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和妹妹私奔的第 4 年,他們的飛機失事了,我門口多了個娃。
「姐姐……我……」面前的小不點握着一隻恐龍玩偶,無辜又可憐地看着我。
我剛想要林叔送他走的時候,眼前彈出一片彈幕。
【快住手!這是未來商界閻羅王啊!原著裏他被送回周家後黑化,十年後的一天颳風了,寧氏也該破產了。】
【小姨不要啊,不想看這麼美的臉從十二樓跳下來後血肉模糊。】
【因爲從小被連續拋棄,養成了陰鬱性格。所以男主長大後纔會對女主虐身虐心,然後陰陽兩隔,我的 cp 啊,就這麼水靈靈地 be 了 55。】
我猶豫地看着眼前的彈幕開始擔心,我個惡毒女配,能養好孩子嗎?
-1-
凌晨三點十七分,我站在兒童房門外,手裏威士忌的冰塊已經化成了水。
哭聲穿透實木門板,像鈍刀在鋸我的神經。彈幕在眼前瘋狂滾動:
【警告!黑化值 +10%】
【別慫啊快進去!】
【原著這次他哭到窒息,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陰影】
「林叔,」我晃着酒杯,聲音比酒還冷,「保姆到底什麼時候能到?」
老管家額頭沁着汗:「小姐,臨時找的保姆…恐怕不夠可靠。」
持續不斷的哭聲反覆挑動着我疲憊的神經。
又一聲撕心裂肺的「媽媽」傳來時,我推開了門。
小男孩蜷縮在牀角,恐龍玩偶的尾巴被揪掉了一撮毛。
看到我時,他可憐巴巴地伸出手。
熟悉的動作讓我想起 4 歲時,我摔倒在馬場朝父親伸手。
父親勒着繮繩俯視我:「寧家的女兒,血可以流,淚不行。」
我一直記得這句話。
所以當二十四歲生日宴時,我愛了十年的竹馬周瑾當衆牽走寧池時,我也沒有哭。
我只是禮貌地送走了所有賓客。
然後派人砸了周瑾在外面爲她購置的愛巢。
想到了周瑾和寧池,我頓時有些煩躁。
「哭什麼哭!跟你媽一樣軟弱!」
哭聲戛然而止。
彈幕也安靜了幾秒,然後成片滑出。
【臥槽不愧是惡毒女配,開口就暴擊!】
【孩子哭得這麼可憐還兇他 QAQ,這麼可愛的糰子怎麼捨得兇啊。】
【女配也很慘啊,未婚夫跟妹妹跑了還得養情敵的孩子,第一次當媽理解一下啊。】
【這波我站女配,換我早把崽子扔出去了。】
-2-
周艾池不敢再放聲大哭,只是一抖一抖地抱着玩偶抽泣。
我看着眼前哭得紅撲撲的人,到底是不忍心,扯過紙巾粗暴地擦他臉蛋,有些彆扭地開口:
「別哭了。我不會哄小孩,你自己哄哄自己行嗎。」
【哈哈哈哈,已查驗,女配是第一次帶小孩,我十歲侄女都比她會帶小孩。】
【看小孩哭得有些紅啊,是不是有些發燒啊。】
【我也是寶媽,樓上說得有道理,建議量量體溫。】
看到彈幕,我下意識地碰了碰他的額頭。
手下的皮膚燙得驚人。
「……發燒了不早說!跟你爸媽一樣是蠢貨」。
【體溫 39.5℃!!!】
【主播彆嘴硬了快送醫院啊!】
【女配的手在抖!她其實在擔心!】
【《論如何把關心說得像辱罵》】
我一把掀開被子,恐龍玩偶滾落在地。
周艾池突然劇烈掙扎,嗓子啞得不成調:「阿暴…我的阿暴…」
我撿起玩偶塞給他,觸到絨毛下的硬物——玩偶肚子裏藏着一張照片:周瑾和寧池在摩天輪上親吻,小男孩被擠在角落。
【臥槽原著沒寫的隱藏劇情!】
【所以我們艾池一直是不被愛的小孩啊,好可憐,怪不得後來性格那麼陰鬱擰巴,心疼。】
【姨姨快抱抱孩子啊,發燒了還被兇,他都快碎了。】
我把他抱到牀上,轉身準備叫林叔找私人醫生來。
周艾池卻突然咬住我手腕,血腥味漫開時,我聽見他漏風的嗚咽:
「爲什麼…不要我…」
我僵在原地。二十八年人生裏解過無數難題,此刻卻解不開一個五歲孩子的質問。
「因爲你值得更好的。」
我扯開他牙齒時,發現自己在發抖,
「比如…比如會做舒芙蕾的保姆?」
「和一個宇宙無敵漂亮能幹的…小姨。」
【《惡毒女配的溫柔》】
【哈哈哈,女配這時候還不忘誇獎自己。】
【女配竟然知道小孩愛喫舒芙蕾欸,還是用心了的。】
【回樓上,剛剛女配熬夜就是在看小孩的資料啊,毒舌但心軟的美麗小姨,我也想要啊啊啊。】
看着彈幕我不禁疑問,我有這麼善良嗎?
我只是個什麼事都想做好的卷王罷了。
-3-
小崽子的臉越來越紅,握着我的手卻很緊。
我只能喊林叔進來打電話給私人醫生。
只是怎麼照顧發燒的小孩呢?
