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夕,同桌多給我帶了一杯奶茶。
我一眼看到她手腕上的換命因果線。
只要我喝了這杯奶茶,我和她,人生互換!
我果斷拒絕。
她卻哭着把奶茶塞我手裏:「嚴靈,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求你不要看不起我,把奶茶喝了好不好?」
我笑了。
我是下來歷練的閻羅,帶着記憶。
和我換命,萬鬼朝聖她怎麼過?
-1-
段知知的話,立刻引來班上同學的側目。
班長更是抬了抬眼鏡,一本正經地說教:「嚴靈,你不能因爲自己三次模考都是第一就飄了。」
一旁的同學也立刻跟着起鬨。
「成績好並不代表人品好。」
「人家段知知想要感恩,你就給她一個機會吧。」
眼看我被架起來,這奶茶不喝好像顯得我罪大惡極一樣。
我手腕一動,下一秒還想更進一步逼我的班長,感覺自己後背一疼。
「誰打我!」他怒吼一句,猛地轉頭。
可離開位置的同學就只有他一個,別人雖然起鬨但卻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反手摸着自己後背,罵罵咧咧地說真是見鬼了。
段知知並沒有被這插曲影響,拿着奶茶,執着地想遞到我手裏。
「對呀,靈靈,當初我被校園霸凌可全靠你救了我,你就給我個機會吧。」她楚楚可憐,近乎哀求。
我與她四目相對,勾脣,淡聲發問:「你確定?」
「當然確定。」段知知聲音難掩興奮。
她雙眸閃着光,極力和我解釋。
「之前是我太自卑懦弱,一直沒能好好感謝你這三年對我的照顧。」
「現在三模考試結束,按照我們的成績,肯定不可能進入一個大學的,我們就剩下七天同桌能當了,求求你給我一個報恩的機會吧。」
這話說得沒錯。
我三次模擬次次全班第一。
段知知也是,可惜她是倒數的。
哪怕我們都在尖子班,她也不可能和我去到同一所大學。
這七天,確實是我們最後相處的七天。
換命因果線,纏運需七日,怪不得她這樣急不可耐,非逼我喝下這杯奶茶。
我玩味的目光和她對上,紅脣輕啓:「不後悔?」
「我感恩你給我個機會都來不及,怎麼會後悔呢?」段知知興奮地把奶茶塞進我手裏,迫ŧũ̂₁不及待地盯着我喝下。
我笑了,隨着我吸一口奶茶,藏在標籤下的因果線,迅速順着我右手攀登。
我探了探,用血親做成的因果線。
好一個邪修。
那因果線在攀登到我手腕時,猛地一縮,像是接觸到了極恐怖的東西,掉頭想迅速逃離。
我右手一勾,它被迫顫抖着往上爬,沒入心臟。
高考換命,這麼有意思的事,當然不能拒絕。
-2-
我喝奶茶時,她全程星星眼看着我,表情有好幾次沒忍住,露出狂喜。
「段知知!你自己什麼成績你不知道嗎?還分心!」
粉筆頭朝着段知知砸來。
這節是英語課,段知知說英語有嚴重口音,老師每次教她,她總是眼含一包淚,可憐巴巴地說:「對不起老師,我是農村的。」
一句話,把老師嘴堵得死死的。
這次,段知知並沒有羞愧低頭,反倒高昂着頭,不服氣地看着英語老師。
「我什麼成績,高考自然會檢驗。」
英語老師被氣了個大紅臉,讓她去後面罰站。
她這次也是有骨氣,書也沒拿,直接往教室後面走。
我聽見她的心聲:「等我變成高考狀元,你還不是要巴結我?老女人,到時候我被媒體採訪,看我怎麼弄死你。」
課間,段知知回到座位,繼續問我家庭情況,我如她所願告訴她。
獨生女,豪車接送上下學,有保姆,零花錢一週兩萬。
看中喜歡的東西就買,父母在國外工作,怕我過得不好,有專門的基金會。
