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的蝴蝶

大二那年,貴婦出一百萬讓我給她女兒做家教。
小太妹瘋批叛逆,我裝病騙她學習。
高考前夕我逮到她去蹦迪。
打着吊瓶,我把補課費甩她臉上:「爛泥扶不上牆,再給我五十萬我都不當你老師。」
五年後,我被學業有成的她堵在牆角數落。
柳如煙氣的眼淚啪嗒啪嗒直掉:
「江逸塵你癌症晚期?
「這裏有一百萬,你再撒謊騙騙我啊?
「我的好老師。」

-1-
五年後,我重新回到了魔都。
爲了攢手術費,重操舊業當起補習老師。
好兄弟給我推薦了一個新的補課對象。
一個坐輪椅的高中生小妹妹,性格內向憂鬱。
一節課七百,這個價格讓我瘋狂心動。
我抬手,還沒按下門鈴大門就緩緩打開。
我抬頭,牆上兩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攝像頭衝着我。
有錢人的癖好?
玩神祕感?
進去後,阿姨領着我一路前行。
又在一間房間門口停下,示意人就在這裏。
小姑娘躺在牀上,用被子裹着頭,似乎在睡覺。

-2-
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不想補課的小太妹了。
這幾年的補課生涯中。
最難對付的那一個都被我收服過。
更別說是這麼一個玩憂鬱的小姑娘。
我自顧自走到桌前把課本課件拿出來擺好:
「還有五分鐘課時正式開始,你學還是不學全看你自己。
「路是你自己選的,只希望你十年後別後悔自己選的路。」
被子好像動了一下。
我看她有反應,起身走過去彎腰扶她。
是不是腿不方便?
需要我抱你起來嗎?
她輕聲嗯了一下。
只是我的手剛觸到她腰,就立刻感覺到了不對。
皮膚光滑有彈性,過分的成熟不像是小女孩。
被子掀開。
露出一張精緻的女生容貌。
大眼柳眉,瓊鼻挺拔。
她眯了眯眼,聲音帶着沒睡醒的倦意跟玩味:
「江老師。
「你早到了半個小時。」

-3-
柳如煙。
看到她的臉時。
我感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心跳漏了一拍。
下意識地起身後退半步。
然後退到桌邊,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麼緊張。
眼前這個女生,比我小兩歲。
五年前還是我的補習對象。
那年我大二,她高三剛滿十八,還是個沒畢業的高中小女生。
但這小太妹,性子比普通人要瘋批不少。
她坐起身,突然掀被子翻身下牀。
嚇得我連忙背過身。
「江老師現在膽子這麼小了?
身後傳來穿衣服的布料摩擦聲。
柳如煙笑了聲:
「又不是沒看過。」
我額頭冒滿黑線,
她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疑惑地回頭看她一眼。
差點兒被亮瞎了眼。
柳如煙上身穿着一條小吊帶,下面就穿了一條黑色小短褲。
赤着腳在房間裏走動。
看來是對自己身材相當自信了。
也不怪她自信。
她雙腿白皙修長,細腰有明顯的人魚線,分外誘人。
我提醒她:
「已經過了五分鐘了,是你要補課?
「你要補課的話,那我就先走了。
「十分鐘也按一小時收費。」

-4-
柳如煙這才從衣櫃裏慢悠悠地找了件輕紗披上。
披就披吧,她故意露出香肩和鎖骨。
慢慢走到我面前,仰頭看我。
指腹從我的鎖骨緩慢滑動:
「急什麼,江老師。
「當老師的沒耐性怎麼行?」
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停留在她的手指上。
白皙修長,軟潤如玉。
柳如煙的手真好看,跟五年前一樣。
第一次見面,是在她以前的家。
那天是夏天。
她家別墅在半山腰上,公車到站後,我走了好長一段路纔到她家。
到了她房間後。
她家中央空調開得十足,我打了個噴嚏。
就立刻聽到一個叛逆小女生懶洋洋的口音:
「老師都感冒了,今天就不補了吧。」
我扭頭看過去,正對上坐在搖椅上晃着腿,一臉心不在焉的柳如煙。

-5-
柳公主最後還是在她媽媽的威逼利誘下才同意坐下來。
她媽媽承諾她,這次考試如果進步到及格,就獎勵她一輛粉色蘭博基尼。
我給她講題的時候,小太妹全程不聽,自顧自玩着手機。
我:「不是想及格嗎?
「不聽講怎麼及格?」
她晃悠着腿,連眼皮都沒抬:
「你講你的,我玩我的。
少管。」
我笑了。
被她氣的。
我當場拍了桌子。
嚇的她直接愣住。
柳如煙的眉頭皺了起來,看向我的眼神冷颼颼的:
「第一次有人在我面前拍桌子,
「你找死?」
我:「是啊。
「不用你提醒,是沒多少時間了。」

-6-
女孩片刻後反應過來:
「我媽說你有病?
「治不好?」
天老爺作證,我跟她媽媽說的明明是不好治。
我模棱兩可地回答:
「所以希望你有點人性,配合我一下。
「至少在我上課的時間裏,好好聽講。」
大概是觸及到了身爲女性的軟懷。
青春期的女孩子,雖然性格叛逆,不服管教。
但內心裏還是天真的,也足夠善良。
而我,爲了賺錢。
利用這份善良讓她好好補課。
畢竟她們考上大學,家長承諾的好處纔是我的目標。
從那時候起,柳如煙就像變了一個人。
脾氣柔和起來,開始慢慢聽講。
她本來就聰明,補課後的第一次考試就拿了高分。
這倒是超出我的預期。
她出成績那天,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
我那天很忙,晚上給她回視頻過去。
她好像在跟她的閨蜜們在家裏開派對。
柳如煙找了個安靜的地方跟我說話。
小公主癟着嘴,氣我這麼久不接電話。
我:「多少分?」
柳如煙:「五百七十九。」
我誇獎她:不錯,再接再厲。
從以前的兩百多分驟然進步這麼多,的確很厲害了。
柳如煙不滿的問我:
「只有這樣嗎?」
我失笑,「不然呢?」
柳如煙猶豫了一下:
「下週我生日,你來參加。」
我只是笑,沒有直接應下。

