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劫

楚清歌說要退婚時,我只當是未婚妻的小性子,哄哄便好。
直到她親手將我推下萬丈懸崖。
我才驚覺——那份退婚的心思,早已淬了劇毒。
後來,她如願鳳冠霞帔,成了東宮最尊貴的太子妃。
而我,在深淵裏受盡蝕骨之痛,九死一生爬回人間,化作東宮的新寵夢良娣。
滿宮皆知,我榮寵無雙,卻只對太子妃一人——步步緊逼,寸寸殺機。
楚清歌終於按捺不住,那雙曾令我沉溺的眼眸此刻噴着火,厲聲詰問。
「爲何處處與本宮作對?!」
我倚着朱欄,脣角彎起一絲淬冰的笑意,聲音輕得只有她能聽清:
「因爲…咱們有仇啊。」
我親愛的、曾經的未婚妻!

-1-
蕭澤言將我從青樓贖回來的當夜,楚清歌屋裏的瓷器碎了一地。
後來她找了好幾個藉口都沒把人叫走。
牀榻之上,我伏在蕭澤言的胸口,聽着他因劇烈運動而慌亂跳動的心聲。
「殿下不怕太子妃生氣嗎?」
蕭澤言閉着眼,似是睡着了一般。
「孤是太子!」
他突然出聲,只說了一句話。
可我也明白,他的意思是,他是太子,東宮的主人,無人敢置喙他的決定。
哪怕是恩愛的太子妃,也不能替他做主。
越是強勢他越ţů⁵是厭煩!
我嬌笑着摟緊他的腰,手劃過硬實的腹肌,不安分的往下探去。
「言郎,你這孤傲的樣子讓妾身好愛啊。」
「小妖精,多少次才能讓你滿足?嗯?」
他將我壓在身下,低頭用滿是情慾的雙眼盯着我。
我衝他調皮的眨眨眼,一把握住他的堅挺,呼吸一滯,他像野獸一般嘶吼。
那一夜他幾乎要將我吞之入腹。
接下來的幾日,我和楚清歌的戰爭逐漸爆發。
她藉着敬茶給我立規矩,滾燙的茶水燙的我手指發紅起泡。
我「不小心」摘了蕭澤言親手爲她種的芙蓉花,她氣的快要發瘋。
她說我行爲粗鄙,毫無禮數罰我跪祠堂,抄經書。
我卻偷溜出去,陪着蕭澤言一起舞劍。

-2-
她氣急了,竟對我動了私刑。
「夢良娣出身鄉野,教養太差,罰你二十手板,小懲大誡。」
還未等我反應過來,她身邊的孫嬤嬤便一把將我按在地上。
雙手被強制伸出,竹條劃過空氣,驟然撕裂出尖銳的響聲。
手心劃出暗紅的軌跡,甚至還滲出血珠,鑽心的疼痛讓我冷汗涔涔。
剛打了幾下,整個手心便高高腫起,我正欲反抗,突然蕭澤言的怒斥聲從門外傳來。
「賤婢,孤也敢攔?」
我拼命掙扎。
「殿下……言郎……」
「救救我……」
楚清歌慌了,她叫孫嬤嬤趕緊將我藏起來,可已經晚了。
蕭澤言一腳踹在了丫鬟身上,連帶着門也被踹開。
我一身狼狽的跪在地上,看見他後,滿眼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蕭澤言怒了,那天死了好幾個奴才,都是在楚清歌的院子裏被打死的。
濃重的血腥味遲遲不散,楚清歌嚇白了臉,最後卻也只被禁足三天。
蕭澤言給了我一塊玉佩,說若再有人敢欺我辱我,便用這玉佩去天合樓喚來影衛替我出氣。
不夠,這遠遠不夠。
只無關痛癢的責備和禁足,那怎麼能解我心頭之恨呢!
不過沒關係,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機會!楚清歌,你害我的,我定是要一點一點討回來。
老天助我,沒想到機會來的如此之快。
想當初,我將自己賣入青樓,一支劍舞名動京城,我放出消息,誰能對得上我的劍舞,我夢娘便是誰的人。
躍躍欲試的人很多,卻無一人能與我匹敵。
直到蕭澤言出現。
我們二人月下舞劍,月光順着劍鋒蜿蜒流淌,將兩道身影暈染成朦朧的銀邊。
後來我們遊湖泛舟,對詩下棋,他吹簫,我彈琴,那默契的模樣彷彿是相識了許久的人。
他愛我,不光因爲美貌,還有靈魂上的共鳴。

-3-
而這次我的手受了傷,蕭澤言心疼不已,院子裏的賞賜一波接着一波。
也不知是哪個粗心大意的奴才將楚清歌的東西混在了賞賜的珠寶之中。
一根通體瑩潤、水頭極足的羊脂白玉簪。
簪頭雕着幾朵素雅的梅花,雕工精細,一看就是傳了幾代的老物件。
這是楚清歌的命根子,她亡母留下的唯一念想,平日裏連碰都不讓人碰一下。
聽說前幾日簪子多了一絲絲紋路,她心急如焚的找了工匠修護。
如今卻落在了我的手上。
我細細把玩,手心剛剛結痂的傷口似要把這精美的簪子劃出傷痕。
楚清歌找不到這簪子,定要急死了,誰叫我人美心善呢!
那我就給她送去吧!
「阿月,一會兒太子回來把他引去太子妃那。」
阿月鄭重的點了點頭。
到了楚清歌的院子,遠遠地就瞧見她帶着她那個忠心耿耿、看我的眼神永遠像看髒東西的老嬤嬤,坐在涼亭下喝茶。
時機正好。
我面上急切又欣喜,舉着簪子快步朝她們走去。
結果腳下猛地一崴,身子踉蹌着就朝旁邊那根堅硬的廊柱撞去!
手裏的玉簪脫手飛出,在楚清歌驟然收縮的瞳孔注視下,劃過一道刺眼的白光。
「啪嚓!」
清脆得令人心顫的碎裂聲,在寂靜的迴廊裏炸開。
那根溫潤無瑕的白玉簪,此刻已斷成了幾截。
狼狽地躺在冰冷的青磚地上,簪頭那幾朵孤傲的梅花,摔得四分五裂。
「啊!」
我捂着嘴,驚呼出聲,臉上瞬間堆滿了驚慌失措。
我搶先一步,聲音帶着哭腔,抖得不成樣子。
「姐姐!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我方纔崴了腳,手上的傷太疼了,我沒拿住……」」
我一邊說,一邊怯怯地抬眼去看楚清歌,那眼神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嘴脣抿成一條慘白的線,死死盯着地上那堆殘玉,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那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她身旁的老嬤嬤更是倒抽一口冷氣,指着我的手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你,你分明是故意的!這…這可是先夫人的……」
楚清歌好似才緩過神來,幾步衝過來,抓住我頭髮便往廊柱上撞。
「賤人,賤人……」
「誰讓你動我的東西,你給我去死!」
我側身躲過,抓住她的手腕撕扯起來。
孫嬤嬤嚇傻了,遲疑了一下才來拉住楚清歌。
「太子妃快撒手,出了人命可就完了。」
「咱們有的是辦法收拾這小賤蹄子,別髒了自己的手。」
楚清歌鬆了手,踉蹌着後退跪在地上,捧着那堆碎玉流眼淚。
得了自由,我一腳踹翻了孫嬤嬤,她的頭磕在地上,暈的起不來身。
我剛要再踹過去,楚清歌爬過來攔着我,卻被我扇了一巴掌自顧不暇。
打碎她娘留下的簪子算什麼,既然她最倚仗這個忠心耿耿,視她如命的老虔婆,那我偏要除了她,生生挖下楚清歌心口的肉來。
我和孫嬤嬤纏打在一起,髮簪脫落,頭髮亂成雞窩,老太婆手勁不小,一時之間我竟佔了下風。

