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風

被毀掉喉嚨的第三年，
我當了傅元辰的金絲雀。
他將我關在家中，做宋時雪的替身，
後來，
他和他的兄弟們玩大冒險輸了，
我被叫去了 ktv，
他們要我一個啞巴當衆演唱宋時雪的新歌。
手裏被強行塞進了一個麥克風時，
我強忍着淚水在刺目的聚光燈下，
看清了傅元辰和他兄弟們面上如出一轍的戲謔。
他好像忘記了，
當初我是爲了從火場中救他和宋時雪才嗆壞了嗓子。
恍惚間，我想起前幾天收到的那條短信。
「醫生說，你的聲音可以恢復了，他們欠你的，也該討回來了。」
「宋清越，別怕，哥哥回來給你撐腰了。」

-1-
我被叫到包廂裏的時候，傅元辰已經和他的一衆兄弟喝了個半醉。
見我推門進來，平日裏最看不慣我那個忽然吹了一聲口哨，隨即抬起胳膊支了支傅元辰：「傅哥，你家那小啞巴來了。」
一衆人聞言鬨堂大笑起來，
傅元辰揉了揉眉心，面上多了幾分不耐煩。
喝醉的他裝都不願意裝了，毫不掩飾對我的嫌惡，
他抬了抬手，隨意指了指一處立式麥克風，甚至連眼神都不願意看過來：「和阿旭他們大冒險輸了，你去幫我領下懲罰。」
他說的懲罰，是讓我當衆演唱宋時雪的新歌。
我這才發現，宋時雪也在這羣人裏面。
她剛拿了歌后，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一身剪裁得體的黑緞長裙，脖子上戴着款式誇張的血滴項鍊，如她這個人一般明豔張揚。
只是她神色懨懨，看向我的眼神中，是止不住的嫌棄。
有好事的見狀，在旁邊拱火：「我們雪姐就在這呢，你們不讓正主給你們唱，讓個啞巴給你們開口表演。」
聞言阿旭也樂了：「我就愛聽啞巴唱，就要宋清越這拉鋸子的聲音，更能襯得出我們雪姐歌喉如同天籟。」
一羣人有說有笑，爭先恐後給宋時雪獻殷勤說好話，沒有人在意聚光燈下窘迫的我。
我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傅元辰，後者卻別過頭去，只專注看向宋時雪。
在外人看來，宋時雪是他的女神。
是他珍藏在心底三年不可得白月光，
而我是他的將就，是他不得不負擔起的救命恩情。

-2-
其實，我本來是可以發出聲音的，我的嗓子不是天生就啞，而是三年前在火災中被燻啞的，
三年前，我剛被找回宋家沒多久，
宋時雪就在家裏發了瘋，她恨宋夫人把她和傅元辰的婚約給了我，
又氣惱在聽見我唱歌的聲音後，傅元辰那殷勤得不像話的態度。
於是她罵我是小偷，罵傅元辰是渣男，她覺得傅元辰愛上了我，背叛了他們的愛情。
她當然會破防，爲了得到和傅元辰的這份婚約，她將近僞裝了二十多年，最後卻成了給我做嫁衣。
當時的傅元辰不知道在想什麼，竟然恍惚了一瞬，沒有立刻反駁，
也就是這片刻的恍惚，徹底刺激了宋時雪。
她在家裏放了一把火，要跟我和傅元辰同歸於盡。
被燒倒的書櫃同時砸暈了在爭執拉扯中的傅元辰和宋時雪。
我用盡全力將這兩人拖了出去，自己卻因爲脫力倒在了離出口只有一步之遙的門前。
雖然宋家的用人及時趕來救下了我，
可我的嗓子卻因爲吸入了大量的濃煙毀掉了。
那次醒來之後，宋時雪沒再找我麻煩，
她怕宋家人問罪，於是主動提出了再也不靠近傅元辰。
把她喜歡的男人塞給我，這看似是給我的補償。
可是沒過多久，網上就傳出了我先是搶奪宋時雪未婚夫，後又故意放火燒傷宋時雪的消息。
宋時雪本人沒有表態，只是默默曬出一張照片。
是她在她胳膊上被燒傷的地方紋了一朵玫瑰，
表明無論遭逢何種困境，她都會如同火焰般熱烈綻放。