-7-
柳如煙生日那天,我沒有趕到。
臨出發時,爺爺突然發癔症,在屋子裏摔東西。
我找鄰居幫我把他摁在牀上,給他手上綁上束縛帶,怕他傷到自己。
鄰居指着我的額頭:
「小塵,你頭上在流血,趕緊去處理一下。」
爺爺剛纔扔水杯,我沒躲過去。
我扯了幾張衛生紙擦額頭,搖頭表示沒關係。
手機在響。
我接起來,是顧婉清打來的。
顧婉清是柳如煙的一個好閨蜜。
柳如煙成績進步後,她媽媽把我推薦給了顧婉清媽媽。
江老師,我在你家樓下。
我有些驚訝,到陽臺探出頭看去:
「你怎麼找到我家的?」
顧婉清穿着校服,大概是剛放學。
她家司機開着車在旁邊等。
顧婉清衝我揮揮手:
「上次放學看到你進了這裏。
「江老師,如煙生日派對快開始了,我們一起過去吧。
我拿着禮物下樓,把東西交給顧婉清:
「我有事就不去了,替我祝她生日快樂。」

-8-
回到樓上後。
爺爺已經恢復了清醒。
他張了張嘴,情緒有些低落:
「小塵,你走吧,別管爺爺了。」
我走過去幫他解開束縛帶。
輕輕揉了揉爺爺的手腕:「不疼吧?」
爺爺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撫上我額頭的創可貼。
沒說話,但滿眼都是自責。
我搖搖頭:「不疼。」
忙到凌晨一點,我才抽出時間看了眼手機。
手機上顯示十幾通柳如煙的來電。
還有幾條短信:
【江老師,你答應我要過來的。】
【江逸塵,讓我閨蜜帶禮物過來你覺得合適嗎?】
【你什麼時候跟顧婉清這麼熟了?】
【江逸塵,接個電話要死啊?】
很好。
明天你不用來了。
我躺在牀上,有些頭疼。
小公主生氣了。
好像很難哄啊。
翻來覆去睡不着,還是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生日快樂,柳如煙。
第二天,我被小公主解僱了。

-9-
說實話。
柳如煙家開的酬勞是所有補習家庭裏開得最高的。
柳媽媽還說,柳如煙要是能過二本線,她會給我一百萬的獎金。
一百萬對於現在的我來說。
比雪中送炭更可貴。
所以那時候無論如何,我都要教好柳如煙,讓她考上好的大學。
所以我問柳如煙怎麼樣才肯消氣。
柳如煙扔了一個袋子在我腳下:
「明天,穿這件衣服來我家,重新開派對,我就原諒你。」
我:「不能體諒下病人嗎?」
柳如煙:「不能。」
她把臉偏向一旁,皺着眉頭:
「我看不出來你哪裏生病了,騙我是吧?」
我沒解釋。
第二天到她家裏。
我穿着柳如煙買的那套黑色西裝:
「江老師?」
帶領結的高三小男生滿臉打趣:
「這裏面暖氣開得很足,你可以把外套脫掉。」

-10-
小男生眼裏敵意很重,第一次在柳如煙家見到他時,他就莫名討厭我。
我笑着拒絕了。
但一羣男生圍了過來,打趣一樣的直接動手扒掉了我的外套,甚至連襯衣也扯開。
空氣瞬間凝固。
我手臂上的紅色斑塊暴露在衆目睽睽之下。
「天,他身上長的是什麼東西啊,好恐怖。」
「皮膚病?」
在這一瞬間,我感受到了很久都沒有出現過的窘迫。
也就是這時候,柳如煙攔在我身前。
嬌小的聲音裏帶着怒氣:
「都把眼睛給我閉上,滾!」
是柳如煙。

-11-
她走到我面前,幫我穿好西裝外套,扣好襯衣紐扣。
眼眶有些發紅。
女孩睫毛微垂,沒有跟我對視。
只是抿着嘴一顆一顆替我扣着紐扣。
我笑道:
「我沒騙你吧?
「能不能不開除我啊。」
柳如煙嗯了一聲。
愧疚的快要哭出來。
她將我拉到房間裏。
剩下的兩小時——
柳如煙做了整整四套卷子。
我在改題的時候,柳如煙蜷縮在吊籃椅裏。
她突然抬頭看向我:
「你這麼拼,是因爲要治病嗎?」

-12-
「算是吧。」
我打着鉤,家裏也需要錢,所以得努力賺錢。
柳如煙把頭埋進膝蓋裏,嗯了一聲。
約摸過了十來分鐘,她抬頭看向我,最後問出那句話:
「你的病,能治嗎?」
我搖搖頭。
把筆蓋好,然後看了她一眼。
柳如煙的眼睛很漂亮,很大,波光流轉中帶着幾分浪漫和童真。
我沒有回答。
「所以你得好好讀書,別讓老師失望。」
臨走時。
我把一個符取下來塞給她:「高考那年,我爺爺去寺裏求的。
「柳如煙。
「願你今後一切盡意,百事從歡。」

-13-
半個月後,我因爲爺爺病情加重,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去柳家補課。
我找了一個朋友幫忙給她補課。
重陽那天。
我從學校忙完趕回家。
家裏的反鎖好的門鎖被砸爛了。
我爺爺,一個人跑了出去。
一週後,警察在山裏找到了他的屍體,是上吊離世的。
遺書只有顫顫巍巍的幾段字:
【爺爺走了。】
【小塵,以後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
【爺爺只是太想奶奶了。】
【爺爺給你存着一筆錢,在沙發後面。」
「小塵長大了,以後娶媳婦可以用。】
爺爺得了阿爾茨海默病,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尋死了。
小的時候他養我長大。
可後來他變成小孩了,卻不肯讓我照顧他。
那段時間,柳如煙總是給我發消息:
【江逸塵,你在做什麼啊,補課補一半就把我扔下了?】
【我生氣了。】
【江逸塵,你回來上課好不好。】
【江老師,你朋友上課我沒一點心思聽,你回來好不好?我讓我媽給你加錢。】

-14-
我那段時間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哪裏也沒有去。
也沒心情回覆她的消息。
爺爺火化後,我退租了學校附近的房子。
班裏的同學同情我的身世,儘量幫我打點喪事。
班長阿寧幫我搬東西回寢室。
她替我抱着骨灰盒。
爺爺的骨灰盒好小好輕,他原本就瘦,生病後胃口也不怎麼好。
遞給我的時候,我眼淚跟開了閘一樣拼命往下掉。
安寧空出一隻手抱住我,輕輕拍我的肩膀。
分開後,我好像看到寢室樓下不遠處停着的一輛黑色賓利。
後排車窗半降。
長髮女生靠在車內,眼睛看向我。
是柳如煙。
沒等我反應過來。
車窗升起,隔絕開我跟她的視線。
車子重新啓動,快速駛離學校。
我沒懂發生了什麼?
明明沒有做錯事。
我卻莫名有種奇怪的感覺。

