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江琰時,他正和一羣朋友在燒烤店喝酒擼串。
我抓着書包帶子,「江琰,談戀愛嗎?親嘴的那種。」
江琰猛地咳了一聲,暴躁地把我拽進巷子裏批評教育,並拒絕了我。
我煩躁地甩開他的手,「你不願意,我就去找別人。」
江琰氣笑了。
「談,老子跟你談葷的!」
-1-
和我媽吵架後,我果斷北上。
A 大很大。
江琰很有名。
我很快打聽出他位置。
我找到江琰時,他正和一羣朋友喝酒擼串。
膚色瓷白,眉眼清雋,下頜線優越。
江琰手裏夾一根菸,神色散漫隨意。
我捏緊書包帶子,大步走過去,站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哥哥」。
熱鬧的一羣人忽地噤聲,紛紛扭頭看我。
「誰帶來的妹子?玩制服啊?」
「江爺,該不會又是你的桃花吧?」
「高中生,江爺口味好重。」
我被打趣得耳朵紅了,視線一瞥,江琰已經開口了,「都特麼給我閉嘴!」
「江爺,這你妹啊?」
「你妹!」江琰冷着眉眼,「過來。」
我連忙過去,小心翼翼地又喊了一聲「哥」。
「你喊的啥玩意?」江琰眼皮狠狠一跳。
我和江琰是沒有血緣的,異父異母的兄妹。
我媽和他爸結婚後,我倆互看不順眼,我不肯喊他哥,他不肯認我當妹。
「對不起,我忘了媽媽和江叔叔離婚了。」我聲音有些泄氣。
江琰咬着煙,「那你還喊哥?」
「阿琰,你別這麼兇嘛。」
江琰身邊坐着一個漂亮的女生,妝容精緻,看向他的眼睛裏都是光。
郎才女貌,說不出的般配。
像一直被珍藏的珠寶被人發現覬覦,我不安又焦躁。
同桌說得對,江琰一直把我當成小孩子。
如今媽媽和江叔叔離了,我倆連名義上的「兄妹」關係都沒了。
他又那麼受歡迎,身邊不可能沒女生,再等下去,我根本沒機會。
我想起她給我出的餿主意。
我挺起胸膛,對他吹了一個流氓哨,輕佻道:「江琰,談戀愛嗎?親嘴的那種?」
-2-
語驚四座。
江琰猛地咳了一聲。
神色帶着不可置信地荒唐。
周遭寂靜無聲,有人用曖昧的視線在我和江琰之間打量。
「刺激啊,你倆真的還是假的?」
「滾蛋!」
江琰一腳踹翻了椅子,暴躁地把我拽了起來,拽進旁邊的巷子裏。
巷子光線昏暗,我被他粗魯地抵在牆上時,旁邊有對情侶剛好在親嘴。
「嘬嘬」聲聽得我耳根熱。
卻又控制不住好奇心扭頭去看。
「林兮。」頭頂傳來不善的嗓音,江琰高大的身軀擋住我視線。
「想加入他們?」他壓着火氣問,嗓音有些啞。
我震驚且驚恐地搖搖頭。
小情侶也被嚇跑了。
「想幹嗎?」江琰從兜裏摸出煙,敲出一根,想點,似想起什麼,又扔回煙盒裏。
「想和你談戀愛。」
江琰意味深長地睨着我,「像剛纔那對情侶一樣?」
我想起剛纔一幕,臉瞬間燒得通紅,「你下流!」
「這就下流了?那你剛纔的行爲就是在耍流氓!」
我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許是沉默得太久了,江琰忽地問:「高三壓力太大了?」
「有點。」
他伸手揉了揉我腦袋,似是鬆了一口氣。
「難怪胡言亂語,好歹兄妹一場,對我尊重點,知道嗎?不知道的,還以爲我變態。」
我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我被拒絕得很徹底。
-3-
回到座位上,我有些尷尬。
可更多的是胸腔內沉悶的難過。
記不清楚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江琰了。
江琰中學時算不上好學生。
他打架,逃課,幹盡一些出格的事。
那天半夜,他和江叔叔大吵一架,江叔叔一氣之下,扇了他一巴掌,讓他滾。
江琰真滾了。
我偷偷跟着他,找到他時他泡在網吧,臉上青一陣紫一陣,旁邊還擺着幾瓶啤酒。
我把買的藥放在桌子上,又拿出一袋喫的,還塞了點錢在他兜裏,「江琰,你別和江叔叔吵了,你回家吧。」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忽地笑了,「看上我了?」
我心跳如擂鼓。
那會年紀小,膽子也大,我紅着臉點頭。
他愣怔了會兒,饒有興致道:「行,等我爸和你媽離婚。」
下一刻,我聽見他耳機裏傳出的哈哈笑聲。
「行啊江爺,你好壞哦,又逗你異父異母的妹妹?」
我才知道我被耍了。
我惱羞成怒,扣住他後腦勺,直接把他臉摁在桌子上,然後扭頭衝出了網吧。
我罵了他一路,在快到家門時,身後傳來江琰幽幽的一句話。
「下手又狠嘴巴又臭,當心嫁不出去。」
「要你管!」
吵歸吵,我知道,江琰這人其實不壞,不然也不會一路跟着我回來。
就像無數個晚自習,他嘴上說着不願意等我,卻永遠落在我身後一步一樣。
少年的影子,和他黝黑的執拗的眼,一併撞入我心中。
以前礙於身份,自個年齡又小,我退縮了。
如今我和他之間的禁忌徹底沒了,再加上被他身邊的女生刺激,我什麼也管不了了。
「江爺,你對人家幹啥了?她眼睛那麼紅?」
江琰喝了口酒,喉結滾了滾,「我欺負你了?」
「沒。」
「趕緊喫,喫完送你回去。」
我故意喫得很慢。
江琰神色有些不耐,他身邊的女生倒是細緻,溫溫柔柔道:「她一個小姑娘跑這麼遠,肯定是受了委屈,阿琰,你讓她慢慢喫,別兇她。」
語氣曖昧,又不經意地宣示了主權。
我扭頭看向江琰,期待他解釋。
江琰斂着眉,神色隱隱不耐。
最終無奈地嘆了一聲,敲了敲我頭,笑了,「行,小姑娘。」
心底有什麼東西碎了,泛着密密麻麻的酸澀。
他縱着那個女生。
倆人一唱一和,像是哥哥嫂嫂在照顧任性離家出走的妹妹。
江琰何曾,這麼聽過別人話啊?