如果我有什麼別的需要,可以從基金會里開支。
當然,這只是別人看到的信息。
事實上嘛……
那不過是兩個陪我歷練的老鬼,基金會是陰陽通,用來上供的,專門尋摸點陽間的新東西下去。
整個上午,段知知沉浸在興奮中無法自拔。
她無數次去看自己的右手手腕。
那是換命因果線所在的地方,作爲換命發起人,她可以感受到換命進度。
中午,大家飢腸轆轆,一下課就往食堂趕去。
我剛動,段知知就叫住我:「靈靈,你好好複習,我去幫你取午餐。」
我從來不喫食堂,都是家裏送飯,畢竟人喫的東西我喫不了。
見她滿臉激動地要去幫我跑腿。
我知道她的目的,便沒拒絕。
畢竟我也想讓這換命換得更徹底一點。
得到我的首肯後,她立刻往外走,卻在出班級門口時瞬間被人拉住。
「誰讓你和她換命的!」
「現在立刻把她喝過的奶茶杯找出來,停止這場換命!」
我咧嘴一笑,被發現了呢。
不過晚了。
-3-
我轉着筆,開了鬼眼,隔空看着這場鬧劇。
段知知聽了後,立刻激動起來,直接甩開着拉她的手:「不可能!婁宏偉當初是你找上我,說可以讓我換命的!」
「知知,我沒有不讓你換命的意思,是你同桌太過詭異,我探不到她命線的長度,我們把換命線拿回來,重新換一個對象。」婁宏偉極力解釋。
「不行,你說過不管我想要誰的人生都可以得到。嚴靈的人生就是我最想要的人生,這是你欠我的,你必須說到做到!」說完段知知就奔向校門口,她要給我去拿飯。
原來是命線暴露了,我就說他小小道行怎麼看出我的不對勁。
不過我對人性有信心。
段知知一定不會讓我失望!
命線很快抖動了一下。
婁宏偉明顯察覺到了這種變化,他直接衝過去,搶過了段知知手裏的飯盒。
「這裏面不是人喫的東西。」
他眸光一凜,分明知道答案,但還是問出來:「你給誰拿的?」
「婁宏偉,這樣有意思嗎?你要是不想幫我,就滾遠點,別來礙眼。」段知知說着就要搶走飯盒回教室。
婁宏偉轉身躲開,目光凜然:「她不是人。」
飯盒被段知知搶過,滿臉怒色:「滾。」
說完,段知知就大步往教室趕。
「知知,我說的是真的,嚴靈應該是某種鬼魂,只有鬼魂纔沒有命線長度,等會喫飯的時候你仔細觀察一下,她絕對沒有咀嚼的動作!」
段知知暗罵一句傻逼。
最後一節課前,換人都還來得及,知知,不要犯傻。」婁宏偉不死心,追來說了更多。
段知知走得更快了。
她進了教室,主動幫我打開。
裏面鮑魚海蔘,很快就出現在我們面前。
特製的香味,光是聞一聞就讓人食慾大開。
段知知不受控制地嚥下口水。
我之前喫的雖然豪華,但沒有今天這樣色香味俱全。
四目相對,她趕緊道:「靈靈,你快喫吧。」
我也不客氣。
在她的注視下,認真喫起來。
生魂的味道,無比誘人。
跟我連了命線的段知知壓根壓不住內心的渴望。
可這東西,生人喫不得。
我也並沒有和別人分享東西的習慣。
畢竟在地府,什麼東西都是得靠自己爭搶過來。
沒本事的人,只能餓着。
她低頭去看自己的手機,努力壓制內心的渴望。
我知道,婁宏偉給她發消息了。
重複告誡段知知,我不是人,和我換命是很危險的事。
而我喫東西不能咀嚼只能吞嚥就是最大的破綻。
段知知打字罵了對方是神經病後,就放下手機。
可隨着我一口又一口,飯盒裏面的東西越來越少,我卻任何一個咀嚼的動作都沒有。
她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我知道,她腦子裏肯定還回蕩着婁宏偉說的話。
喫東西不咀嚼的,不是人,是鬼。
她本覺得婁宏偉在鬼扯。
畢竟怎麼可能有人喫東西一點咀嚼的動作都沒有?