這條微博被她的粉絲截下來，當作宋時雪家高光發言，後來他們給人賣宋時雪安利時總是少不了這一段。
只是在那陣子，宋時雪的粉絲恨不得殺了我。
他們衝到了我在的醫院，將病房圍個水泄不通，
我被迫中斷治療，回到家裏。
甚至因爲被網爆，我無法回到學校，錯過了那一年的高考。
在確認我張嘴只能發出像磨鋸一樣沙啞刺耳的聲音後，宋夫人放棄了爲我澄清和送我復讀的打算。
她看着我，語調冰冷且客觀地點評：「太難聽了，以後你不要再發出聲音，就說你本來就是個啞巴，不然會失了豪門體面。」
本來，她見我有把天然未受世俗侵染的好歌喉，想要送我進娛樂圈發展。
而現在，她把替我準備的資源全部砸給宋時雪。
宋時雪照單全收，
而作爲補償，傅元辰在某個星夜裏，爲我放了滿城煙火。
那時候他拉着我的手，鄭重向我承諾：「清清，你救了我的命，我不會辜負你的。」
他說這話時，笑得很溫柔，
可我沒有錯過，他眉宇間強行按捺着的那種厭惡。

-3-
傅元辰喜歡聲音空靈的女孩子，
這是我在很久之後才發現的，
當我安靜和他待在一起時，傅元辰還能拿出好情緒對我。
有時候，我忘記了自己嗓子已經毀了的事實，
剛想開口，傅元辰面上的嫌惡和不耐就會刺醒我。
他覺得我現在的聲音噁心，
幼年的傅元辰，曾在走失時遇見過一個小姑娘，
她拉着他的手，唱歌給他聽。
聲音空靈動人，好似林間的精靈。
這些年來，傅元辰一直在尋找着同樣的歌聲。
所以這些年來，宋時雪儘管不再主動靠近傅元辰，
還在娛樂圈改換了大女主的明豔人設和風格，
卻依舊專注保持空靈的唱腔。
傅元辰暗中砸給她的資源不少，
她一一收下。
明面上卻始終對他冷淡。
但傅元辰不介意，宋時雪越是這樣，反倒越讓他覺得欲罷不能。
宋時雪的尺度一直把握得很好。
眼下，兩個人雖然隔着人羣坐着，身體恨不得楚河漢界畫個分明。
眼神卻又黏在一起，水乳交融般。
直到彭得ƭŭ⁾一聲響起，我摔掉了手中的麥克風。
傅元辰的面色黑了下來。
還不待他開口，一旁的阿旭先陰陽怪氣起來：「喲，啞巴還耍脾氣啊。」
說罷，他站起身來徑直走到我面上。
他高我半個頭，剛一靠近，一股濃烈的酒氣味朝我撲面而來。
在單獨面對着我時，阿旭臉上的戾氣很重。
他說：「臭啞巴，不老實在你的ţù⁺貧民窟待着，跑到這來裝什麼大小姐，要不是你，雪姐她怎麼可能三年都回不了家。」
我曾聽傅元辰說過，阿旭是他們中最渾的一個，
動手打女人的事情沒少幹。
現在我人已經被他逼到了角落，
可傅元辰卻像是沒有看到一般，依舊滿身矜貴坐在原地，
又或許，他其實也在隱隱期待，喝上頭的阿旭能對着我做出些什麼，讓他可以名正言順甩掉我這個負擔。
「阿旭，手腳乾淨點。別到時候讓她把你訛上。」宋時雪關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更刺激阿旭的血性，
眼見着我已無路可退，他寬大的手掌朝着我的領口伸來。
下一刻，我抄起一旁的立式麥克風，狠狠砸在了他的頭上。

-4-
一下，兩下，
不知道多少下，
立式麥克風話筒拉出尖銳的鳴音，
阿旭猝不及防，被我砸得滿頭是血。
誰也不知道一直逆來順受的我爲什麼今天突然爆發。
他倒下後，我對上站在他身後的宋時雪驚恐的眼神。
她轉身想跑之際，我已經朝着她撲了上去。
指甲剛狠狠抓上她的臉頰，
下一刻，傅元辰的那些兄弟們一擁而上，
有的按住我的手腳，有的一把抓過我的頭髮拉着我朝後仰。
混亂中，一杯冰涼的酒水潑到了我的臉上，我睜開眼，對上傅元辰寫滿慍色的臉。
「清醒了嗎？」他捏着酒杯，朝我發問。
我忽得朝着他咧嘴笑開，
當着所有人的面，我一口啐在他的臉上，
