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淵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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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莫名奇妙失蹤一年之久。
替他整理舊物之時,意外掉出一張海報。
爲了探尋他的蹤跡,我報名了海報上的穿越者旅行計劃。
按約定乘坐一輛商務旅行車前往目的地。
途中,好心遞給鄰座暈車的大叔一瓶水。
臨下車時,他在我耳邊輕聲囑咐了兩句話。
「要想活命,別被發現是穿越者。」
「中秋之夜,鏡淵臺。」

-1-
我和周越相識於大學校園。
原本打算等今年研究生畢業,我們就舉辦婚禮。
他失蹤的三百多個日夜裏,每一天對我來說,都是度日如年。
整理好周越在學校的舊物,順帶買了些水果,我忐忑地敲響了周家的大門。
周母紅着眼框開了門,將我迎了進去。
她一個人含辛茹苦的將周越拉扯大,如今還要遭受這樣的打擊,整日在家以淚洗面。
這一年裏,她跑遍了派出所,在各個平臺發了上百條求助信息,甚至不惜花掉攢下的養老錢找偵探。
可所有的努力都像石投深海,沒有半點回報。
將舊物放回周越的房間,桌上擺着的《經濟研究學》已蒙了一層薄灰。
我將書輕輕拿起,抖了抖,準備放回書櫃。
一張對摺的海報從書中輕輕滑落,海報上赫然寫着「穿越者旅行計劃」幾個深紅的大字。
而時間範圍,正是他一年前消失的那個時段。
難道這是什麼新型的緬北騙局?
不忍再給周母一些莫須有的希望,我將海報偷偷藏起,準備自己私下驗證。
回到家,果然在網絡上查不到這家旅行社的任何備案信息。
還是抱着一絲僥倖,撥通了海報上的報名電話。
沒過多久,一個機械系統音從聽筒傳來:
「穿越旅行者計劃將於下午六點後關閉報名通道,現僅剩一個名額,如需申請,請按 1。」
我按下 1 鍵,電話瞬間被掛斷。
幾乎是同時,一條信息出現在了手機上。
報名費 3 萬元人民幣,收款方是一個境外銀行賬號。
打款成功後會發送明天集合的地點,六點以後將截止任何形式的報名。
我看了下時間,現在是下午 5 點半。
這麼明顯的騙局,周越的失蹤真會和它有關?
截止時間一點一點臨近,我咬了咬牙,把錢匯了過去。
很快,便收到了回信。
集合時間是明天上午十點,地點位於郊區一家快要廢棄的露天停車場。
出發之前,我將此事的來龍去脈告訴了在警隊的同學。
他給了我一個衛星定位追蹤器,是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方塊。
停車場周圍也安排了其他警員盯梢,若真能破獲一起人口拐賣事件,對他們來說也是大功一件。
到了約定地點,驚訝地發現像我這樣的冤大頭,竟還有六個!
一對新婚不久的年輕夫妻,三個組團來的花季少女。
還有一人,是個看起來心事重重的中年大叔。
我只能在心裏默默感慨。
這些人,真有錢!真好騙!
很快,一輛銀色的商務旅行車緩緩駛入。
開車的師傅看起來老實憨厚,招呼我們上車後便準備出發。
我和中年大叔被分到了一起,看着他蒼白的臉色,我主動讓出了靠窗的位置。
他道了聲謝,坐下之後便開始閉目養神。
銀色商務車平穩地駛離廢棄停車場,道路兩側全是鬱鬱蔥蔥的樹木。
耳朵裏開始持續傳來「嗡嗡」聲,我側過頭,發現身旁大叔像在強忍着不適。
我從包裏翻出一瓶水,遞了過去。
「您也耳鳴了嗎?喝口水壓一壓,會好些。」
臨下車時,他在我耳邊輕聲囑咐了兩句話。
「要想活命,別被發現是穿越者。」
「中秋之夜,鏡淵臺。」
正準備追上前去細問,鞋底剛沾到地面的瞬間,一股突如其來的眩暈感就像潮水般將我淹沒。

-2-
一睜眼,我便有了一個新的身份。
鴻臚寺少卿宋懷明的嫡女,宋玉珩。
原本以爲,我會在緬北的某個園區醒來。
卻沒想到,這是一場貨真價實的穿越。
在正廳用過晚膳,宋父面色凝重的將我叫去了書房。
「再過一月,便是宮裏選秀的日子。」
「本以爲將你送回儋州就能躲過去,偏偏內務府送來的名冊上,還是有你。」
他嘆了口氣,眼神中有我看不懂的哀思。
「你三月前重病這件事,務必守口如瓶。」
「家丁那邊,我都已經吩咐下去了,不必擔心會有外人知道。」
我雖疑惑,卻還是點了點頭。
宋父揮了揮手,囑咐我先回房休息。
在房門即將闔上的那一刻,他的聲音不急不緩的飄了出來。
「你且記住,無論你先前是誰。」
「從此刻起,你只能是宋玉珩。」
手心瞬間沁出冷汗,涼意順着指尖蔓延至四肢。
身爲一名歷史系的研究生,古籍裏的典章禮制、士族言行早已深深刻進了腦海裏。
我自以爲在儋州韜光養晦的三個月,已將這個角色演得毫無破綻。
卻不想,在回宋府的第一日,便被人輕易看穿。