-15-
手機震動,是柳媽媽打來的:
「小塵啊,你的病情怎麼樣了?」
「是這樣的,如煙那丫頭成績突飛猛進,我真的很感謝你,如煙也跟我提了很多次,希望能治好你的病,我認識一位很厲害的醫生……」
「不用了,阿姨。」
我打斷她的話:「我這病治不好的。」
但就在柳如煙高考前夕。
我又接到柳媽媽的電話:「小塵抱歉,如煙那丫頭最近又格外反常,我快急死了,能不能幫我勸勸他?」
凌晨一點,我在市裏最火的一家酒吧找到了柳如煙。
她跟一羣閨蜜在一起。
周圍還有不少男孩子。
我端了一杯水,走過去潑在她臉上。
潑完後,她的眼神好像清醒了一點。
坐她旁邊的男生立馬攔在了她身前:「你有病吧?」

-15-
我去拉她的手:「跟我回去。」
被她甩開了。
柳如煙:「你算誰啊,有什麼資格管我?」
我忍住火氣:
「柳如煙,你要高考了。一個女孩子來這種地方混,你覺得有意思?」
我把上個月的補課費扔她臉上:「你有着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羨慕的家庭背景。還有愛你的家人朋友。」
「拿了一副最好的牌,卻非要打得稀爛。柳如煙,你這輩子都是爛泥扶不上牆。
「給我一百萬,我都不會再當你老師。」
柳如煙抿着嘴抬眼,看向我的眼睛:「你爲什麼要跟我說這麼多?」
我笑了笑:「因爲我有病。」
我的病已經很嚴重了。
初中時就得了紅斑狼瘡,後來又得了好幾種併發症
心肌炎,腎炎……
發展成急性腎衰竭的可能性很大。
後期不管是透析,還是換腎,我都需要很多很多的錢。
我想活下去。
我急需柳如煙媽媽的一百萬保命。
「如果你這樣都要放棄自己的人生。」
「那我只能說。」
「我看錯人了。」
我轉身離開。
在走廊裏,柳如煙從身後拉住我的手,少女的語氣帶着點可憐:
「江逸塵,我跟你回去。」

-17-
夜店門口。
纖秀少女仰頭看着我,眸光裏帶着點漫畫裏的粉色,令人怦然心動:
「我好好考試,你好好治病。
「我們都不要放棄好不好。」
她手指不自覺的糾結在身前。
最後還是說出了那句:
「江逸塵,我喜歡你。」
「等我考上大學,讓我做你女朋友吧。」
第一次被一個女生主動告白,我臉上又泛起了紅
她看向我:
「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紅紅的地方像只鷹一樣。」
我沒回答,笑着拍了拍她肩膀:
「你家司機在外面等你。
「去吧。
「明天起,我繼續給你補課,直到你考完試。
少女的裙子翩翩起舞,一步三回頭:
「你記得把病歷發給我,我會找人治好你的,一定會的!」
我站在那裏,衝她笑。
臨近上車,她突然又跑了回來。
踮起腳,雙手扶住我的腰,在我臉上親了一口,然後又害羞的連忙跑回車上。
我感覺我臉已經紅成了猴子屁股。
儘管我知道,臉上的紅是因爲紅斑狼瘡發作。
但心裏的悸動我第一次感覺到。
少女夢幻而又熾熱的愛意,燙到我有一點想要退縮……

-18-
柳如煙高成績出來那一天。
她給我打電話:「我報了你的學校。」
我的學校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好學校。
但她考得很好,以她的分數完全能靠自己去國外讀書。
她話裏帶着女生獨有的傲嬌:
「江逸塵,我讓我小姑回國了,她是國外很出名的腫瘤醫生,好多晚期患者都被她救活過,你肯定也沒問題的!」
她嘰嘰喳喳跟我說了很多話,見我遲遲沒有回應,她有些不滿:
「江逸塵,你不是答應做我男朋友嗎?
「該不是想反悔了吧。」
我站在機場大廳裏,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柳如煙又在唸叨:
「項鍊收到了沒?
「那是我祖母給我的,雖然是銀的,但她老人家寶貝的很,我們家有個習俗,女孩子遇到心愛的男人之後,要把這件送給他做定情信物……」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鍊,用手拽住吻了吻。
「柳如煙,我想要睡一會兒,我好睏。」
她的話停住了。
聲音突然變的很溫柔:
「好,晚安。」
再見,柳如煙。
彼時我蹲在機場大廳哭得撕心裂肺,喘不過氣來。
我休學了,去了寧市。
我在網上查到,那裏有一家治療紅斑狼瘡效果很好的醫院。
我不想等死,那種無力掙扎改變結果的過程太難受了。
我還想再試試。
但是我也不敢讓柳如煙有所期待。
我們之間除了我的病情以外,還有太多的阻礙和鴻溝。
爲了讓她死心,忘了我這個無足輕重的人。
我給她寄了一封遺書。

-19-
五年後。
我沒有治好病,腎病卻幾乎花光了柳如煙媽媽給我的一百萬。
好在有幸碰到了一位老中醫,能夠緩解病情。
五年過去,我從來沒有忘記主動跟我表白的那個女孩。
最終,我鼓足勇氣回了魔都。
但回去後,我卻從來沒有想過再去見她。
直到今天。
我在這個小姑娘的家裏重新遇見她。
柳如煙較五年前青澀的模樣,就像變了一個人。
而她身上少女的氣息退去後,多出了一種成熟女人的蠱惑感。
我嚥了咽口水,佯裝若無其事:
「我是給這家的女生補課的。」
粉色的美甲點在我胸口:
「你說幼楚?
「她心情不好,不想上課。」

-20-
我慌忙的退開幾步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全程低頭不敢看她:
「那等她什麼時候心情好了我再來。」
一轉身,柳如煙卻堵在門口。
她漫無目地的擺弄自己的指甲。
然後突然抬頭看向我的眼睛,紅脣微微翹起一絲弧度:
「江老師,怎麼現在膽子變得這麼小?
「我記得ṱŭ⁶你五年前,可是直接在我面前拍桌子兇我的那種性格啊。」
我莫名有點緊張。
「以前年輕不懂事……」
她捂着嘴笑出了聲:
「不懂事?
她扭着腰肢越發逼近,白皙的手按在我胸口把我推到牆邊。
左手抬起放在我耳邊,徹底堵死我的去路。
她又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張紙扔在我腳下。
起初的調笑和韻味盡數被撕開,變的委屈:
「江逸塵,這個世界上就找不出你這麼壞的人。」
我低頭看去。
那是——
我寫給柳如煙的遺書。