再用口型告訴他：「我們結束了。」
忽明忽暗的燈ṭų³光打在傅元辰的臉上，掩住了他晦暗變幻的神情。
下一刻，冰冷的聲音傳來。
「給她一點教訓。」
他那羣兄弟得了吩咐，剛要動手的時候。
包廂的門被人推開，
蜂擁而至的記者和攝像頭將這邊包圍了起來。
所有人都被這變故打得措手不及，我趁機甩開先前禁錮住我的人。
就地一滾落進陰影處。
下一刻，有人拿外套將我裹了起來，
他在用溼巾輕輕替我擦拭着面上的酒漬。
「沒事了，別怕。」他輕聲開口道。
淡淡的雪松香鑽了過來，我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長槍短炮對着傅元辰和宋時雪拍個不停，
後者尖叫一身躲進傅元辰的懷中將臉遮住，
一時間，記者們像是嗅到了熱搜頭條的味道，更是朝着他們不斷髮問。
「宋天后，聽說你成名曲疑似剽竊了海外某粉絲百萬的網絡音樂創作者 Ena，這是真的嗎？」
「你和爲什麼和你姐姐的未婚夫摟在一起，你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聽說當初你縱容粉絲霸凌的宋清越纔是宋家真千金，而你是被保姆調換的女兒，這是真的嗎？」
眼見着一條條祕辛被抖出，
傅元辰直接叫人堵了門口，然後聯繫了助理前來處理。
等一切平息後，他才發現，我已經不在原地。
傅元辰給我發了消息，讓我最好在他回到家之前，
想好怎麼跟他解釋。
下一刻，
手機被抽走扔到了一邊，
「給你準備了新的，不用他給的東西，晦氣。」
他一邊說着，一邊拿着噴了酒精的棉籤，蘸着我臉上的擦傷。

-5-
我看着他，始終抿脣不語。
七年前忽然消失的人，現在又出現在我面前。
我想起前些天，他用那個我已經熟背在心的手機號給我發來的消息。
他說：「我回來了。」
「回來給你撐腰。」
可我依舊不適應，七年的別離，我們早已陌生。
像是感覺到了我的生疏和抗拒，顧陌忽然停下手中動作，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
語氣還是如從前般親暱：「傻不傻，就這麼讓人欺負。」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卻注意着他黑色碎髮上凌亂翹起了一撮。
他的鼻子很挺，皮膚也白，這讓他的輪廓顯得格外深沉，一雙眸子專注看你時，就像裝進了星辰，閃閃發光。
從前就有很多人喜歡他，
想通過我給他遞情書，那時候給我一顆棒棒糖就可以讓我跑腿。
我跑過兩棟教學樓，跑到高年級區去找他。
別人就會笑他：「顧陌，你的小尾巴又來了。」
顧陌總會眼神亮晶晶地跑過來，又在看見我手頭的情書後被氣笑。
那時候的他常說我沒良心。
而現在的他抱怨我太有良心了。
他說：「你對傅元辰太好了，讓他忘記自己本來是個什麼貨色。」
他說着，亮起手機屏幕，
是傅元辰在微博上 po 出了一條新動態，
內容很簡單，要求我向被抓傷的宋時雪道歉。
宋時雪今晚上被傅元辰護着的狼狽樣子被拍到了，
他想要替她公關，索性不去壓熱度。
轉而直接將一切推到了我身上，
他說，他今晚上有商務。
宋時雪和他只是偶然遇到，卻被嫉妒成性的我看見，我在發狂的狀態下失手傷了她。
三年的時間，我再瞭解傅元辰不過，這是他給我的警告，
我如果沒能按他的要求按時回家給他賠罪，
到了明天，這條微博便會被無數營銷號轉播發酵
很快，我又會重新回到那段人人喊ťùⁱ打的日子。
只是……
顧陌輕笑了一聲，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撥動。
