敏感,偶爾多和他說話,他會露出羞赧的神情。
據他的同事反饋,薛柯在工作時並不怎麼和他人溝通。
可也不會有人覺得他難相處。
因爲他一整天都在做事,無論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活,給他了,他就都幹。
毫不意外的,薛柯是友善的、真誠的,內心充滿陽光的。
和我完全不同。
現在的我有點太過陰暗,每天想得最多的就是怎麼去折磨我出軌變心的老公和他的小情人。
當初因爲害怕薛柯死在我門前而錯過了去醫院向周栩炫耀的機會,並不代表我放棄折磨周栩了。
放棄那個和我青梅竹馬二十七年,曾用他整個熾烈的青春來追求我、守護我,又在結婚之後迅速厭倦了我,轉頭愛上一個樣貌和我有幾分相似的年輕小姑娘的男人。
-4-
我想起我們上一次相見,是在周栩的辦公室。
我本來是要找他談離婚的。
結婚三年,我和他的新鮮期也只存續了一年。
剩下的兩年,我一直都在自疑和內耗。
到後來,我終於能好好面對這段婚姻,承認自己的失敗,想和周栩好好談一談。
卻沒想到林甜甜就藏在他的辦公桌下……
兩人就這樣當着我互動,交流着眼神。
若無其事地將我當做 play 的一環。
林甜甜甚至還覺得自己藏得很隱祕。
靠在周栩的腿上狡黠地笑着。
而我,在周栩一臉饜足地仰頭滾動喉結髮出悶哼的那一刻,直接大步走了上去,拽着人的頭髮將人從辦公桌下面揪了出來。
林甜甜尖叫着捱了我一巴掌,白嫩的小臉立刻紅腫起來。
而此刻身後傳來周栩的聲音。
他喊我:「蘇意。」
我下意識回頭,卻被打得眼前一花,好一會才緩過神來。
他高高在上地看着我:「終於學會爭寵了是嗎?可惜你現在這樣,只會越來越難看。」
刻薄的話一聲接一聲落下。
我的世界陷入風暴和混亂。
我想起周栩第一次向我表白的時候,他看着我,眼睛亮閃閃的,說:「你昂着頭很驕傲的模樣像一名公主,我想一直守護你。」
可之後卻是:
「她比你更懂得做小伏低ẗŭ̀⁴,她知道討好我,你呢?你得拿出誠意來,向我證明你比她更愛我。」
林甜甜被他牽來重要的社交場合,怯生生地躲在他的身後。
在場的賓客看着站得涇渭分明的我們議論紛紛。
我依舊挺直後背昂着頭顱,巨大的水晶吊燈像是孤獨的王冠。
可當我摘下婚戒毫不留戀轉身就走時,他又會追上來,在無人的角落裏從身後擁住我。
「怎麼真生氣了?看來老婆大人心裏是有我在意我的。」他的親吻一下又一下落在我的頸間,語調曖昧纏綿,「我只是想讓你喫醋,她怎麼能跟你比,你是我親手養了這麼多年的玫瑰。」
他將頭埋在我頸間低聲笑:「乖乖不低頭倔強着不肯退讓的樣子也好可愛。」
那時候我就覺得周栩是瘋子。
想要抽身,卻礙於兩家利益糾纏已深,選擇了一忍再忍。
到最後,被人得寸進尺。
等我再清醒過來時,我已經把周栩按在了地上,舉着手上的菸灰缸,一下又一下往他身上砸,口中還在不斷嘶吼:「我給你臉了是吧!你倆勾搭成奸在我面前不知道收斂,還敢跟老孃動手!」
周栩臉上血次呼啦的,看着有些嚇人。
他的小姑娘ŧù₍就縮在一邊牆角,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屁都不敢放。
「蘇意,學不乖,就離婚。」到了現在,他依舊眼神死死鎖定着我,口中威脅聲不斷。
從來都是他刺激我,而後再高高在上品味着我的崩潰。
而今看着他因爲疼痛而扭曲的臉,我忽然釋懷地笑了。
我說:「你知道嗎,周栩,故意傷人會被判很重,可家暴只會被教育。」
「只要我們的關係還在,我就會一輩子折磨你。」
說罷,我咧嘴笑開,露出兩排白牙。
我說:「離婚,做夢吧。」