-4-
「吵什麼吵?就不能多消停幾日。」
一個帶着怒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迴廊盡頭,蕭澤言一身蟒袍,顯然是剛從朝堂上回來,許是遇到了煩心事,表情很是不好。
他揉着額角,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
看着這亂哄哄,慘不忍睹的一幕,他好似煩躁極了,對我也沒有了往日的溫柔和耐心。
「夢娘,怎麼回事?」
我理了理凌亂的頭髮,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回話。
「奴才粗心,把姐姐的簪子送到了妾的院裏,想着姐姐寶貝這個簪子,一定着急了,妾便親自來還。」
「誰知妾身突然卻崴了腳,手傷未痊癒,一時脫手,簪子……碎了。」
「妾自知做錯了事,已經道歉了,可這孫嬤嬤不願放過妾身,爲了自保,妾身只好和她打了起來。」
蕭澤言的目光先是落在破碎的簪子碎片上,又落在我紅腫的腳腕,最後盯着我那泫然欲泣,寫滿惶恐不安的小臉。
此刻的狼狽就算不能博得蕭澤言的心軟,也向他展示了我是被欺負的如何悽慘。
縱使我先犯了錯,也不該讓奴才欺負了去。
今日無論如何蕭澤言都要給我個交代。
淚珠說來就來,撲簌簌的滾落,我哽咽着出聲
「殿下,夢娘知錯了,妾身不該和孫嬤嬤打架,您罰我吧!」
身子一軟,我倒在蕭澤言的腳邊。
他沒有扶我,任由我撲在地上,只不過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看向楚清歌,語氣裏是那種上位者慣常的息事寧人的疲憊。
「清歌,不過一根簪子。夢娘她年紀小,性子是毛躁了些,但絕非存心。你向來最大度,莫要小題大做了。」
他的聲音放軟了些,帶着點安撫的意味。
「庫房裏還有幾塊好玉,改日讓內務府再給你打幾支新的。」
「小題大做?」
楚清歌的聲音尖的刺耳,看我的眼神彷彿淬了毒。
「殿下,你明知道這是我孃的遺物。」
「現在被這個賤人毀了,全毀了!」
楚清歌像個潑婦一樣發瘋,我看準時機起身爬到她面前,卑微的道歉。
「姐姐對不起。妾身不知道這個簪子這麼重要,姐姐若難以消氣,便打妾身吧!」
我眼眸中帶着挑釁,脣形微動,只有她一人看清我說的是什麼。
「我故意的!」
楚清歌再也忍不住,她尖叫着抬手要打我,還未碰到我一絲一毫,蕭澤言便攥住了她的手。
「楚清歌,孤看你真是瘋了。」
「夢良娣損毀太子妃財物,罰俸半年。太子妃言行無狀,有損皇家臉面,禁足半月,抄寫《清靜經》,平心靜氣。」
「至於孫嬤嬤……」
「毆打主子,以下犯上,拉出去打死。」
那天楚清歌磕破了頭,求饒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都沒改變孫嬤嬤的結局。
她癱在地上,目眥欲裂的瞪着我。
「爲何處處與本宮作對?」
我倚着朱欄,脣角彎起一絲淬冰的笑意,聲音輕得只有她能聽清:
「因爲……咱們有仇啊!」
我親愛的,曾經的未婚妻。

-5-
我是段清野,刑部尚書,段家嫡長子。
楚清歌,我那姨母家的嬌花,曾是我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可她心比天高,竟暗中想要攀附東宮儲君。
那日她約我私見,我以爲是少女心事,未料她張口便是退婚。
「退婚。」
她盯着我,眼神淬了冰。
「且須你親口告訴天下人,是你段清野——負了我楚清歌!」
荒謬!
爭執間,她眸底兇光乍現,用盡全力狠狠一推!天旋地轉,我從那陡峭山崖直墜而下……
本應是粉身碎骨的結局。但我,竟在劇痛中睜開了眼。
崖底一位神祕老者救了我。
那深淵萬丈,嶙峋怪石與虯枝如同地獄的獠牙,將我生生撕裂。
筋骨寸斷,面目全非……最致命的,是那截貫穿下體的利枝,徹底碾碎了我身爲男子的尊嚴。
老人俯視着不成人形的我。
「做老夫的『活藥人』,嚐盡人間至苦而活?還是……老夫送你個痛快?」
楚清歌那張狠絕的臉在我眼前燃燒。齒縫間擠出帶血的字「我……活!」
整整一年,煉獄不過如此。
蝕骨鑽心的劇毒、重塑筋脈的酷刑……
當折磨結束,銅鏡裏映出的,是一張傾國傾城卻全然陌生的臉——一個完美的、驚心動魄的女人。
復仇之火灼燒着我。
我要離開!可老人枯槁的手卻如鐵鉗般鎖住了我的新生——他竟對我這副皮囊生了妄念。
又是一個被絕望浸透的夜。
當那雙渾濁的眼睛再次逼近,我手中的利刃比念頭更快……血,染紅了冰冷的崖底。
也好,最後一個知曉段清野祕密的人,永遠閉上了嘴。
從此,世上再無段清野。
只有「織夢」,帶着一身淬鍊過的風情與恨意,將自己賣入了京城最華麗的銷金窟。
在那裏,我學會了如何用眼波蝕骨,用笑語銷魂,將「勾引」二字化入骨血。
而在我「死」後,我那「忠貞不二」的未婚妻楚清歌,可是演足了戲碼。
她「悲痛欲絕」,水米不進,口口聲聲要隨我而去,京中誰人不讚她情深義重,貞烈無雙?
待這「情深」戲碼落幕,她便費盡心機製造與太子的「偶遇」,甚至不惜以命相搏換取他的垂憐。
幾番精心算計,終於將那高貴的儲君之心牢牢攥在掌心。
與此同時,我在那煙花之地,以一支驚豔絕倫的劍舞名動九霄。
劍氣縱橫間,是刻骨的恨意,也是蝕骨的魅惑。太子蕭澤言,竟引我爲「靈魂契合」的知己。
我順理成章,踏入東宮。
楚清歌慣以溫柔解語花示人?
而我,早已在煉獄與歡場中重塑。
那變態老頭的「傑作」,加上青樓裏學透的千般手段,讓我成了最惑人的妖魅。
眼波流轉可媚骨生香,低眉垂首似弱柳扶風,嬌嗔一笑天真無邪,執劍而立又颯爽如霜。
這東宮,該換一出好戲了。