可半碗下去,我還是沒有吞嚥的動作。
她又低頭看了看左手手腕上纏繞的命線。
懷疑的種子種下,不受控制地生根發芽,在我喫到最後一口時,她終於開口:「靈靈,你怎麼喫東西都不用咀嚼的?」
「這是高級食材的喫法,早就燉得軟爛,入口即化,哪用什麼咀嚼?」我輕嗤一聲,隨意找了個藉口。
段知知的自尊心瞬間被刺痛。
她當然聽過入口即化這個詞。
可她完全沒有體驗過,再加上我的眼神,她更加堅定了和我換命的想法。
不管是人是鬼,至少我過得讓人羨慕的生活是真的。
喫完,我隨手把飯盒往桌子裏一塞,一個盒子不小心被帶了出去。
藍色絲絨盒子,一看就是高級貨。
段知知幫我撿起來,柔滑的觸感,讓她控制不住的好奇裏面裝的是什麼。
我也特別照顧她,直接當着她的面打開,一條粉色寶石項鍊,在自然光下還可以看到火彩。
「還好沒事,這可是我媽花大價錢給我拍來的粉寶石項鍊,王妃同款。」
「要是摔壞了,我今天去晚宴就沒有和我純手工高定鑽石裙子相配的項鍊了。」我隨口吐槽一句。
段知知不受控的倒吸一口氣,緊張詢問:「什麼晚宴?」
「就是一場沒意思的交際宴會,都是圈裏一些老熟人,碰碰面。」
我答得越隨意,段知知就越覺得抓心撓肝。
她握緊拳頭。
在手機那頭不停給她發消息時,她選擇直接拉黑。
換命的辦法,她已經有了。
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她過好日子,哪怕是告訴她換命方法的人!
-4-
下午四節課很快過去。
日落西山定,換命線纏繞交織,這個命換成ƭù₋了。
段知知滿心歡喜,我的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揚。
好戲馬上就要開始了。
放學那一刻,婁宏偉幾乎是爆衝來我們教室。
他直奔垃圾桶。
「我靠,你是哪個班的?有病吧!」
負責值日的同學忍不住開罵。
可婁宏偉管不了那麼多。
他從垃圾桶裏找到我喝過的奶茶杯。
裏面滿滿當當的,像是一杯新的,從未被人喝過。
「果然是這樣!果然是這樣!」他拿起,都顧不得自己的祕密會曝光,直接就在垃圾桶邊上拿出黃符,往杯子裏面塞。
他一邊念念叨叨地,一邊點燃黃符。
因爲太過突然和神神叨叨,四周沒一個人敢去阻止。
「命線命線,有長有短,有豐有缺,我現在命令你停止交……」換。
換字還沒說完。
他手裏的奶茶杯被段知知一把搶過。
黃符更是被打落在地,被她瘋狂踩滅。
「班長,別的班的人都來我們班生火搗亂了,你不管管嗎?」
這話終於讓周圍的同學反應過來。
趕緊過去圍住婁宏偉:「你哪個班的?」
「學校不能玩火知不知道?」
「你來我們班到底有什麼目的?」
衆人七嘴八舌,全都在審判婁宏偉。
可他目光死死地盯着段知知,那目光中,含有失望。
他是在救段知知,她明明知道。
可她還是堅定地選擇要和我換命。
我轉動着手中的粉鑽項鍊,夕陽從窗外打進來,照在項鍊上,更顯得項鍊熠熠生輝。
段知知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上來。
「王媽,我的粉鑽耳環忘記戴了,去首飾間給我取一下。」我打着電話,淡定地從座位離開。
婁宏偉雙眸恨恨地盯着我,我朝他露出一個微笑。
用口型說:小道士,你很有天賦,等你死了,我可以考慮收你當狗哦。
他一張臉刷地一下驟變。
「知知!她是閻羅,肯定是閻羅,這不是我們能惹得起的人,你快收回換命的想法。」婁宏偉衝着段知知大吼。
