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穿先賢·:你去九龍奪嫡

有這麼一遊戲,假如你魂穿古人,能讀檔,能重開,看看需要你付出幾次性命,才能完成他原本的功業。
當然,你要是失敗多了,從此就留在遊戲之中,再也無法回來。
·1
那天你一睜眼,穿越了,府裏有個下人來報,說四爺,太子被廢了,萬歲爺着八爺查內務府的案子,要您審曹之璜呢!
你:???
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幹什麼?
這時你腦子裏突然跳出個聲音,賊冰冷,賊無情:你是雍正,處於魂穿副本,須完成九龍奪嫡任務,否則將永遠無法返回現實。
你:???
那一瞬間,小鑽風,奔波兒灞,上將潘鳳等人靈魂附體,你特麼破口大罵,說我?我特麼九龍奪嫡?
然而無論你在心裏怎麼罵,系統再也沒給你回應。
成吧,既來之,則安之,奪,奪他媽嫡!
不就是搞權謀嗎,這一刻康熙王朝雍正王朝大明王朝在你腦海中循環播放……放了一陣才發現自己只記得「難說」「別丟份」「傷你媽的頭」這堆梗……
沉默,沉默是今日的四爺府。
沒事,你緩了緩,至少人物關係你還記得,這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當然,你不記得也沒關係,還能去翻原主的回憶:
太子是嫡長,大阿哥是康熙真正的長子,前些年索額圖跟明珠在朝堂上狗腦子都打出來,也跟這倆人奪嫡有關係。
索額圖是太子母妃的親戚,明珠則是大阿哥母妃的親戚。
當然這兩黨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凡朝廷裏有什麼政策推行了,比如明珠免除某年江南賦稅,那明珠一黨就會說這是明珠的功績,你們這些江南官員,該給明珠大人表示表示。
索額圖家裏更是鉅富,對漢臣那是真當奴才看,非打即罵,跋扈到自家兄弟犯了事,康熙都忍不了了要殺,他還能從輕發落。
以索額圖的跋扈勁兒,康熙出征,感染風寒,他直接就想推太子上位,終於被康熙擒下,斷了太子一臂。
只是康熙還是愛太子的,那傢伙膩歪的,滿朝皆知。出門在外,康熙恨不能一天給太子寫一封信,完事還抱怨太子,說你怎麼不給父皇寫信呢?
所以太子跋扈點,勒索官員,截留進貢馬匹,那都不是事。連索額圖這麼大的事,都沒影響太子的位置,你從回憶裏看到,也難免感覺康熙對太子是有點子真愛在那的。
也就大阿哥自以爲得了機會,天天叫人大罵太子黨。
於是朝廷裏的黨爭並沒有因明珠之死,索額圖之倒臺而休止,反而愈演愈烈,也不知道康熙看着內務府的銀子流向太子,各地貪腐官員的銀子流向大阿哥,會是什麼心情。
不過這些事都告一段落了,因爲太子已經被廢了。
前不久,康熙出塞圍獵,太子跟大阿哥都跟着,同行的還有個弟弟。這弟弟半路病死了,大阿哥還知道嚎兩聲,太子連哭都不哭。
康熙頓時就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生過一場重病,那會兒各個兒子都面帶憂慮,只有太子像沒事人一樣。
康熙忍不住了,也罵太子品性涼薄。
太子還敢頂嘴,說塞外苦寒,弟弟身體不好本就不該來。

康熙瞪大了眼,說這是朕的錯了?
太子能怎麼辦,太子只能說兒臣不敢。
可康熙看來,這位太子豈止是不敢,簡直是太敢了,他敢沿途勒索官員,他敢劫留蒙古進貢的馬匹,還敢在自己訓斥他以後,當夜偷偷跑到康熙的營帳外窺探。
更深露重,太子是怎麼過來的?
太子過去窺探,是不是別有用心,已經不重要了,只要他有無聲無息接近康熙的本事,那這人就沒法再當太子了。
這一夜過後,康熙召重臣,廢太子,令大阿哥將其嚴加看管。
……
你深吸口氣,從陳年的記憶中抬起頭,原來九龍奪嫡,是從這正式開始的。你抖擻精神,正準備去大展拳腳,搞搞權謀,這時忽然發現,房間裏掛了一幅字。
四個大字——戒急用忍。
你腦袋一歪,心想這是什麼東西?
接着一段記憶蹦出來,記憶裏的你還很年輕,賊熱烈,想起一出是一出,愛就轟轟烈烈,不愛了扭頭就能殺人,康熙說你喜怒不定——喜怒不定這四個字,從此被記錄在冊。
喜怒不定能當太子嗎?
用膝蓋想也知道不能啊!
你傻眼了。
這特麼九龍奪嫡還沒開始,怎麼自己就出局了啊?
不對,如果自己真出局了,怎麼曹之璜的案子還能輪到自己審呢?
這會兒你才發現,原主已經給你代打了十年,戒急用忍在上邊掛着,這些年精研佛法,還找人代爲出家,往來的都是高僧大賢,人設成功從飛揚跳脫,蛻變爲人淡如菊。
你吐出口氣,開局算不上好,但步步爲營,還是能掰回來的。
門外的下人見你半天沒回應,又不敢進來,這會兒你弟十三阿哥跑進來,火急火燎的,說四哥還沒出門嗎?
你輕咳兩聲,整理衣冠,施施然推開房門,跨入九子奪嫡的權謀副本。
·2
你又跨了回去。
帶着老十三。
曹之璜的案子,得從長計議。
要搞權謀,除了埋釘子,使絆子,最關鍵是要猜人心,猜他爹的人心。你問老十三,這會兒皇阿瑪讓咱們審曹之璜,你覺得是爲什麼?
老十三急道:「四哥,你還有空想這個呢?太子倒了,咱們之前跟太子走得近,該趕緊撇清關係啊。」
你有點了然了,康熙把曹之璜的案子丟過來,是想看看自己的忠心?
老十三又道:「四哥,快走吧,八哥已經總領內務府了,他辦案可不手軟,凌普這個前總管是二哥(前太子)奶孃的丈夫,這等關係,八哥都直接拿下了。你審個曹之璜,這麼簡單的案子,再不主動點,等皇阿瑪回來,如何落得了好啊?」
你瞅着老十三,對他拳拳關照之心有些感動,你笑了笑,說沒事,我有數。

只是這種有數,在你面對曹之璜的時候,迅速陷入兩難之地。
是,曹之璜這個案子特好審,他就是個宮裏的太監,平日向工部索賄,又手段殘酷,時常鞭打宮女,致使后妃下葬之時,摔壞了棺材。
但一審才知道,曹之璜憑屁大點權力,上下勾結,跟宮裏的太監,工部的官員,都有關係,而這些關係,或多或少,又跟太子有關。
真要查下去,能給太子在工部的勢力一記重錘。
曹之璜已經被上了刑,遍體鱗傷,他望着你,說四爺,我知道,這趟我是死定了,可我有句良心話,你要真把這案子辦死了,是能對陛下交差,可追隨太子的大臣也就寒了心。跟太子關係最好的三爺,自會伸手招攬,到時候四爺您孤家寡人,拿什麼跟幾位爺爭?
你倒吸一口涼氣,堵住了。
你想這狗東西說得對啊!
真要鐵血手腕,把這羣人都辦了,康熙那邊是能交代過去,可日後自己奪嫡怎麼辦?
你左思右想,不知道該怎麼取捨。
這時你靈機一動,心想不如自己去抄答案吧——隔壁八阿哥不是在辦內務府的案子嗎?
於是你遛遛噠噠去看,果然抄到了答案。
八阿哥抓人抓得很快,審也審得很快,朝中刮過去一陣又一陣的風,內務府可比一個宮中太監大多了,跟內務府有牽連的官員不止太子黨,什麼宗室,什麼大臣,都有從這拿銀子的。
所以凌普關了很久,也沒定罪,朝中官員,更是一個沒抓。
你又瞭然了。
回去胸有成竹,學八阿哥從輕發落,將曹之璜一人斬首,剩下的工部官員,一一見面敲打,要他們爲你辦事了。
你笑着走出衙門,但覺四九城裏天高海闊,奪嫡大有所爲。
結果康熙一回來就把你給罵了。
你:???
康熙還罵得特難聽,把所有阿哥叫來,說從前你是喜怒不定,現在你喫齋唸佛這麼多年,倒成了狼子野心!他曹之璜一個太監,還能隻手遮天,把工部造的儀仗全都換了不成?你是想拉攏朕的奴才,還是想坐老二的位子了?朕明白告訴你們,朕雖然廢了太子,可你們有一個算一個,有鑽營爲太子者,便是國賊,天理不容!
康熙那股雷霆之怒,混着飽經血雨腥風的殺氣,你哪見過這個,當場嚇得雙腿發軟。
軟完了纔想起來,不對啊,自己是抄的答案啊,狼子野心不該也有老八一份嗎?
你扭頭去看那邊的老八,八阿哥臉色也不好,顯然知道康熙也在敲打他。但老八並沒受什麼實質性的懲處,反倒是你,被關入府中,勒令禁足。
你呆呆回到府裏,想了很久,才明白自己成了殺雞儆猴的那隻雞。
可爲什麼自己是那隻雞呢?
你覆盤良久,斷定一是因爲八阿哥早跟大阿哥共進共退,這些年麾下臣僚不少,二是因爲自己喫齋唸佛,一點都沒殺伐果斷的本事,康熙說踢就踢,也並不可惜。
你咬咬牙,沒事,我還能開掛。
這會兒系統有反應了,聲音還是冷冰冰的,但你總覺着它有點陰陽怪氣。
「宿主決定在新手試煉關卡讀檔嗎?友情提示,讀檔次數不得超過五次,超過將永遠留在這裏,無法迴歸現實。」
你:……