-6-
自那日後楚清歌慌了,她明明不認識我,卻見我恨意滔天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派人追查我的身份,可是一無所獲,因爲,我只是青樓一個賣藝不賣身的普通妓子。
她又去找那個曾經不待見自己的父親幫忙,如今她成了太子妃,她父親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從六品的翰林院修纂直接升到四品翰林院侍讀學士。
這麼低的身份也不知當初蕭澤言娶她費了多大的力氣,可現在看,蕭澤言也並不是多愛楚清歌。
楚清歌的父親現在對她唯命是從,盡心盡力調查一番,也無所收穫。
不過他給楚清歌出了個主意。
也是因爲這個主意,讓我心碎悲傷,差點被害。
在楚清歌禁足的這幾日,我幾乎快將蕭澤言的魂都勾走了。
那日被罰後,我便看出來蕭澤言有煩心事,當天夜裏,我熬了一碗濃湯,身披薄紗敲響了書房的門。
「夢娘?你怎麼來了?」
「妾身是來認錯的!」
我放下雞湯,對他露出一抹愧疚的笑,隨即便跪在他身旁。
「殿下日理萬機,爲了民生大計嘔心瀝血,妾身卻與太子妃爭風喫醋,實在是不該。」
「妾身目光短淺,除了做些喫食,也實在幫不上殿下什麼。」
「請殿下原諒夢娘吧!」
我低頭哽咽着,聲音又軟又糯,肩膀微微顫抖着。
頭頂傳來一聲嘆息,我被他拉進懷裏,溫熱的大手隔着薄紗輕輕摩挲着。
「本以爲清歌是個好掌控的,沒想到卻是個有主意的。」
「倒是夢娘乖巧聽話,柔情似水,甚得孤的心。」
「太子妃姐姐心中自然是有您的,只不過東宮大小事宜頗多,姐姐分身乏術呀!」
「也多虧了姐姐忙着,夢娘才能陪伴在殿下左右。」
說罷我情不自禁的吻了吻蕭澤言的嘴角,又突然發覺不妥,掙扎着跪在地上。
「妾身是來認錯的!」
「都怪殿下太吸引人了!」
第二句話我小聲的嘟囔着,卻被蕭澤言聽的一清二楚。
他笑出聲來,大手一撈,我被放在書桌之上,惹得我一聲驚呼。
薄紗滑落,雪白的肩膀露了出來,蕭澤言呼吸一滯,不自覺的嚥了咽口水。
我滿眼慌亂,猶如一隻受驚的小獸向後瑟縮着。
墨汁被打翻,浸透了薄紗,在雪白的肌膚上肆意流動。
「言郎,好冷……」
「你能抱抱我嗎?」
那天夜裏書房一直燈火通明,可書桌上的摺子全都掉落在地上。
嬌喘聲響徹整個院子!
蕭澤言似乎愛上和我在書房裏玩耍,接連三日,他都叫我去書房陪他。
可他忙着忙着便把眼神落在了我的身上,眼中是那赤裸裸的慾望。
「殿下的字如此蒼勁有力,不如……」
「寫在妾的身上吧!」
我拿起筆塞進他的手中,利落的脫了衣裳露出一片雪白的背。
蕭澤言僵住了身子,眼睛紅的像是野獸,那噴薄而出的情慾將整個書房都燒的滾熱。
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循規蹈矩,恪守禮儀,怎見過如此下流的陣仗。
可一旦嘗試便食髓知味,一發不可收拾。
「夢娘……夢娘……」
「我好愛你……你怎麼如此可人!」
「你真是我的寶貝!」
蕭澤言說的是「我」而不是「孤」
在這一刻,帶他享受不同情慾世界的我,成了他心中舍不掉的硃砂痣!
「殿下最近好辛苦,眼下都有烏青了。」
我伺候着蕭澤言穿衣,摸着他的臉心疼的直皺眉。
他揉了揉我緊皺的眉頭打趣道「是夢娘這幾日太纏人了。孤都有些力不從心了。」
「討厭!」
「殿下胡說!」
我嬌羞的撲進他的懷中,將羞紅的臉藏了起來。
「不鬧了。」
「這幾日南方洪災嚴重,父皇將此事交於孤處理,孤怕是要親臨現場,防洪抗災,鼓舞民心。」
「你乖一些,莫要和太子妃置氣。」
我頓時也嚴肅起來,仔仔細細的爲他整理衣服。
「妾會乖乖聽話等殿下回來。」
「古有李冰父子,造出人字壩,汛期可泄洪,枯水期能蓄水。希望殿下也能遇到如此可用之才,幫您解決難題。」
蕭澤言愣了一瞬,嘴裏反反覆覆的咀嚼「人字壩」這三個字。
他突然興奮起來,抱着我的臉親了又親。
「好夢娘,多虧了你!」
我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眼中全是懵懂。
我望着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眼中的呆傻褪去,只剩一片冰涼的算計和勢在必得的野心。