他和這個女生,是真的。
他也是真的,只把我當小孩。
腦子裏亂糟糟的,等回神,我喫走了一桌子人,連女生,都不見蹤影。
江琰結完賬過來,插兜看我,「痛快了?」
被看穿的無所適從籠罩着我,「我明天就回去。」
江琰沒說話,把我帶進一個小區,電梯不斷往上,站在 2105 號房門口,我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來。
指紋解鎖,門開了,江琰扭頭看了我一眼,輕嗤,「現在知道怕了?」
-4-
「你又不能喫了我。」
我大步進去。
江琰眸色暗了暗,要說什麼,被手機鈴聲打斷了。
他接聽,對面河東獅吼,我想聽不見都難。
「艹,江琰你禽獸,我聽說有女高中生來找你,你還把人帶你那兒去了,時歡怎麼辦?你腳踏兩條船!」
「今早沒洗腦子是吧?」江琰走向陽臺,順手關了陽臺門。
聲音斷斷續續,聽不太清。
「我妹!一小孩。」
「腦子裏都是些廢料?我 tm 又不是禽獸。」
倒也不用一而再再而三重複。
我想起燒烤攤上的孤勇,忽然覺得羞恥極了。
我抓過書包,卻在沙發上摸到一個盒子。
001。
超薄。
我腦子瞬間亂了,慌亂地拽過他外套蓋住。
他是不是原本要和那個叫時歡的女生用的?
他原本,要帶她回來過夜的吧?
我都幹了什麼傻逼事啊?
他肯定覺得我麻煩又累贅,壞了他的好事。
我從書包裏翻出手機,定了明天最早的一趟高鐵,又在附近定了家酒店。
江琰打完電話出來時,正巧看見我收拾東西出門。
他面色冷了下來,三步並作兩步,摘掉我書包,不耐道:「林兮,任性也要適可而止!」
-5-
「我沒有。」
「還沒任性?」
我倆僵持不下。
半晌,他煩躁地抓了把頭髮,「兩個房間,夠你睡!」
「對不起,我給你添麻煩了。」我朝他九十度彎腰鞠躬,誠懇的道歉。
江琰一愣,「林兮……算了……」
他有些無奈,「我走。」
搞得像我在無理取鬧一樣。
他俯身去撿沙發上的外套,我臉色一變,大步掠過去,想摁住外套,卻被他搶先一步。
外套被抽走,他還有些疑惑,視線落在我手裏,方方正正的盒子上。
氣氛有些凝滯。
東西很燙手。
拿着奇怪,扔了更奇怪。
江琰像被人點住了穴位一樣。
「艹!」
好半天,他低罵了一聲,近乎荒唐地問,「哪來的?」
我震驚地看着他,「這你問我?」
「總不能你帶着它來找……」
「江琰!」我急忙打斷他的話。
江琰似也想到什麼,緘默不語。
「坐。」他神色少有的認真,黝黑的眸子緊緊鎖着我。
「林兮,我不知道你受了什麼刺激,纔會有今天荒唐的行爲。我可以不計較,權當沒發生過。」
「可你要明白,你還小,你甚至還不滿十八,有時候錯把依賴當喜歡,做出一些不合時宜的事。」
「我也不至於對一個小屁孩有什麼禽獸想法。」
「以前我就和你說過,如果你不清楚,我再說一遍。」
「我只當你是妹妹,對你沒別的想法,你明白嗎?」
總是這樣。
在他面前,狼狽ťü₌和難堪都無所遁形。
我裏子面子全丟了。
我崩潰大哭,又迅速擦乾眼淚,「不是我的。」
「行行行,是我的。」
「你大爺的真不是我的。」我繃不住了,大吼,「從你外套掉出來的,你自個約了人做……你賴在我身上……你倒打一耙。」
「我的?」
江琰低頭看了眼手裏的外套,似是想起什麼來,他罵了句髒話。
「還特麼,真是老子的。」
-6-
「林兮……」
我抓着書包一下子躥出去,離江琰遠遠的。
江琰愣怔了會兒,笑了。
「現在怕?晚了!」
「你剛還說你……」我沒好意思說完。
江琰臉上笑意更深,「那這不是,你自個來的嗎?我是個正常男人!」
我是真慌了。
「你……你別過來,我報警了……」
「行了,不逗你了,過來。」
我沒動。
「行。」他眸子裏笑意漸漸淡下,「小朋友,以後不要隨隨便便和男人回家,並不是所有Ṭű̂₆人,都像哥哥這樣,知道嗎?」
他起身,把盒子塞外套裏,「酒店位置發給我,你在家住,我出去睡!」
我看着他手裏的動作,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到底沒問出去。
江琰出去了。
我反鎖了門。
洗漱完,我躺在牀上打開手機。
同桌消息跳出來。
「怎麼樣怎麼樣?成功沒成功沒?」
「你出的餿主意,他有女朋友了。」
我暗戀才躥出個苗頭,就被狠狠掐滅。
「祝江琰不舉!」
我咬牙切齒。
一整夜,我都睡不安穩。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直奔高鐵站。
江琰打電話來時,我已經在高鐵上了。
他沉默了會兒,「林兮,並不是情侶關係才長久,不要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安心備考,兄妹一場,總不至於你媽和我爸離婚了,我就真把你當陌生人了。」
並給我轉了三千塊錢。
我像被人打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他怎麼會覺得,我是因爲怕他不把我當妹妹,才幹出向他表白的衝動事?