-3-
回來了幾日,還沒好好逛過繁盛的京都。
寬闊的官道上鋪着平整的青石板,兩側不僅挖了排水的溝渠,還劃分了行人道和車馬道。
這些細節顯然超出了正常的歷史範疇,倒像是有人刻意按照現代模式在改造這個時代。
「小姐,快看,這兒又開了一家『茶顏月色』!」
我假裝疑惑的看向貼身丫鬟雀兒,她一本正經的朝我解釋:
「這是最近京都最火的茶飲店,光西市一條街上就已經開滿五家啦!」
雀兒滿臉期待的看着我:
「小姐,它家的『幽蘭飲』最是好喝,您要試試嗎?」
我點了點頭,笑着看她一頭扎進門口排起的長隊裏。
「越哥哥,多買一些青梅吧,我最近總想喫酸的。」
身後傳來一名女子嬌滴滴的聲音,許是這個稱謂太過熟悉,我不自覺地回頭看去。
站在果脯攤前的男子側臉線條清俊,正低頭對着身邊的女子溫聲說話。
他身旁的女子小腹微微隆起,顯然是有了身孕。
「呦,酸兒辣女!恭喜周大人。」
小販說着,用竹勺舀了滿滿一勺青梅蜜餞放進油紙袋裏。
雙手遞到男子面前:
「這袋果脯就算作賀禮,還請大人莫要嫌棄。」
男子接過,卻還是囑咐家丁奉上銀兩,笑意溫和的說到:
「謀生本就不易,不必如此客氣。」
說罷不再多言,只小心扶着妻子的胳膊,慢步往街尾走去。
路過身側時,許是察覺到我的眼神太過古怪,特地回頭多瞧了兩眼。
看着那道相攜離去的背影,我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即便周越換了張臉,他的神情動作,我怎會認不出?
越哥哥,曾經這麼叫過他的,只有一個人。
和他同系的學妹,林思柔。
我用力閉上眼,連呼吸都在發顫。
宋瑜啊宋瑜,你簡直太可笑了!
爲了找他,你賭上了所有。
他卻帶着別的女人在此處做起了官,生兒育女,日子過得安穩又快活。
「小姐,快嚐嚐。」
雀兒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眼前的琉璃杯裏,盛滿了琥珀色的茶湯。
「你喝吧,看着也沒什麼稀奇的。」
雀兒沒察覺出我的異樣,笑着應了好。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無論前路如何,也只能暫時隱藏在這幅軀殼裏,靜觀其變。

-5-
回府的馬車剛拐進一條僻靜的街巷,一道黑影如貓般靈巧地鑽了進來,動作輕得幾乎沒驚動任何人。
下一秒,一把冰涼的刀刃便抵在了我的脖頸間。
「別出聲,借你的馬車避避風頭,不會傷你性命。」
待搜尋官兵的聲響漸漸遠去,他才收回刀刃。
「我認得你。」
我壓低了聲音,死死的盯着中年男子的眼睛。
「你明知道會真的穿越,爲什麼不在上車之前就提醒我們?」
男子眼裏滿是嘲諷:
「一羣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我憑什麼要提醒你們?」
我忍不住自嘲,也是。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又有什麼立場去指責別人。
「你之前提到過的鏡淵臺,是不是能回去的地方?」
中年男子疑惑的看了我一眼:
「怎麼,費這麼大的功夫來這裏,就想回去了?」
「我是來尋人的,人尋到了,自然要回去。」
「哦?這麼巧。那你尋的人,可願跟你回去?」
我兩手一攤,聲線帶着些止不住的顫音:
「人家現在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我一個外人,哪管的着。」
「愚不可及,留在這裏的穿越者,都會死的!」
一股寒意慢慢湧了上來,我盯着他蒼白卻凌厲的臉。
「這裏不是被穿越者發展的很好嗎?周越不就還好好的活着,爲什麼會死?」
「那是因爲他還有利用價值。」
「等他那點價值被榨乾,立刻就會成爲被皇權斬殺的枯骨。」
「你既然知道,爲什麼還要回來冒險?」
「因爲,我要帶走我的女兒。」

-6-
回府之後,我將自己關在房內。
細細思索了一番接下來的打算。
按照林叔的說法,鏡淵臺位於皇宮的西北處,守備森嚴。
它的通道只在每年的月圓之夜纔會被外力打開。
也就是說,我還有八個月的時間才能回去。
林叔是一名退伍軍人,第一次穿越的時候,混入宮中成了一名鏡淵衛。
所以才能看到很多常人難以看到的東西。
鏡淵臺似乎和大雍的皇帝達成了某種交易,每年會向這裏輸送七名穿越者。
有用的會被留下發展當朝的經濟,文化,軍事,民生。
無用的,會在找到之後,被就地誅殺。
而林叔的女兒林嫣,乃當朝貴妃。
她自是不願隨父親回現代,過那平凡且庸碌的一生。
所以怎麼也不肯相信他的話。
我現在要做的,便是要以秀女的身份被留在宮中。
伺機獲取貴妃的信任,等到月圓之夜和林叔匯合。
他會帶我們沿之前的路線,避開守衛,離開這個鬼地方。

-7-
入宮那日,我鄭重向宋父行了一個跪拜禮。
無論他是因何種原因不曾拆穿我,也總歸是護了我這數日安穩。
我跟着一衆秀女跪在大殿冰涼的金磚上,裙襬鋪展開來,像一片疊着的雲錦。
「都抬起頭來。」
高臺上的貴妃明明是極豔的裝扮,眉宇間卻透着清冷。
確是個容色姝麗的美人。
有宮人從托盤裏取出一張素白的紙,一串彎彎曲曲的字符映入眼簾。
「We are family。」
三條黑線從頭頂閃過,不是吧,玩這麼直接?
貴妃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紙上的字符,有能看懂的嗎?」
殿內的秀女們瞬間騷動起來,有人滿臉茫然地四處張望,還有人悄悄拽了拽身邊人的衣袖。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一道清脆的女聲突然響起:
「我能看懂!」
她的話音剛落,右側又傳來一道略顯急促的聲音:
「我也能!」
我默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可惜了。
這兩個人,大概是那天組團來的花季少女。
雖隔得遠,我卻清楚的看見貴妃的嘴角閃過一抹嘲諷。
「你們兩個,留下來。」
「其他人,遣散回去吧。」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聲響,伴着太監尖細的唱喏:
「皇上駕到——」
我忙隨着衆人將腰彎得更低,額頭幾乎要貼在冰涼的金磚上。
唯有那兩個不怕死的,眼神里滿是好奇與期盼。
「愛妃這般替朕選妃,可是會寒了衆大臣的心啊。」
那聲音沒有半分暖意,卻帶着天生的威儀。
高座上的貴妃輕輕起身,眼尾泛紅:
「陛下這話可就冤枉臣妾了。」
「臣妾哪是故意寒大臣的心?不過是瞧着這些姑娘太過拘謹,怕入不了陛下的眼。」
皇帝的聲音緩和了些,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笑意:
「你啊,總有這麼多的說辭。」
有太監上前一步,展開手中的名冊,尖細的嗓音再次響起:
「御史臺中丞之女蘇清,鴻臚寺少卿之女宋玉珩,抬起頭來。」
我循着禮節,緩緩抬頭朝前望去。
蕭凜這張臉生得極俊秀,鼻尖的弧度恰到好處,下頜線利落乾淨。
周身自帶疏離的清貴之感,像遠山巔上覆着的初雪。
眼神對視上的那一刻,我慌忙垂下眼睫,裝作害羞的模樣。
這姿色,難怪這麼多人前仆後繼的來送死。
「陛下有旨——」
「御史臺中丞之女蘇清,端莊持重,儀容出衆,着冊封爲嫺妃,賜居永和宮正殿。」
「鴻臚寺少卿之女宋玉珩,嫺雅端淑,進退有度,着冊封爲昭儀,特恩賜居長樂宮正殿,欽此——」