-7-
段家大郎——段清野,文采斐然,才思敏捷,更擅音律。
當年一首《秋興八首》技驚四座。
多年的廢寢忘食,勤學苦練成了如今爭寵的利器。
我不禁苦笑,老天戲弄於我啊!
堂堂七尺男兒如今成了矯揉造作的金絲雀,我不甘啊!
心中的恨意滔天,既然活着,那就有機會,女子又如何,這天下早晚是我囊中之物。
蕭澤言聽了我的話,靈感突生,立即召了工部侍郎和欽天監監正商討研究。
他忙了起來,接連好幾日不曾見人影。
楚清歌的禁足也解了,可她安靜極了,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我不得不防備着。
後來,我終於明白她在等什麼。
「這便是青樓帶回來的夢良娣?」
「嘖嘖嘖,以色侍人,不過是個下賤貨罷了!」
一個嬌俏可愛的小姑娘,看着我滿目嘲諷,那嫌棄厭惡的表情,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段玉竹……
我的親妹妹。
我看向楚清歌,她正低垂着眸子專心喝茶,可嘴角微揚,看來她心情不錯。
呵,她定然是心情不錯的。
好一招借刀殺人!
那時因着楚清歌是我的未婚妻,她時常會來段家小住幾日,玉竹喜歡她,和她的關係很是親密。
有人對她不尊不敬或者欺辱於她,玉竹總會替她出頭,有時失了分寸,我總要替她們善後。
玉竹本性不壞,只不過被家中慣的無法無天,肆意張揚,心直口快。
可她尊我敬我,總會和我撒嬌,一口一個哥哥笑的眉眼彎彎。
「姐姐怎麼叫這種人欺負了去?」
「若是哥哥還在就好了,屆時定會爲你做主。」
「不,若是哥哥還在,我現在就要叫你嫂嫂了。」
聽了她的話,我心中一驚,傻妹妹,你可知這女人毒蠍心腸啊!
「段姑娘,我與太子妃之間的事,你一個外人還是不要過多摻和了。」
「孰對孰錯,畢竟還有太子來判斷。當心你做多了,惹得太子不快。」
話音剛落,段玉竹不屑的聲音傳了過來。
「呸,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威脅我?」
「一個男人身下討食的賤人,有什麼資格和太子妃爭寵?」
我不可置信的聽着她滔滔不絕的辱罵,這是我那個嬌柔可愛的妹妹嗎?
怎麼會如此粗鄙不堪?
若是以前,她定會衝我撒嬌。
「我的哥哥是全天最好的哥哥。若有不長眼的對你不敬,妹妹一定替你出氣。」
「我怎麼會這麼幸運啊!有你這樣好的哥哥。」
「哥哥你最喜歡我了,對不對?」
「哥哥,這是我給你繡的荷包,你要隨身帶着哦!」
「哥哥……哥哥……」
不知不覺紅了眼眶,眼前那個小巧的人兒仍舊滿臉厭惡的羞辱於我。
玉竹啊!哥哥再也不能抱抱你啦!
最終我落荒而逃,身後是她們二人得意的笑。

-8-
接連幾天我都病殃殃的提不起精神,我以爲段清野已死,只剩滿心復仇的織夢。
可家人永遠是自己的軟肋,哪怕努力的忘記,努力的放棄,在相見的那一刻,相連的血脈在身體裏叫囂沸騰,溫馨的記憶直衝大腦。
段玉竹被邀請在東宮小住,我躲在院子裏不敢出去,生怕與她見了面。
我害怕聽見那刺耳的辱罵,也害怕見到那日思夜想的妹妹,更害怕自己忍不住與她相認。
可楚清歌並不打算放過我,她向玉竹哭訴太子被矇蔽了雙眼,哭訴我不擇手段的爭寵,哭訴她被欺負的悽慘。
在她一步一步的引導下,段玉竹終是對我下了狠手。
「這小娘子衣服料子如此絲滑,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吧?咱們貿然動手會不會惹來災禍?」
「怕什麼?她既然能來這種地方,必然是得罪了人。」
「你膽小就滾開,讓我來,小美人,嘿嘿……」
一張粗糙的大手撫上了我的臉,我猛的睜開眼,濃重的殺意讓他停了手。
環顧四周,昏暗的房間破爛不堪,周圍四個穿着簡陋骯髒的男人呆愣的看着我。
這裏顯然是最下等的窯子,販夫走卒,甚至是乞丐,只要能拿出錢來,都可以逛上一逛。
我從衣襟深處掏出了蕭澤言送我的那塊玉佩。
「拿着這塊玉佩去天合樓,找到掌櫃的,只需說織夢有難。」
眼下我身子無力,走出這屋子都艱難,更何況,我若明目張膽的從這裏出去,怕是沒多久便要傳出些噁心的故事來了。
貞潔能束縛女子之一生,何其悲哀啊!
「我……我憑什麼聽你的。」
一男子不忿的開口,眼中是蔑視,是不服,卻也有懼怕。
「你也看到了,我穿卓不凡,只因奸人陷害才淪落至此。你們若能幫我,必定百兩白銀酬謝。如若不然,日後我可是要復仇的。」
低着頭蛐蛐咕咕的研究了好一會,這才放鬆警惕,兩人拿着玉佩去找人,剩下兩人在這兒看着我,防止我逃跑。
我不禁暗暗鬆了一口氣,這幾個人貪財怕死,是好糊弄的,若是亡命之徒,只爲享樂怕是無解了。
沒過一會,那兩個人滿面紅光的回來了,告訴我已經完成了我交代的任務,可不能賴賬。
下一瞬幾個影衛突然出現,黑衣蒙面站在我身旁等候命令。
「殺了。」
我冷冷開口,四人的驚呼聲還未開口,喉嚨便被割破,鮮血四濺。
死人才最會保守祕密。

-9-
我被影衛隱祕的送回東宮,可我知道,這件事瞞不過蕭澤言。
於是我寫下了一封遺書,裏面是我對他赤裸裸的告白,是深愛是不捨,是被羞辱後無顏面對他的痛苦。
還有一封信,是我寫下的修築溝渠堤壩,設立義倉,鼓勵農耕的一些策論。
並不完美,甚至可以說非常簡略,但是總會有一句畫龍點睛,提到關鍵之處,引人深思。
那可是一心愛慕他,想爲他排憂解難,嘔心瀝血去學習的女子所做。
夢娘對他的忠心,天地可鑑。
「太子,您可回來了,夢良娣交給奴婢兩封信,說等您回來再給您,然後便把自己關進房裏,誰也不讓進。」
「奴婢覺得不對勁,便私自做主請您回來。求您看一看我們良娣吧!」
阿月跪在院子裏,紅着眼眶把頭磕的哐哐響。
我找準時機,站上凳子將頭套上了那白綾,窒息感突然而來,我只覺得頭昏腦漲,眼眶外凸,堅持,再堅持一會。
「你們這羣廢物,連個人都看不好。」
蕭澤言一目十行,直至最後看見那句「妾身無悔,只願下輩子能與之做一對平凡夫妻,恩愛白頭。」
他對夢孃的愛意這一刻被激發,任誰能被一人無怨無悔的愛着,都會覺得無比幸福吧。
房門被踢開,陽光灑進屋內,我猶如破布娃娃一般掛在房梁之上左搖右晃。
「夢娘……」
撕心裂肺的一聲叫喊下,我徹底沒了意識。
混沌的夢中,我似乎又成了意氣風發的段清野。
詩會,賽馬,射箭我拔得頭籌,楚清歌在身後滿臉愛慕的嬌笑着。
「表哥,你出了好多汗。」
她拿着帕子輕輕爲我擦着額頭,下一瞬她猙獰着臉狠狠的用刀扎進了我的眼。
我尖叫出聲,蕭澤言突然出現問我怎麼了?
我只道無事,可他突然掐住我的脖子,用力一擰,骨頭破碎的咔噠聲響起。
「讓你騙我,讓你騙我……」
他兇狠的掐斷了我的脖子,我發不出一絲聲音。
突然驚醒,蕭澤言一把將我攬進懷裏,聲音中滿是失而復得的喜悅。
「夢娘,你怎麼這樣傻!你怎麼這樣傻啊!」
我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只呆愣愣的不說話,他心疼極了,輕輕的摩挲着我的臉。
「孤給你影衛是讓你欺負別人的,怎麼你還捱了欺負?」
我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豆大的眼淚砸在錦被上,綻開一朵朵淚花。
「妾好害怕啊!是妾無能,配不上殿下。」
我抽抽噎噎的向他告狀,說了段玉竹對我的刁難,卻隻字不提楚清歌。
蕭澤言不傻,我莫名其妙的被段玉竹針對,這其中緣由他自然會明白。
更甚者,他可能會聯想到段家和楚清歌曾經的關係。
好妹妹,對不住了,段清野早就死了,自此之後,段家與我再無干系。
「膽子不小啊!嗯?」
「敢寫遺書自盡了?」
「你的命是孤的,你還做不了主。」
見我緩過神來,都知道告狀了,他也鬆了一口氣,開始訓斥我。
我委屈巴巴的鑽進他的懷裏,像個嬌弱的小獸尋求庇護。