-21-
我跟個傻子一樣低着頭看向地面。
柳如菸嘴巴抿的越來越緊。
直勾勾的盯着我看:
「江逸塵,你是不是覺得裝死很好玩?」
她雙手突然環住我的腰,抱的很用力。
頭貼在我胸口上,淚水打溼了我的白襯衣。
「江逸塵,我找遍了學校。
「在你寢室等了你一個月,我又找到了你以前住的地方。
「可我怎麼都找不到你。」
柳如煙說話中一直帶着哽咽:
「我真的以爲你死了。
「江逸塵,你對得起我嗎?」
我嗓子也乾的發痛,艱難開口: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她脣角繃得平直,突然扔出一張卡給我:
「還癌症晚期?爲了一百萬撒這麼大的謊。
「這裏有兩百萬,你再撒謊騙騙我啊?」
「老,師。」
最後兩個字的時候她故意咬字的很用力,很刻意。
但時至今日,這兩個字卻格外刺耳。

-20-
我跑了。
趁走廊裏突然傳來說話聲音時,我一個箭步衝出去跑掉了。
這樣的柳如煙,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我好想伸出手,抱住她,再摸摸她的臉。
告訴她我這幾年其實很努力的在跟病情對抗。
告訴她我不是故意想騙她的。
我是怕萬一我沒撐過去這個病。
她會更受不了。
可是我沒法說。
因爲我這個病,整整醫治了十年,毫無起色,甚至越來越嚴重。
就是一個潛伏在體內的定時炸彈。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把我帶入地獄。
我不能那麼自私。
把柳如煙也拖下來。

-21-
跑到走廊的時候。
我跟一個踩着滑板的咧嘴瞎樂的少女錯身而過。
我倆同時瞪大眼睛看着對方。
坐輪椅的小妹妹?
憂鬱內向?
哪兒?
但我沒敢停留,抱着包一溜煙就跑了出去。
不顧女生在後面叫我的名字:
「江老師!江老師!誒喲等等我呀!」
可我剛回到家後。
手機就震了一下。
是那個女生髮來的:
「江老師江老師,抱歉抱歉,柳如煙其實是我表姐,我爸媽出國了,最近放假在她家蹭喫蹭喝,我成績是真的不行,是真心想補課,所以你不要介意嘛,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我打了一段話,最後又刪掉。
回了幾個字:「抱歉,家裏突然有事不能繼續補課了。」
十幾分鍾後,對面突然打來語音電話。
我抓起來接聽,打算好好回覆她。
對面ẗú₂傳來嬌俏女聲:「江逸塵。
「又想往裏哪裏跑?」

-22-
我沉默不語。
她卻突然意味深長道:「聽聞現在補課違法……」
「你到底要做什麼?」我無奈道。
那邊安靜片刻。
她才緩緩開口:「把這四年欠我的,通通補回來。」
我:「我們真的不合適……」
她笑出聲:「江逸塵你以爲我想做什麼?
「跟你談戀愛嗎?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我不是並非你不可。」
她道:「我只是想讓你也體驗一下我當年的感受。
「江逸塵,你該受到懲罰。」
她半帶逗弄:「那張卡你不是帶走了嗎?
「等我玩膩了。
「這兩百萬你可以帶走。」
我猛然一驚,那張卡在我的兜裏。
走的時候跑得太着急,忘了她扔我兜裏了。
我:「明天我把卡送過來。
「我也可以幫你妹妹補課。
「等你什麼時候高興瞭解氣了,我就離開。」

-23-
柳如煙說的沒錯。
當初本來就是我先挑起感情牌。
用生病博取她的同情。
後來也是我什麼都不告訴他一走了之。
我沒有錯,但ƭũ̂⁾她也很無辜。
我在治病這幾年。
沒有放棄學習,甚至一邊治病一邊同步大學課業。
我還想回到學校好好讀書。
我也總是時時刻刻期待着,未來有奇蹟發生。
這個等待的過程雖然充滿了坎坷跟痛苦。
但我相信總有一天,我能跟普通人一樣,不在擔心時時刻刻擔驚受怕。
不用喫那麼多的藥,不會經常發燒,更不會疼痛。
還能像正常人一樣,讀書,工作,戀愛,結婚,生下自己的小孩。
人活着,就有希望。
即使在很痛很痛的時候,我一個人在外地租的房子裏。
關節遊走性的疼痛,反覆高燒。
疼得我窩在被子裏咬着牙流眼淚。
就算那樣。
我也沒想過要放棄。
偏偏在面對柳如煙的時候。
我變得猶猶豫豫,一點也不像自己了。

-24-
第二天醒來。
是被陌生號碼吵醒的。
接起來的時候,是柳如煙的聲音。
「給你十分鐘,下樓。」
我緩了十幾秒才反應過來是她打的:「你怎麼知道我住址的?」
她輕笑了聲:「我知道的還有很多。」
我看了眼時間:「用不着十分鐘,五分鐘就可以。」
下樓時還沒用到五分鐘。
我坐進車。
柳如煙看我一眼:「喫早飯沒有?」
我搖搖頭。
她往我身上扔了一個紙袋:「趕緊喫完。」
是早飯。
還是溫熱的。
「送你到家後,你自己上樓補課,我妹在等你。」
她發動車子。
我下意識地問了句:「你不在?」
她笑:「還真以爲我想一直看着你?
「江逸塵。
「五年了,不是每個人都會一直在原地等你。」

-25-
「江老師,這個題我還是不太懂怎麼解的。」
徐幼楚把指着卷子上的一道題讓我看。
我在走神。
聽到她聲音才抽回思緒來。
徐幼楚壞笑:「老師你是不是在想我姐?」
我被她的話嚇一跳。
ẗų⁷徐幼楚嘿嘿樂:「我見過你。」
我:「?」
她看我愣住。
跑去外面其他房間,過了會兒拿了個 DV 過來。
裏面拍了很多東西。
我也認出這個 DV。
她點開一個文件名爲「鷹」的盤。
打開的第一張照片就是我在打瞌睡的照片。
我老臉一紅。
那好像是我那次打工結束後趕來柳如煙家補課那次。

-26-
那天我實在是太累了。
眼皮一直在打架。
柳如煙那天話也出奇的少,寫作業跟卷子的時候安靜到不行。
不知道怎麼的我就睡着了。
應該就是那個時候拍的。
照片上的我,睡得太香,嘴巴還微張着,嘴角也有亮閃閃的口水。
我看到她改過照片名字:「瞌睡豬」。
第二個是視頻。
我在他家陽臺接電話。
她拿着 DV 東拍西拍,鏡頭搖搖晃晃地最後對準了我。
我那天有點發低燒,臉頰又在發紅了。
我瞪他一眼,試圖用手擋鏡頭。
她卻握住我的手:「很好看啊,別擋。」
握住我的時候。
我倆都愣了。
她還小聲嘀咕一聲:「你手心好熱。」
鏡頭裏的我,臉頰緋紅,有紅蝶瘢痕紅印出現。
但在她的鏡頭裏。
確實好像不算醜。
但後來柳如煙發現我不愛被拍照,也就不再用這個東西拍我了。
徐幼楚一臉姨母笑:「我姐可寶貝這個 DV 啦。
「她大二那年明明還在學校呢,家裏來了個小屁孩拿她的 DV 胡玩,她直接開車不到二十分鐘就趕回家,把那個小屁孩揍了一頓扔出房間。」