-8-
長樂宮的日子,初看是一池平靜無波的春水。
蕭凜從未宣過我侍寢,我也無需去向貴妃請安。
唯有內務府新撥來的宮人暖香,看起來不是個善茬。
某日午後,她悶悶不樂的坐在檐下自言自語:
「呸,憑什麼都花一樣的錢。」
「你們能穿成秀女被皇上臨幸,我就只能穿成個宮女。」
說罷還不忘回頭朝我屋內白了一眼。
「分的什麼破主子,連皇上的一片衣角都見不到。」
從那日起,我將她調去了偏殿做些雜活。
那兩個秀女生死未卜的情況下,我並不想被任何同伴發現身份。
那日瞧着嫣貴妃的神態,可並不像林叔說的不相信那麼簡單。
或許,她本就是這場穿越者篩選裏的幫兇。
入夜,我剛卸了釵環,雀兒正在一旁鋪牀。
忽聽得院牆外傳來急切的拍門聲:
「暖香!暖香你在嗎?快開門!」
「小茹已經沒了!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了!」
哭喊聲越來越急促,期間還伴隨着侍衛的呵斥聲:
「在那兒!抓住她!」
不好的預感在我心底升起,宮門「砰」地一聲被從外踹開。
我顧不得梳妝,忙披了件外衣便走了出去。
月光下,門口的身影刺得人眼慌。
蕭凜着了一身玄色常服,身後浩浩蕩蕩地跟着一衆宮人太監。
嫣貴妃半邊身子倚在他懷裏,眼神掃過我時,帶着幾分似笑非笑的涼意。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我俯身跪了下去。
「本宮院裏養的一隻『貓』跑了,非鬧着要來這兒找玩伴。」
「可是嚇着昭儀妹妹了?」
我將頭壓得更低,聲音放得溫順又帶着幾分惶恐:
「能得娘娘與陛下駕臨長樂宮,是臣妾的福氣,怎會覺得驚嚇?」
蕭凜牽着嫣貴妃在院裏坐了下來,他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
「今日之事,與宋昭儀無關。」
「起來吧,不妨坐下,陪朕看一場好戲。」

-9-
「皇上,我朋友暖香是音樂學院的高材生。」
「她唱歌可好聽了,我這就幫您找她出來。」
那名秀女跪在院中,眼神里滿是孤注一擲的急切。
「廢物!要她有何用。」
「這宮裏,能爲陛下解悶的樂師,一抓一大把。」
嫣貴妃的聲音突然響起,帶着濃濃的嘲諷。
「倒是你,好大的膽子。」
「沒有本宮的允許,也敢勾引皇上。」
她眼神像淬了冰,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秀女:
「你今日不是打算獻舞嗎?」
嫣貴妃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抬手朝身後的宮人示意。
「來人,取本宮的『纏枝鞭』來。」
很快,兩名宮人捧着一根烏木鞭杆的鞭子走上前來。
鞭身纏着細密的銀線,線縫裏隱約能看見泛着寒光的倒刺。
光是看着,就讓人脊背發寒。
「跳錯一步,便捱上一鞭。」
「本宮倒要看看,是你的舞步好看,還是這鞭子抽在身上更好看。」
嫣貴妃語氣淡漠,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那秀女嚇得渾身發抖,趴在地上連連磕頭:
「娘娘饒命!臣妾知錯了!求娘娘放過臣妾吧!」
「要麼跳,要麼現在就杖斃——你選一個。」
秀女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抬起頭,眼裏滿是絕望。
看了看那根纏枝鞭,又看了眼端坐不動的蕭凜,她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顫抖着站起身,雙手胡亂地整理了一下散亂的衣襬。
深吸一口氣,開始笨拙地扭動身體。
她的舞步毫無章法,與其說是跳舞,不如說是在恐懼中胡亂掙扎。
「啪——」
清脆的鞭響在院中炸開。
她慘叫一聲,踉蹌着跌坐在地上。
胳膊上瞬間出現一道血肉模糊的傷口,鮮血順着衣袖滲出來。
「繼續跳。」
嫣貴妃看得興致勃勃,直到那秀女再也支撐不住,渾身是血的倒在地上。
她才慢悠悠地轉頭,嬌俏地靠向蕭凜。
「陛下,您看她這舞跳得如何?是不是比宮裏那些樂師精彩多了?」
蕭凜的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秀女身上,沒有半分波瀾。
「你高興就好。」
短短五個字,卻像一塊巨石砸在我心上。
在這高牆深宮裏,人命本就輕如草芥。
可直到此刻,我才真正被這刺骨的現實狠狠扎醒。
林嫣明明和我們一樣,是從現代穿越而來的人。
卻已經徹底融進了這皇權的泥沼裏,甚至比蕭凜更懂得如何用最狠的方式清除「同類」。
她早已不是什麼林叔的女兒,而是幫着蕭凜篩選、清除穿越者的劊子手。
從今夜起,我再也不能有半分僥倖。
嫣貴妃已經露出了獠牙,蕭凜也在暗中觀察。
我必須更加小心地扮演好「宋玉珩」這個角色。

-10-
「昭儀妹妹這臉色,瞧着可不太好啊。」
嫣貴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讓後背的涼意又重了幾分。
我連忙轉過身,依舊保持着垂首的姿態。
「勞娘娘掛心了,許是夜裏風涼,吹得臣妾有些畏寒。」
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偏殿的方向。
「說起來,今夜也鬧得夠久了,本宮也乏了。」
「妹妹把宮裏的暖香交出來,今日這事,便算過去了。」
我點了點頭,差人去了偏殿傳喚。
望着青石板上那道漸乾的血痕,心裏只剩一聲嘆息。
暖香若不是急着和她的好姐妹相認,或許還能在這宮裏多活些時日。
忽然察覺一道探尋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是蕭凜。
我下意識的抬眼,正好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
像浸在寒夜裏的墨玉,深不見底。
「愛妃。」
蕭凜的聲音突然響起。
「夜深了,你先回宮歇息吧。」
嫣貴妃臉上的笑意猛地一僵,顯然沒料到蕭凜會突然這麼說。
「陛下這是……要留宿長樂宮?」
我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蕭凜分明是故意的!
他明知嫣貴妃善妒,明知今夜剛出了人命。
卻偏要在此時說留宿,無非是想把我推到風口浪尖上。
他是帝王,最擅長用這樣不動聲色的手段。
看着旁人互相猜忌、爭鬥。
蕭凜並未回答,只是轉頭看向我。
「宋昭儀,還不命人更衣伺候,備好睡榻?」
我不敢有半分遲疑,連忙躬身應道:
「臣妾遵旨,這就命人準備。」
隨即緩步上前,跟在蕭凜身側,往內殿走去。
嫣貴妃離開時,神情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怨毒與殺意:
「昭儀妹妹可得好好伺候陛下,莫要怠慢了。」