-10-
沒過兩天,就聽段家因爲一點小事被皇帝斥責,在衆臣面前丟了臉面。
楚清歌那裏沒什麼懲罰,只是蕭澤言對她更冷漠了,十天半月也不會看她一次。
就連宮裏新來了什麼喫食布匹也是緊着我這邊來。
可這算什麼呢!還餘情未了?
阿月說楚清歌院子裏的老人都被換了,全是蕭澤言一手安排的。
看來,他對楚清歌起了疑心了,畢竟曾經的楚清歌可是對段家大郎深愛不已,揚言要追隨而去呢!
既然如此,那我便加把火吧!
外面日頭正盛,我端着一盤冰鎮荔枝,來到了楚清歌的院子,只聽裏面傳來陣陣打砸的聲音。
「廢物,本宮不是叫你攔住太子嗎?」
「奴婢攔了,可是太子踢了奴婢一腳便走了。」
「沒用的東西,看本宮不打死你。」
瓷器碎裂的聲音伴隨着小丫鬟的求饒聲傳出門外。
「姐姐怎麼火氣這麼大?」
「妾這裏有冰鎮荔枝,姐姐嚐嚐,去去火氣吧!」
我將荔枝端到她的面前,人畜無害的樣子,彷彿真的是來和她分享食物一般。
哐噹一聲,她一把掀翻了盤子,荔枝咕嚕嚕滾的到處都是。
「你這個賤人,裝什麼好心。」
「可惜了,這可是嶺南上供來的最好的荔枝呢!」
「東宮就給了這麼一份,妾看姐姐沒有,這才巴巴的給送過來。沒想到姐姐居然不領情。」
我蹲下身撿起了滾到腳ťű₌邊的荔枝,毫不嫌棄的剝開皮,汁水順着手指淌下。
晶瑩剔透的果肉送進嘴裏,甜膩的味道在嘴裏漫開,心情都好了幾分。
「你來看本宮笑話是不是?你別以爲本宮不敢動你。」
我慢條斯理的用帕子擦着手。
「妾哪敢笑話您啊!您與段家關係匪淺,找來段家的小姐對付妾身,又怎麼能不算對妾身下手了呢!」
「你胡說什麼……」
楚清歌並不承認,可她眼神里的慌亂太明顯了。
「您與段家大郎,段清野差點成爲夫妻,與段玉竹關係親密。你在段玉竹面前賣慘,利用她對你的維護之心害我,借刀殺人這一出,姐姐玩的很溜啊!」
「只可惜,段玉竹年紀太小,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竟吐露出是你的意思。」
我這邊話音剛落,楚清歌便不滿的
「這個蠢貨,她就該直接殺了你。」
「本宮只不過訴訴苦而已,剩下的都是她自願去做的,和本宮有什麼關係?」
「你若報仇,去找她啊!」
「況且段清野早就是個死人了,以前的事早就不做數了。本宮與段家毫無干係。」
「本宮現在是太子妃!」
想不到吧,你口中的死人正站在你面前,還搶了你心心念唸的夫君。
楚清歌啊楚清歌,咱們的恩怨也該了結了。
「既然太子妃都這樣說了,那妾身便告退了。」
「哦,對了,荔枝難得,最好不要浪費了。」
我揮了揮帕子轉身離去,未曾留下一個眼神。
屋內又是一輪尖叫咒罵。
回到院子後,阿月壓着段玉竹露了面,此刻她早已哭紅了眼睛。
「看吧!我就說她不是個好的,你偏不信。讓人當了刀用,最後還嫌你鈍。」
「我又不認識你,我怎麼可能信你。她可是我未過門的嫂嫂,以前我們關係最好了。」
段玉竹哭哭啼啼,若是以往,我肯定要哄一鬨的。可現在我只覺得她煩極了。
「你哥意外失蹤死亡沒多久,她便勾搭上了太子,你不覺得奇怪嗎?」
「你們家裏人就沒有懷疑過嗎?」
「懷疑過,只不過她在段家尋死覓活的非要給哥哥陪葬,我們又打消了疑慮。」
我不禁暗歎一口氣,這女人還真是能裝啊!
「段清野曾經對我有恩,我一定要查出真相,你若真心對你哥哥,便幫一幫我。」
小丫頭還是太傻,只想了一會便答應了我,若是有壞人相騙,怕是也會上當。