你說我特麼有的選嗎?這玩意不重開我已經涼了啊!
讀檔,重來。
蕭蕭秋風,滿庭落葉在你面前褪去,你又一次回到老十三來找你的那個上午。
老十三風風火火的來了,見下人跪在你書房門前,還沒問呢,你就推門而出,衝老十三道:「走,跟四哥去殺人。」
老十三:???
那天你痛定思痛,痛下決心,痛痛快快地把曹之璜給弄死了,順便把他拔出蘿蔔帶出泥的工部官員,宮中太監,乃至從工部官員牽扯出的太子黨,也全都拎出來了。
內務府那邊屁大點動靜都沒有,曹之璜一個小案子,讓你大刀闊斧辦得如火如荼。
一時間京城大牢里人滿爲患。
然後康熙一回來就把你給罵了。
你懵了,你說皇阿瑪,你讓我查的啊,這羣人貪贓枉法,有一個算一個,絕對都沒好東西啊!
康熙指着你的鼻子噴,說你喫齋唸佛這麼多年,還是喜怒無定的模樣,殺心這麼重,殺的還是你二哥的人,讓你二哥怎麼想?
你:???
不是,你都把二哥廢了,你還管他怎麼想?
這什麼朕的兒子只有朕能欺負,別人不能插手的詭異腦回路啊!
最關鍵的是……嚴查也不行,不查也不行,這案子丟到手裏,到底應該怎麼辦?如果中間有個度,那這個度又在哪呢?
你困坐府內,想了幾個月,一籌莫展。
這幾個月也不是白過的,你在京城看了很多熱鬧的戲份,比如太子被關押,由大阿哥跟五阿哥一起看管。
老五是個養廢了的,八歲還不識字,但生在品性溫厚。
你皺起了眉,結合康熙之前敲打你的話,康熙對這個太子確實留有餘情。但也不對啊,真有餘情,爲什麼一路上不見太子,不聽太子辯罪,而是直接派大阿哥把他押回來呢?
冥冥之中,你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麼關鍵之處。
後面京城裏風起雲湧,大阿哥見太子雖然被關,卻遲遲沒有被定罪,被懲處,他忍不住了,他以爲是康熙礙於父子人倫,不好親自下令殺了太子,所以當場悍跳。
大阿哥去找康熙,說皇阿瑪,您要是想殺胤礽(廢太子),不必出自父皇之手,兒臣雖秉性不堪,也願爲父皇分憂,八弟曾遇相人張明德,言及八弟日後必大貴,父皇也不必擔憂後繼無人。
康熙心頭大震,身子卻沒動,他定定望着大阿哥,見到大阿哥目光裏鐵一樣的堅定。
康熙想問問他,兄弟手足,何至於此?
康熙還想問問自己,一生使大清大治,仁君慈父,怎麼會有這樣的兒子?
這些疑問還沒出口,周身的血就湧上了康熙腦門,他一把甩開大阿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罵,說兇頑愚昧,兇頑至極!朕明白告訴你,若你真跟老八合謀,聚集黨羽,殺害胤礽,無異於亂臣賊子,不諳君臣大義,不念父子至情,天理國法,皆所不容!
大阿哥被罵得灰頭土臉,踉蹌出了大殿。
這事看得你嘿嘿直樂,你知道大阿哥完蛋了,八阿哥也討不了好,果然沒幾天,康熙就把你們叫到了乾清宮。
你見了八阿哥,心中一動,決定趁這次機會取取經。反正自己門庭冷落車馬稀,必然不是什麼威脅了。你乾脆湊過去問他,說內務府的案子,八弟跟我不同,輕拿輕放,不怕皇阿瑪怪罪嗎?

八阿哥笑道:「父皇是仁君,我自然向父皇看齊。內務府之所以交給凌普掌管,就是因爲二哥。當時二哥還是太子,凌普在內務府予取予奪,父皇都裝作不知,今日父皇既然把內務府交給我,重點並不在於以前,而在於日後。」
你恍然大悟,覺得賊有道理。
只是這個賊有道理,很快就崩了。
康熙先問了問八阿哥,內務府的案子,究竟查得如何了。
當八阿哥把此案的結果呈上,只報了凌普案裏的一小份數字,剩下的贓款是交給老九做生意了,還是洗白去送給某些大臣,康熙不想知道。
康熙面沉如水。
八阿哥忽然覺得乾清宮的氣氛不太對。
這時康熙的聲音響起來,淡淡的,像藏着噴薄的火:「凌普之貪,衆所周知,爾等如此敷衍朕,博取虛名,歸功於己,不怕朕斬了爾等的腦袋嗎!」
這話說完前兩句,康熙平靜的聲音便掀起波瀾,至博取虛名,歸功於己,則有如驚濤拍岸,到了最後一句,更是震得乾清宮嗡嗡作響。
八阿哥跪在地上,面色蒼白,他不理解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皇阿瑪把內務府交給自己,這事按理說已經達到他要的效果了,怎麼還翻臉呢?
八阿哥做夢都想不到,是大阿哥悍跳了。
康熙掃視殿下羣兒,深深吸了口氣,指着老八道:「廢胤礽時,朕就告訴過你們,有鑽營爲太子者,便是國賊,法所不容。胤禩柔奸成性,妄蓄大志,又與大阿哥黨羽相結,意圖謀害胤礽……」
話說到這裏,八阿哥一臉茫然,扭頭去看大阿哥。
大阿哥眨眨眼,很無辜。
「把胤襈(八阿哥)鎖起來,交議政處審理。」
康熙的話音落下,透着股濃濃的疲憊,然而殿前的皇子們卻沒留意這種疲憊,鎖了八阿哥去審,這情形,跟廢太子似的,如何能東山再起?
九阿哥跟老十四對視一眼,老九一咬牙,說你我此時不言,等什麼呢?
老十四重重一點頭。
八阿哥再想攔,已經來不及了。
於是兩人越衆而出,跪在地上說八阿哥實無此心,兒臣願爲八阿哥擔保。
原本已經把情緒壓下去的康熙終於大怒起來,他指着二人道:「你以爲你們都是好漢子,都是義字當頭的好兄弟嗎?以朕看來,不過是梁山泊的義氣,是反賊的義氣,不過是想着等老八成了皇太子,日後熬死了朕,好封你們當親王,是也不是?」
老九面對父皇暴怒,身子抖了幾抖,不敢說話。
老十四習武之人,性情剛烈,當即仰頭髮誓,說兒臣要是有依附他人謀求親王的想法,願一死以報父皇!
康熙氣極反笑,拔刀丟在老十四身前,說好啊,那你死啊!
眼瞅着事情要鬧大,五阿哥纔上去抱着康熙,請求寬宥,你站邊上憋着笑,跟着諸皇子一起跪下求情。
老十四的目光飄過來,你看都不看他。
固然你倆是一母同胞,但自幼不在一處長大,原主跟他都感情淡薄,更何況可老十四還是幫八阿哥的,你不當場笑出來都不錯了。
只是你憋笑功力不夠,被康熙看出來了。
康熙又指着你大罵道:「胤禛,你還想笑?你把你二哥的人打殺了,連梁山好漢的義氣都沒有,跟老二一樣,是個沒心沒肺的涼薄之人,都給朕滾出去!」