-11-
內殿的燭火早已點好,暖黃的光柔和的灑在鋪着錦緞的牀榻上。
蕭凜走到牀邊,抬手解了腰間的玉帶。
隨手遞給一旁的雀兒,動作自然得彷彿在自己的寢殿一般。
雀兒接過玉帶,識趣地帶着宮女退了出去,還輕輕帶上了殿門。
「過來。」蕭凜的聲音低沉,帶着幾分不容拒絕的強勢。
我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到牀邊。
他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輕輕一拉,我便不受控制地跌坐在他身側。
「你似乎很害怕?」
他的氣息忽然湊近,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側。
「怕貴妃,還是怕朕?」
我不敢轉頭,只能垂着眼,聲音有些發顫:
「臣妾……不敢怕陛下。」
蕭凜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指尖輕輕抬起我的下巴:
「在這深宮裏,旁人的臉色算不得什麼。」
「你唯一的倚仗,只會是朕。」
他的眼眸裏,沒有半分柔情,只有帝王的清醒與掌控。
蕭凜是在給我一個選擇,也是在給我一個警告。
要麼靠向他,做他的人,借他的勢活下去。
要麼忤逆他,最終只會落得和那幾名秀女一樣的下場。
與其被動接受,不如主動破局。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與無措。
輕輕環住他的脖頸,吻了上去。
蕭凜的呼吸陡然變重,他抬手扣住我的腰,脣齒間的氣息愈發滾燙。
帳幔被他的動作帶得輕輕晃動,將滿室的旖旎都攏在了其中。
從那夜起,內務府送來的賞賜如流水般湧入長樂宮。
隨之而來的,還有嫣貴妃的明槍暗箭。
或許是蕭凜暗中警告過她,得顧及我幾分世家之女的身份。
她的刁難始終留着幾分餘地,不敢真的傷我性命。
但每日應付她的那些陰私伎倆,也讓我分外疲憊。

-12-
轉眼到了三月,京郊的皇家獵場草木初盛。
蕭凜一早便帶着嫣貴妃去了獵場深處,臨行前還特意囑咐。
若我覺得煩悶,可在行宮附近散散心。
正好樂得清閒,我換了身素色的襦裙,只帶着雀兒往林苑走去。
「這位姑娘,我們還真是有緣,今日又見面了。」
周越站在不遠處的桃樹下,身着藏青色的常服,比上次見時多了幾分官場上的銳利。
「你是何人?」
我握着帕子的手猛地一緊,語氣卻儘量保持着疏離。
周越走上前來,目光落在我臉上,帶着幾分探究:
「在下乃當朝戶部侍郎,周斯越。」
「方纔遠遠看着,還以爲姑娘是我認識的一位故人,她叫宋瑜。」
「原來是周大人。」
我微微頷首,後退幾步好劃清界限。
「本宮雖也姓宋,倒從未聽說過有叫宋瑜的女子。」
周越聞言,眼底那抹探究的光暗了暗。
依着當朝臣子對後宮嬪妃的禮儀,緩緩躬身行了一禮。
「是臣唐突了,還望娘娘恕罪。」
「娘娘既也姓宋,不知祖籍何處?」
他還在試探,有那麼一瞬,我真想問問他爲什麼。
問問我在他心裏究竟算什麼?難道七年的時光就這麼一文不值?
問他既然心裏裝着的是林思柔,爲什麼又要對我許下婚姻的承諾。
但我不能,他是已經暴露在蕭凜眼底的穿越者。
我不想再爲不值得的人,浪費任何活下去的機會。
「聽聞周侍郎年輕有爲,又有愛妻的賢名。」
「想來定是出身於重孝道的門第世家,不然也養不出這般既有才幹,又懂情義的人物。」
說到「重孝道」三個字時,我刻意頓了頓。
他若還是個有點良心的人,也該想起家裏還有位盼着他回去的母親。
周越的喉結動了動,最終卻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便告退。

-13-
他的身影消失在桃林拐角後,我才緩緩鬆開攥得發緊的帕子。
我此次出行的目的,是爲了見林叔一面,沒想到先尋了個晦氣。
沿着青石板路往前,桃林漸漸稀疏。
我尋了一處涼亭坐下,吩咐雀兒去遠處溪邊採些野花。
待她走遠,林叔才從亭柱處露了半張臉來。
「我必須見嫣兒一面。」
「林叔,你明知道她現在是什麼樣子,她早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女兒了。」
「我知道!」
林叔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壓低,眼底滿是掙扎。
「我一定能帶我女兒回去的,等回去了,她會變好的。」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
「今夜戌時,我會引她去行宮西側的桃林。」
接着頓了頓,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但林叔,我醜話說在前頭。」
「若說服不了她,也莫要牽連我。」