我是真的喜歡他。
他非要誤解我意思。
我頭一次覺得這麼難堪。
難堪到我拉黑他電話,刪掉他好友。
回了學校,我一腦袋扎進學習,除了學習還是學習。
「兮兮,你已經是全校第一了,還這麼努力,殺了我吧,你看你這段時間瘦得,走走走,帶你去喫好喫的。」
我沒想到,喫個滷煮的工夫,班長和我表白了。
「林兮,你是不是要報 A 大?」
因爲江琰在 A 大,所以我想去。
可現在,我放棄了。
「沒想好。」
「那你想好了告訴我成不成?我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學。」班長推了推眼鏡,耳根通紅。
我蒙了,剛要拒絕,餘光瞥見不遠處黑衣黑褲的人影。
是江琰。
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黝黑的眸子裏泛着冷,臉上帶着躁。
許是想讓自己死心,又許是想告訴江琰,我放棄他了,不用對我避如蛇蠍,我點頭。
「好啊,那到時候我們一起看看報哪所大學……」
話沒說完,我被江琰拽走了。
「你誰啊?」
「她哥。」
等到無人的巷口,江琰撩起眼皮看我,「我讓你安心備考,你給我談戀愛?」
他這眼神太傷人。
彷彿我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我不知道身體裏哪根筋不對,就想和他對着幹。
「你不讓我和你談,我還不能找別人談了?你家住大海邊嗎?莫名其妙!」
江琰氣笑了。
他一隻手撐在牆上,眼神冷沉。
我被他看得心裏發毛。
我慫了,嚥了咽口水,「你不是還想打人吧?」
「非要談?」
他不答反問。
我哪還敢惹他啊,我一動不動。
「行!」他咬牙切齒,「老子跟你談,談個葷的!」
-7-
「談啥?」
我覺得我幻聽了。
「你說談啥?」
他雋黑的眸子帶着幾分審視。
我緊張極了,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了,心臟跳個不停。
「談……談葷的?現在不太好吧?」
話音落下,我腦袋上捱了一下。
江琰氣笑了,「你還真敢談!」
「那我能談嗎?」我忽地仰頭看着他。
他這麼生氣,心裏會不會有一點點,覺得我是特別的。
會不會,上次那個女生,壓根就沒和他在一起?
意識到這點,我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直白,又滿懷期待地揪着他衣裳一角。
「林兮。」
江琰喉結滾了滾,看向我的眼神亮得攝人心神。
我心忽然慌得厲害,甚至害怕他接下來的話。
「我開玩笑的。」我眨眨眼,搶白道,「上次是意外啦,回來後我認真想了一下,是我弄錯了。」
「弄錯了?」江琰眸色淡了下來。
「對啊,哥哥,你要是談戀愛了,可一定要帶我見見嫂子。」
江琰好半天都沒說話,直愣愣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心底發毛,「我要是談對象,也會給你看的。」
「行。」他笑,「帶你喫飯。」
「能把我同桌帶上嗎?」
江琰神色有些寡淡,「剛纔那臭小子?」
「不是,旁邊那女生,而且,那是我們班長,不是臭小子!」
「毛都沒長齊就想拱白菜,少和他玩。」
我問同桌,她死活不去,最後我和江琰去喫重慶火鍋。
一頓飯下來,江琰沒喫多少,反倒是我炫完三盤肉。
「哥,你心情不好嗎?」
「沒。」
「你突然回來,該不會又和江叔叔吵架了吧?」
「沒。」
「那你好端端地回來幹嗎?」
江琰瞅了我一眼,「我就不能回來了?」
「能。」
「你什麼時候回學校?」
江琰不答反問,「問了我這麼多問題,輪到我了。」
「什麼?」
「什麼時候把我加回來?」
我有些尷尬,「馬上。」
「走吧,送你回家。」
-8-
晚上九點。
做完一套英語試題,我接到江琰電話。
「哥哥?」
對方頓了下,「林妹妹?我,葉隨,江琰腸胃炎住院了,我聯繫不上他爸,只好給你打電話了。」
我抓起衣服揹着書包往外衝。
我媽不在家,我不用報備。
我打車過去醫院,江琰睡着了。
「葉隨哥,我哥怎麼樣了?」
「醫生說喫了不乾淨的東西,我得回趟家,不然我就不喊你來了,你照看着點啊。」
「謝謝葉隨哥,我照顧哥哥就好。」
葉隨撈起外套,臨走時想起什麼,「你和你哥,吵架了?」
「沒有啊,可能和女朋友吵架了吧。」
「女朋友?」葉隨笑了,「你哥萬年單身狗一條,哪來的女朋友!」
「沒有?」
「他有女朋友我能不知道?」
他沒交女朋友!
他沒有女朋友!
我又喜又驚,葉隨哥什麼時候走的我都沒反應過來。
我拽了把椅子坐在牀邊。
江琰睡得很沉,臉上呈現病態的蒼白。
「咱倆一塊喫的飯,你還沒喫多少,就喫進醫院了。」我嘀嘀咕咕,「嬌氣。」
說起來,這不是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他。
可在他睡着的情況下,還是第一次。
長的睫毛,筆挺的鼻子。
就連脣形,都很好看。
他沒有女朋友。
那我碰一碰,應該沒問題吧?