他說：「宋清越，別忘了，我是來給你撐腰。」
那一刻，我看清了屏幕上的圖片。
是宋時雪和宋家人的親子堅定結果，
傅元辰選擇用醜聞遮蓋醜聞，那顧陌就送宋時雪一個更大的醜聞。
這些年來，宋時雪依舊頂着宋家千金的名號，在娛樂圈順風順水，宋家那邊只是一個放任態度，不否認不參與。
而現在，我知道，明天會有一個比我毆打宋時雪更大的熱搜出現了。
下一刻，手機鈴聲再度響起。
這次，我趕在顧陌將它扔進垃圾桶前點下了接聽。
傅元辰呵斥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宋清越，該回家了，最好不要逼我在你身上用手段。」
「隨便吧。」我輕聲開口應下，「我不會回去了你想怎麼樣，我都不在意。」
電話那頭寂靜兩秒，我聽見傅元辰呼吸一滯，語調變得小心起來：「你、你的聲音恢復了？」

-6-
我沒有再理他，掛掉電話，拔卡，把手機扔進垃圾桶一氣呵成。
顧陌就坐在對面看着我，眼神寵溺又無奈。
我不太習慣被人這樣看着，整個人朝旁邊挪了挪。
尤其是當初我們分開得並不愉快，
那時候顧家人要舉家搬遷到國外去，卻並沒有帶上我的打算。
我不過是他們家收留的養女，緣分盡了，本該自立。
只是那時候的我剛開了竅，才意識到自己對大我兩歲的養兄有着非同尋常的感情，他就要離開。
不想青春留有遺憾，我給顧陌的書包裏塞了一封情書。
絞盡腦汁，耗盡文筆，寫少女心事。
可是第二天，那封情書出現在家中的垃圾桶裏，顧陌黑着臉，教育我高中生要把心放在學習上。
我沒忍住，委屈得大哭一場，把追上樓的顧陌關在了門外。
這是一場不歡而散的離別。
後來，我又獨自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被宋家人認回去，活在腥風血雨和爭鬥中，
顧陌像是一紙泛黃的詩篇，被珍藏在我青春回憶的最深處。
而現在，他就坐在我的面前，
遵守着他的承諾，在約定好的時間裏從天而降。
像是看出了我的不自在。
他牽了牽嘴角，面上在笑，眸中卻難掩失落：「去休息吧，你的房間我已經替你準備好了，換洗的衣物也都備在衣櫃裏了。」
我點點頭，徑直朝樓上走去。
從樓梯拐角處回身時，我還能看見顧陌一個人坐在燈影下，整個人很落寞。
抿了抿脣，我還是鼓起勇氣喊了他一聲：「哥哥。」
他像是瞬間被點亮，整個人腰背挺直回過頭來，那雙深沉的眸子此刻像是狗狗的眼睛，毛茸茸的睫毛輕顫兩下，他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見狀，也彎了彎脣角。
我說：「晚安，哥哥。」
顧陌也笑了，這一次，不再是勉強帶出笑容，而是真情實意，
他說:「晚安，清清。」
「哥哥會一直在這裏。」

-7-
那天夜裏，我又做了一個夢。
夢裏我和顧陌還是少年時模樣，
他將一盒熱牛奶塞進我手裏，有些氣鼓鼓地別過頭去：「一根棒棒糖就把我賣了，虧我還一直對你這麼好，論沒良心還得是你。」
我手捧牛奶嘬着，整個人笑彎了眼。
夏日的風吹過，拂動少年潔白襯衣一角。
他忽然落寞起來。
他說：「又要到她的忌日了。」
其實，我一直清楚地知道，我們不能在一起。
橫在我和顧陌之間的，還有一道未曾償願的深仇。
也正是此時，傅元辰和他的一衆擁躉從樓下走過，小步跟在他身邊的，是當時還沒那麼會掩飾野心的宋時雪。
她眼神無辜，聲音也放得空靈，走在傅元辰身邊，抿起脣時擠出淺淺都酒窩。
她喊他：「小哥哥。」
我想起記憶裏那個小小的身影，
手上的力道也慢慢收緊。