【體溫 39.8℃!快物理降溫!】
【先敷上涼毛巾。】
【樓上說得不對,要用溫水擦身體,通風,再讓他多喝點水。】
等家庭醫生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彈幕指導下忙活半小時了。
小崽子迷迷糊糊抓住我手腕:「媽媽…」
彈幕瞬間淚目:【他喊媽媽了嗚嗚嗚】
【女配手在抖!她動搖了!】
【恭喜寧總觸發隱藏任務:破碎的母愛】
……
第二天,周氏的祕書來問我要不要把孩子接回去的時候,小崽子正坐在病牀上喫我削成兔子的蘋果。
別問,彈幕教的。
「算了。」
我看着彈幕刷過一片【功德+1】,
「周家那環境能養個什麼孩子啊。」
周瑾的媽媽早逝,爸爸風流成性,快 70 歲的人還流連花海,前陣子同時和和 3 個新晉小花的不倫之戀鬧得滿城風雨。
這樣的家庭教育出來的小孩,也都會像周瑾那樣沒有責任感。
當衆逃婚,然後帶人私奔。
周瑾帶着寧池私奔後,我其實是第一個找到Ṱű̂⁴他們的人。
我原本的計劃,是用周氏 30% 的股份逼周瑾回來,如果他拒絕,我就讓人綁他回去。
反正我寧薇強勢霸道,想要的東西,從來都必須得到。
可當我看到他們一家三口站在夕陽下,周瑾低頭笑着聽寧池說話,小崽子趴在他肩上睡得安穩時,我放棄了。
安穩又有愛的童年有多重要,我清楚。
「寧小姐,周老先生的意思是……」
周氏的祕書還在試探。
我冷眼掃過去:「告訴周老爺子,他兒子已經死了,現在這孩子姓寧。」
「如果他不同意,南城那塊地,我不介意和他爭爭。」
彈幕瞬間刷屏:
【帥炸了!女配 A 爆!】
【周家不配養崽!支持主播!】
【但女配真的能養好孩子嗎?】
小崽子突然抬頭,把咬了一半的兔子蘋果遞給我:「姐姐,甜的。」
我盯着那個被啃得歪歪扭扭的蘋果,突然想起彈幕說的——
【因爲從小被拋棄,養成了陰鬱性格,所以長大後纔會虐女主虐到 BE。】
——如果我能把他養成一個正常人呢?
我接過蘋果,面無表情地咬了一口。
「嗯,甜的。」
彈幕:【!!!】
【女配喫崽啃過的蘋果!】
【救贖線進度+5%!】
【啊啊啊我嗑到了奇怪的母子情!】
-4-
周家雖然對這個私奔的兒子失望透頂,但面子工程還是要做。我代表寧家出席,按照周老爺子的要求,也帶上了周艾池。
彈幕飄過:
【女配居然真去葬禮了?】
【帶崽去葬禮?這操作……】
【小心!原著這裏有大沖突!】
我牽着艾池的手,他穿着黑色小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比平時安靜許多。
「姐姐,」
他小聲問我,
「爸爸媽媽真的不會回來了嗎?」
我還沒回答,彈幕已經炸了:
【啊啊啊崽崽別問這種問題啊!】
【女配快哄他!】【按照女配性格,這裏應該冷漠回答『死了就是死了】
我頓了頓,最終只是捏了捏他的手:「嗯,不會回來了。」
但小姨會陪着你,我的心裏莫名其妙出現了這句話。
葬禮進行到一半,寧池的母親突然衝了出來。
她披頭散髮,眼睛紅腫,在看到我身邊的艾池時,整個人像瘋了一樣撲過來——
「寧薇!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啪!
一記耳光狠狠甩在我臉上。力量大得我踉蹌了一下跌倒在地。
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
【這瘋婆子誰啊!】
【美麗姨姨臉都紅了!這麼美的臉,你是怎麼下的去手的啊!!】
「一定是你乾的!」她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恨寧池,恨周瑾,所以害死了他們!」
周圍賓客譁然,無數目光投來。
我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冷笑:「證據呢?」
「證據?」
她猙獰地笑,
「你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能氣到中風,如今害死自己的妹妹又算什麼?」
彈幕:【???】
【什麼情況?女配爸爸中風了?】
【原著沒提這段啊!】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
「妹妹?我從來沒把你們當親人。」
我媽媽母家破產時,我爸爸冷眼旁觀,不僅不幫忙,還連同其他股東低價分割了姥爺的公司。
媽媽被氣得病重,臨終的那天,爸爸卻在陪寧池過生日。
我永遠忘不了那天,我去公司找爸爸去醫院,卻透過玻璃窗看到他們在給寧池生日。
一向嚴肅的爸爸正笑着由她在臉上抹奶,而她正咯咯笑着叫「爸爸,小花貓。」
我扯着爸爸的衣袖說請他去醫院。
他卻只是不耐煩地說等等,小池還沒切蛋糕呢。
我砸了蛋糕,也被甩了一巴掌。
那一刻,我心裏敬重的爸爸,已經死了。
寧池的母親還在罵,惡毒的話像刀子一樣捅過來:「你媽死得早就是報應!活該你沒人要!周瑾寧願跟寧池私奔也不要你——」
突然,一雙小手捂住了我的耳朵。
艾池踮着腳,努力擋住那些話:「姐姐,不要聽。」
他的聲音很小,但很堅定。
【!!!】
【崽崽在保護女配!】
【救贖線進度+20%!】
【我哭了,這什麼神仙崽啊!】
我愣住了。
從來沒有人,在我被傷害時,擋在我面前。
-5-
我溫柔地掰開他的手,站起來把他拉到身後。
然後毫不猶豫地還了一巴掌給那個女人。
這一聲比剛纔更響,寧池母親踉蹌着後退兩步,捂着臉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彈幕瞬間沸騰:【爽了!!!】
【姐姐打得好!】
【就是個有仇當場報爽!】
「你——」她尖叫着又要撲上來。
我冷眼看着她,沒躲,只是微微側頭,看向站在靈堂角落的男人。
周瑾的表弟,周家新一代的掌權人,周臨。
他什麼時候來的?