你:???
臥槽,喫瓜還能喫到自己身上?
這天,康熙打了你和老十四二十板,把老大老九老十四逐出宮外。後來,康熙以「貝勒胤襈聽張明德狂悖之言,竟不上報」爲由,革去了八阿哥的貝勒爵位,從此成了一名閒散宗室。
而你,同樣被革去所有差事,一封聖諭下來,叫你閉門好好唸佛。
老十三過來看他,滿目蒼涼,他說四哥,咱怎麼就落到這個份上了。
你眨眨眼,衝他一笑,說沒事,我有掛。
老十三:?
關門,睡覺,喊系統。
系統:宿主是否確定在這新手試煉關卡……
你:閉嘴,開開開。
·3
你一睜眼,貝勒府,下人在叫,老十三風風火火,興致勃勃,正往門檻裏跳。
你嘆了口氣,心想就曹之璜這麼屁大點事,電視劇裏半點印象都沒有,怎麼這麼難搞呢?不過這兩次重開,終於讓你明白了一個道理。
康熙此人,正如老八所說,向來以仁君明君自詡,所以你得配合他。
你嘎嘎亂殺,就不仁,輕拿輕放,就不明。
既仁且明,這纔是康熙立太子的不二標準。
這次你信心滿滿,你胸有成竹,你笑容滿面地拍着老十三的肩膀,再次去見曹之璜。
還沒等曹之璜招供呢,也犯不上用刑,你咔咔就把跟曹之璜勾結的工部官員說了出來,乃至這夥人什麼時候勾結上的,什麼時候動的手腳,互相貪了多少錢,你都如數家珍。
曹之璜懵了。
曹之璜和刑部的人齊刷刷望着你,你負手而立,高深莫測,他們看你宛如神明。
憑這一手未卜先知的本事,你成功震住了所有人,趁這些人沒有相互揭發,相互勾連,雷厲風行把跟曹之璜有直接來往的官員查辦了。
然後到此爲止。
這事做完之後,你忽然反應過來,其實你上次根本不需要做那麼絕,你的對手是老八,你只要比他做的好就行了。
果然,這次康熙回京後,沒有罵你。
當時你望着有點疲憊,有點滄桑,又有點欣慰的康熙,眼眶一紅,那是真差點哭出來。
三次了,三次!
這特麼一個新手村就快把人難死了!
康熙見你熱淚盈眶,還問呢,說四阿哥這是怎麼了?
你紅着眼,說許久未見皇阿瑪,兒臣有些失態,是兒臣修養不夠,請皇阿瑪恕罪。

那康熙必須恕,這老爺子在大阿哥和太子的黨爭裏滿目都是權謀,滿眼都是算計,難得見有人真情流露,老懷大慰啊!
當即就對侍從說,以前四阿哥喜怒不定,這麼多年過去,他也確實不曾有了,這句便從冊裏刪掉吧。
你心臟砰砰直跳,心想原來通關新手村的獎勵,是這玩意!
沒了 debuff,從此可以大展拳腳了!
康熙沒有辜負你的激動,順手又把你給點了,陪大阿哥一起看押太子。
你心裏咯噔一下,知道,這是第二關了。
上次是五阿哥跟大阿哥一起看押太子,那爲什麼康熙一定要選個人和大阿哥一起呢?
這事你很快就想通了。
這老頭對自己一手帶大的兒子畢竟留有餘情,大阿哥跟太子爭了這麼久,難保不會落井下石,所以他要找一個既有本事,又很仁厚的兄弟,照顧照顧太子。
要驗證你這猜測,其實也很簡單,先放出一個小小的善意,投石問路就得了。
只是你也沒想到,大阿哥連塊石頭都不想讓你投。
你吩咐廚房做了碗羹湯,帶着去見廢太子,還沒見面呢,牢裏的門衛就堆着笑,跑來堵你,說四爺這是何必,這當口,您可得小心得失利害。
區區一個牢頭,敢這麼跟你說話,不用問,必然是得了大阿哥的吩咐。
你瞅了瞅身後的碗,又想了想前幾次秋風落葉,獨對四壁的結局,咬咬牙,心想不行,這關怎麼也要闖過去。
投石問路,不可不問。
但要硬辦了這個牢頭,未免跟大阿哥撕破臉,大阿哥可是個瘋的,敢去問康熙要不要由他來殺廢太子,這特麼等閒不好惹。
你深吸口氣,想到了一個好理由。
你對牢頭一挑眉,肅然道:「我只知兄弟之情,不知利害得失!」
這話站在了道德制高點,便是牢頭也沒法攔你,獄裏的廢太子遙遙聽見這句話,更是身子一震,幾乎忍不住淌出淚來。
從前當太子時,他向來看不起修佛的你,可如今卻只有你來爲他送碗羹湯。
廢太子含淚喝湯,心中五味雜陳,無以言表。
你望着廢太子,提心吊膽,不知道自己投石問路,究竟走沒走對。
人忐忑的時候,眼神就會發虛,還直勾勾的,你當時望着廢太子喝湯,怎麼說呢,那表情特像是給這碗湯裏下了毒。
看得廢太子都不敢喝了。
好在這碗羹湯入了廢太子的腹,同時也進了康熙的耳中。康熙並沒有什麼斥責的舉動,反而唏噓喟嘆,隨口誇了你兩句,說你喫齋唸佛這麼多年,果然仁義。
你眼前一亮,這次終於對了!
對了就好,對了這個人設就能一直撐下去!
你笑呵呵去看廢太子,現在你怎麼看他怎麼順眼,要不是他,自己怎麼能從康熙眼中脫穎而出,要不是他,自己怎麼有機會登上奪嫡的舞臺呢?
或許是你火熱的目光給了廢太子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又或許是這碗羹湯過後你依舊能來,使他產生了一種「我爹依然是那個寵我的爹」的錯覺。

當康熙把祭告天地,廢黜太子的文書拿給廢太子看的時候,太子傲嬌起來,說太子之位本就是父皇給的,父皇要收就收,何必告天,何必告我?
你:???
你說不是,二哥你這麼跟皇阿瑪說話嗎?
但顯然廢太子說過的話已經收不回來了,大阿哥興沖沖把他的話告訴康熙,康熙嗔了,說這是什麼態度,什麼態度?太子這麼狂悖,以後他的話也不必奏了!
大阿哥大喜過望,這麼一來,斷絕了廢太子跟康熙的溝通,他這一黨必將如日中天啊。
你能有什麼辦法,你像看傻子一樣看着廢太子,苦口婆心,說二哥,還是冷靜點吧。
廢太子在牢裏冷靜了幾天,聰明的智商再次佔領高地,他對大阿哥說,大哥,父皇說我千錯萬錯,我都是認的,但唯獨謀逆的心思,我半分沒有,還請替我奏明。
大阿哥似笑非笑,看廢太子道:「二弟,父皇已有旨意,你是怎麼以爲我會幫你呢?」
「你就等着在牢裏了此殘生吧。」
大阿哥大笑着揚長而去,大阿哥還在跟八阿哥等人的聚會中提起了此事,席間大阿哥笑得眉飛色舞,笑得肆無忌憚。
八阿哥跟九阿哥對視一眼,反而嘆出口氣。
大阿哥以爲自己離儲君之位只有一步之遙了,殊不知已經越走越遠。
老八還是聰明的,他也能判斷出,既然你送了羹湯,既然父皇還給廢太子看祭告天地的文書,那證明康熙總是對自己這位一手帶大的孩子留有餘情。
這時候隔絕兩人的交流,康熙事後知道,只會想着給廢太子多些補償。
不如此刻立即上奏。
但瞅着大阿哥的神色,八阿哥就明白這事不能跟老大提,他在宴席散後拉住老九,說你去找四哥,四哥的差事也在廢太子那,由他來奏再合適不過。
所以這事你也知道了,只是你有些奇怪,怎麼老八老九會找上你呢?
九阿哥賊坦然,他說四哥潛心修佛,不曾結交臣僚,自然跟五哥一樣,是兄弟裏最仁厚的!
你:???
別特麼拿我跟文盲比啊,老五那是被養廢了,只剩個品性,老子是影帝,影帝好嗎?
不得不說,前些年雍正自己的代打還是鋪了很好一段路,他人淡如菊的人設再一次爲自己贏來了機會,沒人拿你當競爭對手。
那這一上奏,你跟大阿哥形成鮮明對比,多在康熙那加印象分啊。
只是你沒想到,你興沖沖跑去替廢太子上奏,康熙好像也沒高看你一眼。等你奏完了撞見大阿哥,更是發現大阿哥的眉眼裏佈滿了殺氣。
大阿哥沉着臉,說好你個老四,我記住你了,你給我等着。
你:???
回頭你發現廢太子的鐐銬被解開了,但你上朝的時候被彈劾的奏摺也一道多似一道,跟你交往密切的高僧,不知怎麼就變成了歪門邪道里的妖僧。
還能從他們那搜出蠱惑你奪嫡的書信。
你人都傻了,不是,大阿哥你有病啊,我連臣僚都沒有,你玩命踩我?
沒錯,大阿哥就是瘋的。