-11-
接下來的日子仍舊按部就班的過着。
皇帝身體越發不好,他逐漸放權給蕭澤言。
而蕭澤言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回東宮的次數越來越少。
偶爾回來後也是在我的院子裏歇着,楚清歌基本上都見不到蕭澤言。
不過爲了再次得到蕭澤言的寵愛,她不是在院子裏唱歌彈琴就是在蕭澤言的必經之路上散步偶遇。
溫柔似水,猶如蓮花般的姑娘又回來了,蕭澤言心軟了。
「歌兒可怪孤冷落了你?」
月下涼亭,兩人相互依偎,楚清歌柔若無骨的坐在蕭澤言懷中。
「清歌愛殿下,比愛自己還要愛,又怎麼會和殿下置氣呢!」
「是清歌不好,拈酸喫醋惹得殿下心煩。」
聽了楚清歌的話,蕭澤言一臉欣慰,他輕輕啄了啄那粉嫩的脣。
「孤就知道,你是個單純善良的性子!」
「是啊!不然當初竹林遇到殿下也不會一見傾心,捨命爲您吸毒了。」
談及往事,蕭澤言的眼神又軟了幾分,那濃情蜜意的樣子惹的楚清歌羞紅了臉。
兩人呼吸交纏,空氣中都充滿了慾望的味道。
咔嚓一聲,我掰斷了假山上一塊碎石,鋒利的棱角劃破了手心,刺痛讓我恢復了理智。
我把手上的血隨意的抹在了衣服上,心裏已有了對策。
「阿月,告訴太子身邊的安福,我在書房門口撿到了太子帶回來的摺子。」
「是!」
阿月匆匆離去,我也趕緊來到書房,拿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摺子坐在那裏等。
果然,沒過一會蕭澤言便回來了。
不等我說話,他一把奪過我手中的摺子,看完上面的內容後,他鬆了一口氣。
「這摺子沒什麼用,倒是辛苦夢娘等着了。」
呵,我賭對了。
如今皇上幾乎不上朝了,所以大臣遞上來的摺子也都是蕭澤言在處理,這裏面難免會有一些重要的事情不能讓外人得知。
我只說了撿到摺子,他卻不知是什麼樣的摺子。
只能拋下一切,趕緊過來。
對不起啦!未婚妻,又讓你失望了。
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卻又被我半路截住,她的確氣瘋了。
以至於她對蕭澤言下了藥。
爲了彌補昨日被獨自扔下的楚清歌,蕭澤言便陪她一起用飯,而楚清歌也親自下廚做了湯。
可兩人喫着喫着便滾上了牀,那一下午院子裏的浪叫便沒停下過。
像是示威,像是警告,像是楚清歌在說「看吧!殿下還是愛我的。」
可她不知道,蕭澤言本打算用完飯就走的,畢竟朝中大大小小ƭū́₉的事,都等着他去處理。
皇帝未傳位之前,他定不能出現差錯。
我不禁大笑,笑她愚蠢,笑她無知,笑她真以爲我靠着色慾才抓住了蕭澤言的心。
「賤人,蠢婦,全讓你毀了!」
「竟敢給孤下藥,你瘋了嗎?」
「孤如今如履薄冰,生怕做錯一絲一毫惹得衆Ŧŭ₊臣埋怨。」
「你倒是好,這麼大的把柄送進敵人手中,生怕別人不知太子縱慾,連朝堂都不管了嗎?」
蕭澤言夜間醒來,將楚清歌的屋子砸了又砸,一片狼藉之下,楚清歌攏着衣服跪在地上。
雙眼哭的又紅又腫,不過和身上那斑駁的愛痕相比倒是遜色一些。
她嘴脣顫抖,想要辯解卻又無話可說,畢竟她是真真的犯了錯。
「殿下別急,下午妾已遣了安福去太傅府告假,只說殿下操勞過度,頭暈難耐,不得不休息了。」
「院子裏的人都敲打過了,嘴巴是死的,什麼都不知道。」
「劉太醫也已在府裏住下了,他乃殿下的人,想必知道該怎麼說。」
我站在門口,不急不緩的說完這幾句話,蕭澤言才如臨大赦的放鬆下來。
可楚清歌卻是恨不得要喫了我,不過她已也翻騰不起來了。
蕭澤言對她的行爲大怒,直接罰了她十藤鞭,雖由侍女行刑,就算傷的不重,可強大的自尊受挫,讓她生不如死。
經此一事,楚清歌徹底被蕭澤言厭棄了。

-12-
只不過,該報的仇還是要報,畢竟我受的苦,她可沒體會到萬分之一。
「殿下……」
蕭澤言回來後,我主動找到他,聲音又軟又糯,每個字都像帶着小鉤子。
「夢娘好想你……想的心都碎了……」
「小妖精,真會勾人。」
他親了親我的脣,眼中情慾大動,可他並沒有過多的動作。
「殿下好忙呀!好久都不回來了。」
「孤如今需要處理的事越來越多,可沒有時間與你談情說愛了。」
「殿下說說,遇到了什麼難題,妾幫你想想辦法?」
我歪着頭,一副要爲他排憂解難的架勢。
他不禁大笑起來,胸腔震得讓人發麻。
「今年多災,難民數不勝數,可國庫空虛,力不從心。夢娘說該如何是好啊?」
他一副看笑話的模樣看着我,可我卻不管不顧皺着眉認真思考起來。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國庫空虛當從百官入手。」
「哦?」
蕭澤言突然來了興趣。
「貪財的畫大餅利誘,怕死的性命威脅。什麼都不怕的肯定有軟肋,總歸得讓他們出出血。」
「出錢出力救民的,都給發一個皇家特批獎狀,虛榮心作祟,總會有人爲此歡喜的。」
我還在滔滔不絕的講着自己的觀點時,蕭澤言一把抱住我親了又親。
「好夢娘,你怎麼總能讓孤如此驚喜!」
我不好意思的揉搓着手中的帕子。
「許是妾身太想殿下了吧,總喜歡翻翻殿下看過的書以解相思之苦,久而久之便有些頓悟。」
呵,我的真實才學並不敢顯露,只能裝拙說出一些較笨的卻又有用的想法。
「夢娘……你可真是個寶貝……」
蕭澤言的呼吸越來越重,眼底猩紅,連手也不老實起來。
我朝着不遠處的阿月使了個眼神,沒一會假山後邊過來兩個灑掃的宮女。