「周家的場子——」
我冷笑,
「需要我找人清嗎?」
彈幕突然瘋狂滾動:【這帥哥誰??】
【原著有這號人物嗎??】
【啊啊啊好帥!女配的新 CP?】
【回樓上,她們看起來恨不得掐死對方。】
【做恨 cp 纔好呢!就要做佷,狠狠做佷。】
【前面的性緣腦收收味!我只想看糰子和姐姐貼貼!】
周臨挑了挑眉,終於抬手示意。兩個保鏢立刻上前,架住了發瘋的寧池母親。
他這才慢悠悠地朝我走來,骨節分明的手輕輕鼓掌。
「越來越厲害了啊,寧總。」他嗓音低沉,帶着幾分戲謔。
我扯了扯嘴角:「那得感謝周總這麼無能,連個葬禮都管不好。」
【草,好毒的嘴!】
【這什麼相愛相殺劇本!】
周臨低笑一聲,目光卻落在我身後——艾池正緊緊攥着我的衣角,小臉發白。
他蹲下身,和艾池平視:「周艾池?真戀愛腦的名字。按輩分,你應該叫我一聲小叔。」
艾池我身後縮了縮,沒說話。
我一把拍開周臨的手:「少來這套。」
彈幕:【女配護崽模式啓動!】
【周總:我就問問 QAQ】
【這倆看起來有舊怨啊!女配看起來很討厭小叔的樣子。】
身後一隻小手輕輕捏了捏我的掌心。
「姐姐,」
艾池仰着臉,小聲說,
「走吧。」
周臨站起身,似笑非笑:「寧薇,你就這麼愛周瑾,愛到甘願養他的兒子?」
關你屁話還沒說完,看了看身邊咕嚕着眼睛看我的小糰子,到底還是換成了。
「關你什麼事。」
【哈哈,素質教育,從小做起。】
【養文明寶寶,女配是認真的。】
我拉着艾池轉身離開。
周臨的話落在身後:「周家不會這麼算了的。」
「我也不會這麼善罷甘休的。」
我沒回頭。
——直到一隻小手輕輕捏了捏我的掌心。
「姐姐。」
艾池仰着臉,小聲說,
「走吧。」
他眼睛還紅着,但很堅定。
彈幕瞬間淚目:【崽崽在安慰女配!】
【他好乖啊啊啊】
【救贖線進度+50%!】
我握緊他的手,大步離開靈堂。
陽光照在我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檢測到新勢力介入】
【查到了,周臨只是原Ŧū́³著的一個路人,沒多少戲份的,大家不用擔心。】
【可他看女配的眼神,實在不算清白。】
-6-
葬禮的鬧劇像一根刺。
小崽子回來後更沉默了,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總是悄悄看我,帶着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小心翼翼的審視。
彈幕憂心忡忡:【崽崽好像被嚇到了】
【原生家庭的傷害開始顯現了】
【主播快做點什麼!從改名開始!】
「有道理。」我合上筆記本電腦,對旁邊地毯上安靜拼拼圖的崽子勾勾手指,「過來,給你改個名字。」
他抬起頭,愣了一下,放下拼圖塊,乖乖走過來。
「周艾池,哀怨、池魚,聽着就晦氣,苦情劇裏活不過三集的倒黴蛋。」
我皺着眉在紙上寫下幾個字,「換個陽光點的。寧熠,怎麼樣?熠熠生輝。或者寧昭,昭昭若日月。」
【好聽的!】
【女配文化人!】
【告別苦情劇本!】
他卻抿緊了嘴脣,小手攥着衣角,半天,很小聲地說:「……可以不改姓嗎?」
我挑眉:「爲什麼?寧家養不起你?」
他搖頭,腦袋垂得更低,聲音幾乎聽不見:「……怕別人誤會我是你的小孩。」
「誤會又怎樣?」我不解。
他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氣,抬起頭,眼圈有點紅:「會……會耽誤姐姐以後嫁人的,電視裏都這麼演。」
-7-
一瞬間,我簡直氣笑了。
彈幕也懵了:【???】
【崽崽你在看什麼狗血八點檔!】
【誰給我崽灌輸的這種思想!】
我捏住他的小下巴,強迫他看着我的眼睛:「聽着,周向陽。」
他眨眨眼,沒明白。
「名字先定這個,向陽。姓,隨你便。」我語氣冷硬,但內容卻並非如此,「至於嫁人?能被一個孩子就『耽誤』掉的男人,本身就是垃圾,不配進寧家的門。」
我鬆開手,看着他懵懂的樣子,難得耐着性子多說了幾句:「婚姻的本質是等價交換。看上我的人,看中的是寧薇這個人,還是寧家這座靠山,或者兩者都有,都無所謂。但絕不會是因爲我『沒有孩子』、『清白無瑕』這種可笑的理由。因爲一個孩子就退縮,只能證明他籌碼不夠,或者腦子不好。」
說到「腦子不好」,我眼前閃過周瑾和寧池的臉,一股無名火起。
我下意識伸手,捂住了小崽子的耳朵,才繼續冷聲罵道:「像你父母那對傻子,把愛情當飯喫,死了都要愛,結果呢?成了爛泥!」
彈幕靜了一瞬,然後瘋狂滾動:【她捂耳朵了!她罵爹媽但捂崽耳朵!】
【嘴硬心軟天花板!】
【《婚姻經濟學》by 寧薇】
【雖然冷酷但好有道理怎麼回事】
等我罵完,鬆開手,小崽子還是呆呆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拉住我的袖口,聲音細細的,卻帶着一點不易察覺的輕快:「那……那我叫周向陽。」
「嗯。」我應了一聲,算是拍板。
他低下頭,小聲地、一遍遍地念着自己的新名字:「向陽……周向陽……」
然後,他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第一次露出了一個有點像小孩子的、帶着點羞澀的笑容:「姐姐,我喜歡太陽。」
那一刻,彈幕飄過一條加粗標紅的提示:
【核心命運節點偏移】
【救贖線進度:75%】
我看着他那點小小的笑容,心想,陽光是挺好。
至少比苦大仇深的眼淚順眼多了。
我伸手勾起他的嘴角。
向陽,以後多笑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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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很忙。
周臨像條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在商場上處處針對寧家。兩個原本快要談妥的併購案被他高價截胡,供應鏈也被他暗中攪動,價格波動得讓人心煩。
彈幕即時吐槽:【周臨是不是有毛病?】
【他好像在故意引起主播注意(?)】
【前面的別離譜,這是商戰不是偶像劇!】
我揉着太陽穴,眼底帶着連日熬夜的青黑。書房門被敲響,林叔端着牛奶進來,身後還跟着個小尾巴。
周向陽穿着小恐龍睡衣,懷裏抱着枕頭,眼巴巴看着我:「姐姐,很晚啦。」
彈幕瞬間軟化:【嗷!崽崽來催睡覺了!】
【女配快抱抱他!】
我還沒開口,內線電話響起,前臺聲音緊張:
「寧總,周臨先生來了,說…有急事。」
他不請自來,且挑在深夜,倒是有些意思。
我冷笑:「讓他滾上來。」
彈幕警ṱüₗ覺:【黃鼠狼給雞拜年!】
【他肯定是來看笑話的!】
周臨進門時,身上帶着夜風的涼意和一絲若有似無的酒氣。他掃了眼穿着睡衣的向陽,嘴角勾起諷刺的弧度:「寧總真是好興致,給人當後媽當上癮了?」
向陽下意識往我身後躲了躲。
我單手護住孩子,另一隻手還在回工作郵件:「比不得周總,大半夜不睡覺,專程來我這發瘋。」
他自顧自坐下,長腿交疊,目光像淬毒的刀:「我只是好奇,寧總怎麼如今撿別人不要的垃圾,還當個寶了?」
他盯着向陽,惡意幾乎凝成實質:「難道真是愛屋及烏,對周瑾癡情到連他的野種都——」
啪!