我笑得一定很瘋,所以纔會在周栩眼中看見清晰的恐懼。手卡上週栩脖子的那刻,我承認有要和他同歸於盡的想法。
可是值得嗎?就這麼便宜他,讓他一死了之,我不願意。
是了,支撐我活下去的,只是對他的恨意。
到如今,我不肯回頭,也不願意承認,我的人生已經完全被扭曲。
如今,我是瘋子,是悍婦。
聲名掃地,還要和一個不愛自己的人糾纏。
手又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下一秒,一道溫柔的觸感貼在了我的掌心。
我回身,就看見薛柯趴在我的膝上。
他一點點掰開了我將自己掐得全是甲印的手,在試過按手心、遞水都無效後,直接將自己的臉頰貼了過來,終於成功將我從情緒的風暴里拉回。
此刻,少年睜着圓圓的狗狗眼,一動不動地看着我。
我低眸審視着那張臉,青澀、稚嫩,卻又輪廓深邃,頗有點混血的味道。
薛柯無疑是好看的,只是一雙眼睛太過乾淨,讓人在注視他時,總是難起綺念。
他的臉頰和耳根有些發紅,可神情中的關切覆蓋過了羞赧。
見我在看他,似是終於鼓足勇氣,深吸了一口氣,請求似的開口:「不欺負自己了,好不好?」
說罷,他又輕輕捧起我的另一隻手,將之珍而重之地放在自己頭頂。
薛柯剛到家的時候,那頭硬硬的像青茬的頭髮很好摸,那時候我曾經開玩笑,說讓薛柯留下的條件就是以後要隨摸隨到。
而現在,我看着他笨拙帶着傻氣的討好,看着少年眼底的清澈,終究還是剋制不住問出了那句話:「薛柯,在我身邊蟄伏這麼久,你到底想要什麼?」
-5-
從前,我也相信過,人與人之間存在着心靈知交。
譬如我和周栩。
在五歲時見我第一面,他就將自己手編的戒指套在了我的手指上,宣佈我是要讓他一生守護的公主。
在他高調愛我的那些年,他將我捧得很高。
學生時代,幾乎沒有異性能近我的身。
相應的,周栩也很自覺。
想要靠近他的女孩不少,可週栩只是不屑地笑,他指了指不遠處的我,再漫不經心開口:「有蘇意在,我會看上你?」
後來,我爲了追求夢想,遠赴國外深造,周栩就這樣等了我三年。
只要找到時間,就會飛去倫敦與我相聚。
初雪落下的時候,他從身後擁住了我,一字一句,真切又委屈地吐露着自己的思念。
後來,我回國和父親的私生子們爭鬥家產,他也是全力支持。
甚至在我順利拿到第一家公司時,他還開心地說:「我也是傍上女總裁的人了,以後可要努力別讓人喊我軟飯男。」
求婚成功那天,他讓全城爲我燃起煙花。
浪漫的光彩下,他捧起我的手,發誓說他會用自己的餘生來珍惜我。
眼中的真誠從不似作僞。
只是我忽略了許多細節,比如他曾在抱着我撒嬌時,似真似假提過,別人的妻子在婚後是如何地改了性子,體貼照顧丈夫。
「我能有這樣的待遇嗎?」他眼含期待地看着我。
被我用食指點在額頭:「什麼好事都讓你撿着了是吧。」
那會周栩像是認命般嘆息:「是是是,娶了個大女人,就要跟着她闖天下。」
可沒過多久,他就有了今天。
從前追求我的手段,被他盡數給了林甜。
像是有意報復我一般,他將所有送過我的禮物,都給林甜買了一遍,甚至更多。
他說:「她這麼乖巧,這些是她應得的獎賞。」
而面對我時,他嘆了口氣:「小意,我說過會一輩子守護公主,可童話故事也只是到王子公主結婚而已,你已經嫁給我了,你現在要做的,是學會穩固維護我們之間的婚姻,而不是整天想着你那個破公司,在外拋頭露面。」
-6-
我站在原地,任由血液一寸寸凝固。他像是很欣賞我當時的表情,一點一點地品味,眼中有饜足。
傷人的話還在繼續,他說:「如果時光倒回,我還是會義無反顧愛上當初的蘇意,可惜現在的你身上已經沒有吸引我的任何地方。」
從前他將我捧得有多高,後面就將我扔得有多遠。
那之後,我再也不相信人心。