他是真的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懼。
背後已經冷汗浸溼。
旁邊的同學都聽傻了,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什麼閻羅?這是準備 cos 什麼二次元嗎?」
「什麼換命?」
「是不是現在短文最流行的那種換命?」
「世界上還真有這種東西嗎?」
「……」
段知知氣得發抖。
「你知不知道你這算傳播封建迷信,犯法的。」
「什麼?」婁宏偉難以置信。
段知知二話不說,直接掏出手機要報警。
婁宏偉想阻止,可班裏那麼多男生也不是喫素的。
哪有讓別人班的人來自己班搗亂的。
在班上同學的幫助下,段知知成功報警,說我們班上不僅有人傳播封建迷信,還在教室後面生火。
警察過來調查時,班主任發出尖銳爆鳴。
我們學校原則上是不準帶手機的。
可現在不僅帶了,警察還來了學校。
又是高考關鍵期,校長火急火燎地趕來。
當警察從周圍同學嘴裏瞭解到黃符和換命的離譜說法後,婁宏偉被帶走了。
走時,他還不忘提醒:「真的要停下,我算不出最後的結果,你可能很危險!」
因爲涉嫌傳播封建迷信,還在教室點火。
婁宏偉被拘留了六天。
他可以高考,但近期是不能來上課了。
命線的交換也再沒有蒼蠅打擾。
-5-
高考當天,我們換命成功。
考場上,段知知下筆如有神助,前面順暢無比,最後就連她從未解開過的數學卷子最後一道大題,也寫滿了驗算過程。
順利考完,她出考場時,是家裏的司機開着豪車過來接的。
到家就有保姆準備好了滿桌飯菜,等着她喫。
入口即化,段知知終於體驗到了。
她滿臉享受地喫完飯,立刻去了首飾房。
裏面整整齊齊的,全是首飾。
粉鑽、海藍寶、鴿子蛋、澳白珍珠項鍊……
每一件都是頂頂好的。
她在首飾房就逛到大半夜。
如果不是明天還有一ṱũ̂ₒ次高考,她真想不睡了。
想去看看別墅到底還有什麼好東西。
次日,豪車送她去學校。
看到昔日同學,她脖子不自覺地高昂了幾分。
「嚴靈,你是不是考得特別好?」周圍的同學見狀,忍不住好奇。
「那當然,我的目標可是市狀元。」段知知驕傲抬頭,沒有半點謙虛。
若是旁人,大家可能會感覺吹牛逼。
可段知知現在頂着的是我的身份,還有我三次模考次次第一的成績。
這話,自然沒有人質疑,反倒引起一大片的羨慕聲,甚至還有人說她是天才。
這大大地滿足了段知知的虛榮心。
她抬頭,居高臨下地看着我:「我的好同桌,聽說你昨天考試幾乎是交了白卷,是哪裏不舒服嗎?」
我一言不發,就那樣盯着她。
蠢貨就是蠢ŧű₅貨,這才第一日,就忍不住來我面前炫耀了。
這是想刺激我用她的身體自殺,好徹底拿走我的人生。
「靈靈,都高考了,就別管你同桌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她寫不出來,也不能怪她。」一旁的好友拉了拉她。
段知知還是一如既往地想裝善良。
可現在那股隱隱透出來的高貴,沒了之前的質樸。
我裝得失魂落魄,沒有聽她繼續表演的意思。
她也想快點考完,去名流宴會上看看。
家裏首飾間的首飾,她本是掛了不少在脖子上。
出門時,管家提醒她是來高考的,等明天宴會再戴,她才取下。
這羣窮酸同學,不配看那些昂貴的首飾。
最後出考場那一刻,段知知徹底興奮了。
她不僅是第一個出考場,被場外記者採訪,還放出了自己肯定是市狀元的自豪發言。
走時,她上了豪車。
立刻在網絡上爆火。