「會有真相大白的那日，到時候，新仇舊恨，我們都要一起討回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夏日的熱風中飄了很遠，記憶的水波盪起。
我醒來的時候，傅元辰已經追了過來。
顧陌的反偵察意識很強，哪怕故意留了空子給他們鑽，傅元辰能夠找到這裏來，
他的團隊也怕是忙了個通宵沒有睡。
此刻他甚至不管門外蜂擁尾隨而來的記者，
發狂地錘砸着顧陌的家門。
口中不斷喊着我的名字：「宋清越，你出來，你會唱那首歌，對不對？」
向來漠然的傅總這般失態的模樣，旁人怕是從來都不曾見過，
我也只見過一次。
那是在我剛被認回宋家的時候，
傅元辰本來被宋時雪拉着看她新買的包包，
在聽見我對其他人做自我介紹之後，
他忽然神色一變，隨即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直到我因爲他不斷收緊的力道痛呼出聲，
他才猛然反應過來，朝我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
他說：「你叫清越？你的聲音很好聽。」
一句話，讓僵在後方的宋時雪恨紅了眼。
後來我才知道，宋家這樣的暴發戶在當初是不夠入了傅家的眼的，
宋時雪能攀上傅元辰，是因爲傅元辰喜歡她的歌聲。
尤其喜歡讓宋時雪給他哼一段音調輕柔的童謠，宋時雪的團隊將之改編進宋時雪的新歌，並宣傳宋時雪是原創，
最後那首歌成爲了宋時雪的成名作。
傅元辰曾不止一次誇讚她的歌聲空靈優美，卻始終差了一點什麼。
畢竟，從歌聲到曲調，都是宋時雪從他人那偷來的。
那個被傅元辰忘卻了姓名和相貌，只剩下聲音的小女孩，一直徘徊在他的心裏，從來不曾離去。
於是，傅元辰讓我也給他唱歌，
當時的我看見了他眸底隱動的興奮，和宋時雪黑沉如水的面色。
我輕輕搖了搖頭，收斂起鋒芒：「我不會唱歌。」
傅元辰的狂熱褪去，可他待我依舊不錯。
卻從來沒有哪一回像今天一樣，失態近乎發狂。
他不斷砸着門，身上的西裝被他暴力拉扯，出現了少見的褶痕。
到最後，他似乎脫了力，靠着門低聲開口：「宋清越，你跟我說說話，讓我再聽聽你的聲音。」
聽聽那個幾乎化作夢魘，夜夜糾纏在他夢中的聲音。
我沒有回應他，
只是在二樓陽臺上現身輕輕低下頭看他，
見我出來，傅元辰先是眼睛一亮，
隨即他看見了顧陌，視線落在我和顧陌十指相扣的手上。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變得陰鷙，
他朝着我開口，語調危險：「宋清越，下來，你是我的未婚妻。」
下一刻，卻聽得顧陌噗嗤一下，
他看着傅元辰，刻意挑釁般將我拉進懷裏：「記性不好嗎傅總，你們昨天就已經分手了，追上別人家門來鬧會不會太失態了。」
隔着薄薄的布料，我能感覺到顧陌的身軀一下子變得僵硬起來，
可他面上不顯，繼續對着傅元辰輸出：「要我提醒你嗎，昨天傅總就是這樣把前未婚妻的姐姐摟在懷中的，那時候你們就已經結束了，現在又何必來死纏爛打。」
這話與其說是說給傅元辰聽，更像是說給那些跟來的媒體人在聽。
事及宋時雪這個新晉歌后，人人都想爭一個八卦。
以往這個時候，傅元辰總要做些什麼來維護宋時雪的。
可現在，他只是眼神死死地看着我，執着要我開口：「宋清越，再把昨晚上的話說一遍。」
我知道，他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鉤子下夠了，我也不再釣着他，
清了清嗓子，我特意深吸一口氣，朝着他開口：「傅元辰，我們已經結束了，你想要怎麼樣都隨意。」