廢太子的處境一日好過一日,大阿哥的心理壓力就一日大過一日,你這時候直接越過他,跳出來,自然就會成爲他的活靶子。
你懵了,這怎麼玩?
你正糾結猶豫呢,到底要不要讀檔,康熙一封聖旨下來,叫你閉門反省了。
你:……
成吧,開開開。
系統:這是您第三次讀檔,還有兩次機會,是否確認……
「滾,開。」
好,再來,九阿哥活靈活現在你面前,問你要不要把太子之事往上奏。
你怎麼辦?
想了半晌,這事你不能不奏,不奏,之前投石問路就白投了,你跟大阿哥又變成一樣的涼薄黨爭之人,還是會被康熙明裏暗裏的嫌棄。
可若要奏……能怎麼奏呢?
九阿哥等的花兒都謝了,急道:「四哥,行不行你倒是給句話啊!」
這聲問話,使你忽然福至心靈,媽的,我何必要觸老大的黴頭,我直接去問ŧůₑ他不就完了?
於是你拉着老九一起去找大阿哥,說要爲廢太子代奏一事,大阿哥像吞了蒼蠅一樣噁心,心說我好不容易扳倒他,豈能給他喘息之機?
大阿哥硬是不奏。
老九這會兒也沒辦法,畢竟論朝中勢力,老八老九還要仰仗老大。
你早有主意,苦口婆心,說兄弟多年,總有幾分感情,皇阿瑪也不想看我們鬧成這樣,何況紙包不住火,皇阿瑪總不可能從此一面也不見二哥,只要一見面,把這事抖出來,大哥你也沒有好處,何必呢?
最後,你頓了頓,直視大阿哥的雙目道:「大哥,你要不奏,我也得奏。」
大阿哥呼吸一滯,指着你就想罵,最終又頹然放棄。
成成成,奏就奏罷。
這次你去見康熙,老老實實遞上跟大阿哥聯名上奏的摺子,反倒讓康熙對你讚不絕口。你若有所悟,非要跟大阿哥形成對比,只會顯得自己成了弄權的小人,功成不必在我,纔是康熙喜歡的繼承人。
孃的,這老東西真難伺候。
走到這一步,大阿哥沒記恨你,廢太子還感激你,你不由長嘆口氣,終於沒有一失足成千古恨。
沒威脅是好事,也是壞事,機會能落到你手上,但這容錯率也太低了!
那天,令你熟悉的那道旨意,康熙當着你的面寫了:太子被廢,政局不穩,諸皇子如果有窮極鑽營,欲爲太子者,那就是國之大賊,法所不容。
康熙寫完,又回頭看你,嘆息,說若是這些貝勒,都像你一般,朕就不用這麼累了。
你陪着康熙嘆氣,腦海中想起前兩次,這老皇帝指着自己鼻子大罵的時候。
你在心裏嘖了一聲:奪嫡真不是人乾的,純特麼當孫子。
·4

後面的事情,跟上一次的發展並無區別,大阿哥還是喪心病狂,八阿哥還是被豬隊友拖下水,九阿哥跟十四阿哥火上澆油……
於是八阿哥被革去貝勒爵位,不過這一次,你不用閉門思過了。
但京城裏的風一日冷過一日,連老十三都覺得風頭不對,他又跑到你府裏找你,說四哥,最近父皇開始審二哥了,這會不會牽連到咱們?
你摸着下巴,說不會吧?真要牽連,何必要我去照看二哥呢?
老十三點點頭,又搖搖頭,他說此一時,彼一時。大殿前邊,十四弟那一跪,以命作保,這是什麼情形?革了八哥,這事可還沒完,八哥那邊有黨羽,二哥有沒有黨羽?皇阿瑪非得敲打一番,才能平息怒火。
你還是老神在在,你對雍正本尊打好的完美初始存檔十分放心,你說我跟老十四不同,我人淡如菊,又沒什麼氣焰,敲打不着我。
老十三一怔,確實,按道理,康熙既然是個慈父,就不會隨隨便便敲打兒子。
顯然,康熙不是。
沒過幾天,三阿哥,老十三,還有你,全都被帶走關押,要審你們是不是跟廢太子結黨。
你:???
這才幾天啊?前處置完大阿哥八阿哥一黨,又開始調轉槍頭審廢太子一黨了?
康熙這個老東西纔是喜怒不定吧!
你算是看明白了,康熙所謂的愛子之情,全特麼是假的。天天把孩子當狗遛,孩子出了事就非打即罵,順了他的心思,他纔給點好臉色,儼然慈父模樣。
可慈父哪有對自家孩子這麼猜疑的?
把你們幾人分別關了,悶屋裏,來回就是審,你人都傻了,怎麼打了一圈,又回新手村了?
投石問路的時候沒毛病啊,怎麼還帶翻舊賬的?
好在你投石問路的時候,已經想清楚了自己那麼做的人物邏輯,任他們再問,你也有話可說。
吱呀一聲,門開了,宗人府的官員進來,問你從前爲什麼跟廢太子親近?
你坦然道:「那是我哥,又是太子,當然要敬服親近,難不成還要跟他勢如水火嗎?」
宗人府的官員敲桌子,說只讓你答,沒讓你反問。
你翻了個白眼,說我一直潛修佛法,二哥向來看不上我,問我也是白問,我便是想與二哥結黨同修,二哥都看不上我的佛法。
宗人府的官員來了精神,問道:「那你爲何給他送湯?爲何替他上奏?」
你嗤笑一聲,看傻子一樣看着他,說兄弟人倫,天經地義。
主審人問不下去了,連他都覺得你說的是實情,投機也沒有這麼投的,事前沒有勾結,只是尋常敬服,太子倒臺了,你反倒湊上去了,這怎麼看都是你重情重義啊。
於是審了幾天,你還是被放了。
隔壁的老十三跟三阿哥就沒你這麼老(屢)謀(屢)深(開)算(掛),特別是老十三,這是個老實孩子,人家問他,他也不知怎麼回答,終其一生都沒洗脫結黨的嫌疑,所以也沒有站在臺面上奪嫡的希望。
而三阿哥的操作就比較騷了。
你也是沒想到,三阿哥在自己無法自證的前提下,硬是殺入了另一條賽道。
禍水東引。