本來大家是想噴她這個有錢人家的孩子,肯定試卷沒寫完就出來了。
可隨着他們的深扒,一個三模成績一直是第一的人,還真有那種可能。
畢竟我考的第一,和第二名得有幾十分的差距。
看着網絡上對她有錢又有實力的羨慕,段知知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她是真感覺到自己新生了。
之前縈繞在她骨子裏的自卑、懦弱,被一瞬間清洗。
她回去後,在別墅仔細查看有關Ṭū́ₛ明天的宴會,瘋狂準備着。
精緻的小洋裙一件又一件,不嫌累地往身上套。
我卻高考失敗,在回城中村的破房子前,被幾個小混混堵住。
他們染着各色的頭髮,其中還有一個紋了蝦線和天眼。
「沒想到你還挺值錢的。」
「這身段直接死了,可惜了。」
他們淫笑着走近。
在我的尖叫聲中,段知知收到成功的消息。
她徹底放下心來,更加期待明日的宴會。
我也心滿意足,就知道和段知知換命少不了好東西。
-6-
我在城中村躺了兩日。
不用處理那些爛鬼的日子,別提有多爽了。
在我躺城中村度假的第三日。
破房門被敲響了。
婁宏偉扶着奄奄一息的段知知出現在門口。
四目相對的瞬間,段知知那雙被雜亂髮絲掩蓋的紅色瞳孔立刻瞪大。
剛剛還奄奄一息的她,像是立刻被腎上腺素控制,直接衝過來掐住我脖子:「換回來,換回來!」
她力道很大,我脖子都被掐得變形了,可嗓音沒有絲毫變化:「你說過不能後悔的哦。」
那聲音對段知知來說,就是地獄索命的惡鬼。
她愈發崩潰。
「嗚嗚嗚,嚴靈,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已經這麼可憐了,求求你,把身體還給我。」
掐不死我,她又換上了之前一貫裝可憐的手法。
我扭過頭,露出右邊太陽穴上一個大血洞。
我死了三日,傷口沒處理。
城中村沒有空調,現在是六月,溫度本來就高。
那種血洞中,已經密密麻麻地爬滿了蛆蟲。
剛剛被他們忽視的腐臭味,盡數鑽入二人鼻腔。
「嘔~」段知知不受控制的嘔吐起來。
婁宏偉也沒見過這陣仗,他扶着段知知,努力剋制自己,可在段知知嘔吐物的刺激下,他也跟着吐起來。
我微笑詢問:「這樣的身體,還要嗎?」
「啊!」
段知知近乎崩潰地尖叫。
她一巴掌打在婁宏偉臉上:「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我不是可以享受別人美好的人生嗎?」
「你都讓我經歷了什麼?你還給我,你把我的人生還給我。」
她被刺激得狠狠掐住婁宏偉的脖子,一雙血紅的眼睛幾乎要從眼眶瞪出來。
婁宏偉不是我,他脖子被掐住,只能發出嗬嗬嗬的聲音。
「知知,你不是要感恩嗎?可我死得好慘啊。」
「你看看這些傷痕,我這裏也有蟲子在鑽,怎麼辦啊,這可是你的身體啊。」
「我沒有保護好你的身體,我是不是對不起你?」
我語氣天真地撩開褲子。
白色的蛆蟲在暗紅色的肉裏面不停地蛹動。
它們條條都想往裏面鑽,去汲取更多的養分。
我伸手去拉段知知。
「知知,它們都在喫我,你真的要換回來嗎?」
手在搭上段知知肩膀時,小臂那個傷口上長出來的蛆蟲,還被晃掉幾條。
在地上不停地蛄蛹。
「啊!」
她發出全樓層都能聽見的慘叫。
猛地甩開我。
一條白胖胖的蛆蟲,就這樣掉進她嘴裏。
滑滑的,軟軟的,在她嘴裏瘋狂掙扎湧動。
段知知這下是真瘋了。
她披散着長髮,死命地朝城中村外跑去。
路過的人都被她嚇一跳,全說見鬼了。
對此,我嗤笑一句。
鬼哪比得上人恐怖?