-26-
「江老師,我姐其實……」
門鈴被按響。
阿姨過去開了門。
外面站着的男生有些眼熟。
她看到我的時候,卻一眼就認出我來:
「江…逸塵?」
徐幼楚撇了撇嘴:「唐天好煩,怎麼又來了。」
我也想起來了。
就是那個以前老愛找柳如煙的男孩兒,應該是喜歡她的。
唐天的眼神由震驚轉變成厭惡:「你不是死了嗎?
「怎麼又出現了?
「聽說你還從柳如煙媽媽那裏騙走了一百萬,你還好意思出來啊騙子Ṭũ̂⁼?」
徐幼楚卻叉着腰擋在我面前:
「你煩不煩啊,又沒拿你的一百萬,這麼多話幹什麼?
「別說一百萬,兩百萬我姐都願意給她花,略略略略略……
「你以爲是你啊?他一百塊錢都不會給你~~」

-27-
唐天應該是來找柳如煙的。
柳如煙人不在。
他又被徐幼楚氣得半死,手指了指我們就摔門離開。
徐幼楚從鼻孔裏哼出一團氣來,重新坐下來:
「我討厭他。
「不知道我姐爲什麼要跟他當朋友,煩死了。」
我倆聊了沒一會兒。
大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推開。
這一次,是柳如煙。
她不知道是從哪裏趕回來的,胸脯上下起伏着,氣息有些不穩。
她站在門口,仔仔細細地盯了我好一會兒。
徐幼楚:「姐你今天不是要在公司開會嗎?」
柳如煙平復好呼吸,收回放在我身上的視線:
「嗯,結束了。
「唐天來過?」
我看了下時間,補課時間也已經結束了。
我收拾好包往門口走去。
她拉住我胳膊往外走:「你等會。」

-28-
確認徐幼楚聽不到後。
柳如煙問我:「你們沒有怎麼樣吧?」
我笑笑:「沒怎麼。」
她嗯了一聲:「以後離他遠點。」
我不太明白這句話。
她到底是在關心唐天還是關心我?
不過從她眼下這麼憎恨我的狀態來看,關心我有點兒不太可能。
我點頭應了聲,朝外面走去。
她卻又叫住我:「上車吧,我送你。」
我拒絕:「不用了,我打……」
柳如煙:「這裏外面打不到車。
「你要是選擇走路,可能要至少走四公里路才找得到公交車站。
「還有,萬一大晚上的你在我這裏出點什麼事,我還得擔責。
「上車,就送你到公交站。」

-29-
我知道柳如煙這人固執。
她一般決定要做的事情就沒有他辦不到的。
就好比當初我逗她,她說要考我的學校。
我告訴她雖然進步了,但是分數差了很遠。
她卻毫不在意的模樣,少女的秋水瞳眸眼裏滿是自信之色:「賭一個。
「我一定考得上你那所學校。」
我:「賭什麼?」
她想了會兒,笑出酒窩來:「沒想好。
「考上了你滿足我一個願望就成。」
我也笑:「行。」
坐進她車裏。
她的副駕駛座多了一個黑色的腰枕。
我記得早上送我來的時候都沒有。
或許……是她的男朋友落下的?
柳如煙也總是時不時看手機消息,看消息的時候會彎着脣角笑,眼色溫柔。
大概是在談戀愛吧。

-30-
路過公車站,她沒有停。
我也沒注意。
上車沒多一會兒我又睡着了。
等醒來的時候,已經在樓下。
我向她道謝。
她握了一下我的手,拉住我,遞給我一樣東西,臉色有些小小別扭:「回去再打開。」
看外觀是一個禮盒。
不能拿了。
不能再跟她有所糾葛了,補完這段時間的課,就該徹底遠離柳如煙。
遠離她的世界。
而她,也該繼續往前走,認識更健康更好的男生。
我沒有收,只是搖搖頭,並把那張卡也還給她。
她打算解安全帶下車:「不值錢,你又沒女朋友……」
「小塵!」有人叫我的名字,是大學同學,阿寧。
我回來後,去學校辦事見過她幾次,她也住我家附近。
我看着阿寧朝我走來。
又看了眼柳如煙。
我輕聲道:「其實我有女朋友了……」
柳如煙看了阿寧一眼,突然垂下眸子,笑得有些不自然。
然後踩下油門,離開了這裏。

-31-
阿寧跟我在樓下咖啡店坐了會兒。
我幾乎沒聽清她說了些什麼,一直都心不在焉。
「剛纔那個女生,是柳如煙吧?」阿寧突然換了話題。
我訝然抬頭:「你怎麼認識她的?」
「你休學後,這個女生找到過我。
「她好像很難過的樣子,還讓我告訴她你的下落,我說我不知道,他在路邊坐了很久很久。」
我呆呆的坐着,沒意識到眼淚一顆一顆地在往下掉。
回到屋裏後。
我還在想阿寧的話:「我快要結婚了,有時間的話來湊湊熱鬧呀。
「小塵,其實我感覺那個女生真的挺喜歡你的。「大學四年她在我們學校讀書,我也考研了,跟她的學院離得很近,能經常看見她。
「這女孩兒每天除了跑步打羽毛球學習健身,身邊幾乎都是女生朋友。
「我都看到好多次那些男孩兒在運動場上找她表白,她都拒絕了,連信都懶得看一眼。
「其實我猜,她心裏只有你,所以才一直走不出去。
「爲什麼不考慮跟她在一起試試?」

-32-
爲什麼不考慮跟她在一起?
因爲我透析效果不好,醫生已經建議我做換腎手術了。
我連腎源可能都等不到。
我洗了一把冷水臉,試圖讓自己清醒。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我還以爲買的日用品外賣到了。
剛拉開門,門就被外面那人推開。
一個嬌小身影走進來。
毫無預兆地走過來直接將我推在牆上,踮起腳尖,臉就這麼仰了上來。
我還處於震驚之中。
就感覺到脣上一疼。
緊接着脣瓣輾轉,用力到發痛的親吻。
肩膀也被抓地很痛。
柳如煙的吻很生澀也很用力,就好像她要把這四年的等待跟怨懟情緒全部發泄出來。
我也沒有推開她。
但眼淚幾乎快忍不住了。
氣息紊亂之際,她抬手解開我第一顆紐扣。
卻突然住手了。