只要我能搞個大新聞,我這點事就會被皇阿瑪忘卻掉。
這些年你是潛心修佛,三阿哥是潛心修書,修書跟修佛還不一樣,他身邊圍着一羣文人,除了能搖旗吶喊,這些文人也都跟朝中官僚沾親帶故,是誰的門生故舊之類。
所以三阿哥的耳目賊靈通。
三阿哥的耳目曾探到,大阿哥找人用厭勝之術詛咒太子,意圖加害,三阿哥當場把這件事給招了出來。
康熙將信將疑,派人去查,果然查出了大阿哥家裏的諸多詛咒物件。
順藤摸瓜,還查出了那個給老八相面的張明德不僅是個相士,身邊還有很多武林高手,也曾跟大阿哥見過面,商量過能否以武林高手刺殺太子。
這話張明德也跟八阿哥說過,被八阿哥趕出府外了。
一連串的消息把年邁的康熙震得頭腦發暈,好消息是八阿哥並沒有那麼令他失望,壞消息是原來大阿哥那天不是在請示自己,而是早就已經動手了。
這事頓時就大了,康熙閉了閉眼,抬手,喊人去抓老大。
從此大阿哥拘禁在家,不得外出。
你連聲叫絕。
這樁案子鬧起來,你也好,三阿哥也罷,還有老十三,那都成小事了,全被放出來,又回了自己的府邸,靜靜看京城風起雲湧。
老十三閒着沒事,又來你家串門,說四哥,大哥這事辦的,太絕情了。
你想起上次大阿哥把自己往死裏陷害那勁兒,豈止是絕情,這貨奪嫡的腦回路就不對勁,別人要麼像老八,拉攏朝臣,要麼像三哥,做出點驚天動地的大事,再不濟,學學自己,投康熙所好,也是一種法子。
大阿哥全都不要。
大阿哥的思路是,只要跟我爭的人全完蛋了,太子就是我的。
這思路怎麼說呢?
邏輯上倒也沒問題,但這不是把康熙當擺設嗎?
你對老十三說,不用管大哥了,大哥走偏了,誰也救不了他。但二哥已經當了二十多年太子,文武羣臣也習慣了東宮有主,皇阿瑪還會再立太子的。
老十三來了精神:「四哥,你能當太子嗎?」
你笑了笑,說當不了的。
雖然九子奪嫡的具體細節你記不清了,但你記得直到康熙死的那天,這場奪嫡才分出勝負。
那就不急。
只是你雖不急,百官還是急了,內外都請康熙再立太子。
康熙賊疲憊,康熙想算了算了,就聽你們的,大臣舉薦多的是誰,朕就立誰。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康熙還沒覺得有問題,反正大臣們舉薦的人多半五花八門嘛,除了大阿哥沒人不開眼再舉薦,其他人多多少少應該都有票吧?
康熙怎麼也沒想到,大臣舉薦那天,名單上只有一個名字。
八阿哥。
康熙看着手裏的名單,覺得今天的早膳忽然就不香了。

你在貝勒府裏蹲着,聽到這消息,也覺得今天的早膳忽然不香了。
這特麼什麼情況?
都廢了貝勒爵位,貶成普通宗室了,老八怎麼還有這麼多人望?
這纔是完美開局的極品號吧!
你深深呼吸,對自己說沒事,慢慢來,不着急,廢太子那邊還有一票人,等着你去接手呢。
而且八阿哥這麼跳,儼然是在康熙臉上扇了一耳光。
康熙似乎忘了自己曾經說過「你們舉薦誰,朕就立誰」這樣的話,反而頻頻對大臣們暗示,說朕又夢見廢太子他娘了,說朕以前廢了太子,正是因爲太子狂悖,今日既然真相大白,是大阿哥行厭勝之術導致,那是不是朕以前被矇蔽了呢?
衆大臣:……
反正這話裏話外,意思無非是想把廢太子拎出來,復立太子。
大臣們不敢明說,紛紛腹誹:不想立八阿哥你早說啊,出爾反爾有意思嗎!
面對衆大臣的臉色,康熙多多少少也有點尷尬,但他實在也沒辦法,衆臣皆請立八阿哥,遍觀諸位皇子,康熙真要立個別人,恐怕也不能服衆。
除非把廢太子再扶上東宮。
你:???
得了消息的你一臉懵逼,這特麼,說好的人脈呢?
廢太子的遺產呢?
沒大臣投靠,這特麼還怎麼奪嫡?
你正茫然着,康熙那邊已經動了,一邊準備重立廢太子,一邊也不能對衆臣表示得太過冷漠,又把「閒散宗室」八阿哥拎出來,重新賜予了貝勒爵位。
這離八阿哥被罰,不過兩個月的時間。
當了兩個月的閒散宗室,八阿哥再度出山,還是有呼風喚雨的氣場。
康熙很不開心,從廢太子到決定復立太子的三個月裏,康熙實在太耗心神,竟然大病一場,國事繁忙,康熙只能帶病上朝。
你嗅到了機會。
既然爭不到臣僚,又沒了人脈,唯一能抓住的,就是康熙這老登的青睞。
大臣們也有關心康熙的,但又不敢往深裏問這究竟是什麼病,大概什麼時候能好……這要是問了,康熙跳起來說你是不是盼朕死?那就真去見閻王了。
還有不開眼的大臣,老十三在你家裏嗑瓜子,說也不知道是太子的人還是八阿哥的人,這會兒了還問康熙到底立誰爲儲君。
你笑了,說還用問嗎,那肯定是太子的人啊。
八阿哥幹不出這蠢事。
你拍拍屁股,準備進宮。
老十三眨眨眼,說四哥,你這是去幹嘛?
你挑挑眉,說這種環境之中,重病之下的皇阿瑪能感受到的無非是權謀的冰冷,和孤家寡人的苦痛。所有人圍在他身邊,只不過是爲了利益。

「當兒子的,豈能忍心呢?」
老十三瞪大了眼,他說四哥,該說不說,伴君如伴虎啊。
你又笑,說富貴險中求。
更何況你還有掛,根本沒在怕的。
你甩開袖子,大步踏進宮中,要對康熙表一表自己的拳拳孝心。只是你沒想到,跟你同樣想法的還有三阿哥,三阿哥久習文墨,果然敏感。
你倆眼神一碰,就知道彼此在想什麼,不過你們同樣清楚,康熙不喜歡兒子們爭功。於是你跟三阿哥相視一笑,兄友弟恭地進了紫禁城。
兩人齊刷刷跪在康熙面前,說兒臣雖不通藥理,但也知道父皇不能這般操勞,還是要治病的,無論什麼湯藥,兒臣都親自侍奉父皇,絕不讓父皇受苦。
康熙頓時有老淚縱橫之意。
人老了就容易回想從前,康熙忍不住想起這些年修佛的你,修書的老三是多麼省心,偶爾幾次跳到臺前還都是爲兄弟們說話,爲自己辦事。
難能可貴,難能可貴啊!
那年康熙病好,廢太子復立,你則跟三阿哥同時被封親王。
幾個月後,你得了封號,名曰雍親王。
·5
你已經成了雍親王的時候,八阿哥還在跟太子繼續啃。
朝堂還是那個朝堂,只不過黨爭的雙方從太子與大阿哥,又變成了太子跟八阿哥。與之不同的是太子不再是從前的太子了,八阿哥更不是大阿哥那個燥急頑愚的蠢貨。
八阿哥動都不動,太子就慌了。
太子也知道八阿哥在羣臣之中威望高,他再次被立之後,本就充斥着一種不安全感。爲了抗衡老八,太子的活動越發頻繁,一邊差人出去到處撈錢,一邊拿錢到處聯絡大臣,若有不從,就要找各種由頭辦了他們。
太子剛剛被複立,就是他再能鬧,康熙也不能立刻廢了他,否則顯得廢立太子跟玩似的。
康熙還只能保證太子的威信,完成他不合理的種種要求。
當然,爲了不讓太子鬧出更多花樣,康熙無論去什麼地方,身邊都帶着太子,不讓他有機會犯下大錯。
你嘖嘖搖頭,康熙是真不知道陪在他身邊壓力多大嗎?這讓太子咋活啊?
太子眼睜睜瞅着老八老三各有黨羽,天天進行各種活動,而自己大多數時間只能活在父皇的眼皮底下。
太子咬牙切齒,太子壓力山大,太子幾乎崩潰。
特別是當太子怎麼看都覺得康熙身體倍棒的時候,太子終於繃不住了。
太子說出了那句著名的梗。
「天下豈有四十年之太子乎!」
完蛋啦,心態崩啦,什麼怨言怨懟都出口啦。
八阿哥是什麼人,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很快康熙就從街頭巷尾,聽到了從這句名梗發揚出的段子話本,乃至歌謠戲曲。
這些文藝創作的核心思想只有一個——太子爲非作歹,已人盡皆知,讓這樣的人繼承大統,我等百姓恐怕就沒有活路啦。