我伸手,指尖落在他脣瓣上,卻又縮了回去。
要幹就要幹個大的。
嘴一個。
我屏住呼吸,緩緩靠近。
卻在快要親下去時,牀上的人冷不丁睜開眼。
我嚇了一跳,臉暴紅,猛地往後躲,被江琰一把抓住。
「想幹嘛?」
他嗓音沙啞。
「你睡太死,我看看你還有沒有氣。」
「……」
江琰氣笑了,拉着我手往他胸腔上摁了下去。
「感受到了嗎?」
過電一樣。
我腦子裏炸開一簇火光,手滾燙,臉也滾燙。
我「啊」了一聲,「你很硬。」
江琰攥着我的手驀地收緊,眼神晦暗。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我恨不得把舌頭咬掉,連忙糾正,「我是說你胸肌很硬。」
江琰鬆開我手,良久,無語道:「心跳。」
「……」
「哥,上次那個叫時歡的姐姐,挺好的呀,你怎麼沒跟人家在一起?」我岔開話題。
對上江琰探究地眼神,我連忙道:「葉隨哥說的。」
「不合適。」
-9-
我心重重一跳。
像做夢一樣。
「哦。」我脣角的笑壓不住。
「行了,時間不早了,快回去吧。」
我不太想走。
「媽媽今天沒在家……」
「那也不行,乖,聽話。」
出了門,我又探回一顆腦袋,「哥,雖然你上大學了,不過也要以學業爲重。」
說完我跑了。
一整晚,我都處在極度亢奮中。
以至於做了一場荒唐的夢,醒來臉都是紅的。
我迅速爬起來洗了把臉,正巧碰見我媽回來。
我媽心情明顯很好。
「兮兮,你張叔叔去國外的事定下來了,這段時間辦手續,我們一家子都過去定居。」
像是兜頭澆了盆涼水。
「不是說張叔叔只是去出差嗎?」
「臨時改變了,國外發展機會更好。」
「可我想在國內上大學,而且你哪來的錢支付我出國的費用?」
「讀書讀傻了?你張叔叔有錢啊。」
「媽媽,我不想欠人情看人臉色,倒不如在國內安心舒適。」
張叔叔的女兒張雪,對我和媽媽一直有敵意。
我媽眉頭一皺,「一家人說的什麼話?行了,這事沒得商量,你可別在你張叔叔面前瞎說,多掃興。」
「哦。」
「對了。」我媽話鋒一轉,「你妹妹說,你昨天晚上接了個電話,十一點纔回來?去哪兒了。」
「江琰哥生病了,江叔叔又不在,我去看看他。」
我媽眉頭一皺,「他不是讀大學去了嗎?好端端地怎麼回來了?該不會來找你的吧?」
我不明白我媽上哪兒得出的這個結論,「不是。他來找我幹嗎?」
我媽盯着我看了會兒,似是也鬆了口氣,「不是就好,媽媽和江叔叔沒關係了,你也和江琰少聯繫。」
我還想說什麼,我媽手機鈴聲響了。
回了房間,我拿起手機,好幾次都不知道該怎麼告訴江琰我要出國的事。
又遇見模擬考試,等考完試,我才發現,這段時間,我和江琰聯繫得很少。
「哥哥,我高考,你回來嗎?」
那邊很快回復,卻很短。
「回。」
我心底懸着大石頭放下了。
見面說吧。
-10-
時間一晃而過。
高考了。
做完最後一門卷子,我交卷出來。
拿到書包後,我拿出手機開機。
江琰消息跳進來。
「好好考,加油。」
我勾了勾脣,撥打他電話,沒人接。
應該人太多,蓋住了手機鈴聲,我四下張望,到處都是捧着向日葵等待孩子的家長,就是沒看見江琰。
倒是接到了我媽電話,讓我過去旁邊停車場。
到地方時,我看見張叔叔帶着張雪上了一輛商務車。
我媽手裏拎着包,戴着帽子,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媽媽,要去喫飯嗎?」
我媽神色一頓,「兮兮,我們要出國了。」
我「啊」了一聲,茫然道:「這麼急嗎?可我什麼都沒準備,行李也還沒收拾,而且我護照不是還沒辦下來嗎?」
我也還沒有和哥哥道別。
「你張叔叔那邊出了點情況,無力負擔起兩個孩子出國的費用,所以……也能想通,畢竟小雪是他親女兒。」
「我理解的,沒關係的,我考得很順利,應該能報一所很不錯的大學。」
「媽媽的意思,媽媽要一塊出國。」
我猛地看向她,「媽媽不跟我一塊在國內嗎?你要丟下我嗎?那我怎麼辦?」
「你這話怎麼說的,房子你繼續住,家裏還有阿姨按時來做飯,你上學的學費生活費我都給你,只不過讓你提前適應獨立生活,你一開始不是也不想去國外,這不好嗎?等你放假,還能來找我……」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知道了。」