我手裏的鋼筆直接砸向他面門,被他偏頭躲過,墨汁濺在他昂貴的西裝上。
【臥槽他嘴好毒!】
【居然說崽崽是野種!】
【弄死他!!!】
「周臨,」我慢慢站起身,「我和周瑾訂婚那天,你哭得很好看。」
他臉色驟然陰沉。
【???】
【什麼瓜什麼瓜!】
【周臨爲什麼哭?」
我走到他面前,俯身逼近他耳側,聲音輕得像毒蛇吐信:「躲在花園雕像後面,紅着眼睛像條被拋棄的狗——」
「閉嘴!」他猛地攥住我手腕,力氣大得幾乎捏碎骨頭。
【信息量爆炸!】
【周臨暗戀女配?!】
【原著沒這出啊!】
我任由他攥着,反而笑了:「期待下一次你哭。比如…周氏股價跌破發行價的時候?」
他瞳孔驟縮,猛地甩開我手腕,像是碰到什麼髒東西。
【帥炸了!!!】
【女配反擊滿分!】
【周臨破防了哈哈哈】
就在這時,一隻小恐龍枕頭狠狠砸在周臨腿上。
周向陽像頭被激怒的小獸,擋在我面前,聲音發顫卻異常清晰:「不準欺負我姐姐!」
周臨低頭看着褲腿的灰塵,突然癲狂地笑出聲:「好一副母子情深…」
他彎腰逼近向陽,陰惻惻道:「你猜,要是向陽知道其實他變成孤兒都是因爲你——」
「林叔!」我提高聲音,
「送客!」
-10-
周臨被「請」出去後,書房裏似乎還殘留着他身上那股冷冽又危險的的氣息。懷裏的向陽還在輕輕發抖,像只受驚的小動物。
彈幕心有餘悸:【媽的周臨最後那個眼神好嚇人。】
【他絕對憋着壞水!】
【女配抱緊崽崽啊他需要安慰!】
我生硬地拍着他的背,試圖模仿彈幕之前教的「安撫技巧」,動作卻依舊僵硬。
林叔默默收拾了地上的鋼筆和濺落的墨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留下滿室寂靜。
「好了,沒事了。」我的聲音乾巴巴的,「去睡覺。」
向陽卻抬起頭,眼睛溼漉漉的:「姐姐,那個叔叔……是壞人嗎?」
「嗯。」我言簡意賅,「離他遠點。」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小腦袋重新埋回我頸窩,小聲說:「姐姐保護我。」
這句話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紮了一下我心口某個我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柔軟地方。
彈幕瞬間淚目:【嗷!崽崽全然的信任!】
【救贖線進度狂飆!】
【女配你愣着幹嘛抱緊啊!】
我收緊手臂,正要把他抱回兒童房,桌上的私人手機屏幕卻突然亮起。
是一條沒有署名的信息,來自一個加密號碼。
「寧總好手段。寧世伯在『療養院』的消息,是你故意漏給寧池的吧?算準了她那個蠢性子,知道父親中風瀕死、姐姐冷血不管,一定會不顧一切飛回來。」
我的血液瞬間冷了下去。
手機又震了一下。
「你說,如果周瑾在天有靈,知道是他最愛的人間接害死了他,會怎麼想?如果小向陽知道,他叫的這聲『姐姐』,纔是讓他變成孤兒的真兇……」
「他還會覺得你是保護神嗎?」
-11-
啪嗒——
我手一鬆,手機掉在了厚地毯上,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卻像一顆驚雷在我耳邊炸開。
彈幕顯然也通過某種方式看到了信息內容,徹底瘋了:
【!!!!!!】
【什麼????飛機失事不是意外??】
【臥槽周臨怎麼知道的?!他查到了?】
【完了完了完了崽崽要是知道……】
【女配臉色好白啊救命!】
「姐姐?」懷裏的向陽似乎察覺到我的僵硬,不安地動了動。
我猛地回過神,幾乎是有些粗暴地將他放到地上,聲音是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尖厲:「自己回去睡覺!」
他被我嚇了一跳,愣在原地,大眼睛裏迅速積起水汽,卻咬着嘴脣不敢哭出來。
彈幕:【女配你兇他幹嘛啊!】
【遷怒了啊!又不是崽崽的錯!】
【唉,她也是慌了……】
我彎腰撿起手機,手指冰涼,迅速回復:
「周臨,你想怎麼樣?」
那邊幾乎秒回,帶着貓捉老鼠的戲謔:
「不怎麼樣。只是突然覺得,看着高貴的寧總提心吊膽的樣子,比收購三個寧氏還有趣。」
「你最好把他藏嚴實點。畢竟,祕密之所以是祕密,就是因爲知道的人少。你說對嗎,薇薇?」
最後那個稱呼讓我一陣反胃。
我沒再回復,直接刪除了信息,胸口劇烈起伏。
是,寧池和周瑾的死,我脫不了干係。我把那個偏心的、害死我媽的父親控制起來,用他的慘狀做魚餌,我知道寧池那條蠢魚一定會咬鉤……可我沒想過他們會死,那場空難確實是個意外。
但周臨不會在乎這是不是意外,他只需要這個把柄。
「姐姐……」衣角被輕輕拉住。
我低頭,向陽還站在原地沒走,仰着小臉,努力把眼淚憋回去,怯生生地問:「我……我惹你生氣了嗎?」
那一刻,看着他和寧池極爲相似的梨渦,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愧疚、後怕、遷怒,還有一絲被戳破祕密的恐慌——瞬間淹沒了我。
「對!」我口不擇言,像是要推開他,也像是要推開那個讓我不安的真相,「看見你就煩!要不是因爲你……」
話說到一半,我猛地剎住。
彈幕:【!!!不要說!】
【女配求你了別傷害他!】
【孩子受不了這個的!】
向陽的小臉瞬間血色盡失,眼睛瞪得大大的,裏面充滿了純粹的恐懼和受傷。
他鬆開我的衣角,一步步後退,然後轉身飛快地跑出了書房,連他的小恐龍枕頭都沒拿。
我僵在原地,書房裏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聲。
彈幕一片哀嚎:【啊啊啊崽崽傷心了!】
【女配你糊塗啊!】
【周臨這個攪屎棍!該死!】
冰冷的悔意瞬間竄遍四肢百骸。
我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從小到大,我果然留不住任何我愛的人。
-12-
接下來的兩週,家裏靜得可怕。