向來重視形象,重視民間聲音的康熙,終於再一次忍不住了。
八阿哥的出手角度、時機,怎麼說呢,只要不用在奪嫡上,基本想對付誰都能成功。
康熙再次震怒,嚴查太子一黨,八阿哥適時派人送上助攻,太子結交的這些大臣裏還有宮中的侍衛統領,他結交這些人是想幹什麼,那不敢私自揣度,只能呈給陛下看看。
康熙眼前一陣發黑,太子小時候的聰敏靈、可愛天真,終於全部崩塌了。
很快,胤礽第二次出局,復立還沒有三年,就徹底失去了希望。
這個時候,三阿哥還在修書,他試圖修一部前所未有的圖書,集歷代之大成,想的是彎道超車,憑文治入父皇的法眼。
八阿哥又一次成爲身負人望的皇子,正跟江南讀書人聯絡關係,爭取把自己的優勢發揮到最大。
九阿哥把自己的太監到處外派,努力做生意,去當八阿哥的小金庫;十四阿哥ŧų₀幾次圍獵,隨軍出征都頗有出色表現,儼然又是一個冉冉升起的新星。
你也笑呵呵的,終於開始接手太子留下的臣僚人脈。
只是當你如此行動的時候,明顯能感覺到康熙望向你時,眼裏的溫情一點點消失了。
不過沒什麼明面上的斥責與不滿,你也就不管他了。
奪嫡嘛,誰還不發展點勢力?
除了太子留下的大臣,你還記得有個叫年羹堯的名字,翻了半天,總算把他從旗下翻了出來,幾封信過去,就把他拉攏到自己麾下。
你信心滿滿,你胸有成竹,感覺一切都在朝好的地方發展。
而你目前最大的勁敵八阿哥,則首當其衝,天天招康熙厭煩。羣臣共推八阿哥那事康熙不會忘,殿前老十四拿命給八阿哥擔保這事,康熙也不會忘。如今八阿哥的黨羽遍朝野,雖然是他有意縱容的結果,但也讓他觸目驚心。
給老八開個口子,他是真能闖啊。
可他真闖出一片天,分了康熙的權,康熙又怎麼看怎麼煩。
直到那次康熙巡視外地,八阿哥應該陪在他的身旁,但正值八阿哥生母逝世,八阿哥便去祭奠了自己的母親。
爲防自家這位多疑的父皇責怪,八阿哥挑了兩隻雄鷹做禮物,送去給父皇,順便說明其中原委。
只是八阿哥也沒想到,自己選的兩隻雄鷹到了康熙面前,已成了兩隻死鷹。
爲這事,年羹堯還特地寫信,說四爺高啊!
你:???
這特麼不是我乾的啊!
挑選雄鷹,這是八阿哥親信乾的,距離又不遠,你要是連這都能收買,都能設計,那你早可以宣佈奪嫡的遊戲可以結束了。
這件事歸根到底,還是八阿哥當孫子當煩了,對事事請示康熙不再那麼上心。
上行下效,於是在挑選雄鷹的時候沒太留意,挑中了一批染病的海東青。
八阿哥當然不可能是故意的,但落在康熙眼中,這無異於是大不敬,是對他雄鷹雖強,年邁了就會老病身死的詛咒。
新仇舊怨,一併湧上心頭。
之前康熙就趁八阿哥與太子黨爭之際,舊事重提,把當初羣臣共推八阿哥一案查了個清清楚楚,其中串聯的幾人都遭了重處。

此刻更是連八阿哥的親眷心腹、隨行屬官一併懲處。
但也就到此爲止了。
康熙發現自己竟然沒辦法在不影響朝政的情況下,大肆清掃八阿哥一黨的臣子,這更讓他厭惡老八。
你知道,你的機會又到了。
你叫麾下大臣,跳出來攻訐八阿哥一黨,幫康熙清除八阿哥的勢力。康熙笑呵呵地望着你,說老四果然會替朕分憂。
你跪在康熙面前,口稱不敢,總覺得康熙的語調陰陽怪氣,他看你的目光也陰惻惻的。
那年,八阿哥生了一場重病,康熙人在外面,吩咐把八阿哥移出宮外,言下之意其實很簡單,就是別等朕回去了傳染給朕。
這麼涼薄的意思清晰傳回京城,老九第一個不同意,眼裏都帶淚了,說八哥如今病這麼重,輕易移動,真出了事誰擔這個責任?
衆人面面相覷,你皺着眉,不知道康熙是不是要自己擔這個責任。
但你隨即想起大阿哥的下場,如果自己真替康熙擔了,做主把老八挪出去,老八死了,那你用膝蓋想都知道康熙肯定會對你破口大罵。
你吐出口氣,對一衆弟兄道:「不如再問問皇阿瑪吧。」
於是這個問題又拋回給康熙。
康熙的回答很迷惑:八阿哥病得沉重,若移回家中,斷不可推諉是朕令其回家的。
你跟衆兄弟看到這個回覆,無論是敵是友,那一刻都有同樣的感觸。
這也配叫爹?
康熙又沒有收回前一道旨意的意思,又要衆皇子不能推諉於他,反正意思就是要老八無論如何離開皇宮唄?至於死不死,真死了你也別怨在我頭上。
這已經不能說是涼薄了,康熙此言一出,衆皇子心目中殘存的一點點溫情,徹底消失不見。
成吧,連父皇都不裝了,我們還裝什麼呢?
你挑了挑眉,招呼衆兄弟:「小心點送,得讓老八挺過來。」
那年康熙回京,沒撞上八阿哥,八阿哥頑強地在家裏挺了過來,沒死。或許康熙也覺得自己有點過分,派人給八阿哥傳話,說你病剛好,想喫什麼就告訴朕,朕這裏的東西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所以之前沒敢送去。
這話被八阿哥一聲冷笑,傳到衆兄弟手上。
你當即就明白,以康熙的心理,大概覺得自己已經如此示弱,說不敢送去,留在後世的史書上,怎麼也算是慈父形象了。
慈個屁。
這次八阿哥不願意再當孫子了,不願意再配合康熙表演了,也不想再慣着他了。
兩件事下來,八阿哥這麼聰明,知道自己奪嫡無望,他乾脆跪在紫禁城前,大聲請康熙收回「不敢」二字,說兒臣承受不起父皇這等厚愛。
康熙勃然大怒,再一次斥責八阿哥,說老八往往多疑,把心思從不用在正路上,憑空生出許多事端,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八阿哥冷冷一笑:我管你成什麼體統。
八阿哥把頭一扭,直接退出奪嫡,轉到幕後去支持十四阿哥了。
你瞅着八阿哥這勁兒,一邊覺得這勁兒真爽,一邊覺得自己終於離勝利不遠了。