「兮兮,家裏有媽媽給你準備的花,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
回家的路不算長,我卻走了很久很久。
到家時,天徹底黑了。
擺在客廳裏的向日葵,早就蔫了。
眼淚噼裏啪啦落在地上,眼前模糊一片。
沒關係。
還有哥哥。
我也不是那麼孤單。
可他的電話卻怎麼都打不通。
沒有特別的事,他不會失約的。
索性這裏也沒什麼可待的了,我連夜收拾行李,去找他。
到 A 大時,已經十點了。
我飢腸轆轆,手機也沒多少電。
好在他電話打通了。
「哥……」
手機裏傳來江琰低沉充滿磁性的聲線,「林兮?」
「你在哪兒?」
對方沉默了會兒,淡聲道:「學校。」
「你爲什麼沒來?」
江琰沒說話。
被拋棄的恐懼以及不安,還有濃郁的委屈一併湧上來,「我等了你很久,你不來爲什麼要騙我?」
「爲什麼要說那樣的話?」
「你就是個騙子。」
我發泄了多久,江琰就安安靜靜地聽了多久。
「解氣了?」
他沙啞的嗓音透着壓抑的冷。
「林兮,我是不是不能有自己的事?」
「是不是必須得圍着你轉?」
「再任性,再生氣是不是也要有個限度?」
「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倆沒有血緣關係,我們也不是真的兄妹。」
我認識江琰這麼久,他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嚴厲冷漠到不近人情到陌生。
更顯得剛纔我的所作所爲像個傻子。
「你是不是很煩我?」
「是挺煩的!」
-11-
原來人難受到極點,是哭不出來的。
我掛了電話,江琰也沒再打來。
我拖着笨重的行李箱,蹲在地上號啕大哭。
並把江琰從頭到腳罵了一遍。
可等哭完,我又覺得自己可笑。
他說得對。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也不是真的兄妹。
是我一直依賴他對他生出了不切實際的感情。
他從來沒有沉淪過,甚至於有時候我越界,他會不動聲色地把我倆關係糾正回原地。
從頭到尾,他都很理智。
「林妹妹?」
我扭頭,是葉隨,他挺驚訝,「你不是才高考完嗎?怎麼來我們學校了?你怎麼哭成這樣?和你哥吵架了?」
我點點頭,「你別告訴他我在你們學校。」
葉隨看了眼手機,「你哥真不是東西,哪有高考完就和你吵架的,走,葉隨哥帶你喫東西。」
說着幫我拖着行李箱。
我餓極了。
狼吞虎嚥。
葉隨哥是好人,見我喫辣了,給我點了好幾種飲料。
只是,這飲料怎麼喝了有點暈啊。
我四下看了看,沒看見葉隨哥。
乾脆拖着行李箱出去,剛起身,一陣眩暈,猝不及防撞入一雙黝黑深邃的眼眸。
「江琰?」
「葉隨,你給她點酒?」
「不是吧,銳澳不是飲料嗎?這都能醉?」
……
後面的話聽不清了。
我只看見一個影在我面前晃啊晃。
接着,腳離開地面。
我被蕩得有點難受。
我抬手,一巴掌扇上去,「你別動。」
江琰抵了抵後牙槽,「林兮,你待會別跟老子哭!」
「誰讓誰哭還不一定呢?」我大放厥詞,「我纔不會哭,我媽媽丟下我出國照顧別人女兒我都沒哭。」
我吸了吸鼻子,「他們爲什麼都不要我……」
「爲什麼都不要我……」
「兮兮,對不起……」
「哥哥沒有不要你。」
……
-12-
第二天醒來,發現我睡在江琰牀上。
我無比震驚。
「醒了?」
江琰倚着門框看我,他才洗漱完,頭髮也剪短了些,看着清雋爽朗。
「恩。」
「洗漱完出來喫點東西。」
洗漱時,我收到一條消息,點開看了眼,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收拾好出去,江琰已經做好兩碗麪擺出來了。
是我喜歡的口味。
要香菜不要蔥,還煎了個金黃的荷包蛋。
幾乎我放下筷子的瞬間,江琰也放下了。
「謝謝你的面,我先回家了。」
說着起身就要走。
「林兮。」
江琰出聲喚我,「不是特意來找我的嗎?」
「我來散步。」
「行,散步。」他斂眸,起身,雋黑的眸子鎖着我,「來都來了,那就多散幾天。」
我壓抑的火氣沒忍住。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也不是兄妹,你還管我幹嘛?我散哪門子的步?」
我拽着行李箱,他搶先我一步摁住。
他力氣怎麼這麼重?