就像我不信現在的薛柯,不信這樣風華正好的少年自願跟在我身邊,什麼都不圖。
我一直在等,等薛柯主動向我索要東西,資源或者金錢,他總會有所圖的,只要他開口,露出醜態,露出他的弱點。
那我就抓住了他的把柄,這段關係將會徹底由我主導,留着他當個養眼小玩意或者用完就扔都可以。
至少他應該告訴我他要什麼。
可薛柯只是靜靜看着我,那雙淺棕色的眸子是那麼的明亮坦蕩。
他說:「我已經看好房子了,明天拿了工資就可以搬出去。」
原來早就計劃着離開了,聞言我冷笑一聲。
可能是我的神情太難看,接下來出口的話,他變得小心翼翼,他一邊覷着我的神色,聲音變得有些遲緩:「那之後……我還可以給你做飯嗎?」
他越說越小聲,到最後,那顆毛絨絨的頭顱就這樣深深地低下去,不敢看我的眼睛。
「薛柯。」我看着他,忽然平靜地開口,「你想要嗎?」
少年的身軀一抖,隨即一道緋紅從臉上直竄到耳朵根。
見他不說話,我忽然勾起脣角,笑意惡劣:「上次你在浴室,我聽見你喊我名字了。」
「對不起,對不起…」少年眼底蘊着水色,羞愧得幾乎快要哭出來,「你好心收留我,我卻心思齷齪…」
我想起薛柯住進我家第二天,我就找人查清了他的過往經歷,方方面面,瞭解透徹。
是以我知道,他至今仍是白紙。
那一瞬間,我忽然沒了逗弄的心思,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直白開口:「抱住我。」
少年結實的臂膀將我環繞住時,我還有些恍惚。
我以爲這個時候我會想起周栩,會想起他帶着林甜甜從我面前招搖而過時的憤怒痛心,會有報復的快感。
可我什麼都沒有。
我的目光全被少年傾注滿愛意和依戀的眼睛吸引了。
那雙眼睛微微彎起,睫毛輕顫,那飽滿的肌肉被輕輕絞住時,他的呼吸會發亂,帶着輕輕的顫動,像小狗的氣音。
我承認,這是我這三年來最輕鬆愜意的時刻。
不論薛柯的目的是什麼,至少此刻,能用他轉移注意力,將自己從負面情緒的泥沼中拔出。
況且他還乾淨健康活好,我不算喫虧。
我在心裏想着。
緊咬着嘴脣被他的指腹拂開,少年的動作有些着急,眼底是濃濃的擔憂與疼惜。
聲音便再也控制不住,偏偏前夫的電話在這個時候打了過來。
這幾個月來,我沒空找周栩麻煩,他卻不習慣,要貼到我眼前來。
-7-
「小意,當初三千萬拍下的那條項鍊,需要你馬上送過來,它很配甜甜今晚的禮服。錢我直接打到你的卡上,我答應了要送甜甜這樣禮物。」
見我不回話,他的語氣隱忍着笑意:「又生氣了?別怪我,小意,你已經不適合這些了,畢竟這樣的珠寶可以給她增添魅力,留在你身上卻沒用了,你已經吸引不到任何人了……」
下一刻,我忍不住輕哼出聲。
電話那頭的聲音滯住,周栩像是瞬間被點炸,隔着電話大吼起來:「蘇意,你在哪,你現在在做什麼?」
「關你屁事。」沙啞的喉中拼湊出不成章的語調,我朝周栩罵道,「煩死了,我同意離了行不,下次別在老孃正爽的時候打騷擾電話來。」
電話那頭的周栩明顯還想說什麼,可薛柯卻俯下身來,將頭埋在我的頸間撒嬌:「姐姐,不跟他說話,他壞。」
帶着粗繭的指腹順着我的掌心一路撫上,直到摁斷了通話。
電話徹底關機,三天之後,才重新打開。
彼時我正靠在薛柯懷中,他寬大的手掌正一點一點按揉着我的小腿。
我偶爾亂動捉弄他一下,他便會直接臉紅到耳根,不敢抬頭看我。
我本來想多逗逗他,又想起他在某方面生猛駭人的表現,最後收起了心思,安心處理起手機上的未讀消息。
小部分來自公司代理人,他們如期向我彙報着這個季度的收益。
大部分的消息來自周栩。
關機的這三天,他瘋了般地給我打電話。
我不接,他便換着號給我發短信。
一開始,他說:蘇意,你什麼意思,你真敢綠我?