-7-
被甩在地上的婁宏偉終於可以喘息。
他恢復了一下呼吸,用桃木劍指着我:「你把知知的身體還給她!」
「這樣爛你也要?」我樂了,胳膊上的小動物被我甩得飛起。
他很是執着:「這肯定是你用的障眼法。」
「你既然是閻羅,那就得知道,陽間有陽間的律法,不能私自破壞他人肉體!」
我更樂了。
「誰說我私自破壞了,這可都是你的情妹妹自己找人弄的。」
「這些小寵物可是自然生長的。」
「對了,你腳讓讓,不要踩到小可愛,不然我們愛蛆人士可是會心疼的。」
我蹲下,自然地讓小可愛回到原來的位置。
婁宏偉一張臉漲得又紅又白,猛的反駁:「不可能!知知是全天下最善良的女孩。」
「哦,找富家女在高考的節點換命,見你不同意,直接把你送去監獄。」
「拿走富家女的知識和人生,眼看着高考失敗殺不死對方,直接買通小混混動手,這就是你說的善良?」我玩味地看着他。
找不到開脫理由的婁宏偉選擇落荒而逃。
事實已經很明顯了。
可他還是不想承認。
也是個被執念操控的可憐人。
我關門繼續躺着。
頭頂有蒼蠅縈繞,我全當在海邊度假看海鷗了。
鬼眼跟着婁宏偉出了城中村,去了更郊區的地方。
被逼瘋了的段知知發瘋一樣往前奔,直到被婁宏偉追上擁入懷中:「知知,我一定會幫你好起來的,相信我。」
「可全世界都是鬼!」段知知崩潰地把頭埋進婁宏偉懷裏,抽噎起來。
「嗚嗚嗚,你明明說過,只要忍過高考,我就可以改變命運的。」
「婁宏偉,我信了你十八年,還獻祭了我的親生父母,你不能騙我。」
「知知,我說的一定是真的,就算她是閻羅又怎麼樣?我一樣會讓你過上你想要的生活。」婁宏偉目光堅定,更用力地抱住段知知。
要不是我是那個閻羅,他倆拿走的是我的身體,我都得拍手叫好了。
兩人在郊外緊緊相擁。
茂密的林子被風一吹,樹葉發出沙沙聲。
在一片綠色中擁吻,確實挺浪漫的。
不過嘛,我開鬼眼過來可不是爲了看人秀恩愛的。
下一秒,段知知彈射起步。
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別過來!」
-8-
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婁宏偉全身防備:「知知,你看到什麼了?」
「我爸媽!他們在朝我索命。」段知知渾身發抖。
她幹了虧心事,很難正面面對自己父母的鬼魂。
「不可能,你爸媽的鬼魂被我綁起來,封在罈子裏,這肯定是那個閻羅的障眼法。」
「可他們身上就掛着鐵鏈,朝我走得越來越近了。」
「啊!婁宏偉,你救我!」段知知的精神徹底崩潰。
她扯過婁宏偉擋在自己面前。
婁宏偉立刻掏出黃符開始處理。
可他壓根就沒有看到段家夫妻,再怎麼處理,也不過是消耗黃符而已。
「他們來了,在怪我,是我害死他們,對不起他們,他們要帶我下去,啊!」
刺耳的尖叫,給我的鬼眼都震退ƭŭ̀⁷一點。
不得不說,人在極度恐懼下發出的尖叫,還是有點動靜的。
婁宏偉卻把段知知抱得更緊了:「胡說什麼!」
「他們是你父母,就該爲你付出!」
「在你出生時,他們就說過,要你幸福安康一輩子,我這樣做,完全就是隨了他們的願。」
「知知,做換命線,是他們自願的,活該的!你不要因此愧疚。」
這還真是我從未想過的角度。
怪不得閻王要踢我下來歷劫。
幾千年沒來,人間的三觀都進化成這樣了。
地府也是時候與時俱進了。