我刻意早出晚歸,把自己埋進無數併購案和會議裏,用工作麻痹所有紛亂的情緒。偶爾在走廊或餐廳碰到,那小崽子總是立刻停下腳步,垂下眼睛,小手緊張地揪着衣角,像是做錯了天大的事。
彈幕急得團團轉:【女配你看看他啊!他快哭了!】
【不就是說錯話了嗎?快去道歉啊!】
【崽崽都不敢看你了好心疼 555】
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線,面無表情地與他擦肩而過。
我寧薇可以接受任何人離開。
沒有什麼感情是沒法消失的。
我這樣告訴自己,試圖用慣有的冷漠武裝起所有不該有的心軟和愧疚。這種被牽動情緒、甚至可能被傷害的感覺,太陌生,也太危險。
——這種事情,總是發生過的。
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高中。
那個總在籃球場揮汗如雨的少年,笑容乾淨得像夏天的風。
那是我第一次笨拙地嘗試靠近一個人,遞出的水,算準時間製造的「偶遇」。他也會臉紅,會結結巴巴地找我討論題目。
我們曾躲在教學樓的拐角,偷偷牽手,約定好就算他因爲父親施壓不得不轉學,也一定要經常見面,絕不讓距離影響感情。
可當我好不容易說服司機開車送我去他的新學校,看到的卻是他笑着挽着另一個女生的手,並肩走在落滿銀杏葉的路上。
那一刻,十六歲的寧薇站在陌生的校門外,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心口被挖空一塊的冰涼。
當晚,父親坐在書房寬大的皮椅上,頭也沒抬:「教訓記住了?愛情是這世上最脆弱無用的東西,經不得一點風雨,更抵不過現實磋磨。」
後來,我也有了說得上話的朋友,會分享零食和心事。我以爲我藏得很好。
直到有一天,那個女孩紅着眼睛把一個最新款的奢侈品包塞還給我:「寧薇,對不起……你爸爸給了我家裏一筆錢,讓我……別再接近你了。」
父親的話像淬了冰的刀子:「看清了?利益纔是永恆的紐帶。感情?呵,輕易就能被收買或斬斷。」
所以,周向陽的依賴和親近,或許也一樣。
現在這點微薄的聯結,一旦他知道真相,或者遇到更大的利益誘惑,也會瞬間粉碎,甚至反噬我。
就像周臨Ṫű̂₅威脅的那樣。
我本來就是個不健康的人,怎麼能養出好的小孩。
-13-
彈幕看着我周身散發的「生人勿近」氣場和崽崽越來越沉默孤單的小身影,哀鴻遍野:
【女配又在自我攻略了!】
【論原生家庭對一個人的傷害有多大】
【崽崽是無辜的啊!他和那些人不一樣!】
【完了,感覺女配要開始作大死了】
直到第三天深夜,我結束應酬回家,醉意微醺。經過兒童房時,門虛掩着。裏面傳來極力壓抑的、細碎的抽泣聲,還有模糊的夢囈:
「姐姐……別討厭我……」
「向陽乖……不煩人……」
我的腳步被釘在了原地。
彈幕瞬間爆炸:【啊啊啊崽崽做夢都在哭!】
【女配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快進去看看他啊求你了!】
我的手搭在門把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我清醒了幾分。
進去嗎?然後呢?安慰他?告訴他我不是故意的?
可我確實是故意的。我遷怒了他,傷害了他。
而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正確地、不搞砸地彌補。
最終,我只是輕輕帶上了房門,將那細微的哭聲隔絕在內。
彷彿這樣,就能同時關掉心裏那絲不該有的、名爲「心疼」的情緒。
ṱṻₕ寧薇,你不該有軟肋,尤其是可能隨時會扎傷自己的軟肋。
-14-
周向陽的示好,笨拙又固執,像陰霾天氣裏偶爾漏下的一縷微弱卻執拗的陽光,反而照得我更加心煩意亂。
清晨,我打開房門,門檻下靜靜躺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粉色紙花,花瓣邊緣還帶着稚嫩的摺痕。
彈幕:【崽崽的手工課作業?】
【是送給姐姐的!他放了多久啊?】
午餐時,我的辦公桌一角多了一張蠟筆畫。
畫上是兩個火柴人,高的那個穿着裙子,頭髮畫得又長又黑,旁邊標註着「姐姐」,矮的那個被塗成暖黃色,手被「姐姐」牽着,旁邊寫着「向陽」。背景是一個碩大無比的、笑容誇張的太陽。
彈幕瞬間被萌化:【啊啊啊他畫了你們!】
【崽崽眼裏姐姐是太陽啊!】
【女配你快看!他把你畫得這麼好!】
我盯着那張畫,畫上牽手的線條刺得我眼睛生疼。這種純粹的、不帶任何算計的依賴和靠近,比周臨的威脅更讓我恐慌。
它像一面鏡子,照出我的冷漠、我的算計、我的不堪,以及我內心深處那個同樣渴望卻不敢承認的、十六歲的自己。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猛地將畫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紙花也被我掃落在地。
彈幕:【???】
【女配你幹嘛!】
【崽崽看到會傷心死的!】
我必須把他送走。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就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周家是龍潭虎穴,絕不能送回去。
我自己……我沒能力養好一個孩子,更承擔不起這份牽絆可能帶來的毀滅性後果。
「林叔,」我按下內線電話,聲音冷硬,「開始物色合適的寄宿家庭或者條件優越的寄宿學校,國內外都可以,要快。」
林叔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低聲應道:「……是,小姐。」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書房桌上堆起了一摞摞厚厚的家庭資料。我一份份地翻看,近乎苛刻地審視。
這一對夫妻,笑容恩愛,但婚齡太短,感情基礎真如看起來那麼牢靠嗎?
那一戶人家,物質條件尚可,但住址學區普通,能給他提供足夠好的未來嗎?