-33-
「江逸塵。」
柳如煙的喉嚨滾了滾,聲音越發小聲:
「如果不是我知道你現在是什麼情況,大概又會被你騙了。
「那個女生,阿寧是吧。
「她馬上就快結婚了,他男朋友,是我朋友的哥哥。」
她指尖扣住我肩膀的手驀然垂下:「我知道。
「你一次又一次撒謊騙我,只不過就是不喜歡我。
「我真的就有這麼差嗎?你連句哄哄我的話都不肯說?」
我沉默着。
「我明白了。」
她退後半步。
笑容帶着悲傷,肩垮下來的樣子好像無家可歸的小貓:「江逸塵。
「是我有病。
「從明天起,你可以不用來了。
「我也……再也不會來煩你了。」

-34-
「江逸塵,我再也不會喜歡你了。」
「江逸塵,我討厭你。」
「江逸塵,我恨你。」
……
我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噩夢。
夢到柳如煙那張臉,明明眉梢眼角都掛着細碎陽光的漂亮五官,突然變得冰冷。
她說她再也不想見到我了。
從夢裏醒來的我,枕頭幾乎被眼淚浸溼。
全是發白乾涸的淚漬。
我才猛然驚覺——
原來。
我已經喜歡上柳如煙很久很久了。

-35-
少女熱忱的愛意終究說出了口,我卻再次與它擦肩而過。
我在家裏窩了兩天兩夜。
第三天清晨,屋外的雨停止。
我推開窗,一隻白色的小蝴蝶偏偏搖搖地飛了進來,落在窗臺上。
我卻突然想通了——
就算我運氣不好活不了那麼久,我也想親口跟他說一句喜歡啊。
等趕到柳如煙家。
徐幼楚揉着眼:「老…塵哥你怎麼纔來啊。」
她一邊拽着我往屋裏走:
「前兩天我姐送你回家後回來在屋子裏喝了一整天的酒,見誰都木着一張臉。
「我就猜到肯定是在你那喫了閉門羹。」
我走的時候跑得急,呼吸有些急促,撫了撫心口以平靜心跳:「我想見見她。」
徐幼楚:「等着,我這就陪你去。」
我:「去…去什麼?」
徐幼楚面色凝重:「她今天跟朋友們聚完會,晚上就搭飛機離開去國外了。」
我的心跳,變得更快了。

-36-
司機開車帶我跟徐幼楚去酒店。
一路上我腦子都在打架。
我這樣做好嗎?
她都快走了,她已經做出新的選擇了啊。
徐幼楚看出我臉上的猶豫:「塵哥,你是不是怕了?
「我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你會一直拒絕我姐。
「但我敢肯定,過了今天你不去告訴她你的心意。
「你這輩子都會後悔。」
是啊。
就算是死。
我也想讓她知道。
我喜歡她。
司機大叔很給力,不到半小時就到了目的地。
我剛走下車。
徐幼楚就衝我做了一個拜拜手勢,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跟着車走了。

-37-
我有些忐忑。
進入會場的瞬間。
我就覺得自己來錯了地方。
參加宴會的人個個衣着考究,只有我,就穿了一件簡單至極的衛衣跟運動褲配休閒鞋。
人太多。
我撥開人羣往裏頭走。
剛好看到了柳如煙,唐天穿的高定西服與她優雅並行。
與此同時,他們也看到了我。
但這一次。
柳如煙再不像往常那樣,視線會爲我停留。
只是掠過我,就好像我只是一個陌生不過的人。
她走出內場,走進走廊裏,我才反應過來追上去。
唐天卻等在那,攔住我的去路,語氣諷刺:
「江逸塵,你瘋了是不是?
「知道這是什麼場合嗎?」

-38-
他指着場地一角:「看到了嗎,柳如煙的媽媽就在那裏,是需要我馬上提醒她騙她一百萬的男生出現了?
「讓她報警抓你走?
「江逸塵,我還真是小瞧你了,死纏爛着柳家不放了是吧?」
我不理會他的叫囂。
「柳如煙!」我隔着幾個人,叫住了柳如煙。
她頓了一下,沒有回頭,甚至在繼續往前走。
「柳如煙,對不起。
「生病這件事我沒有騙你,我得的是紅斑狼瘡,也就是俗稱治不好的癌症那種病。
「初中那年得的。
「休學那年,我去外省治病,但是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回來。
「所以我騙你我死了。
「我只是希望,即使我治不好,你也能不會被我這個路人影響到情緒跟未來,所以想着乾脆不要跟你再有交集好了。」
唐天抄着手臂,召來幾個保鏢趕我出去。
我感覺心跳越來越快,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柳如煙,我只是想告訴你。
「不是你差,是我差勁,我比你膽小…喜歡你…卻從來沒有說出口過。」
心口處隱隱作痛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發悶,喘不上氣。
我連說完最後幾句都覺得有些喫力:「柳…如煙…我以後還是會好好治病的。
「希望你出國以後也要過得…過得開心……」
被推搡間,我眼前發黑,頹然倒地。
是心肌炎又發作了嗎?

-39-
呼吸有些喘不過來了。
喘息間,我似乎看見有人大步跑來,推開擋路的人。
她蹲下,拼命將我抱進懷裏。
驚慌失措,失去了先前的平Ṭŭ⁴靜跟優雅。
「都滾開!叫醫生!
「江逸塵,我聽到你說的了,我警告你,你說的話我一字不落的都記着了。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出國?今天是我媽媽的生日宴。
「我告訴你,你得給我好好的活着,用你後半輩子補償我……」
我眼前發黑,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卻突然感覺到有溼溼的東西掉在我臉頰上。
一個嬌嬌俏俏的漂亮小姑娘,眼眶溼漉漉的,她顫着嗓音道:「我不允許,你纔剛說喜歡我……
「江逸塵,我不允許你丟下我……」
我也好捨不得你……
柳如煙……
可是……我真的好累啊……
我想睡覺了。

-40-
柳如煙抱着那個男生。
跟瘋了一樣,不知所措。
最後她將他放下來,給他做人工呼吸和急救。
她一下又一下地按壓着他的胸口,一次又一次地低頭。
男生臉頰已經沒有血色了,嘴脣白地跟紙一樣。
唐天忍不住勸道:「阿煙,算了吧,已經沒救了。」
柳如煙像是沒聽見一樣。
繼續按壓着。
唐天伸手去制止。
卻被另一隻手攔住。
是柳如煙的媽媽。
唐天:「阿姨……」
柳如煙媽媽面色凝重,眼睛有些泛紅:
「這是我女兒最喜歡的男孩兒,也是當年我最看好的女婿人選。
「我沒想到這孩子得的是這個病。
「但是我告訴你,唐天,這孩子今天但凡真出了什麼事,我柳家跟你沒完。」