結果你一回頭,還想進宮寬慰寬慰康熙呢,康熙另一道聖旨就下來了,啪啪對着你的人就是一頓削。
你:???
你不知道這是咋了,你還爲這些人分辯了兩句,康熙高高坐在龍椅上,死死盯着你,他說:「老四,老八悖逆,你從前好好的,怎麼也學他呢?」
你如墜冰窟。
這會兒你終於想通了,從自己接手廢太子人脈的那一刻起,你在康熙這就落不了好了。
城府極深的老賊形象,完全蓋過了當年忠厚仁義的孤臣佛子形象。
你只能眼睜睜看着康熙一點點拔除你的勢力,只給你剩了大貓小貓兩三個,這會兒又有一封奏摺遞上來,奏你狼子野心,覬覦東宮,打壓兄弟。
遞上奏摺的,是十四阿哥的人,可奏摺裏的證據,是你跟年羹堯的往來書信。
康熙手一揮,你的親王、貝勒,統統不剩了。
你失魂落魄回到府裏,這次來登門的不是老十三,而是三阿哥。
三阿哥送了一堆東西安慰你,你腦子雖然已經麻了,可還是對這一幕有十分熟悉的既視感。
當三阿哥溫言勸你不必沮喪,從此做個富貴王爺,未嘗不好,切莫對皇阿瑪有什麼怨懟之心。
你猛然驚醒。
這特麼不就是自己去看廢太子時的情景再現嗎?
你的瞳孔一下縮緊,你望着三阿哥道:「是你?」
三阿哥怔了一下:「什麼是我?」
你腦海中的思路越發清晰,你語速極快道:「不錯,只能是你!八阿哥自顧不暇,他麾下的人手也足夠多,不可能去接觸年羹堯,策反他,讓他把書信交出來的人,只能是你!你麾下多是文士,缺年羹堯這種人,你又足夠清楚父皇的心思,才能給我致命一擊!」
三阿哥假作茫然的神情漸漸褪去,他頗爲自負地笑起來,他說:「四弟現在纔想清楚,多少晚了一些。只怪你沒參透奪嫡這場戲,到底如何纔算贏。大哥,二哥,八弟,他們統統沒算清楚,要奪嫡,先要能忍,能藏,因爲鋒芒太盛,皇阿瑪不喜歡。」
「奪嫡,就是奪皇阿瑪的歡心。」
「辦事也好,拉攏朝臣也好,無非是爲了這個歡心,只有當咱們都有父皇歡心的情形之下,那些辦事的手段,拉攏的朝臣,才能錦上添花,起點作用。」
三阿哥看着你笑,笑得有些蒼涼:「老八掀了桌子,不陪皇阿瑪玩了,他有骨氣,你自絕生路,誤打誤撞能當閒散王爺,也算不錯。剩下的路,就由我和老十四走了。」
你定定望着三阿哥,坐在西風呼嘯的庭院裏,靜靜想了很久。
如果奪嫡只是比拼誰更能當狗,那自己還要狗下去嗎?
你不想再讀檔,也沒機會再去爭,你坐在庭院裏又等了幾年,三阿哥上位,卻沒放過你。
那些曾經參與過奪嫡的,他都沒放過,你被流放去看守皇陵,悽風寒雨,連富貴安穩都沒了。
你長嘆口氣,對腦海中的系統說,來,ţù₉讀檔吧。
系統:宿主,這是第四次讀檔,你有辦法……
你:別特麼廢話了,老子不走了,也不奪他媽嫡了,當一輩子富貴王爺,不行嗎?
·6

這次你真的什麼都不爭了,你娶了幾房妻妾,花錢如流水,日子過得賊逍遙。
有時你會想起手機,WiFi,高樓大廈,你覺得那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而且上輩子你似乎也過得很一般,沒有權勢地位,沒有這麼大的房子和花不完的金銀。
那還回去做什麼呢?
只有偶爾入夢的親友,對你聲聲呼喚,那些過往的記憶,段子,全都只剩你自己消化。
賊孤獨。
但獨着獨着,也就習慣了。
美人歌舞,美酒在手,玉盤珍饈都擺在桌上,這特麼什麼不能習慣?
你大笑着招呼人飲酒,酒後縱馬出城,要乘着東風去遊獵。
你沒遊獵成,你見到通州遍地都是骨瘦如柴的災民,還有大肚子的災民,這些大肚子的災民就快要死了,因爲遠處那些死去的屍體,肚子都很大。
手下人想把你往回拉,說王爺,那邊危險。
你好像聽不見了。
你忍不住想往那邊走,忍不住想朝那邊看,前幾次奪嫡的記憶明明白白告訴你,京城,通州,全是有糧倉的,災年放糧,不該有這麼多的饑民啊!
這麼多人死在你面前,你畢竟不是什麼狗屁王爺,你是在新時代紅旗下長大的,身體裏淌着滾燙ťü⁵的血。
你縱馬跑到主管糧倉的官吏面前,厲聲問他們究竟是什麼情況。
那些官吏知道了你的身份,卻沒怕你,他們堆着笑,說四爺見諒,一個說自己是十四阿哥的人,一個說自己是三阿哥的人。
總而言之,你一個無權無勢,不爭不搶的閒散王爺,憑什麼壞親王的事?
你揪住他們衣領的手僵住了。
你的脣角在抖,眼皮在跳,但覺胸中一股濁氣在來回激盪。片刻之後,這口氣使你忍不住放聲大笑,你笑着說好,好,好,那笑聲滿腔悽愴,飛上高空,撕破雲霄,再落下來時又變成滿地的哭聲。
死去的,沒死的,災民全都沒力氣哭了。
你替他們放聲長哭,哭得悲憤悲涼,野火燎原。
哭聲戛然而止。
你對系統說,好,我來奪這個嫡,我來變他們大清的法。
系統:你想好了嗎,這是最後一次讀檔。
「開!」
東風倒卷,樹葉枯榮,河水流回崑崙山巔。
你睜眼,回到太子第二次被廢的時候。
這次,你決定按兵不動。
任由八阿哥發力,三阿哥修書,廢太子一黨的官員惶惶無主,你也只顧在家練字,絕不出頭。
於是老十三又來了。

老十三替你着急,說四哥,四哥你怎麼還在家啊,在家幹嘛啊?
你把自己練的字舉起來,給他看——天下第一閒人。
老十三:???
你終於笑起來,你眼裏有風霜的痕跡,你對老十三道:「其實我們什麼都沒做,也不比三哥老八少了什麼。」
上一世這麼多年過來,其實你也想通了,從前你什麼都沒有,如今貴爲親王,爲鑲白旗之主,旗下就沒有什麼屬人天資卓絕,能爲封建大吏,能當朝廷重臣嗎?這些人天然與你有君臣干係,只要能提拔好這些人,比起老八的人望也差不了太多。而且,既然三阿哥已經有修書的活,老十四又忙於軍務,豈能說你就沒有做事的機會?
「他們越忙,我越閒,只要我在父皇心中的地位不變,將來有什麼父皇放心不下的事情,遲早都要交給我來辦。」
你又鋪開一張紙,開始寫你的蠅頭小楷。
老十三聽得一愣一愣,他不理解,原來什麼都不做就能在奪嫡這條路上走得更遠嗎?
那當然不是什麼都不做,且不說雍正原主多年韜光養晦,只說你在新手村時,辦曹之璜一案嶄露頭角,處理廢太子一事彰顯仁義,對病重的康熙悉心照料,絲毫不怕伴君如伴虎的風險……能做到這些的皇子,可以說是一個都沒有。
但你想維持這些優勢,那就不能急,只能忍,只能藏。
你抬起頭,望着窗外的茫茫大地,想起見到的遍地災民,對自己說:救人嘛,噹噹孫子不寒磣。
後面八阿哥那兩件事,還是如期而至,八阿哥退出奪嫡,由三阿哥、十四阿哥,還有你留在臺Ŧŭ̀₈面上。
年羹堯此人,你還是挖掘出來了。
但你沒跟他交過底。
能進入決賽圈的無一不是大佬,沒道理只有你看得出年羹堯是以一敵百的狠人,三阿哥跟十四阿哥都給年羹堯遞出過橄欖枝。
年羹堯少年得志,態度很耐人尋味。
理論上來講,年羹堯是你旗下的屬臣,又把妹妹嫁給了你,這些年來往的書信也好,你跟他京城京外的會見也罷,以他的聰明才智,不可能猜不到你若有若無的信號。
但年羹堯還是義無反顧地接觸了其他Ţüₑ人。
與此同時,六七個月沒給你回信,回信也沒提半句問安的話。
顯然,這是年大將軍跟那一世一樣,有了點別的心思。
你笑起來,這事你也早有預料,你寫了封信過去,問年羹堯是不是真想爲其他皇子效力,真想那自己可以引薦保舉。
這就引來了年羹堯的一封回信,一封表忠心的回信。
年羹堯在信裏說,請四爺放心,年羹堯今日不負陛下,正如異日之不負四爺。
你得了這封信,眉頭一挑,頓時翻臉,回信就罵,說年羹堯你什麼身份,什麼叫異日之不負我?你知不知道異日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治你個大不敬罪,殺你滿門,先斬後奏都不算你冤枉!
年羹堯:???
年羹堯再次回想,這才發現自家這位四爺心思之縝密,竟從沒在書信來往之中表露過自己有結黨奪嫡之心,沒留下半點紙面上的證據。
跟自己的聯絡,每次都像極了旗主對旗下青年才俊的關心與溝通,吩咐什麼事情,也都像極了就事論事,爲大清分憂。
一念及此,年羹堯忽然冷汗涔涔。
他這會兒才發覺,自己乃至天下人都低估了你。