「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你和閻羅換命,能看見鬼魂沒事!這世界上有陰陽眼的人也不少,就當自己多一個技能了。」婁宏偉拍着段知知的後背,細細安撫。
「你放心,有我在,任何厲鬼都傷不了你。」
「有了陰陽眼,到時候鬼節我們還能去鬼市玩,我們的人生多了更多經歷不是嗎?」
隨着婁宏偉的安慰,段知知竟真的好了。
她堅定地點頭。
之前發瘋泛紅的眸子,已經褪去了血色,重新聚焦。
嘖。
竟還真想用我閻羅的身份活下去啊。
人心可真貪啊。
-9-
段知知被婁宏偉送回了別墅。
陪着她一起在屋裏打扮。
看着滿屋子的首飾,還有保險櫃裏的金錢後。
段知知的心情好了不少。
雖然她現在可以看到鬼了,但現在她的財富,肯定是所有同學中最多的。
婁宏偉陪着她打扮,有他在,段知知也不擔心自己遇到鬼。
畢竟婁宏偉說了,會一輩子陪着他。
不論發生什麼,婁宏偉一定會堅定地站在她身後。
她信了。
當着婁宏偉的面,她換了好幾套小洋裝。
早在換命成功那天,段知知就註冊了一個賬號。
隨着這兩天的曬圖,評論區有一大堆追着她叫大小姐的人。
這一次他讓婁宏偉拍了變裝視頻。
一條條高定禮裙被換上。
評論區更加激動。
羨慕的、恭維的評論數不勝數。
最近還有一條撒錢視頻也特別火。
段知知想找點事幹,緩解緩解見到鬼的恐懼。
她也拍了,不過別人是一張一張扔的,她是一疊一疊的。
畢竟作爲一個豪門大小姐,怎麼可以那麼小氣。
視頻發出去。
段知知去喫飯。
這一次,那飯食不是入口即化的鮑魚海蔘。
而是不停湧動的生魂。
「你這給我喫的是什麼?」她聲音尖利刺耳。
婁宏偉趕緊跑來:「沒事的,我們不喫,我給你做。」
保姆被他們趕走了。
婁宏偉進了廚房,段知知在沙發上刷手機。
後臺不停有評論上漲。
那種被人注視、刷不完的感覺讓她內心不知道有多爽。
可等她打開就發現了不對勁。
「甩錢甩得那麼幹脆,我以爲一百萬呢,結果是一百億。」
「天地銀行,大小姐你可真幽默。」
「沒有人感覺她穿着小洋裝扔東西的樣子很詭異嗎?」
「那洋裝的版型,好像是民國時期的。」
「她該不會穿的是死人衣服吧?」
「……」
越來越多的評論湧入。
她慌了,放大視頻看,果然前面扔的人民幣變成了天地銀行的。
那是冥幣。
而整個別墅,是燒下來的紙房子。
所謂的珠寶首飾,不過是燒下來的照片而已。
畢竟我一個鬼,對陽氣太重的東西可沒有什麼好感。
生人進廚房做飯,很快就燒着了紙房子。
裏面的所有東西在瞬間化爲灰燼。
段知知瘋了。
錢是假的,房子是假的,珠寶也是假的。
段知知帶着最後的希望,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聯繫了基金會,可視頻接通就是一張巨大的鬼臉。
「老大,又有什麼好東西要送過去?閻王說上次弄得好,獎勵我們五十億。」
那也沒有人民幣。
她立刻聯繫我父母。
想着我既然身體是正常的,那我父母應該也是正常的。
可接通視頻的,是兩個白花花的骷髏架子。
他們在花海中拍照,骨頭磕巴發聲:「老大,不是說放我們度假嗎?這麼快就要回去假扮你父母了嗎?」
那磕巴的聲音,讓段知知崩潰到了極點。
她掛斷電話,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換命是多麼愚蠢的一件事了。
她之前擁有的一切都沒了!