-41-
唐天愣愣道:「可她真的已經沒呼吸了啊……」
柳如煙媽媽搖頭:「我瞭解他,這孩子比你們所有人想象的更想活着……」她聲音帶了些哭腔:「他不會就這麼離開的……」
救護車趕到。
醫護人員從柳如煙懷裏接過男生。
柳如煙渾身溼透,機械地站起身,手還在顫抖着。
直到醫護人員檢查完男生的生命特徵後。
她看到江逸塵被戴上了氧氣罩。
才徹底鬆懈了下來。
幾乎倒了下去。
柳如煙媽媽上前穩住她。
「現在倒下可不行,小塵還在等你照顧他呢。」
柳如煙這才趕緊追了兩步,跟着醫務人員一起上了救護車。

-42-
柳如煙媽媽揉了揉眼角淚水。
老天保佑。
給江家送回來這麼好的男孩子當女婿。
身體差一點沒關係呀,紅斑狼瘡而已,不就是富貴病嘛。
他們江家最不缺的就是錢,連一個男孩兒都養不好傳出去可丟臉了嘞。
柳如煙媽媽坐上司機的車:「去醫院,等着接女婿。」
她想起五年前。
她跟校友會的一羣校友去養老院做福利活動。
她遇到了江逸塵。
男孩兒在照顧一個得了阿茨海默的老人。
老人一次又一次的忘記他教的東西。
他卻不厭其煩地繼續教。
不知道是他方法用對了還是有耐心,那個老人竟然真的記住了。

-43-
有個老人尿了褲子,他也不氣惱,比養老院的護工還有耐心。
她做完一天的工作後,又去了附近的超市做兼職。
柳如煙媽媽突然對他來了興趣。
跟了他好幾天。
才知道江逸塵是爲了家裏得了阿茨海默症的奶奶,纔來當志願者學習照顧方法。
那天她還看到超市有個女學生被店長冤枉偷東西。
男店長說要搜身,店員們沒人反對。
只有他,站出來把女學生護在身後不讓對方亂來。
店長威脅她,說要開除他還扣他工資。
男孩兒卻早已經拿出手機不卑不亢道:「我已經錄像取證了,你敢碰我一下,我讓你喫不了兜着走。」
那一瞬間,她對這個男生的喜歡幾乎到達了頂點。

-44-
巧的是,江逸塵還在兼職家教補習老師。
柳如煙媽媽樂壞了。
這可真是天ťůⁱ上掉餡餅了。
家裏的那個氣死人不償命的逆女,就得這樣頭腦清晰又聰明的男孩子來治一治啊。
她越看越喜歡。
要是能拐回家當女婿那是最好不過。
不過也得看自家女兒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於是在陽光明媚的一個下午。
柳如煙媽媽一身貴婦打扮,優雅邁步進了補習班中心。
那天江逸塵坐在前臺幫忙打掃桌面。
看到一個金光閃閃的漂亮阿姨走進來,差點兒閃花他的眼睛。
阿姨笑得跟大尾巴狼似的:「小夥子,家裏女兒智商低學習差但是長得還行,阿姨想找個家教老師,不知道你能不能擔任呀?」
江逸塵愣了一下,笑起來:
「可以。」
番外:
番外來咯
柳如煙視角:

-1-
高三那年。
我遇到了一個男生。
我見過的好看的男生有很多,她是最兇的那一個。
皮膚白,乾淨,穿着樸素。
但眼神又很有味道。
但他是我媽請來的家教老師,雖然只比我大兩歲。
見面就衝我拍桌子瞪眼睛。
夠兇的。
不知道爲什麼坐在她旁邊,知識總是用一種狡猾的方式溜進我腦子裏。
可惡,要長腦子了?
他明明那麼充滿生命力的一個人,竟然生了重病快要死了。
不知道是因爲愧疚感還是什麼心理。
我開始變得很聽他的話。
而他每次說話。
就像燥熱夏季裏,冷不丁潑上來的冰塊蘇打汽水。
他身上有薄荷味。

-2-
但他好像又很容易害羞。
臉上總是會浮現出蝴蝶瘢痕又像老鷹翅膀一樣的紅暈。
我永遠記得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
他靠在陽臺上打電話。
我拿 DV 拍視頻。
拍到他的時候,他伸手擋鏡頭。
我倆的手不小心觸碰到了一起。
這是什麼感覺啊?
好奇怪。
我真是瘋了吧。
我突然。
好想好想親他一口。

-3-
我生日那天。
江逸塵沒有來,反而是我朋友幫他把禮物轉交給我。
他們什麼時候走得這麼近的?
我朋友竟然還知道她住哪兒?
我都不知道。
有什麼東西在心臟處翻騰爆炸開來,我接過禮物,把所有人扔下。
走到陽臺上給他打電話。
爲什麼不來參加我生日?
我還特意讓廚師做了好多他喜歡喫的菜。
電話不接,短信不回。
好好好。
玩消失是吧。
我不慣着了。

-4-
第二天他來了。
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黑眼圈還挺明顯。
他一開口,問我怎麼才肯消氣。
我就心軟了。
其實他早上剛出現在我家門口的時候。
我就原諒他了。
可他昨天實在是太過分了!
我得懲罰他啊!
就懲罰他……
再陪我過一次生日好了。

-5-
但這一次。
好像是我做錯了。
我看到他站在大廳裏,衣服被那幾個男生不懷好意地扒下來。
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站在那裏,即使是皮膚上有紅色瘢痕。
也不影響他的好看。
那更像是一種特殊的印記。
他脣角還強撐着笑意。
但我看得出來。
他很難過。
我氣得要死,恨不得把那幾個男的揪過來打一頓。
恨不得——
衝過去,緊緊抱住他。

-6-
快臨近考試的時候。
江逸塵又撂挑子了。
他甚至還找了朋友來代替他補課。
我等不下去了。
讓司機開車送我去他學校。
可我在寢室樓下。
看到別的女生伸手擁抱她,而他,沒有推開對方。
一種無法形容的情緒瞬間將我的理智燃燒殆盡。
直到我跟朋友在夜店裏一杯又一杯地喝酒。
朋友勸我,就算你剛成年了,也不能這麼囂張吧?
我卻越喝越冷靜。
白天那種刺痛心臟,撕裂理智的感覺——
是嫉妒。
我……
喜歡上江逸塵了。