還有一個家庭,各方面都近乎完美,父母溫和,經濟優渥,環境也好……但在地球的另一端,太遠了。
彈幕看着我反覆拿起又放下那份「完美」家庭的資料,急得不行:
【女配你明明捨不得!】
【離得遠才安全啊!周臨就找不到了!】
【可是崽崽會以爲被拋棄第二次啊嗚嗚嗚】
每一次的不滿意,都像是在爲我那個「送走」的決定尋找否決的理由。我心煩意亂地將所有資料推開,揉着發痛的額角。
——我到底在幹什麼?
就在我盯着那份海外家庭的資料出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上面那對夫妻溫和的笑臉時,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
是林叔。
電話剛一接通,他從未有過的驚慌失措的聲音就炸響在我耳邊:
「小姐!不好了!向陽小少爺他……他不見了!」
「什麼?!」我猛地站起身,撞倒了桌上的咖啡杯,褐色的液體瞬間污毀了那對夫妻溫和的笑容。
「就在商場兒童樂園,我就轉了個身付錢的功夫,一回頭人就不見了!監控……監控只拍到他和一個戴着帽子的男孩跑開了……」
林叔的聲音帶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懼。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周臨那張陰鷙帶笑的臉瞬間浮現!
手機從驟然失力的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地上。
-15-
林叔的話像冰錐刺進我的耳朵,血液瞬間衝上頭頂,理智的弦砰然斷裂。
周臨!
除了他,還有誰會做這種事?還有誰能用這種陰毒的方式報復我、威脅我?!
我甚至沒拿外套,抓起車鑰匙,踩着高跟鞋幾乎是一路狂奔衝進車庫,引擎發出刺耳的咆哮,直衝周臨常去的私人俱樂部。
彈幕在我眼前瘋狂閃爍,全是血紅色的警報和驚恐的猜測,但我什麼也看不清,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找到他,讓他交出孩子!
我像一陣失控的旋風颳進周臨的會議室,無視身邊的人,直接衝到坐在主位的他面前。
「周向陽在哪?!」我的聲音因爲極度憤怒和恐懼而嘶啞,一把揪住他的襯衫領口,「把他還給我!」
周臨顯然沒料到我會以這種方式出現,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極其變態的、饒有興味的弧度。他甚至沒掙扎,任由我揪着,眼神里充滿了某種令人作嘔的興奮。
「薇薇,這麼熱情?」他輕佻地笑。
「少廢話!你把他弄到哪裏去了?!」我揚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整個會議室徹底死寂。
周臨偏着頭,用舌尖頂了頂被打的嘴角,那裏迅速紅腫起來。他卻低低地笑出了聲,越笑越大聲,彷彿得到了什麼極致的享受。
「哈哈哈……對,就是這樣!」他轉回頭,眼神亮得駭人,「寧薇,你失控的樣子,比平時那張冷冰冰的臉有趣多了!」
彈幕都傻了:【這什麼變態啊?!】
【捱打還這麼爽???】
【他是不是有什麼大病!】
他居然真的掏出手機,當着我的面撥了個號碼,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我上次讓你們看着的那個小崽子,現在在哪?」
對面似乎彙報了什麼。
周臨臉上的笑容淡了點,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變成那種更深、更令人不安的興味。他掛了電話,猛地攥住我還沒放下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
「走,」他幾乎是拖着我往外走,「帶你去看點有意思的。」
「你放開我!周臨!」
他卻不管不顧,一路把我塞進他的車裏,跑車發出轟鳴,疾馳而去。
路上,他一邊開車,一邊用那種讓人脊背發涼的語調說:「別那麼瞪着我。盯着那小崽子的人,一半是周老頭派去的,他想看看孫子過得怎麼樣,畢竟是他周家的種。」
他斜睨我一眼,嘴角噙着笑:「另一半嘛……是我好奇。我實在想不通,一個周瑾和那個蠢女人生的野種,到底有什麼魔力,能讓我們鐵石心腸的寧總這麼上心?甚至爲了他跑來打我?」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着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陰鬱和探究:「我也……想學學。」
彈幕:【臥槽這什麼扭曲心理?】
【他嫉妒了?嫉妒崽崽得到了女配的關注?】
【變態的學習方式增加了!】
-16-
車猛地停在一家裝修溫馨的蛋糕店外。
隔着明亮的玻璃窗,我看到了那個讓我心急如焚、幾乎要瘋了的小小身影——
周向陽正踮着腳尖,趴在櫃檯前,小手指着一個畫着向日葵的小蛋糕,店員小姐姐正笑着幫他把蛋糕裝進盒子。他懷裏還緊緊抱着那個舊恐龍玩偶,小臉上滿是認真和期待。
懸到喉嚨口的心臟猛地落回原地,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幾乎讓我虛脫的後怕和……茫然。
周臨鬆開我,抱臂靠在車邊,嗤笑一聲:「看來,你的小寶貝只是想給你個驚喜。」
這時,店員拉開了店門,風鈴叮噹作響。
周向陽抱着包裝好的蛋糕盒,小心翼翼地轉身,一眼就看到了店外的我,以及我身邊氣場危險的周臨。
他的小臉瞬間白了白,抱着蛋糕盒的手指收緊了些。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一步步朝我走過來,臉頰有點紅,眼神怯怯的,卻又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勇敢。
他把那個小小的向日葵蛋糕遞到我面前,聲音細細的,帶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姐姐,生日快樂。」
彈幕瞬間淚崩:【啊啊啊他是爲了給你買蛋糕!】
【今天居然是女配生日!她自己都忘了吧!】
【崽崽怎麼知道的?!】
我愣在原地,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自己都忘了。
他見我不說話,也沒有接蛋糕,眼圈慢慢紅了。他放下蛋糕,突然伸出小手,笨拙地攀上我的脖頸,努力靠近我,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耳畔,帶着哭腔和滿滿的哀求:
「姐姐,我知道你想送我離開。」
「可是我不想走。」
「我會乖乖的,不煩人……別不要我,好不好?」