-13-
「你今兒又看見了?」
「對,跟段家大郎段清野,長得特別像,尤其是那眉眼。」
「這都是第幾個了?」
「不知道,怎麼也得三四個了吧!」
「太子妃也是個癡情的,那男人都死了好久了吧!還想着找替身呢!」
「噓,胡說什麼,讓別人聽見還活不活了。」
兩個小丫頭噤了聲,悄悄離去了。
我抬頭看着剛纔還吻我吻得戀戀不捨的蕭澤言,此刻他已經黑着臉,眼中帶着絲絲殺意了。
男人的自尊在此刻被踐踏,怒氣上頭,他也無心去細想怎麼會有兩個小丫鬟敢議論太子妃,她們又怎麼會認得段清野的模樣。
他甩開我,帶着滿身怒氣大步往楚清歌的院子裏走去,我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後,嘴角忍不住上揚。
好戲開始了,怎麼能不看呢!
被拋棄了的楚清歌看見蕭澤言後激動的一路小跑,可那男人沒看她一眼,而是直接吩咐侍衛把這院子裏所有奴僕都叫出來。
一個接一個,所有的奴才都戰戰兢兢的排着隊,蕭澤言冷着臉一一看過。
「殿下……怎麼了?」
楚清歌不明所以,但也知道不是什麼好事,她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又跑去和蕭澤言撒嬌。
可得到的卻是蕭澤言憤怒的一巴掌。
她被打倒在地,嘴角都滲了血,臉頰高高腫起,看來蕭澤言是用了力氣的。
「賤人,竟敢偷藏男人!」
楚清歌這時才驚恐萬分的發現她院子裏的小廝甚至丫鬟都有那麼一絲一毫的像段清野。
有的眉眼之間像,有的嘴脣下巴像,有的身材氣度像。
倒是難爲段玉竹竟蒐羅來這麼多相像的人來。
「不是的,這些人不是本宮的,本宮不認識……」
「殿下,你相信妾身啊!」
「段清野一個死人我念着他做什麼!」
「一定是有人要害妾身,是她,是夢良娣………」
楚清歌跪在地上抱着蕭澤言的腿瘋癲顛的哭訴解釋,可蕭澤言黑着一張臉不爲所動。
「妾與太子妃無冤無仇,害您做Ţṻⁱ什麼,再說殿下心中有妾,妾就滿足了,爭寵害人那些事,妾纔不屑去做。」
「不然……叫來段家小姐聊一聊,便知道太子妃心中是如何了。」
「不行!」
我話音剛落,楚清歌便果斷拒絕,只因上次她利用段玉竹害我,她怕蕭澤言知道。
可她這一拒絕,正是赤裸裸的證明了她心中有鬼。
「本宮與段家早就再無干系,何必麻煩段家小姐。」
楚清歌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ťú₎,彷彿在怪我多嘴。
「殿下……」
楚清歌還想再解釋,可蕭澤言早已沒了耐心,他抬腿一踢,楚清歌便飛出去好遠。
「太子妃言行無狀,心思歹毒,謀害良娣,無孤手令不得外出。」
這是要將她徹底軟禁了?
楚清歌捂着胸口看似十分痛苦,可聽了蕭澤言的話,她大驚,原來她做的那些事早已被太子知曉。
「殿下,您忘了夏日的戲水,冬日的雪人了嗎?」
「您忘了書房的畫像,花園的芙蓉了嗎?」
「清歌與您相識相知,傾付真心,竹林裏清歌捨命爲您吸毒,難道您都忘了嗎?」
「清歌愛殿下,又怎麼會做出這等齷齪的事啊!」
蕭澤言眼中閃過一絲動容,楚清歌身份低微,可他仍舊排除萬難娶了她,除了因爲她好擺佈,他們之間還是有情意在的。
「是太子妃去竹林裏悼念段家大郎才遇見的殿下嗎?」
「早知道我也去竹林裏逛逛了,說不定能先遇見殿下。」
我喫醋般的低聲嘟囔着。
蕭澤言聽了面上一冷,剛纔的那一絲溫情全然不見,只剩下無盡的猜忌和厭煩。
可眼下皇帝隨時可能駕崩,他作爲太子不能傳出一絲一毫的負面消息。
楚清歌無論如何都要先留着。
「趕緊把太子妃拉下去!」
侍衛不顧楚清歌的哭喊掙扎,硬是拖着她關進了房裏。
蕭澤言捏着眉心,一副頭疼的樣子。
「夢娘,你也回去吧!孤想靜靜。」
我拉下蕭澤言的手,踮起腳吻了吻他的脣,一副心疼體貼的樣子。
「殿下當心身體,夢娘永遠都在。」
我不再有過多的動作,利落的轉身離去。

-14-
楚清歌被徹底軟禁,倒是方便我下手了,不過不知道蕭澤言對她是否留有餘情,下手狠了容易惹火上身。
可小來小去的折磨倒是可以有。
我換了伺候楚清歌的婆子丫鬟,她每日都喫着餿湯臭飯,一開始她還反抗,不停的咒罵。
可時間久了,她沒了力氣,餓的雙眼放光,就算是爛菜湯她也強迫自己嚥下去。
看着她落魄的樣子,我也高興了幾日,可越來越覺得無聊。
我便找了下手狠辣有經驗的婆子去虐待她。
可還未等我真的動手,皇城的喪鐘響了!
皇帝駕崩了!
沒過多久蕭澤言便登基爲帝,按理來說楚清歌本應爲後,可蕭澤言遲遲沒有立後,反而後宮只有我一位貴妃。
衆臣上書要求立後,楚清歌的父親也拉攏了許多大臣逼着蕭澤言立後。
可蕭澤言不是那種任人擺佈的人。
他無視大臣的請求,只一門心思的爲國爲民。
他推行新政,減免賦稅,增加科舉……
而那些逼着他充盈後宮,早日立後的大臣或多或少都找到了一些理由,罰的罰,貶的貶。
立後之事再也無人敢提。
「姐姐今日又打傷了一個嬤嬤,不然……」
「皇上將姐姐放出來吧!」
我跪在蕭澤言的腳邊,一下一下的爲他捏着腿,言語中盡是同情。
自蕭澤言登基後,楚清歌便被扔在了冷宮,不聞不問,彷彿被遺忘了一樣。
可我知道,蕭澤言在猶豫,在糾結,他喜歡這個單純無害好擺弄的楚清歌。
可帝王家的疑心是容不下一個曾經爲其他男人尋死覓活的女子的。
最是狠心帝王家。
今日我便要楚清歌徹底被拋棄。
「你真是這樣想的?」
蕭澤言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與他對視。
我眼中閃着亮晶晶的淚花,輕咬嘴脣,一副委屈隱忍的模樣。
「妾是青樓出身,幸得皇上垂憐,分了皇上的幾分薄愛,如今能陪伴在皇上左右已經算是圓滿了,又怎麼能貪心那麼多呢!」
「更何況妾無父無母,沒有高貴背景,幫不上皇上一分。」
「姐姐不同,雖母家官職不高,可總歸是皇上的一把刀。」
說着說着我自卑的低下了頭,蕭澤言卻又將我的頭抬起,眼中的冷漠消散,多了幾分柔情。
「夢娘何必妄自菲薄,你不知你幫了朕多少!」
「真的嗎?」
我激動的握住了蕭澤言的手,兩眼亮晶晶的望着他,彷彿在爲自己有用而感到幸福!
「妾真的有用嗎?」
「傻夢娘……」
他一把將我拉起,握着我的手往外走。
「皇上?」
「走吧!去冷宮!」
冷宮外蕭澤言駐足了很久,只遙遙相望,卻不曾邁進去一步。
只因裏面的嘶吼聲叫罵聲難聽刺耳。
「織夢這個小賤人,等我出去定要扒了她的皮,劃爛她的臉,剁爛了餵狗。」
「搶我男人,居然搶我男人。」
「蕭澤言,你害我好苦啊!」
「你也是個賤人!賤人!曾經的誓言全都忘了,呸,你背叛了我,不得好死。」
「我能殺了段清野,我也能殺了你,殺了你……殺……」
「段清野別過來……」
「我是皇后……哈哈哈,我是皇后……不,朕是皇上……」
楚清歌的瘋言瘋語越來越離譜,而蕭澤言的臉色也越來越黑,甚至周身泛着絲絲殺意。
我蒼白着臉,害怕的拉着蕭澤言的衣袖。
「皇上……姐姐好像瘋了……」
過了許久,蕭澤言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手。
「過段時間封后大典,你好好準備準備吧!」
「楚清歌……隨你處置!」
說完他不等我反應便離開了,那高大的背影有些落寞。
落寞什麼?
因爲自己心愛的小白花變成了帶刺的黑玫瑰?
呵,不枉我日日夜夜不辭辛勞的喂她喫藥,如今這結局,楚清歌你還滿意嗎?