-14-
戌時的月色透過枝椏灑在地上,斑駁如碎銀。
想必林嫣已經收到那封我與人在桃林深處私會的密信。
做戲做全套,爲了看起來逼真些,我讓林叔將我綁了起來。
桃林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伴隨着侍衛甲冑碰撞的脆響。
「宋昭儀,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獵場私會外男。」
林嫣的聲音在背後陰惻惻的響起。
「嫣兒,是我。」
林叔一手摘下面紗,另一隻手握着長刀架在我脖頸之上。
「哼,你又回來做什麼?」
「上次陛下已經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你一馬了,別不知好歹。」
「嫣兒,別再幫着他殺人了!他也會殺了你的!」
林叔痛心疾首的喊道。
「別把那些廢物跟我相提並論!陛下說過,我是這世上最獨一無二的存在!」
「他永遠都不可能殺我!」林嫣異常憤怒的糾正道。
林叔看着林嫣這副執迷不悟的模樣,眼眶漸漸泛紅:
「嫣兒,你究竟要怎樣?才肯跟我回去。」
她的目光掃向我,掠過我被綁住的手腕時,嘴角勾起笑意。
「這麼多年,你總算做了一件讓我滿意的事。」
她伸手指着我,語氣裏滿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殺了她,我就跟你回去。」
林叔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劫持她,只是想引你前來見上一面。」
「她是無辜的!嫣兒,你怎麼會變成這樣?殺人對你來說,就這麼容易嗎?」
「既然你要敬酒不喫喫罰酒,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放心,你死後,我這個做女兒的,定會爲你多燒些紙錢。」
她話音剛落,便緩緩轉過身,只留給林叔一個決絕的背影。
「羽林軍聽令,宋昭儀私會外男,穢亂宮闈。」
「今日便將他們二人就地射殺,以正宮規,以儆效尤!」
數十支箭矢同時對準了我們,箭尖泛着懾人的寒光。
我認命的閉上眼睛,那步爲破局留的暗棋,怎麼還沒傳來動靜。

-15-
「朕的羽林軍,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發號施令了。」
陰影裏緩緩步出一道身影,周身的威壓瞬間讓喧鬧的桃林靜了下來。
林嫣的身體猛地一僵,方纔那股子冷硬狠戾瞬間消散大半。
「陛下!您怎麼來了?臣妾……臣妾只是見這刺客劫持昭儀妹妹,一時心急才失了分寸,想幫陛下分憂罷了。」
她伸手想去挽蕭凜的衣袖,卻被他不動聲色地避開。
「貴妃,朕提醒過你。」
「宋昭儀乃重臣之女,是朕親封的妃嬪。」
「你動她,便是在動朕的朝堂布局。」
林嫣的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帶着哭腔:
「臣妾……臣妾知錯了!一時忘了輕重,請陛下恕罪。」
我悄悄抬眼,用餘光向林叔遞了個眼神。
他瞬間會意,將長刀架在我身側,帶着我往身後的一片墨色裏退去。
「都別過來!」
林叔故意拔高聲音,目光卻如鷹隼般飛快掃過四周。
不過幾息時間,他便只留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很快便消散在風裏。
蕭凜見我安全了,才向身後的侍衛發號施令: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垂着眼,悄悄鬆了口氣。
沿途有密道能直通獵場外圍,想來不會出什麼差錯。

-16-
行宮的暖閣裏只點着兩盞宮燈,氣氛有些異常微妙。
「別動。」
蕭凜取過棉巾,輕輕替我擦拭着脖頸處往外冒着的細密血珠。
「你既有功夫朝朕遞信求救,就不怕那人假戲真做?」
他語氣裏聽不出喜怒,棉巾擦過頸間,留下一陣清爽的涼意。
我抬眼看向他,眼眶故意泛紅,聲音軟了幾分:
「當然怕,可臣妾實在招架不住貴妃娘娘三番五次的找茬。」
「便只能藉着這個機會,求陛下做主了。」
「朕說的話,你倒是真聽進去了。」
他眼底那層慣有的冷硬竟悄悄褪去了幾分,連帶着眉峯都舒展了些。
「只是臣妾不明白。」
「貴妃娘娘的父親,爲何要以這種方式引她出來見面?」
蕭凜俯身向我靠近,眉梢微微挑起,多了幾分少年人的狡黠:
「怎麼,很想知道?」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着我的耳垂,帶着幾分引誘的意味。
「今晚伺候好朕。」
「明日,朕便帶你去個好地方。」
他說的好地方,難不成是鏡淵臺。
我定了定心神,熱烈地迎上了蕭凜那雙充滿情慾的眸子。
罷了,反正不是我的身體。
我的目的只有一個,回家!

-17-
眼前的宮殿有着高達數丈的宮牆,牆頂的鐵棘泛着冷冽的寒光。
蕭凜頷首,邁步踏入了宮門,我亦步亦趨地跟上。
有模糊的聲響從遠處傳來,像是鐵鏈拖地的「嘩啦」聲。
又行了片刻,一座巍峨的高臺出現在眼前。
高臺通體由墨色玉石砌成,光亮如鏡。
高達十餘丈,臺頂雲霧繚繞,看不清具體模樣。
我被眼前詭異的景象釘在原地。
這樣的建築,完全超出了我對古代工藝的認知,更不像現代科技能打造出的模樣。
「此乃神蹟。」
蕭凜的聲音在我身後緩緩響起,帶着幾分敬畏。
「是護我大雍江山永固、社稷綿延千秋的國運神蹟。」
他似是察覺到我的怔忡,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愛妃就沒什麼想問的?」
我緩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這裏,與貴妃和挾持我之人的來歷有關?」
蕭凜聞言,並未立刻作答,只是脣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他伸出手,溫熱的掌心輕輕覆上我的手背。
帶着不容拒絕的力量,牽着我往高臺旁的一間小屋走去。
這房間遠比想象中狹小逼仄,僅能容納三四人站立,牆壁上佈滿了深色的斑駁痕跡。
不知是經年累月的污漬,還是早已乾涸的血跡。
牆角石柱上,纏繞着幾道粗壯的鎖鏈。
角落裏,遺落了一個鏽跡斑斑的鐵項圈,以及一些說不上名字的刑具。
「這裏……曾關押過人?」
我忍不住開口,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眼前的景象,比之前宮牆外的囚牢更顯壓抑。
每一件物品都透着絕望與殘酷,彷彿在無聲訴說着過往的苦難。
「這個故事說來有些長,愛妃真的想聽嗎?」
蕭凜的眼底翻湧着複雜的情緒,有寒意,有屈辱,還有幾分脆弱。
我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十四歲那年,我偶然撞見父皇和一個看不清模樣的人做了一筆交易。」
「那日起,這裏便成了禁宮,憑空出現了一座鏡淵臺。」
「父皇說,那是神蹟,是天神賜予大雍的禮物。」
「再後來,皇子之爭愈演愈烈,」
「我若是不拼一把,便也只能死在手足的刀下。」
蕭凜突然盤腿席地而坐,似是陷入了回憶裏。
「有一天,一個來自神蹟的年輕人出現在了我面前。」
提及那個人時,蕭凜眼底先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光亮。
可下一秒,那點光亮就被濃重的陰霾徹底吞噬。
「他幫我拉攏朝臣,幫我制定兵法,甚至親自披甲上戰場,替我擋下致命的一箭!」
「我那時覺得,遇到了這世上唯一可託付後背之人。」
「我把兵符給了他,把國庫的鑰匙給他,把所有能給的信任,全給了他!」
「可就在登基那日,他將我囚在了此處。」
「他說他纔是更適合這個世界的掌權者。」
蕭凜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裹着恨意。
「兩年,整整兩年。」
「我都被困在這個地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話說到最後,他下意識地偏過頭,避開了我的目光。
真正的折磨,從來不在肉體。
不知怎的,眼眶突然一熱,有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
連我自己也愣住了,爲什麼會對他的過往共情?
難道是這些日子的同塌而眠,讓我對他生了不該有的心思?