到後來,短信的內容又變成了:小意,別逞強了,你離不開我,寧願把自己變成瘋子都要和我糾纏,別逼自己做不喜歡的事。
什麼叫不喜歡的事?見狀我挑眉,手掌按上薛柯飽滿的腹肌,我可太喜歡了好吧。
周栩的短信拉到底:認清現實吧,小意,你已經不是當初高高在上的白月光了,除了我沒人願意一直愛你。你想祈求我的愛,應該做得是學乖,只要你肯低頭愛我,我一直都在你身後,
若是以前,我已經在這些話的刺激下不管不顧要對他們展開報復了。
可現在,我只覺得不痛不癢。
心不在他身上,周栩這些故意來刺激我的話,便顯得幼稚得可笑。
尤其是在嘗過十九歲年輕力壯的身體後,我忽然發現,就爲了爭周栩這麼個過了二十五就不頂用的廢物男人,我差點搭上自己的一生實在不划算。
我應該早點開竅的,人果然還是要多去經歷,才能領悟。
當初還是輸在太老實了。
思及此,我揚起有些疲憊的手指,按通了周栩的號碼。
這一次,電話響了很久,似是要故意擺架子給我個下馬威。
到我耐心耗盡,電話才被接通,林甜甜甜膩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蘇意姐嗎?阿栩剛洗完澡,沒空聽你的電話哦。」
小姑娘的語調飛揚,帶着些難以言說的得意:「況且,你就算想道歉也來不及了,你這樣折騰,阿栩已經更討厭你了。」
「告訴周栩,我同意離婚。」簡短一句話,打斷了林甜甜接下來的施法。
「什麼?」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輕易鬆口,林甜甜像是被莫大的驚喜砸中,聲音都有些急促起來。
下一刻,對面手機像是被人奪過去,發出一陣布料摩挲的雜音,而後是周栩壓低着憤怒的聲音:「小意,我說過想要我回心轉意的話正確的方法是什麼,別讓我教你第二遍。」
我懶得和他費口舌。
直接開口:「補償到位,一個月後你的小姑娘就可以轉正。」
「不可能!」這一次,換周栩在對面堅定回絕。
可我沒功夫和他在這裏費口水:「快點把事情辦下來,我的小男孩急着要名分呢,我沒功夫和你在這說閒話。」
-8-
像是去消化我說的話了,電話掛斷後,空氣寂靜了兩秒。
而後,纔是鋪天蓋地的來電提示。
我瀟灑利落地拔了卡,然後用副機通知了助理,讓他聯繫律師爲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
做完這一切,我獨自坐在空曠的房間中。
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透入,室內很亮,我卻很冷。
我將自己整個人縮在沙發裏,裹上空調被,可依然覺得冰冷。
後知後覺,我發現是自己的心在流淚。
我以爲尊嚴被人放在地上踐踏那麼久,如今掰回一局,我會快意,會覺得勝利。
可眼下,我卻只覺得自己乏力。
有一瞬間,我覺得自己老了,我的頭髮分明保養得很好,我的臉蛋分明如初。
可我只覺得所有的活力都在從四肢流失,血液停止流向心臟。
抽空一切之後,我仰頭望着天花板。
回顧我的人生。
回顧我因爲和爛人糾纏,將自己陷入泥濘中的三年。
分明三年前,我還不是這樣。
父親在外面四處留情,母親只會哭泣,一堆私生子等着和我爭奪家產。
外婆將我接過去教養到十歲。
她離世之後,我被接回去。
面對的,是父親任由登堂入室的小三小四小五小六,是隻會紅着眼委委屈屈拉着我哭訴,又在我稍微表現出嫌棄之後,跑去跟父親告狀:「女兒都看不下去你的行爲了,你就不能改改嗎?」的母親。
當然,她會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她說:「我還是ţű¹心裏念着你的,你回頭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不行麼?」
父親不想好好過,他更聽不得任何人質疑他的威嚴。
於是隨着他的鶯鶯燕燕們一同進門的,還有我不知道多少個弟弟妹妹。
母親從此哭得更厲害了。
她依舊拉着我哭訴,可我表現得再也沒有任何破綻。
永遠滴水不漏。
這些年來,哪怕是以不受寵愛的原配女兒身份,我也依舊在海市名門圈建立了自己的口碑。
我在生父和一羣心懷鬼胎的弟弟妹妹們的算計中殺出重圍。
從正值壯年的父親手中生生扣走三家公司,並將之經營得蒸蒸日上。
在那段悲哀婚姻開始之前,我是所有人都稱讚的完美千金。
那段婚姻讓我成爲了一個笑話。
放在從前,我或許早就利落了斷,及時止損。
可是爲什麼呢?爲什麼我會陷進去?