小小的、溫暖的身體靠在我懷裏,帶着奶香和蛋糕的甜膩氣味,那些被他小心翼翼放在我門前的紙花、那些色彩鮮豔的蠟筆畫、還有此刻這個傾注了他所有勇氣和期待的蛋糕……所有被我刻意忽略和推開的東西,在這一刻重重地撞在我心上。
堅硬冰冷的外殼,終於在這一聲聲帶着哭音的「別不要我」裏,裂開了細微的縫隙。
我僵硬地抬起手,第一次,主動地、緩慢地,回抱住了這個溫暖的小身體。
周臨在一旁看着,臉上的變態笑容早已消失,眼神變得複雜難辨,最終化爲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
彈幕哭成一片:【抱了!她抱了!】
【救贖線進度 80%!】
【女配你還要送他走嗎?!】
-17-
懷裏的孩子身體溫暖而柔軟,那細微的顫抖和小心翼翼的依賴,像初春的冰棱,在我好不容易築起的冰牆上撞出一道裂痕。
我僵硬的手臂緩緩收緊,幾乎要沉溺在這片刻脆弱的暖意裏。他甚至輕輕蹭了蹭我的脖頸,像只終於找到巢穴的幼獸。
彈幕哭成一片:【嗚嗚嗚抱緊了!】
【歷史性的一刻!】
【崽崽別怕姐姐心軟了!】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帶着幽幽戲謔的聲音,像毒蛇般滑入這短暫的溫情,瞬間將一切凍結。
「真是感人至深啊。」周臨靠在車門上,慢條斯理地鼓着掌,嘴角勾起的弧度殘忍又快意,「小向陽,這麼用心給姐姐過生日,是不是因爲你那個朋友告訴你,只要討好她,她就不會把你送走了?」
我懷裏的周向陽猛地一僵。
周臨彷彿沒看見,繼續用那種慵懶又惡毒的語調往下說,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
「那你知不知道,正是你這位好姐姐,故意讓你那個躺在療養院快死了的外公的消息,漏給你媽媽聽的?」
他頓了頓,目光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割開我試圖掩飾的慌亂,欣賞着我驟然蒼白的臉色和向陽懵懂卻不安的眼神,才慢悠悠地拋出那枚早已準備好的、最致命的炸彈:
「不然,你以爲你爸媽爲什麼會急匆匆地趕上那架……註定要掉下來的飛機?」
啪嗒。
周向陽手裏那個小小的向日葵蛋糕盒掉在了地上。
精緻的奶油裱花摔得一塌糊塗,金色的向日葵歪倒在褐色的泥土(巧克力粉)裏,像被瞬間踐踏、焚燬的所有關於「家」的殘影。
他攀在我脖頸上的小手,像是被滾油燙到,猛地縮了回去。
他抬起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剛纔還閃爍着的希冀、羞澀和微弱的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碎裂,湮滅,最終凝固成一種近乎死寂的、全然的Ṱüₔ空白和……巨大的茫然。
彷彿整個世界在他面前轟然倒塌,而他完全無法理解。
「飛……機?」他喃喃地重複,聲音輕得像下一刻就要碎掉。
彈幕徹底瘋了,紅色的警報和驚恐的字符幾乎淹沒一切:
【周臨我殺你全家!!!】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說出來!】
【完了完了全完了!這是死結啊!】
【崽崽……崽崽好像聽不懂,但又好像懂了……】
【女配!說話啊!辯解啊!哪怕騙他啊!】
周臨卻像是終於品嚐到了最極致的盛宴,滿足地喟嘆一聲,眼神病態地亮着:
「看看,薇薇,這纔是最甜的『生日禮物』,不是嗎?你親手爲他父母鋪好了黃泉路,現在又假惺惺地把他摟在懷裏……我們倆,到底誰更殘忍,嗯?」
-18-
周臨那淬毒的話像驚雷炸開,劈散了所有的溫情,只留下滿地狼藉和刺骨的寒意。
周向陽小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慘白得像紙,那雙剛剛還盛着星光和期待的眼睛,瞬間被巨大的茫然和恐懼吞噬。
他像是被無形的巨浪擊中,猛地向後退去,踉蹌着,幾乎要摔倒在冰冷的柏油路上。
「別……別過來……」
他破碎的、帶着哭腔的聲音像針一樣扎進我耳朵。
他轉過身,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獸,本能地要逃離這突如其來的、他無法理解的巨大傷害源——我。
那一刻,某種尖銳的恐慌甚至壓過了被揭露的冰冷和罪惡感。
我不能讓他就這樣跑開,帶着這樣的「真相」消失在人羣裏!
我幾乎是撲過去的,高跟鞋崴了一下也顧不上,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細瘦的手腕。
彈幕在我眼前瘋狂刷過,一片混亂的尖叫和絕望的哀鳴,但我什麼也看不清。
我強迫自己蹲下來,不顧他的掙扎,用力固定住他的肩膀,強迫他那雙被淚水淹沒、寫滿恐懼的眼睛看向我。
我的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聲音因爲急促和某種連自己都陌生的急切而顯得乾澀嘶啞:Ṫŭ⁹
「不是這樣的!」
「周向陽,你聽着!他們的死,和我無關!那場空難是意外!」
「你相信我嗎?」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我在幹什麼?
我寧薇什麼時候需要向別人解釋?還是向一個五歲的、剛剛被我可能間接害死他父母的消息砸懵了的孩子?
他憑什麼相信我?
就憑我這兩個月來的冷漠、壞脾氣、甚至剛纔還在盤算着把他送走?就憑我是他認知裏「搶走爸爸」、「欺負媽媽」的壞阿姨?
相比周臨那句邏輯清晰、指向明確的指控,我的辯解蒼白得可笑。信任的天平另一端,是他血脈相連的父母和兩個月並不愉快的相處。
彈幕也屏住了呼吸:【……崽崽會信嗎?】
【這怎麼信啊……信息量太大了】
【女配第一次解釋……但太晚了啊】
【完了,感覺要 BE 了……】
時間彷彿凝固了。街角的喧囂變得遙遠。
周向陽的哭聲慢慢小了下去,只剩下壓抑的、一抽一抽的哽咽。他盈滿淚水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像是在努力分辨我眼中每一絲情緒的真僞。
他看到了我的慌亂,我的急切,我強裝鎮定下的恐懼,還有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祈求。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
他吸了吸鼻子,沾着淚水的小手,沒有推開我,反而慢慢地、試探性地,回握住了我抓着他肩膀的手,指尖冰涼。
然後,他用力地、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帶着濃濃的鼻音,卻異常清晰地、堅定地說:
「我相信姐姐。」
「姐姐是好人。」
-19-
!!!