-15-
封后大典那天很快就到了,衆臣雖有不滿,可礙於蕭澤言的手段也都忍下了。
本應該完美結束的典禮卻突生意外。
一羣黑衣蒙面的殺手直奔蕭澤言而來,現場混亂一片,尖叫聲和哭喊聲不絕於耳。
我三兩下便脫了累贅的鳳袍,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劍護在了蕭澤言的身前。
「夢娘,你躲開!」
「不,妾能保護你。」
蕭澤言要將我拉至身後,我卻固執的一動不動。
那一刻,蕭澤言滿眼都是這個倔強的女子。
當我爲了保護他而被刺客捅穿了小腹時,他徹底發瘋了。
再醒來時,已過了三日,小腹位置纏着厚厚的紗布,仍舊隱隱作痛。
看見我醒了,一旁的小丫鬟歡天喜地的跑了出去。
沒一會蕭澤言便過來了,他眼下烏青,好似很久沒有好好睡覺了。
「皇上怎麼累成這樣了?」
一開口,嗓音沙啞的不成樣子。
蕭澤言趕緊端來一杯水,將我摟在懷中餵了下去。
「竟還有閒心擔心朕?朕看你是瘋了。膽大妄爲,連朕的話也不聽。」
「那羣侍衛是喫乾飯的嗎?還需你一個弱女子保護朕?」
「朕一個大男人躲在你身後成什麼樣子!」
蕭澤言對着我一頓埋怨,最後看我一言不發,委屈巴巴的望着他,終是軟下聲音來。
「夢娘,朕好擔心你!」
他將腦袋墊在我的脖頸處蹭了蹭。
這是他第一次向我示弱,我受寵若驚的抱住他,一下又一下的拍着他的後背安撫。
可他的下一句話,驚得我渾身顫抖。
「夢娘……」
「你胞宮已毀,不能生育了。」
我推開Ŧŭ̀ₐ蕭澤言,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可眨着眨着便流下淚來,最後放聲大哭。
我縮進被窩,肩膀不住的顫抖。
蕭澤言小心翼翼的安慰我。
「夢娘你已是皇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朕可保你一生無憂。」
「以後朕會廣納後宮,嬪妃生下的孩子,挑你喜歡的過繼在名下。你便是他的母親。」
「放心,朕定不會負你。」
「夢娘……」
「皇上,您回吧!妾身想自己靜一靜。」
蕭澤言嘆了一口氣,叮囑丫鬟照顧好我, 便離開了。

-16-
我終於忍不住在被窩裏放聲大笑,哈哈哈,這次暗殺來的好啊!
本想美救英雄博個同情, 讓他記得我對他的恩,沒成想連孩子的問題都解決了,
這羣庸醫怕是查出有些不對也不敢開口吧!
連老天都在幫我啊!
養了兩個月,才堪堪恢復些精神, 這時的後宮已經是遍佈鶯鶯燕燕了。
但是無一人敢折騰到我的眼前。
除了衆人都知道我曾經捨命救過皇帝,更是知道皇帝對我乃是千嬌萬寵的。
那批刺客也被查出了主使, 正是楚清歌的父親,那個蠢貨一心做着皇親國戚的夢, 卻早早斷送了性命。
楚家被全部斬首, 而楚清歌已經瘋了,對這個消息沒有一絲的反應。
「本宮是皇后……是皇后……」
「表哥, 你來看我啦?」
「表哥……對不起……」
「表哥, 你還願意娶我嗎?」
她蓬頭垢面的蹲在角落自言自語, 眼神空洞無光, 像是行屍走肉一樣。
一時恍惚, 我竟不知她的話是否是說給我聽的。
不過也無所謂了!
「楚家沒了, 今日賞她些好喫的吧!」
她瘋了,留着她也沒有什麼用,蕭澤言更是不願見她ṱũ̂₎。
如此便送她和楚家團聚吧!
我扶着丫鬟的手慢慢離去,身後的人眼中卻露出一絲解脫。
蕭澤言在位第三年, 劉美人和玉貴妃都誕下一子。
他問我喜歡哪個孩子,要履行當年給我過繼一個孩子的諾言。
我選了劉美人之子。
「玉貴妃母族強大, 若我奪了她的兒子,定會給皇上添麻煩。」
「妾身有一子在旁, 能體會做母親的樂趣便好!」
「夢娘……你可真善解人意。」
後宮女子衆多,可蕭澤言仍舊對我愛不釋手,大部分時間都是宿在我這, 只有他需要籠絡朝臣,綿延子嗣的時候, 他纔會去那羣女人的院裏。
自從他登基後, 朝中的大事小情麻煩不斷, 他愛和我聊天, 而每次聊天我都能爲他提出一些有用的建議。
他對我和對待那些女人是不同的。
以至於後來玉貴妃的兒子死了,他明知道是我做的,卻還百般遮掩和維護。
許是過度操勞,亦或是我藥下的太多。
我的宸兒九歲那年,蕭澤言倒下了。
他兩鬢斑白,眼角都是細紋, 說話聲也帶着滄桑。
「夢娘……朕最近好累啊!」
「又夢到了和你初遇, 一起舞劍的時候了。」
我掙脫他緊握的手, 慢條斯理的給他掖了掖被角。
「皇上也該歇歇了。夢裏啊, 什麼好事都有。」
我點燃了薰香,嫋嫋青煙升起,像是騰雲駕霧的白鶴!
咚……咚……咚……
鐘聲一共響了一百零八下……
「宸兒,莫怕, 母親一直在!」
我將那小小龍袍上的褶皺撫平,拉着汗涔涔的小手,登上了那至高無上的位置!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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