-18-
「陛下……」
我張了張嘴,想安慰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那後來呢?」
下一秒,蕭凜溫熱的指腹輕輕拂過我的眼角。
像是在平復情緒,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後來。」
「神蹟顯靈了。」
蕭凜的指尖從我的臉頰緩緩收回,聲音裏多了幾分沉澱後的平靜。
「你父親在內的五位元老發動了政變,朝中大臣只認蕭氏的血脈。」
「他們將朕救了出來。」
我忽然想起,他這樣將過往這樣毫無保留的告訴我,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些什麼。
「所以貴妃和她父親,都來自神蹟?」
「愛妃又在明知故問了。」
蕭凜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帶着幾分瞭然的笑意,看得我越發心慌。
我垂着眼,囁嚅着開口:
「臣妾只是想着,這般掏心窩的話,陛下從前大抵也同貴妃娘娘說過吧?」
「你和她,自是不同的。」
「她想要的,朕一眼便能看穿。」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讓我不得不直視他的目光。
「看不明白的,纔有意思。」
他指尖的溫度透過下巴傳來,帶着幾分灼熱,讓我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老奴有要事稟告。」
蕭凜聞言,收斂起情緒,率先邁步跨出了小屋。
我識趣的朝着不遠處的宮牆迴避,順便活動活動發僵的筋骨。
饒是那位公公將聲音壓的再低,到底還是傳入了我耳中。
「陛下,今年送來的花肥成色不好,有五筐都已經灑乾淨了。」
「剩下的兩筐,一筐昨天派去的人沒有尋回,另一筐則音訊全無。」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熟悉的感覺重新湧了上來。
是的,這樣纔對。
我對蕭凜可以是害怕,恐懼,防備。
唯獨不能是憐憫,同情,心疼。

-19-
剛剛穩住心神,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鐵鏈拖地聲。
伴隨着鏡淵衛的厲聲呵斥:
「攔住他!別讓他跑了!」
那是個穿着破爛麻布囚衣的男子,臉上滿是污垢與傷痕。
渾濁的眼睛裏佈滿血絲,狀似瘋魔的大喊:
「月滿淵開,七魂墜雍,三載不歸,骨化塵風。」
「三載不歸!骨化塵風!」
「骨化成風啊!」
他最後一聲嘶吼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我耳朵裏。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神蹟顯靈。
留在這片時空的人,總以爲憑着一身超前認知。
便能在此間大展抱負,活出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們以爲的「新生」,不過是一場爲期三年的單程旅行。
可即便只有三年,蕭凜因着前車之鑑,也會對所有外來者趕盡殺絕。
隨着鏡淵衛的手起刀落,那個穿着囚衣的男子應聲倒地,再無一絲聲響。
「愛妃可是被嚇到了?」
蕭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聽不出半點情緒。
我緩緩轉過身,強壓住胃裏泛起的噁心。
「他是何人?」
「他呀,是個商人。」
蕭凜抬手拂了拂衣袖,輕描淡寫地說道。
「聽說在京都開了很多茶飲店和旅店,頗有些手段。」
「那爲何?要…殺他。」
「因爲他太聰明瞭,竟闖入了這鏡淵臺,想要回去。」
說罷,蕭凜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
「太聰明的人,可活不長哦。」
我被他看得渾身發寒,剛想開口。
卻聽見蕭凜已轉身向宮人吩咐:
「來人,宋昭儀受了驚擾,送回長樂宮休養。」

-20-
太醫前腳剛從長樂宮離去,我便癱坐在了軟榻之上。
雀兒捧着太醫留下的安胎藥,臉上滿是掩不住的歡喜:
「娘娘,您有孕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入宮不過三、四個月,完全忘了還會有這茬。
如今懷了他的孩子,倒成了棘手的難題。
我自認爲沒有露出過絲毫的破綻,鏡淵臺內的一切,或許只是蕭凜故意爲之的試探。
我指尖輕輕劃過小腹,一個念頭漸漸清晰。
或許,我可以裝作和林嫣一樣。
沉溺於他的帝王恩寵,渴望爲他生下子嗣。
這樣才能卸下他的防備,爲中秋之夜的逃離鋪路。
日暮時分,長樂宮的院門突然被踹開。
林嫣抬手示意身後的宮人上前,將我死死按在了軟榻之上。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扭曲的笑:
「陛下承諾過我的。」
「誰都不許比本宮先有孩子!」
說罷,接過一旁婆子端着的藥汁,便要往我嘴裏送。
「住手!」
蕭凜已大步走了進來,周身散發着駭人的威壓。
不等林嫣反應,抬腳狠狠踹在她的腰腹上。
「砰」的一聲,林嫣重重摔在地上。
藥碗脫手而出,黑色的藥汁濺了一地。
陣仗鬧得這樣大,蕭凜怎會不知情?
可林嫣偏要賭。
賭自己長久的陪伴,能換得一絲縱容。
蕭凜站在她面前,目光裏沒有半分憐惜。
「朕的子嗣,你也敢碰!」
林嫣掙扎着伸出手,死死拽住蕭凜垂落的衣襬。
「陛下!您答應過我的!」
她仰着頭,臉上滿是淚痕。
「爲什麼她可以,我就不可以?」
蕭凜並沒有回答,只是冷冷開口。
「來人。」
「傳朕旨意——廢黜林氏貴妃之位,降爲庶人,暫押回原寢殿看管。」
有侍衛聽命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嫣的胳膊。
她渾身發軟,卻仍拼盡全力嘶吼。
「蕭凜!你這個人就沒有心嗎?」
「我陪在你身邊快三年,爲你做了那麼多事!」
「你怎麼能如此對我?」
林嫣的嘶吼隨着拖拽的步伐漸漸遠去,殿內終於恢復了死寂。
蕭凜在我身邊坐下,目光掃過我微微發白的臉色。
「愛妃放心,這樣的事,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我點了點頭,藉着調整坐姿的動作,順勢將頭倚靠在他的肩上。
蕭凜似乎很滿意我的順從,抬手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動作帶着幾分難得的溫和。
林嫣的三年之期將至,她若是今年還不回去,下場可想而知。
而我,既不想做棋子,也不想做棄子。