我手掌抵着額頭,冥思苦想。
想到的卻是十歲那年,我剛從外婆家被接回來。
面對着陌生的家門,和一羣等着看我笑話的成年人。
周栩突然從身後出現,他看向我的眼神那麼熱烈真誠,他說:「是你,小公主,我一直在等你。」
他還說:「我媽媽說了,你家裏這一屋子都不是好東西,他們想要傷害你。」
「可是你不要怕,我會一直保護你的。」
原來是在年Ṫū́₇紀太小的時候,將最輕的諾言當了真。
那時候遞出的軟肋,在日後成了刺我最深的刀。
我閉上眼睛,任由眼角沁出一滴淚。
其實,這些年來,保護我的人一直都是我自己。
我卻將自己養得這樣差。
不值得啊,真是不值得的。
-9-
溫熱的觸感撫上我的眼瞼,睫毛顫動,我輕輕睜開眼。
對上一雙乾淨的眼睛。
薛柯就站在我面前,一臉的擔憂。
他手裏還端着一份餐盤。
「我剛纔去做飯了。」他說,「抱歉,我不該留下你一個人。」
少年動作輕柔地將手中的餐食放下,隨即坐到了我的身邊,他的聲音很小:「我可以抱抱你嗎?」
我點頭。
隨即,他用那雙粗壯的手臂笨拙地將我環住。
薛柯整個人小心翼翼的,渾身每一塊肌肉都在繃緊,像是怕我破碎在他懷中一般。
這是一個不帶任ƭüₘ何侵略性的擁抱,他將自己化作我的靠枕。
當腦袋依偎上那個堅實的胸膛後,隔着皮肉,我聽見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指尖開始逐漸有了暖意。
他握着我的手腕,心疼地將之揣在心口。
「不要再欺負自己啦。」他說。
這是他第二次對我說這樣的話。
「你可以利用我,只要能讓你開心,怎麼都可以。」
我看着那張寫滿真誠的年輕的臉,他眼睛依舊乾淨。
盛着熾熱的愛意。
愛意這東西,是世界上最不靠譜的東西。
但它也可以用來短期療傷不是嗎?
至少目前的薛柯會是個好的情緒寄託,我想。
我能感受到,現在的我,正在一點點從情緒的困境中走出,那總在我腦海中叫囂報復的瘋狂聲音逐漸歸於理智。
這三年,我讓自己身上長滿尖刺,是爲了和別人兩敗俱傷。
而現在,我只想讓自己過得更好。
因爲有人希望我過得更好。
再度靠着薛柯胸膛失神那刻。
我陷入了一片雪白的世界裏。
那一瞬間的世界,沒有了周栩、林甜甜,甚至沒有了薛柯。
只有我站在雨幕裏,看着自己。
以後不要再辜負自己了。
我伸出手,和自己做下約定。
-10-
約定籤離婚協議那天。
周栩沒有來。
我讓助理查了他的位置。
然後殺到了他常去的酒吧裏。
周栩在包廂中,懷抱着林甜甜。
我來的時候,他已經喝得半醉。Ŧű⁵
見我到場,眉眼微挑,卻故意賭氣不看我,而是對着懷裏的林甜甜親了親。
狀似囈語般開口:「你比她好,她的心肝都是石頭做的。」
我徑直快步走過去,一巴掌甩在他臉上,然後將離婚協議朝他兜頭甩下。
「蘇意!」剛纔還裝醉的他此刻臉上有了清晰的怒意。
「醒了嗎?醒了就把字簽了。」我低頭看着他,語氣冰冷地開口。
「我不籤。」這一次換他死活不鬆口,「你真不懂我的意思嗎?我不過是要你溫柔點,乖順點,你就要把事情鬧到這個份上。明明當初追你的時候,我做小伏低那麼久,你爲什麼不能低頭一次。」
他越說越是激動,搖搖晃晃站起身來想和我理論,我又是一個巴掌甩在他臉上。
我看着他,冷笑着開口:「那是因爲當初你賤,我沒你這麼賤,做不到把嘴臉僞裝起來,又在裝不下去後硬要別人改變。」
周栩聞言,眼神定定地看着我,像是失望極了。
最後,才嘆息着開口:「蘇意,難怪你爸媽都不喜歡你。」
他素來是懂得如何扎我心的。
可惜這話已經傷不到我了。
在我舉起手要扇第三下的時候,林甜甜擋在了他跟前。
「姐姐,都是我的錯,你怪我吧,別欺負阿栩了。」
周栩在她的身後,面上的嘲弄剛起,便見一隻寬厚的手掌撫住了我。
薛柯握着我的手掌,輕輕吹了吹:「疼不疼?」
晦暗的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周栩的臉色沉了下來:「小意,給我個解釋。」
我不理他,只是捏了捏薛柯臉頰:「等一會弄完離婚的事,我帶你去兜風。」
「蘇意!」一度被忽視,周栩有些不滿,大聲喊我的名字。
「簽字吧,我時間很緊。」我轉過身,冷漠看他。
周栩仔細打量着我的臉色,整個人驚疑不定,直到確認了我是認真的,他有些生氣:「你就爲了這麼個貨色,他哪裏好?」