一瞬間，他變得很失望，
傅元辰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
但他尤不死心，撇了撇嘴，再開口：「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沒用！」我拔高聲線，音調尖銳，「分手就好聚好散，我會自己和爸媽說明的，你能不能別再死纏爛打！」
這一次，所有的聲音真真切切落進他耳中。
傅元辰朝後退去一步，低頭抬手鬆了松領帶，掩下自己面上的失望。
像是一瞬間失了興味，這一次轉身就走，半分多的留戀都不曾有。
他當然會掃興，昨天晚上，我特意捏着嗓子，將他想聽的那道聲音學了十成十，給足了傅元辰希望。
而現在，我又換了一種聲線，讓他在期望達到頂峯的時候，發現一切只不過是他的錯覺。
我就是要他失望，只有不斷地燃起失望再失望，才能將人逐漸導向瘋狂。
這些年來，我們受過得折磨，他也應當感同身受一下。

-8-
傅元辰離開後，那些記者依舊不死心，守在顧陌家門外，試圖窺探到更多的豪門祕辛。
顧陌擁着我，退回了屋內，灰色的窗簾被拉上，我們一路走到了書房內。
他鬆開手，給我遞來一杯水。
就在剛剛，他一路攀到耳根處的緋紅才褪去不少。
那雙桃花眼看向我時，只剩下專注，
難得的，顧陌看着我，有些嚴肅地開口：「清越，你現在退出還來得及，那羣人並非善類，他們都是瘋子，你……」
他的話斟酌在口中，只是對上我的眼神後，又說不出來，到最後，他嘆了一口氣：「清越，現在和以前不一樣，對付那些人，有我就夠了。」
「可那是我們共同的仇恨。」我直視着顧陌的眼睛，「我們說好了，要一起揭開真相。」
時間好像倒回到了那個時刻，那是年幼的我們，一起跪在那方窄窄的墳頭前。
紙錢被焰火卷噬，嗆出污黑的煙，隨着滾滾氣流，飄向半空。
那時候的我眼睛通紅，卻堅決不肯落淚。
在找出兇手之前，我沒有哭泣的資格。
「我們曾經發誓，誰也不能退縮。」我看着顧陌，輕聲開口，「哥哥，我不會害怕。」
我們綢繆了這麼久，整個顧家因爲同一個仇恨分崩離析，如今又再度匯聚。
好一會，顧陌才嘆口氣：「倔得跟頭驢似的，算了，反正我說的話你也從來沒有聽過。」
他說着，伸手揉了揉我的頭，我下意識地蹭了蹭他掌心。
同從前一樣自然而然地親暱動作，待反應過來後，我們兩個人都僵住了。
直到顧叔叔的電話打過來，顧陌才逃也似地離開書房。
我看着他有些倉皇的背影，
手上動作不停，點開了網頁，登錄上自己久違的外網賬號。
這些年來，爲了避免引起宋家人懷疑，
賬號一直都是顧叔叔他們在幫我運營。
而現狀正如他們所預測的，
有一定的熱度，足夠帶出某些熱點和話題，又不容易被人提前察覺。
其實，就在昨天晚上，顧叔叔就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
從前，我是家裏最粘他和顧媽媽的人。
可後來顧夕死了，顧媽媽抑鬱而終，我沒有臉面再面對他們。
顧叔叔也不勉強我，只是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他說：「清越，你還年輕，也該往前走一走了。」
他知道我這三年所經歷的一切，一開始他沉浸在恨海中，要我們所有人記住顧夕的死亡。
可現在，他勸我往前走。
勸我放棄，從來不是顧陌的意思，從小到大，顧陌很少阻攔我做下的決定，他是陪我一起瘋的人。
讓我退出，顧叔叔的意思。
我想起那個大雪天，我聽了旁人的碎語，哭着跑回家。
撞上了迎面而來的顧叔叔。
我告訴他：「那些人說我是撿來的，我不是顧家的親生女兒。」