你得了年羹堯的這個把柄,他只好配合,把自己的家眷送去京城,給你當人質,同時又配合着你,開始了對三阿哥的進攻。
到這個階段,聖眷都差不多,拉攏人才還是重要的,三阿哥接觸的不止一個年羹堯。
從年羹堯入手,你把三阿哥給地方大員送禮、私相授受的證據翻了出來,三阿哥被派去送禮的人被康熙處死,曾經贏到最後的三阿哥這次第一個出局。
他臉色蒼白地來找你,你還在院裏悠閒飲茶。
三阿哥說,我修書這麼多年,知道每個人都能說動,你勢力最弱,爲什麼年羹堯還是投向你了țū́ₛ?
你衝他笑了笑,原話奉還:「奪嫡這場遊戲,不是看你勢力大不大的。」
接着,你便要對付最後一個太子候選人。
軍事天賦極高的十四阿哥。
正趕上邊疆有戰火,十四阿哥領兵統帥諸部,人人都知道等他立了軍功回來,地位將會更上一層樓,難說太子之位會不會直接落在他身上。
老十三都快急死了,你還是不急。
你目光灼灼,反倒笑了,你說這不是五代十國,老十四也不是唐太宗,奪嫡的事,豈能捨近求遠?
你趁老十四不在,在某個風調雨順的時節,請康熙去自己建的園子裏散心,順便把自己的好大兒弘曆拉了出來。
一時間孝順的兒子,聰慧可愛的孫子,美不勝收的園子,其樂融融的環境氣氛。
剎那擊中了年邁的康熙。
康熙沉浸在這種氛圍裏,滿腦子都是想讓老八、老大跟廢太子翻譯翻譯,什麼叫特麼的天倫之樂,你們能不能跟老四好好學學?
你臉上帶着笑,心底在想什麼是康熙這輩子都猜不到的了。
決勝負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十四阿哥攜大勝之威回來的時候,京城裏無人不賀,老十四的目光從你身上掠過,四目相對,刀光劍影。
幾日之後,康熙在宮裏見了十四阿哥,大加封賞的同時,又給了你最後一場試煉。
你知道,這些日子的感情必然能起到效果,會催化康熙心中的搖擺,康熙一定會給你一個機會——十四阿哥在軍事上有天賦,可治國更需要政事上有天賦。
你要的就是這樣一個機會。
康熙輕叩龍椅的扶手,說又快到清查倉儲的日子了,京倉跟通州倉連年虧空,朕有心想整頓這些亂象,又怕逼迫過甚,這些酷吏便會去橫徵暴斂,百姓的日子恐怕更不好過。
康熙頓了頓,叩擊龍椅扶手的聲音也停了,他伸手指着你。
「胤禛,這趟差就交給你來辦了。」
你呼吸一滯,彷彿隨着康熙這一指,漫天風霜,無數無聲的哀嚎席捲而來。
你身子微微顫抖,你叩首揚聲道:「兒臣,領旨!」
那年十一月,你與康熙的重臣隆科多一併去辦理倉儲案。關於這場康熙都不知該如何處理的大事,你已經想了太多年了。
康熙也算雄才大略,開疆拓土,民族統一,都是有貢獻的。
唯獨對官員豪紳太過縱容,太在乎自己的仁君形象。
可官員豪紳被縱容了,死的就是泱泱百姓。

這算什麼狗屁仁君,當這種仁君,還不如當令百官震恐的暴君。
你在路上問過隆科多,爲什麼要怕朝廷追查逼迫過甚,當地官員就會把壓力轉嫁給百姓?
隆科多想了想,說兩倉終究還要依靠這些人來管,免不得苦一苦百姓。
你冷冷一笑,說放着那麼多貪官的家不去抄,還要再苦一苦百姓?
隆科多有些意外,他沒想到你這個常年修佛的皇子,能在此刻有這樣的念頭。隆科多更沒想到你也不是說說而已,你忍這口氣已經忍了很多年,你想殺人也想了很多年。
抵達兩倉之後,你走訪糧倉,詳查賬簿,發現糧食糜爛,虧損嚴重,賬簿上的進出完全對不上實情。
你叫來了兩倉的相關官員,舉着賬簿跟爛掉的糧食,說就憑這些,足以讓你們抄家問斬。
底下有的官員害怕,有的官員則有恃無恐。
這裏的官員跟十四阿哥一黨關係不淺,你殺了就變成黨爭。況且殺了這一批還有下一批,除了能給你多添一個殘忍好殺、急躁專橫的名頭,你還能有什麼好處?
你衝這些人笑,你說:「我不是來要好處的,我就是來殺你們的。」
這些人不信。
你腦海中的系統也跳出來,說宿主,你已經沒有機會讀檔了,若是此次奪嫡不成,就要留在這個時空,死亡也無法解脫,只能飄蕩在無邊的虛空裏。
「殺人事大,你真要如此嗎?」
「廢什麼話,當殺之人,豈能不殺?」
當日,你拿着賬冊一個個點名,聲如洪鐘,面不改色,說殺就殺,一時間血染長空,萬里無雲,西風之下,不知能否告慰這個時空Ŧū⁼未曾出現的災民。
你雷厲風行後,立刻頒佈新的出納制度,增建倉庫,並設立倉監督機制——簡而言之,有官員專門負責監督倉儲,若是這個倉庫虧空了,那好,倉監督,掏自己的家產賠補。
同時這個倉監督還沒有地方上的行政權,也沒法把這種賠補轉嫁到地方百姓的頭上,這個職位與制度一出,兩倉官員頓時頭皮發麻。
瞅着你,滿眼都是忌憚。
你迎着這些目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些人一定會在背後傳你的壞話。
不重要了,你帶着幾個血淋淋的人頭,帶着抄家來的糧食珠寶,浩浩蕩蕩回了京城。
隆科多看了一路,越發覺得你非比尋常。
你察覺到了隆科多的眼神,你自己也覺得時機到了,在回京的船上忽然開口:「尚書以爲,本王能不能治理好這個天下?」
隆科多悚然一驚,他這才確認自己心底剛剛冒出來的猜測。
他都能看出你非比尋常,那像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對儲君之位沒有想法?可既然連隆科多都小瞧了你,那你這些年到底都做了什麼事,有了多少準備?
深埋在冰山之下的,遠比冰山更令人恐懼。
隆科多深吸口氣,定定望着你, 沉聲道:「奴才以爲,四爺必能爲大清再創輝煌。」
水面上風吹來去, 你跟隆科多相視一笑。
彼時隆科多是個什麼職位呢?那兩個被幽囚的皇子,廢太子跟大阿哥, 就是隆科多在負責監管,同時他還監管京城裏的宗室王公、部院重臣。
是深受康熙信任的心腹重臣。

你與他相視一笑之後,便知道大事定了。
誰都沒想到, 隆科多跟你走了一趟兩倉,看了一遍你的操作,就能爲之折服。
恩威並施, 別出機杼, 平日藏於九地之下, 出則升騰九霄之上。
這次你終於有了帝王之象。
爲君治國, 最重要的本事終究不是軍功,更何況十四阿哥的軍功得來並不太難, 而你處置兩倉舉重若輕,竟顯得比康熙還要嫺熟。
這一刻起,對誰來繼承大統, 康熙心中已有了決斷。
康熙又把十四阿哥打發去了西北, 要他再去關注西北的戰事,盡力蕩平作亂部落。
離開了京城, 其實就是十四阿哥的出局。
至於你,前期的「純孝」、「不結黨」、「不營私」, 後面個人能力又過硬, 雖然軍事武功差了點, 終究比賭咒發誓要替八阿哥去死的老十四要強, 更比連個屬官都看不住的老三強。
康熙六十一年,這場前後持續二十年的九龍奪嫡終於落下帷幕。
康熙找了隆科多來當顧命大臣,宣佈末命, 立你爲太子, 繼承大統。
你在衆目睽睽之下繼位, 沒什麼遺詔上的紛爭,兩種文字寫下的遺詔不存在被篡改的可能,你堂而皇之一轉身,成了新的皇帝。
你掃視殿下羣臣, 眉目如刀,你知道, 這裏邊還藏了太多糧倉官員那種奸佞。
系統說,宿主, 主線任務已經成功了, 要回歸現實世界嗎?
「不急, 再過些年, 朕還要改他孃的祖宗之法,大清這基業,殺不出什麼太平盛世,總得殺他個痛痛快快!」
給康熙當了這麼多年孫子, 也該把他留下的狗屁吏治,全給掀翻了。
九龍奪嫡後,總得有點新氣象。
-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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