「他年輕啊,還懂得做小伏低討我歡心,你知道的,騎士也是有年齡門檻的。」我笑着開口,將他當初點評我的話還了回去,「當初你因爲林甜甜想和我離婚,我也是同樣的原因,反正沒有感情了,何必耽誤彼此的時間。」
「你明知道我不是……」他嘴脣顫抖,在觸及我面上的譏諷時,忽然抓起桌面上的離婚協議,幾下撕成粉碎。
「我不籤,蘇意,你和我要糾纏到死的!」
他說着,眼含期待地等我回應。
可我沒有再分給他目光,我拉着薛柯往外走,語氣隨意:「那下次再說吧,我家小男孩餓了,我要帶他去喫東西了。」
腳步剛踏出包間門口,身後便傳來乒哩乓啷一陣東西倒地的聲音。
出門的時候,才發現薛柯的臉頰已經變得通紅。
他看着我,無辜地眨了眨眼。
「姐姐,我不是小男孩了,我可以證明。」
他像是真的不解,搖搖晃晃站起身來,走到我面前。
小狗的尾巴幾乎要翹起來。
「知道了知道了。」我抬手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髮,而後轉移了話題,「你明天還要上班,還是不要太辛苦。」
主要我不想自己太辛苦。
可他很主動,順着我的手掌吻上我的指尖,他就這樣半蹲在我的身前,溼漉漉的目光黏上來,聲音也有幾分委屈:「不辛苦的,我還有賣力空間。」
我心念一動,勾了勾他的領帶,他整個人就順勢往前傾:「到車裏去。」
我聲音微啞,下一刻便被他騰空抱起。
-11-
周栩不同意離婚,我沒有再去找他。
只是很快恢復了我的社交,
那種名流們相聚的晚宴上,我帶着薛柯招搖出席。
像周栩曾經做的那樣。
他的兄弟們看見了,臉色訕訕,問嫂子這是什麼情況。
我想起他們管林甜甜喊小嫂子,於是坦然一笑,介紹道這是你們小哥。
不出半天,海城上層圈子裏都知道,我把周栩綠了。
周栩怒氣衝衝找上門的時候,我正好眼前一亮:「先前送你那塊表拿來,我出原價買,我要送小柯禮物。你知道的,那塊表是青春活力款,你已經是個老蔥,不適合戴了。」
周栩的表情一怔,隨即回想起了這塊表的出處。
他表情有些怪誕,最終服了軟:「一定要跟我鬧得這麼難看嗎?小意,現在整個海城都在看我們笑話。」
「我無所謂啊。」我聳聳肩,又不是第一天被看笑話了,只是因爲別人看的是我一個人的笑話,現在是兩個人的。
周栩還想說什麼,薛柯突然出現,他身上還圍着貓咪圍裙。
看見周栩,他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我衣角:「姐姐,前夫哥臉色好難看,要不要多做他的飯?」
周栩聞言,臉色更難看了。
「我今天沒帶林甜甜來,已經表明我的誠意了,小意,讓他走。」他的聲音沙啞,隱忍着怒火。
突然被 cue 到的薛柯不可置信地舉着鍋勺指了指自己,隨即也生氣了,可他還是忍着怒火講理:「沒帶小三並不是什麼光榮的事情,你不用一直提。」
Ṱű̂²「你就不是小三了?」周栩聞言,反脣相譏。
可薛柯也很堅定:「我不一樣,我對姐姐是真愛,姐姐喜歡我的肉體,我能留住她,我有本事。」
周栩簡直快要氣瘋了,他問我:「蘇意,是不是沒得談?」
我看着他,淡淡開口:「如果你不想被更多的人看笑話,就最好快點簽了。」
那天的談話依舊不了了之。
後來薛柯因爲被說小三回去沉思了很久。
我沒理他。
事到如今,我不打算再踏入婚姻關係,要名分不過是我要求離婚的說辭。
薛柯想走隨時都可以,我不留他。
可薛柯晚上的時候把自己哄好了。
「我當時又不知道,我不是小三。」
「就算是,他們可以打我,挨完打我繼續當,嘿嘿……」
就這樣,我繼續帶着薛柯招搖。
要麼爲他買下游輪放煙花。
要麼在兩家共同注資的公司裏給他高調掛了閒職,和林甜甜一個份額。
私下裏,薛柯都將收到的資產所屬權轉回了我的名字。
明面上,他越來越沉浸在耀武揚威男小三這個角色裏。
一見到周栩,就橫眉豎眼,做作至極。
我看着想笑,但孩子難得能開心,便任由着他鬧。
最先忍不下去的,是周栩母親。
她找了時間約我見面,話裏話外都是對我的指責。
曾經,我是她精心挑選的優秀兒媳,如今,她覺得我讓她丟臉。
聞言,我笑了笑:「我不過是做了周栩對我做過的事,怎麼他做的時候大家都覺得正常,換成我做卻都受不了了。」
周母聞言整個人一愣,旋即冷下臉來:「都說你現在離經叛道荒唐得很,沒想到竟是真的。」