我沒拽動。
「真生哥哥氣了?」
「哥哥向你道歉好不好?對不起。」
我微微一愣,眼眶有些發熱。
江琰俯身下來,眼神溫柔,語氣都放軟了,「兮兮,我向你道歉?我話說重了。」
我拼命忍住想哭的衝動。
「要還不解氣,給你咬?」
以前同住一個屋檐下時,我倆經常鬧騰,我鬧不過他,沒少咬他。
他手伸了出來,我想也不想,低頭咬下去。
我沒收力氣,應該挺疼的,我明顯感覺到江琰身子一僵。
到後面,氣消了大半,牙齒下力氣也收了許多。
只是……
密閉的環境,一男一女,脣齒間都是他身上的氣息。ŧü₃
我臉一點點燒紅,不像在咬,倒像是……親吻。
意識到這一點,我猛地撒開他,後退一步。
江琰低頭掃了眼,笑了,「沒良心,還真咬啊。」
「你自己要的。」
「不生氣了?」
我搖搖頭。
想問問他女生的事,到底沒問出口。
「換衣服,帶你出去玩。」
「你不用上課嗎?」
「今天只有一節課。」江琰邊說話,邊把行李箱推進去臥室,「你要覺得無聊,可以和我去。」
「真的?」
「真。」
江琰進臥室了。
我猶豫了會兒,跟了過去,門開了一條縫。
我看見他一截腰。
線條流暢,精緻結實。
江琰似是沒想到我會突然開他的門,撩起的衣角瞬間落了下去。
-13-
我直接開門進去,坐在牀邊,「你不換了?」
江琰沒動,眸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不就換個衣服,用得着遮遮掩掩的?你換你的。」
江琰勾了勾脣,眉眼間那抹陰影一掃而光,手落在皮帶上,清脆的一聲,皮帶被抽了出來。
他抬手解釦子。
我看得目瞪口呆,臉登時紅了。
「你……」
「還不出去?」
我咬牙,起身過去,去撩他衣裳下襬。
我瞥見一抹冷白,就被江琰攥住手。
他眉眼帶着躁,不耐道:「小姑娘,男人的衣服不能瞎脫。」
「你給我看看我就出去。」
「看哪兒?」
明明很正常的對話,我卻覺得曖昧極了。
尤其這間屋子只有我和他。
夏天衣裳薄,我幾乎貼在他懷裏,感受着他傳遞過來的溫度。
光想想,就要命的上頭。
「你給我看看你後背。」
江琰不說話了。
直白露骨地看着我,眸光暗了又暗。
到最後,他壓着氣息問,「葉隨說的?」
我點點頭。
在洗手間時,葉隨哥給我發了條消息。
「其實你高考時,你哥回去了,不過不知道什麼原因,受了點傷,進醫院了,他知道你來學校,連夜從醫院出來,又打了順風車一路奔波回來,林妹妹,你哥其實挺在意你的,別和他吵。」
「哥,我就看看。」我放軟了嗓音。
江琰眸光一閃,咬牙,「行,看了不準哭。」
「纔不會。」
事實證明,江琰是對的。
他後背包得嚴嚴實實,肉眼可見滲出來的血漬。
我想碰,又不敢,嗓子裏想堵了塊石頭,「疼不疼啊?」
「就劃了道口子,沒事。」
「所以,你那時候不是沒來,是來不了對嗎?幹嗎不告訴我?」
「說了,你一直惦記,又見不到,徒生擔心,何必呢。」
我仰頭看他,「那現在呢?」
「你不是都知道了嗎?」江琰伸出手,頓了頓,把我抱入懷中。
很輕的一個擁抱。
「兮兮,哥哥這裏,就是你的家。」
我愣了愣,情緒徹底失控。
「傻不傻?傷成這樣也不說,幹嗎那麼着急跑回來?」
「哥哥,對不起,我也很任性。」
-14-
江琰對於自己受傷一事,諱莫如深。
不過從他這Ŧůₘ幾日都避着我接聽江叔叔電話事中,我還是能窺見一二的。
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那邊老半天才接聽。
「媽媽,江叔叔和江琰關係是不是非常差勁啊?」
「對啊?那哪是非常差勁,你陸叔叔人模人樣的,居然打孩子,只不過那會你年紀小,媽媽不想讓你看見,Ťù₁你不知道罷了,否則當初江琰好端端的一個高中生,爲什麼要搬出去獨立生活?」
我心像被人撕裂開,疼得厲害。
「不過江琰也不是善茬,到高中,你江叔叔哪打得過他?對了,聽說你讓阿姨回去了,你一個人能行嗎?」
「行的。」說到最後,我問,「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啊,我考得很好,我……」
「兮兮,媽媽先不和你說了,老張,我馬上來,給小雪買的零食在廚房……」
掛了電話,我心情有些不好。
一時間,倒不知道我心疼我自己,還是心疼江琰。
一整天,我心情都有些不好。
倒是江琰,回來時買了很多生活用品。
還把主臥也騰給了我。
我看着衣櫃裏一點點掛進自己的衣服,忽地道:「哥哥,疼嗎?」
江琰手一頓,「不疼了。」
「騙人。」
「早不疼了。」江琰自嘲一笑,「以前比這重的傷都受過,這點算什麼?」
「爲什麼不躲?」
「沒想到他會忽然下手,沒躲開。」
還是有期盼吧?
就像我一樣,不相信媽媽丟下我一個人。
江琰是不是也不信,自己爸爸會對他下死手?
我心底疼得厲害,攥着他衣角,「哥哥,你還有我。」
「嗯,還有你。」
「我們這樣,算不算同居啊?」
江琰眉心狠狠一跳,「胡說八道什麼。」
-15-
我報了 A 大。
和江琰一所學校。
我才知道,那套兩居江琰早買下了。
不過我平時都住校,放假了,或者逢年過節纔回去。
即使這樣,也添置了不少東西,漸漸的,越來越有家的感覺。
我同桌在我隔壁學校。
沒課的時間,我倆以學校爲圓心,到處覓食。
「兮兮,我看你哥對你挺好的,你倆有進展沒?」
說起這事我就有些鬱悶。
江琰沒女朋友,也沒曖昧對象,這點我很清楚。
他對我也很好,有時候他朋友聚餐,也會帶上我。
可他界限太分明瞭,我根本越不過去。
「你哥該不會,喜歡男的吧?」ẗù₂
「不可能!」
「要不你找個男朋友刺激刺激他?上次不是班長想和你一塊考 A 大,你哥反應不是挺大的嗎?」
「我覺得這樣就挺好。」
「好啥啊,你哥長成那樣,遲早被叼走,到時候你就等着哭吧。」
我沒說話,其實我不敢了。
上一次尚且能找到由頭,要是再被拒絕一次呢?
我是不是就會徹底失去他了?