不僅如此,她爲了換命能夠徹底,還找混混徹底弄死了自己的身體。
一想到那具好幾個血洞、爬滿了蛆蟲的身體。
段知知胃部再度翻江倒海。
嘔~
她死命地乾嘔,恨不得把胃直接吐出來。
婁宏偉也沒好到哪去。
他前面勸段知知能看到鬼也沒事,就當自己有陰陽眼了。
在別墅瞬間被焚燬那一刻, 他發現自己天真得可以。
「賤人!賤人!賤人!」
「她明明知道這一切,既然成全我, 爲什麼不把能力給我?」
-10-
房門再度被敲響。
我頭頂的蒼蠅更多了。
畢竟第一批小可愛,都已經成年了。
門被打開。
來的只有段知知一人, 她見到我的瞬間, 直接跪下:「靈靈, 既然你成全我換命, 那你把鬼收回去, 你把你的能力給我好不好?」
她倒是聰明得很, 知道我把陽壽換給了她, 但是能力沒有給她。
因爲沒有鬼力維持。
那些東西在她住了不到一週,就全部恢復了本來面貌。
「你看到了,那些都是假的。」我挑挑眉。
「假的也行, 只要能維持一輩子, 假的也會是真的!」她嗓子早就啞了, 現在說話像極了砂紙摩擦。
我不知道人類已經進化得這麼瘋了。
本就破了個洞的頭更疼了。
「你本來可以有一段很光明的人生。」
大概是哪根筋搭錯了,我一個閻羅, 竟替人可惜上了。
「沒有!我之前一直被女生欺負, 那些男生也不是真心喜歡我,只是想睡我。」
我不是很贊同。
畢竟她身邊還有個忠心耿耿的婁宏偉。
大概是我眼神刺激到了她,她再度嘶吼:「你是不是想說我錯了?」
「我有什麼錯?我羨慕你明媚張揚有自保的能力, 你都已經和我換命了, 你的能力也該給我!」
她瞪着我。
那理直氣壯的樣子, 我無奈攤手。
「好吧,給你就給你。」Ṭŭ₄
段知知雙眼再度迸發出神采。
她不停地告訴自己, 只要那些東西可以一直維持, 那就是真的!
我伸手:「把你的手放上來。」
小可愛在我掌心蛄蛹。
段知知已經顧不上噁心。
「不行!」更尖利的聲音傳來。
婁宏偉幾乎是光速從我手心上空搶ƭü₀走了段知知的手。
「知知!她的能力你用不了,你相信我,雖然沒有錢了,但你至少還有命, 還有成績,那一切都會有的。」
「可我現在就要!」
「婁宏偉,你明明說, 上輩子我陪你喫了很多苦,就連最後, 我也是被活活燒死, 你分明說過,要讓我過上好日子。」
「你看看你現在讓我等了十八年, 等來的是什麼?」
「你別礙着我去追求我該有的幸福。」
段知知甩開婁宏偉,強行把手放在我的掌心。
婁宏偉想衝過來繼續阻止。
可他被骷髏架子一左一右地架住。
看到那雪白的骷髏架子,這一刻,段知知感受到的不是恐懼。
是興奮。
她看出來了。
我可以控鬼。
如果有了我的能力,她不敢想最後會過上什麼好日子。
那不就是代表着,只要她想要的東西,鬼都可以幫她拿到?
她更加堅定地握住我的手。
我的能力給了她。
這具屍體自然我也不能驅動。
砰一聲。
屍體倒下,我的歷練馬上結束。
-11-
段知知迫不及待地要試試自己的控鬼能力。
可在轉頭時。
發現了數以萬計的鬼。
首當其衝的就是她父母。
之前她還隱約看見個樣子。
現在她是完完全全看到了他們猙獰的樣子。
還有小時候她失手推入池塘的小班長。
「你們給我滾!」她傲慢地揮手。
自認爲有我的能力,就可以讓這些鬼怪全部臣服。
可在瞬間。
段知知被所有鬼穿身而過。
閻羅是有控鬼能力不錯,但若是能力低於鬼怪,是會被反噬的。
萬鬼穿心,魂飛魄散,化爲魙。
婁宏偉跪在地上, 難以置信。
「嚴靈!你殺了我最愛的妻子!」
「哦,我還要殺了你。」我語氣輕飄。
已然換上大紅羅裙。
專屬的骷髏椅託着我, 我浮於半空, 像是在看螻蟻。
「古往今來,你們是第一個敢找我閻羅換命的人。」
「而我,睚眥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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