「怎麼算是離經叛道?」我聞言,朝着背後的沙發一仰,「周栩有資產,我也不差,周栩是總裁,我也是,那周栩養小姑娘我養小男孩有什麼不對?」
周母還想說什麼,被我截斷了話頭:「從我和周栩結婚第一天起,你就給我立規矩,每個人都要我向周栩低頭,憑什麼,他哪一點比我高貴?還是你以爲這樣,以後我就會把家產乖乖給你那一無是處的兒子吸血。」
「你!」周母氣急,端起茶杯想往我臉上潑,被我握住了手腕。
我朝她逼近幾分,壓低了聲音:「你不知道吧,我可是天天打你兒子,不放尊重點,我連你一起打。」
「蘇意,你別太過分!」周栩黑沉着臉從茶話室的屏風後現身。
「不是要離婚嗎?現在就離,你不要欺負我媽。」他一咬牙,將淚眼婆娑的周母護在身後。
堅持了這麼久,周栩終於鬆了口。
可財產分割方面,他要跟我單獨談。
-12-
再度和周栩坐在談判桌上,我先檢查了屋內的攝像頭。
他看着我,一臉苦笑:「就這麼不信任我嗎?」
我不回答,冷笑以對。
從年少時走到現在,一地雞毛,我們已經無話可談。
可他卻說:「如果我現在挽留你,你會回頭嗎?」
我掀起眼皮看他:「不了。」
「其實我當初並不是想要走到這一步的。」周栩看着我,目光真誠,「我只是希望你能多關注我一點,多愛我一點,小意,我不想失去你。」
「是不想失去我,還是不想失去我身後的蘇氏?」我問他。
「不想失去你。」這一次,周栩答得近乎斬釘截鐵,他說,「蘇意,你是我從少年時就夢想娶回家的人。」
娶回家,然後羞辱,磋磨?
「那你真是賤得可以。」我說,然後將離婚協議往前一推,「決定好了,就簽字吧。」
卻不想,他將東西全部推到了地面。
我撐起桌子站起來,看着他,眼神癡迷:「小意,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變得和過去一樣光彩四射,果然再看一百遍,我還是會爲你着迷。」
說罷,他忽然轉身拉開了窗戶,整個人爬了上去回頭看我:「我說了,蘇意,你是我從年少時就想娶到的人,我怎麼可能輕易放手?」
他的眸底蓄積着風暴:「如果你要離開我,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辦公室在四樓,樓下有綠化帶,周栩大概率摔不死,最多在醫院躺幾個月。
我想起先前從朋友那探聽到的,周栩打算玩苦肉計,騙我放棄離婚。
看穿了他的把戲,我神色淡淡地開口:「周栩,放手吧,真的沒意思。」
「你喜歡在外面光芒四射的我,又希望我能收斂光芒只給你一人綻放,這本來就是矛盾的。」
「沒事的,我可以改!」周栩的聲音顫抖,帶着祈求的意味,「我不要你改了,我改,我以後只有你,我還像以前一樣呵護你,你也不用再見我媽了,你回來,以後想怎麼樣都行,好不好?」
見我不回答,他有些着急:「難道你真的愛上別人了?能夠眼睜睜看我死在你面前?那個小白臉難道比我重要嗎!他……」
他話還沒說完,我的手機響起了來電提示。
是薛柯,應該是問我今天想喫什麼。
「別接……」周栩的目光死死落在我的手機上,他哀求着開口:「別接他的電話,你留下,小意,我們好好談好不好?」
「周栩,我記得你之前跟我說過,人一旦不愛了,就算死在面前也沒用。」我沒看他,脣角輕勾回了薛柯的消息,隨即收起手機,徑直轉過身,只冷冷丟下一句:「鬧夠了就下來,你那些把戲像什麼話。」
周栩聞言,愣在當場。
整個人似乎不敢相信,他尖叫起來:「蘇意,你敢不愛我!你不是死也要拉着我下地獄嗎?」
可我向外的腳步沒停。
身後的周栩語調變得陰狠:「你以爲你能退出嗎?蘇意,得不到你我也要毀掉你。」
我聞言,腳步頓住,抬頭看了看上方的攝像頭。
周栩卻哈哈大笑:「攝像頭已經被做過手腳了,我今天要是出事,你就是殺人未遂。蘇意,你這些天做的事可比我高調,到時候你的名聲連帶着蘇氏的名聲都會爛掉,你守不住你的小公司,下半輩子還是隻能被我困住。」
他說罷,鬆開手,甚至朝後一仰,直線摔了下去。
我聞言,嘆息一聲,從一旁的花叢裏取出自己裝的攝Ṭũ̂₇像頭。
事到如今,我怎麼會再信他。
肯定是自己有所準備了。
樓下傳來尖叫聲,我走到屋外,看見周栩倒在地上,鮮血源源不斷地從他的後腦勺中浸出,旁邊的路人已經嚇得軟倒在地。
我見狀,好心撥了電話,幫他叫了急救。
-13-
周栩癱了。
摔壞了中樞神經。
一輩子只能躺在病牀上。
我被巨大的驚喜砸中,趕忙畫了個精緻妝容去探病。