-7-
江逸塵找到我的時候。
又朝我拍桌子了。
我特麼……
能拿他怎麼辦?
他還罵了我一頓。
我從小到大,重話都沒聽過幾句。
他罵得我……
好像還有點帶勁?
我可真犯賤。
最後我答應他,我會好好學習, 不再胡鬧,考上他的學校。
不管他得了什麼病。
我都願意跟他在一起。

-8-
可我考上大學後。
他消失了。
他還給我留了一封遺書。
他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 就像一隻鳥,不經意間,它又悄然無息地飛走了。
我才知道我媽給了他一兩百萬。
我媽沒有多說細節。
只是很惋惜的樣子。
但我卻知道。
這個人。
他成了刻在我心底深處, 我抹不掉他。
也無力忘記。
後來的四年裏。
我經常會夢到他。
夢見他的手腕,薄薄皮膚下蜿蜒的青色血管。
看起來很脆弱的樣子。
性格卻又像生生不息的野草一樣頑強。

-9-
我在學校裏。
遇到過那個抱他的女生。
我才知道他之前經常突然消失是因爲有一個年邁生病的爺爺要照顧。
我找他那天。
他爺爺剛去世。
我竟然不知道他身上發生了這麼多事。
我既愧疚又難過。
如果那時候的我脾氣不那麼大,再懂事一點點。
是不是就能陪他走完最後的路?
他說他得了癌症死了。
我始終不願意相信。
我總是幻想他在世界上某一處地方活着。
因爲我感覺得到。
他不會那麼輕易死去的。
他那樣一個積極向上的人。

-10-
這五年。
我帶着他送我的符,跑遍了國內所有最靈的寺廟。
我學着天底下那些看起來很蠢的善男信女,也跪在了佛祖面前。
我希望他好好活着。
即使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只要能活着, 拿去我的什麼都行。
只要他能好好的, 能好過一點。
不那麼疼。
讓我做什麼都可以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願望成了真。
大學畢業後一年。
我回學校見導師談事。
我在停車場。
見到了一個酷似江逸塵的人。
我感覺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從腳底下往上湧。
心臟。
好像又活了過來。

-11-
欣喜若狂的同時, 也有氣憤。
他騙我?!
他騙我!
他怎麼能這麼殘忍?
用死來騙我?
我突然變得膽怯。
他是不是很討厭我才這樣做的?
我不敢上前, 只是靜靜跟着離他不遠的地方。
我怕貿然上前, 又會驚得他逃跑。
我打聽到了他的一些事。
他休學回來重新開Ťū₅始上學了。
他還是很缺錢,又在繼續幫學生補課, 儘管現在補課是不允許的。

-12-
我又生氣又傷心。
他拿着一百萬到底幹什麼去了?
爲什麼還是這麼瘦。
穿着的衣服跟褲腳都是空空蕩蕩的,甚至都能看出來他因爲太瘦衣服凸出來的骨骼形狀。
表妹最近剛好想找人補課。
我便想辦法找到他合租的室友。
讓他幫忙找江逸塵過來補課。
他來了。
早到了半小時。
我沒想到他直接進了我的屋。
他一開口。
我眼眶就發紅了。
江逸塵。
好久不見。
我……
好想你。

-13-
他見到我,對我仍然是避而遠之。
不傷心不可能的。
他就這麼不喜歡我?
原來這麼多年, 一直是我在自作多情啊。
他甚至又撒謊。
說他有女朋友了。
我最後沒忍住親了他。
但同時。
我也放手了。
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
只要他好好活着就行了。
騙我沒關係。
討厭我也沒關係。
我遠遠的看着他,知道他過得好就行。

-14-
我媽生日宴那天。
他來了。
我才知道他這麼多年逃避我的原因。
他沒有騙人。
他只是得了死不了的癌症。
原來他一個人一直默默承受了這麼多的病痛跟折磨。
直到我聽到他說。
他也喜歡我。
巨大的欣喜沒遍了全身。
可他好像撐不住了。
五年來, 他好像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纔來到我的面前。
他甚至看不到未來的路。
卻還是回來了。

-15-
他閉着眼倒下去的時候。
眼角有淚光。
我知道他不想死, 他還想活着。
我拼了命地給他做人工呼吸跟急救。
手都快脫力了我也感覺不到累。
我只知道他不能死。
救護車趕到。
醫生檢查完後給他戴上了呼吸罩。
他活下來了。
我把她從死神手裏搶回來了。
我媽媽讓我撐住,趕緊跟上。
我纔回過神來跟着上了救護車。

-16-
江逸塵:
我好像又睡了很久很久。
醒來的時候。
手被人緊緊握住, 甚至感覺被握得有點疼。
「柳…如煙?」
我一開口。
嗓子啞得跟破鑼一樣,自己都嚇了一大跳。
柳如煙醒了。
眼眶下面是青黑的眼圈, 像是幾天幾夜沒睡好。
一頭黑色長頭髮也亂糟糟的,像個邋遢小狗。
她怔怔看着我。
嘴脣張了張, 眼圈發紅。
她開口:「醒了?
「餓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心口還疼不疼?」
我張了張嘴。
啞聲道:「不疼。」
她匆匆起身, 轉過去擦眼淚:「我去叫醫生來。」

-17-
一個月後, 快出院時。
醫生帶來了好消息。
我的身體各項指標漸漸歸於正常, 不管是心肌炎還是腎功能。
它們奇蹟般地在慢慢變得好起來。
「回家後只需要好好修養身體, 這個病就是不要情緒波動過大, 保持心態,按時喫藥就行。」
柳如煙媽媽激動地踩着小高跟原地跳了幾下。
然後匆匆忙忙地又要走。
柳如煙:「媽媽你又要去哪兒?」
柳如煙媽媽:「還願啊!你媽我上一週還去泰國寺裏求了好幾天呢。
「你好好照顧小塵啊, 記得回家後讓他多躺着, 喫喝你親手喂,敢掉半斤肉我回來拿你試問!」
柳媽媽離開後。
病房裏突然有點兒過於安靜了。

-18-
窗外剛下過一場雨。
柳如煙走過去把窗戶打開, 一股雨後泥土跟青草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站在光裏。
我仰望着她。
突然衝她伸出手。
柳如煙立刻走過來,柔聲問道:「怎麼了?哪兒疼嗎?」
我仰起頭,在她脣邊親了一下:
「沒事, 就是突然想親你了。」
柳如煙耳根慢慢紅起來。
卻又故意板着臉兇我:
「你是病人, 這種事怎麼能讓你先來?」
我愣了一下。
她俯身,彎腰吻住我的脣。
很輕,像羽毛。
像蝴蝶停駐。
女孩兒彎脣笑得坦然:
「這種事, 現在當然得我先來了……」
陽光溫柔。
我跟她的未來,再次由我們自己主宰。
愛意不死,奇蹟總會出現。
(全文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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