世界的聲音猛地迴流。
彈幕炸成了最絢爛的煙花:【啊啊啊啊啊他信了!】
【崽崽!!!天使!!!】
【這是什麼毫無保留的信任啊我爆哭!】
【救贖線直接拉滿!!!】
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酸脹感瞬間沖垮了我的心臟,喉嚨堵得發疼。我甚至來不及去想他爲什麼信,這份信任有多脆弱和珍貴。
我猛地將他整個人緊緊地、用力地摟進懷裏,像是要把他揉進骨血裏,隔絕掉外ṭų₃界一切的風雨和傷害。我的下巴抵着他柔軟的發頂,能感受到他小小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他溫熱的眼淚浸溼了我的襯衫,小手也慢慢地環住了我的脖子,抱得很緊。
「我們回家。」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一次,不是他祈求不要送走他。
而是我,緊緊抓着他,彷彿他是唯一的浮木。
我打橫抱起周向陽。他很輕,像一片羽毛,又很重,彷彿承載了我二十八年來從未揹負過的某種東西。
他把溼漉漉的小臉深深埋進我的頸窩,溫熱的眼淚無聲地流淌,沾溼了我的皮膚,也燙傷了某些我一直以來堅不可摧的東西。
我抱着他,轉身,走向停在一旁的車。自始至終,我沒有看周臨一眼。
他甚至可能還維持着那副欣賞好戲的、令人作嘔的愉悅姿態,或許嘴角還掛着那抹變態的笑意。
但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寧薇,從來不屑和這樣的人說話。
爭吵、辯白、甚至報復性的辱罵,都是給予對手不應有的關注和抬舉。真正的蔑視,是徹頭徹尾的無視,是當他如同路邊散發着腐臭的垃圾,連駐足掩鼻都顯得多餘。
彈幕清晰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女配甚至沒看他一眼。】
【最高級的蔑視:徹底的無視。】
【周臨好像一條興奮狂吠卻被主人徹底忽略的狗啊。】
【爽了!這種變態就該被當空氣!】
我的高跟鞋踩過地上那攤已經不成形的向日葵蛋糕,鞋跟沾上了些許污濁的奶油,但我腳步未停。林叔早已機警地打開了後座車門,臉上帶着未褪的驚慌和如釋重負。
我小心地將周向陽放進兒童安全座椅,他的小手卻還緊緊抓着我的衣領不肯放開,彷彿一鬆手我就會消失,或者那些可怕的言語又會追上來。
「沒事了。」我生澀地安撫,替他扣好安全帶,指節不經意擦過他冰涼的小臉,「我們回家。」
他點了點頭,睫毛上還掛着淚珠,但情緒似乎稍微穩定了一些。
車子平穩地駛離這條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飛速倒退,像一場模糊的背景板。車內一片寂靜,只有空調細微的聲響和周向陽偶爾壓抑不住的、小小的抽噎。
彈幕也變得安靜了許多,偶爾飄過幾條:
【崽崽嚇壞了……】
【女配的手一直在輕輕拍他,她慌了但她盡力了。】
【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20-
之後的日子,出乎意料地風平浪靜。
周臨連同着周家,像是突然沉寂了下去,再沒有來找過任何麻煩。彷彿那場街角的殘忍揭穿只是一場惡劣的幻覺。
但我沒有放鬆警惕,也沒有沉溺於這虛假的安寧。我知道,有些根深蒂固的東西,必須由內而外地改變。
我給自己報了幾門頂尖的兒童心理學與教育學的線上課程,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筆記。更重要的是,我每週雷打不動地去見我的心理醫生。
昂貴的診療室裏,我第一次嘗試剝開堅硬的外殼,去審視內裏那個因爲恐懼背叛而拒絕一切情感連接的、十六歲的寧薇。
過程並不愉快,甚至稱得上痛苦,但我知道,光是學習育兒技巧遠遠不夠。我必須先治好自己,才能好好養大他。
彈幕看着我的變化,既心疼又欣慰:
【女配是認真的在學怎麼做媽媽】
【看她做筆記比看財報還認真】
【原生家庭的傷真的需要一生去治癒啊】
正式辦完收養程序的那天,紙張上「監護人:寧薇」幾個字帶着沉甸甸的分量。
我沒有慶祝,而是去了一趟療養院。
寧父的病房依舊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躺在牀上,比之前更瘦削,口眼歪斜,看到我進來,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渾濁的眼睛裏情緒複雜翻湧——有怨恨,有不甘,或許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擔憂。
我平靜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甚至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後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手續辦完了,周向陽現在法律上完全是我的兒子,叫寧向陽。」
他呼吸急促起來,手指顫抖着想抬起,卻無能爲力,只能發出更響的「嗚嗚」聲。
「您放心,」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一定會比你做得更好,父親。」
這句話像是一記無聲的驚雷,炸響在病房裏。他死死瞪着我,胸膛劇烈起伏。
護理人員悄聲進來,低聲彙報:「寧小姐,那個女人……又鬧了好幾次想見先生,按您的吩咐,都沒讓進。」
我點了點頭,目光未曾從寧父臉上移開:「看好了,不許她進來。」
父親又「嗚嗚」了幾聲,像是抗議,又像是別的什麼。
但我已經不想去解讀了。我站起身,最後只輕輕拍了拍他嶙峋的肩膀,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彈幕唏噓:【父女倆走到這一步……】
【女配是在告別吧。】
【她不會成爲她父親那樣的人。】
【向陽也不會成爲她那樣的人。】
從療養院出來,午後的陽光好得有些刺眼,像是能滌盪一切陰霾。
黑色的轎車安靜地停在路邊,後車窗降下一半,露出周向陽——不,寧向陽小朋友毛茸茸的小腦袋。
他正扒着窗戶,眼巴巴地看着門口的方向,一看到我,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他身上帶着陽光和兒童霜混合的乾淨味道。
「等久了嗎?」我問他。
他搖搖頭,小身子往我這邊蹭了蹭。
我看着窗外飛速掠過的療養院輪廓,沉默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要進去看看外公嗎?」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用力地搖了搖頭,然後朝我伸出兩隻小胳膊,黑葡萄似的眼睛清澈見底,裏面是全然的依賴和信任。
「媽媽,」他聲音清脆,自然地改了口,「我們回家。」
這一聲「媽媽」,喊得毫無預兆,又水到渠成。
我愣了一瞬,心臟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一種陌生而洶湧的暖流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我伸出手,將他溫暖的小身子攬進懷裏。
「好。」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溫和,「我們回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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