我到的時候,林甜甜正坐在病牀旁嚶嚶哭泣。
她被我抽巴掌抽怕了,見我來,她像老鼠見了貓一樣囁喏着朝邊上站去。
我倒是沒理會他,坐在周栩牀邊就開哭:「糊塗啊老公,都說找小三家破人亡,你看你現在是不是半亡了。」
薛柯也在旁邊幫腔:「糊塗啊哥哥,好好的家讓你折騰散了,現在人還癱了。」
周栩在病牀上瞪大了眼睛,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母在這個時候衝了過來:「你不是要和我兒子離婚嗎,帶着這個野男人快滾,誰準你出現在我兒子的病房!」
聞言我吹了吹指甲,漫不經心開口:「說什麼呢婆婆,我和周栩感情好得很,現在他出事了,我更不能離開他,畢竟他和他的公司都需要我照顧呢。」
周母聞言,瞪大了眼睛,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至於林甜甜,我看着她:「周栩沒有治癒的可能了,我過幾天就把他轉去普通病房。在這之前,我要看到他曾經花給你的都被送回來。」
林甜甜顯然不服,可我只是抬了抬手,她就立刻眼淚汪汪地點頭了。
至於周栩,我重新坐回牀邊替他掖了掖被角。
隨即拿出那份沒人簽名的離婚協議,在他面前晃了晃:「想要這個嗎?」
他使勁瞪着眼睛,喉嚨中發出「嗬嗬」的聲音。
我見狀會意,當着他的面刷刷撕碎了離婚協議。
我說:「我懂得,老公,不離婚,你之前一直說的,不離。」
說罷,我輕笑着俯身到他的耳邊,我說:「老公, 你要好好活着, 好歹活過了你媽再說,這樣你死了你的錢纔是我一個人的,不用分給別人。」
那一瞬間,周栩的眼中沁出了淚。
我也哭了。
感動的淚, 感恩上天, 也感謝自己。
共友那麼多,我怎麼會不知道周栩準備弄上一出苦肉計來拿捏我。
他很心疼自己,專門給自己準備下落的那塊鋪了厚厚的草, 裏面還有軟墊。
我只是很好心地把那幾塊軟墊換成了硬石塊。
本來,這個草坪上也是是不是有這些的,只是周栩把樓下那塊都清除了罷了。
他要我身敗名裂, 我要他身殘體缺。
左右是他做初一我做十五的事。
主要沒想到老天奶對我這麼好,放石塊的地方他剛好頭着地。
爲了獎勵周栩的貼心, 我笑盈盈地開口:「之後就讓最乖巧最討你歡心的甜甜來照顧你好不好?她這麼愛你,一定不會嫌你生活不能自理,也一定不會放任你身上長瘡。」
周栩眼睛睜大, 我就當他同意了。
-14-
半個月, 我用雷霆手段整合了周栩的資產。
薛柯來跟我告別的時候, 我問他想好了嗎。
他點點頭:「之前總是很擔心你,現在你過得很好, 我就沒有牽掛了。」
他想出去闖一闖,十九歲的年紀, 總當小三不是個事。
我聞言還是心軟, 讓祕書往他卡里打了七百萬。
在我沉溺恨海無法自拔時,他像上天賜下的禮物一般,出現在我的世界裏,我靠着他的慰藉走出低谷,而他也真心待我,理應得到回報。
「遇到難處可以回來找我。」少年點頭笑笑, 但我知道,按照他的自尊, 應該不會有那天了。
是了, 就目前來看, 保持和周栩的婚姻關係才能讓我所獲得的利益最大化。
而薛柯的年紀也還小, 未來也很長。
我不會給他一個名分硬要讓他留在我身邊。
他也知道,現在的我,已經從往日的陰霾中走出來,有更重要的東西存在。
他離開的時候, 還在叮囑我記得好好喫飯。
我坐在高層辦公室裏, 看着外面的江景。
我想這或許就是傳說中的白月光了。
給祕書去了個電話:「老頭子想要跟我談合作,讓他先把自己的風流債清乾淨再說。」
從前高高在上的父親,如今對我也卑微起來。
我想, 這就是霸總的標配:
財富,孤獨, 和一個遠走的白月光。
之後說不定還會有一場浪漫狗血的重逢。
萬幸的是, 如今的我沒得胃病,還懂得運用一切能利用的資源好好對待自己。
不貪戀溫情,也不再被困於仇恨, 現在這樣,就很好。
文/知乎夢南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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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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