-21-
自晉封妃位後,蕭凜幾乎每日都宿在長樂宮。
白日裏,他處理完朝政,會陪着我在庭院裏散散步。
夜裏用過晚膳,他便會坐在窗邊的軟榻上。
與我聊起民間的奇聞軼事,興致濃時,也會提及朝堂上的政要動態。
我從不刻意藏拙,卻也始終恪守分寸。
只順着這個朝代的認知邏輯,結合士族女子的眼界,給出最貼合當下情境的合理見解。
夜深人靜時,我們依偎在一起,像世間最平常的夫妻。
他既苦心爲我營造恩愛假象,我便順勢假裝沉溺其中。
我們二人,同牀異夢,各懷鬼胎。
倒也相安無事的過了兩個月。

-22-
宮人來傳旨時,我正坐在廊下看雀兒修剪盆栽。
「陛下請娘娘即刻去養心殿書房,說是有要事商議。」
心頭微微一沉,看來不是什麼好事。
剛踏入殿門,便看見明黃書案前,周越正跪在地上。
我腳步一頓,下意識看向書案後的蕭凜。
他正垂着眼批閱奏摺,見我來了,便命人在他身側搬了把椅子。
「愛妃可是認識這殿上所跪之人?」
我還未來得及回答,跪在地上的周越已猛地抬頭。
目光撞向我時,竟浮起一層明顯的愧疚。
「春日圍獵時確曾見過周大人一面。」
「那日周大人誤將臣妾認作舊識,臣妾當時便已解釋清楚,此後再無交集。」
我垂着眼,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話落,蕭凜原本搭在案上的手微微收緊。
「那麼周侍郎,可是在說謊騙朕?」
周越渾身一顫,臉上滿是慌亂。
「小瑜……求你,求你在陛下面前說句實話!」
「思柔剛生下孩子不久,你也是快當母親的人了,求你看在同爲人母的份上,救救我們一家三口!」
我指尖悄悄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憤怒。
隨即茫然無措的轉頭看向蕭凜:
「陛下,臣妾實在是有些糊塗了。」
「愛妃有所不知啊….」
「周侍郎不知從何得知,鏡淵臺可回到他的家鄉。」
「今日前來求朕,說想回去將母親接來安享晚年,也好看看剛滿月的孫子。」
蕭凜頓了頓,眼神中閃過毫不掩飾的殺意。
「可朕這鏡淵臺,向來都是只進不出。」
「周侍郎此舉,犯了宮中大忌,其罪當誅。」
他嘴角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玩味,定定的看向我。
「不過方纔,他倒是又求了朕。」
「求朕看在愛妃的面子上,饒他一命。」
蕭凜牽起我的右手,像是在細細品鑑一件稀有的器物。
「愛妃不妨說說,朕該給他這個面子嗎?」
周越聞言,渾身一顫,忙將頭埋得更低。
「還請表妹看在我們多年情誼的份上,在陛下面前替下官求求情!」
「表妹」二字入耳,實在是諷刺至極。
明知稍有不慎便是送命,卻還是這般急切的將我綁在他的船上。
七年的情意尚且如此可笑。
他又憑什麼覺得?
這個同我相識半載有餘的帝王,會是例外?
我掩去眼底的冷意,正色道:
「陛下,周大人此言,實在是喪心病狂。」
「臣妾生母雖已早逝,但與宋府結親時,三媒六聘,朝野皆知。兩家分支雖多,卻從未有過周姓姻親,更談不上『表親』一說。」
話音一落,我便輕輕掙開蕭凜握着的手,撐着案沿緩緩起身。
「久坐傷身,望陛下允臣妾先行告退。」
「至於周大人之事,該如何處置,全憑陛下定奪。」
片刻後,傳來蕭凜淡淡的聲音:
「準了。」
我轉身扶着宮人的手,緩緩向殿外走去。
身後的書房內,仍傳來周越撕心裂肺的呼喊:
「小瑜……求你再勸勸陛下!」
「宋瑜!你不能就這麼走了!」
我望着前方長樂宮的方向,一股悲涼從心底漫了上來。
從前埋頭鑽研歷史這門學科時,老師曾說過。
不必爲過往的抉擇而後悔。
因爲每一次或對或錯的抉擇,都是人生的註腳,正是這些錯落的註腳,才拼湊出歷史獨一無二的軌跡,
可此刻,我無比後悔。
竟爲了這樣一個人,親手撥打了那通將自己拖入絕境的報名電話。

-23-
入夜,長樂宮的燭火已被宮人熄滅。
蕭凜將手臂輕輕環住我的腰,髮絲還帶着沐浴後的溼意。
「就不好奇,朕最後如何處置了他?」
「不好奇。」我輕聲回答,聲音比預想中更平靜。
「他的生死,與臣妾無關。」
說完這句話,我忽然鬆了口氣。
我從來不是什麼聖母,我只是個想在這深宮活下去,想早點回家的普通人。
我沒功夫,也沒心思,去可憐一個背叛自己的人。
帳幔裏只剩彼此清淺的呼吸,就在我眼皮漸漸發沉時,他忽然開口了。
「你是宋瑜,還是宋玉珩呢?」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輕輕劃破了我們之間那層刻意維繫的薄紙。
事到如今,我是誰,其實已經並不重要。
只要能說出他想要的答案,便算破局。
我輕輕拉起他的手,將它覆在我還未顯懷的小腹上。
那裏還感受不到生命的跳動,卻足夠成爲我們之間最穩妥的紐帶。
「臣妾只會是宋玉珩。」我的聲音平靜且篤定。
蕭凜的手在我小腹上輕輕撫過,像是握住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朕沒有殺周侍郎。」
他的脣輕輕落在我的發頂,聲音裏帶着一絲卸下防備的沙啞:
「放心,朕不會讓你同他們一樣的。」
夜還很長,可我知道,今晚能睡個好覺了。