懷揣着心事,晚上一塊喫飯時,我猶猶豫豫,問出了口。
「哥哥。」
「怎麼了?」
我蜷了蜷手,「假如,假如,我有個喜歡的人……」
江琰忽地抬眸看我。
狹長的眼尾一點點收斂了玩世不恭的情緒,變得認真又嚴肅。
「想談戀愛了?」
我心底忽然慌得厲害。
「對啊,之前你不準,現在我都讀大學了,你不會干涉我了吧?」
江琰喝了口水,目光灼灼地望着我。
良久,他勾了勾脣,剋制又疏遠,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當然可以了,喜歡誰告訴哥哥,哥哥替你把把關。」
我手倏地一鬆,衣襬被我揪得皺皺巴巴。
嗓子乾澀得厲害,連笑容,也差點維持不住。
「知道了,我突然想起我還有點事,我就先走了。」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他是真的,不在意。
之後幾日,我很少聯繫江琰,有時候他發消息來,我都拖着點回。
週末,我也不回去。
久而久之,我才發現,我已經整整一個月沒見過他了。
傍晚時,葉隨給我發消息。
「林妹妹,怎麼好久Ṭū₎沒見你了,今天你哥生日,你來的吧?」
-16-
去的。
即便不是情人,可還是家人。
我特意穿了新買的裙子,畫了個淡妝。
包廂裏很熱鬧。
我喝不了酒,就沒湊上去,乾脆和酒精過敏的葉隨哥一塊鬥地主。
冷不丁的,音樂忽然停了,一個女生捧着一束玫瑰,站在江琰面前。
「江琰,我喜歡你好久了。」
「哇哦」一聲,有人拿着話筒起鬨,其他人紛紛附和。
「在一起,在一起。」
氣氛被烘到最高潮。
葉隨哥偏頭過來,「妹子,你今晚,可能要多個嫂子了。」
「不會的。」
「你這小屁孩,還管起哥哥談戀愛來了。」
我一愣。
我和江琰關係好,可所有人都把我當成他妹妹。
誰都可以,任何一個女生都行,都能向他表白,都能成爲他們調侃的對象。
唯獨我。
我和江琰,就像兩條平行線,永遠沒有交集。
就像現在,我也只能,眼睜睜看着。
我心跌到了谷底,抽疼的厲害,扭頭看向江琰,他目光適時轉過來,隔空和我對視。
有人發現端倪,就笑,「不是啊江琰,行不行給句話,你看你妹幹啥?」
我忽然不敢繼續看下去了,丟下一句「我去個衛生間」後倉皇而逃。
一路跑出去,冷風拂面,思緒漸漸穩定。
我嫉妒。
我喫醋。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爲什麼別人都可以?
偏偏我就不行?
年少時尚且有破釜沉舟的魄力,如今也不缺孤注一擲的勇氣。
我扭頭折回去,毫無徵兆地,江琰就站在我身後的路口。
他看見我,大步過來,眼底是藏不住的焦急。
「大晚上瞎跑。」
「電話也不接。」
「哥。」我忽地仰頭看他,「你很擔心我嗎?」
江琰眉稍微皺,「我不擔心你擔心誰……」
話音未落,我踮腳,和着獵獵的風,吻住了他脣,也堵住他的話。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只是輕淺地碰了碰,我就鬆開了。
江琰眼底發沉,嗓音沙啞,「林兮。」
我後退一步。
他眸色暗了暗,情緒剋制,「你喊我什麼還記得嗎?」
我點點頭。
「那你還敢?」他咬牙,「在裏面喝酒了?」
「沒喝,你檢查檢查。」
我大着膽子,又親了上去。
這次比上次久,動作也大膽。
我覺得臉熱得要化掉了。
江琰也沒好到哪裏去,他呼吸沉重地拽開我,一字一頓,「林兮……」
「我沒喝酒。」我道,「我嘴裏的酒氣,是你的。」
江琰眸色更加晦暗,他穿着短袖,線條流暢的手背上,壓抑着的青筋凸起。
「我的?」
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慾念,「那就再嚐嚐。」
他攬我入懷,俯身吻了下來。
撩人和被撩,是完全不一樣的感受。
我腦子裏一片空白,只聽見耳畔「咚咚」的心跳聲,以及面紅耳赤的「嘬嘬」聲,在黑暗僻靜的巷子裏,格外清晰。
「靠!」
忽地,巷子一端傳來震驚地聲音,我嚇了一跳,往江琰身後躲,卻被他摁住腦袋往懷裏塞。
我聽見葉隨震驚到不可置信的聲音。
「兄弟,我沒看錯吧?你懷裏那個?是林妹妹吧?你們……不是真的吧?」
「你哪隻眼睛看到不是真的?」
對方沉默了很久,罵了聲「禽獸」。
我聽見江琰笑了。
聲音從胸腔傳到骨膜,磁沉動聽。
「裏面幫我照看一下,她臉皮薄,我先帶她回去。」
-17-
一路上,我都沒和江琰說話。
解鎖,開門。
我「嗖」的一聲掠進屋,衣裳領子卻被江琰拽住了,他揶揄,「跑什麼?剛纔不是挺大膽?」
能一樣嗎!