-24-
林叔還真是神通廣大,不知從哪尋了個人來報信。
說中秋之夜他們會有大動作,讓我務必設法前往鏡淵臺。
七月的風已經帶了些暑氣,我正對着手腕上一串玉珠出神。
忽有宮人來報,嫺妃蘇清在宮門外求見。
她見了我,也顧不得行禮,一把抓了我的手便往外走去。
「宋妹妹,只有你能去求陛下開恩了!」
我被她抓得手腕生疼,只能一手扶着後腰邁着碎步跟着。
「嫺妃姐姐,到底出了什麼事?」
「今日早朝,我父親聯合宋大人聯名上書,要陛下毀掉鏡淵臺!」
「他們說……說鏡淵臺是『引禍之源』,留着只會讓更多『異類』闖入,攪亂大雍的根基!」
「陛下聽了之後,當場就大怒,說他們妄議神蹟,要處以廷杖之刑。」
「宋妹妹,你也知道,他們都是一把年紀的老骨頭了,平日裏連風寒都禁受不住,三十杖下去,哪裏還有命在啊!」
聽她說完,我腳下的步子也跟着加快了些。
宋父那張慈愛的臉清晰地浮現在眼前,他畢竟也曾護過自己,於情於理,都不能讓他如此枉死。
我跟着蘇清快步趕到養心殿外時,遠遠便看見丹墀上跪着兩道身影。
「君要臣死,臣不死視爲不忠。」
「可他日若因這鏡淵臺斷送大雍先祖打下的江山,臣非亡國之臣——你,乃亡國之君!」
宋懷民挺直了脊背,字字鏗鏘,震得人耳膜發聵。
他只是鴻臚寺少卿,算不得權臣。
此刻,我彷彿透過歷史,看到了史書裏反覆被稱頌的「直臣風骨」。
「放肆!」
「宋懷民!別以爲仗着當年的扶持之功,就敢在朕面前如此口無遮攔!」
「你們根本不懂朕的良苦用心!」
蕭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幾分無人理解的憤懣。
「既然一心求死,朕這便成全你們。」
我見狀,忙扶着後腰跪在玉階之上。
「陛下息怒!二位大人並非有意冒犯。」
「他們只是憂心江山,怕鏡淵臺生禍,才失了分寸啊!」
蕭凜的視線緩緩落在我的小腹上,方纔還燃着怒火的眼底,竟慢慢褪去了幾分戾氣。
「你替他們求情,就不怕朕會遷怒於你?」
「臣妾不敢奢求陛下全然寬恕,只求陛下念父親年歲已高,又素來忠直,能從輕發落。」
蕭凜並非嗜殺忠臣的暴君,方纔不過是氣極之言。
而我此刻開口,也給了他一個順階而下的契機。
過了半晌,他才緩緩開口。
「若不是看你懷着龍裔,又念及他們往日也有幾分功績,今日這『亡國之君』的妄言,足以讓他們滿門抄斬。」
我知道這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連忙叩首:
「臣妾謝陛下仁厚!」
「傳朕旨意——宋少卿、蘇御史目無君上,言辭失當,本應重罰。念其忠君之心未泯,且年事已高,改判廷杖十下,以儆效尤。另罰俸一年,閉門思過三月,無朕旨意不得出府。」

-25-
十杖看似不多,落在宋父的身子上,卻也如重錘擊骨。
昔日之事像團迷霧纏在心頭,我藉此向蕭凜請旨,求他恩准我回宋府探望父親。
到宋府時,管家早已候在門口,直接將我帶去了書房。
「這是關閉鏡淵臺的祕鑰。」
宋父的聲音帶着幾分凝重,將一個錦盒鄭重交到了我手中。
錦盒裏躺着一支細如髮釵,只有半寸長的物件。
那物件通體呈暗金色,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紋路,看起來像某種符咒。
宋父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慮,繼續說道:
「當日對你的囑咐,其實也是試探。」
「若你入宮後,真的醉心於帝王恩寵,暴露自己的身份。」
「便不是值得託付之人。」
我抬眼看向宋父:
「可我如今懷有龍裔,是陛下的寵妃。你爲何會覺得,我和嫣貴妃不是一類人。」
宋父抬手捋了捋頜下的鬍鬚,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你以爲那姓林的能在京城立足,還能悄悄給你傳信,全靠自己嗎?」
「若不是我們的人護着他,怕是早就成了陛下的刀下亡魂了。」
林叔的背後,竟還有他們的支持。
宋父的目光卻飄向了窗外,聲音裏裹着幾分憂慮:
「當年的宮變,我等老臣皆歷歷在目。先帝崩於亂軍之中,宗室血流成河。」
「我們的將士用的是刀槍劍戟,百姓守的是石牆木門。」
「而那些人…..」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
「若有朝一日,鏡淵臺來的不再是七人,而是帶着精良兵器的千軍萬馬。」
「我們大雍的百姓又該如何自處?」
「早日用這祕鑰切斷鏡淵臺和大雍的聯繫,纔是唯一正道。」

-26-
出了宋府之後,我去了城西那家最有名的首飾鋪。
特意選了一隻不張揚也不惹眼的鎏金空心釵,將祕鑰藏了進去。
林叔的背後既然有這些老臣暗中鋪路,中秋那日,我定能順利回去吧。
馬車顛簸着駛過青石板路,我下意識撫上小腹。
隔着薄薄的衣料,偶爾能感覺到細微的胎動。
我走了之後,這具身體該怎麼辦?
這個孩子又該何去何從?
我既不是真正的宋玉珩,就不該留戀這宮裏的人和事。
我低聲安慰自己,不要再想了。
中秋之後,一切就都結束了。

-27-
殿內很安靜,卻又透着股山雨欲來的沉滯。
「你聽,他又動了。」
蕭凜的手緩緩覆上小腹,聲音裏帶着我從未聽過的柔和。
我心口微澀,卻還是順着他的話點點頭。
「珩兒,」
他忽然收緊手臂,將我抱得更緊了些。
「等過了中秋,朕就下旨,封你爲後。」
我張了張嘴,想找些話來回應,卻覺得喉間發緊。
那些客套的謝語,敷衍的應允,全都堵在舌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沉默了片刻,還是問出了心中盤旋許久的疑惑。
「陛下這般清明,定然知道鏡淵臺危險難控,可爲何……還要執意留着它?」
他抬手,輕輕撫過我鬢邊的碎髮,動作依舊溫柔。
「那個人曾教過朕,一個王朝盛極而衰,皆是因盲目自大,閉關鎖國。」
「他還說過一句話,叫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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