「你撒手。」
他沒撒,反像抱小孩一樣,把我抱到桌子上坐着。
「林兮。」
他看着我,眼神直白又露骨。
我被他盯得無所適從,他目光所到之處,好似帶了實質的溫度。
我不明白這個人怎麼一副被解開封印的樣子。
「你……到底要不要說?」
他笑了聲,攥着的我手,摩挲着,又吻了吻,明明一個很簡單的動作,他做出來,極爲色氣。
我沒眼看,只聽他問,「不後悔?」
我沉默了會兒,緩緩抬眼,和他平視,「不後悔。」
「行。」他笑了聲,「那沒問題了。」
說完又吻了下來。
我實在招架不住,「哥哥……」
他動作一頓,嗓音暗啞,「這個時候,別招我……」
我要哭了,「我沒有哥哥……」
「別這麼喊,像在犯罪。」
-18-
不知道葉隨哥怎麼說的。
一夜之間,江琰談對象的事傳遍了,他朋友非要鬧着讓他請喫飯。
到餐廳門口,我有些打退堂鼓。
「緊張了?」
「沒。」
他呵笑一聲,牽着我手進去,一桌子笑鬧的人瞬間噤聲。
我被他們打量得不好意思。
江琰適時帶我落座,懶洋洋道:「盯着我對象這麼看,什麼毛病?」
「你倆……你倆不是……兄………」
「不是親的。」江琰認真道:「介紹一下,我對象,林兮。」
一頓飯喫完,已經很晚了。
回家的路上,我有些興奮。
江琰跟在我身後,燈光把我倆身影拉長,他眉目籠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太分明。
好大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他今天話實在很少。
我不太確定地問,「哥哥,你是不是,生氣了?」
江琰抬眸看我,「我生什麼氣?」
「那你一直不和我說話。」
他勾了勾脣,「過來。」
我沒動,他笑了聲,走了幾步到我面前,低頭盯着我脣看了會兒,吻了下來。
雖說很晚了,可小區樓下,難保不會有人路過。
所幸江琰很快鬆開了我,氣息不穩,「下次再瞎喊別人哥哥,我就不忍了。」
「我喊誰哥哥了?我不就只喊你嗎?」
說完我想起來了。
「你的朋友都比我大,我總不能直呼他們大名吧?」
「也行。」
他又吻我。
我快招架不住了。
片刻,我推開他,窩在他懷裏小聲道:「先回家好不好?」
「好。」
轉身,對面站着的女人氣勢洶洶地過來,在我和江琰都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19-
「媽?你怎麼在這兒?你幹嘛打人?」
我媽氣得發抖,「你問問他,他都幹了什麼?江琰,我是不是告訴過你,我女兒是要出國留學的,讓你離她遠點,你給我的承諾呢?」
我手一僵。
「兮兮,你給我過來。」
我沒動,咬脣道:「你找過他?」
「找過又怎麼樣?這是重點嗎?重點是他誘拐你。」
「不是他,是我先喜歡的他,也是我要和他在一起的,媽媽,我就談個戀愛而已,你爲什麼這麼阻攔?」
「和誰都行,他不可以,你喊他什麼?你喊他哥哥!」
「沒血緣,不同姓,我算她哪門子哥哥?」
一直沒說話的江琰忽地開口了。
「你……我要告你強……」
「媽媽!」
江琰眼神徹底暗了下來,把我拽到身邊,「兮兮 20 歲,不是 2 歲,要我替您打 110 嗎?」
「我一開始答應,是你說,帶她去國外,讓她有好前程,我違背承諾,是因爲你把她一個人扔下了。」
「高考結束她一個人,出成績時她也是一個人,甚至去學校報到,別人都是父母送,她還是一個人。」
「認真算起來,阿姨和我爸結婚的那段日子,也沒怎麼管過兮兮吧,她初中那會,下晚自習,你有沒有來接過一次?」
「她被高年級的男生欺負反擊和人打架,告訴你的時候,你是不是說,爲什麼他們不欺負別人,只欺負她?」
「她次次都考第一,卻次次得不到獎勵的時候你又在哪兒?」
我鼻尖酸澀。
那些事,我下意識都快忘了。
不想去記,太難受了。
「媽,是我主動追的他,也是我先喜歡的他,我倆談戀愛,沒礙着誰,不管你認不認他,我都會和他在一起。」
「你……」
「媽,你這次回國,還回去嗎Ṫùₒ?」
我媽徹底沉默了。
心口泛上一抹酸澀,我擠出一抹笑,「你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高考結束那天,我求了你那麼久,你都不肯留下來,我就想過了,你僅僅,只是我媽媽而已。」
-20-
我媽第二天的飛機。
臨走時,她約我喫飯。
我不想去的,江琰還是把我送了過去。
「我在這等你。」
過去時,我媽點了一桌子菜,「兮兮,我們母女好久沒有在一起喫飯了。」
我掃了一眼,淡聲道:「我不愛喫芹菜,我也不喜歡喫番茄。」
我媽動作一頓。
「兮兮,你長大了,媽媽不反對了,不過如果他欺負你,你要告訴媽媽。」
我剛想說什麼,我媽手機響了。
她接了個電話。
「老張?什麼,小雪病了,行,我知道了,我今天的飛機,下午點能到。」
電話掛完,她也尷尬了,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那個兮兮……」
我一把接過,「不是要趕飛機嗎?快去吧。」
她明顯鬆了一口氣,說話也輕快起來,「對不起,媽媽這次回來得太匆忙了,下回一定陪你喫飯,你要沒錢了,給媽打電話,媽媽給你寄。」
「好。」
臨走時,她抱了抱我。
等到她身影徹底消失,我看着手裏的銀行卡,諷刺一笑,起身走了。
江琰在樹蔭下等着我。
少年的眉眼透着溫和,看向我的目光溫柔又繾綣。
我也不是沒有人護着的。
我小跑過去,他把我抱入懷裏,「跑那麼快乾什麼,我又不會跑。」
「餓了。」
「想喫什麼?火鍋還是螺螄粉?」
「喫大餐!」我揚了揚手裏銀行卡,「我有錢啦。」
他眸色微微一頓,不確定地問:「不難過?」
「有點點。」我誠實道,「不過不影響我收錢,她既然想用錢維持着這段虛僞的母女關係,我爲什麼不要?」
沒期待,就不用難過。
我早就不期待了。
「等等!」
「怎麼啦?」
和話音一塊落下的是他的吻。
剛好有人經過,我臉紅了,埋在他懷裏,悶聲悶氣道:「你幹嘛?」
「疼疼你。」
微風徐徐,樹影婆娑。
這一日,晴光大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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