逆着暖黃色的燈光，我看不清顧叔叔的表情，
只記得當時的他蹲下來，揉了揉我的腦袋。
他說：「是，你確實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可是清越，人的情感可以超越血緣的牽絆，在我們心中，你永遠是我們的親人。」
這真的是…很好的一家人。
他們本該擁有幸福，卻被人爲毀去一切。
受到恩惠的我，合該爲他們復仇。

-9-
那天夜裏，我在許久未登錄的社交賬號上 po 出了動態，沒有過多的內容，只是一條音頻，在其上標註了這是我於七年前的 4 月 12 日下午突來了靈感所注。
這是一個很微妙的日期，因爲在一個月後，宋時雪在選秀節目上憑藉着一首原創清唱一炮而紅，正式出現在大衆視野。
而這首原創曲，與我一個月前發行於外網的曲目高度相似。
之前百分之九十的音軌是重合的，
而剩下的百分之十，正是傅元辰所評價的，宋時雪差了一點的東西。
發完動態之後，我便老實回房間洗漱了。
之後的事，自然有顧叔叔和顧陌他們去推波助瀾。
有些事情發酵是需要時間的，
等到第三天的時候，
宋時雪的工作室找了上來。
他們想花錢直接買下我這個賬號，
反正這個號上除了發佈新歌，從來沒有露過臉。
而宋時雪從小時候起，便一直有意識模仿着這個唱腔和聲音，
一時間有個七八成的相似，
剩下的兩三分不同推給時間也說得過去。
他們打算直接將號上我所有的原創歌曲吞下，拿來當做宋時雪年少時隨手玩鬧卻如紫微星般紅透外網的證明。
當然，他們給的錢數額很可觀。
尤其是看見我賬號 ip 已經轉回國內時，電話那頭的人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應該知道我們時雪身後站着的人是誰，不想嚐嚐他們的手段的話，最好還是在有利可圖時識趣一點。」
赤裸裸的威脅話語，篤定了我不會拒絕一般。
這些人秉承着一貫的傲慢，認定了我會低頭。
於是我笑了，讓他們給我一點時間。
可沒想到宋時雪會這樣等不及，
只是捱了三天的罵，她便在那天晚上迫不及待地發出澄清。
一條是她和宋夫人的合照，表明這些年來，她和宋家人關係依舊很好，哪怕作爲假千金，她的地位也不曾受到半分動搖。
第二條便是她直接 po 出了自己當初在國外留學的經歷，意有所指開口，說當初自己學生時代出於貪玩，隨手註冊了個賬號，沒想到就這樣火了。
「時間太久了，賬號和密碼我都已經忘記了，找回還需要點時間，不過希望躲在幕後的那名黑客高抬貴手吧，不要再隨意登錄我的賬號了，裏面還有我當初隱藏未發佈的新歌呢。」
漏洞百出的說辭，她迫不及待要將賬號認下。
所有人都以爲宋時雪更在乎的是她在宋家的地位，可我知道，她害怕的是這條熱搜會鬧到傅元辰跟前。
我 po 出去的音頻，只要傅元辰點開聽過，宋時雪便在傅元辰那裏再沒有任何價值。
找到了正主，誰還願意留着假貨？
傅元辰的愛才是她在宋家立身都根本，
宋時雪已經自亂陣腳了，可她有宋氏買來的百萬水軍護航，竟也平安度過了風波初期。
倒是我那張顧叔叔爲我辦的電話卡一直被人打個不停。
宋時雪團隊的黑客一直試圖竊取我的賬號卻失敗，他們有些坐不住了。

-10-
這其實不是宋時雪第一次竊取他人的創作成果，
宋氏當年在短時間內發家，縱使被人嘲笑暴發戶，卻也在之後的數十年站穩了腳跟。
掠奪他人成果，不擇手段據爲己有是他們慣有的風格。
宋時雪秉承着他們的理念，在出道之後，就曾經搶過不少小作者的原創曲，編進自己的專輯裏。
不是沒人抗議過，可她身後是傅元辰和宋家。
當初有名小網絡歌手曾被霸凌至跳樓，最終也沒能激起水花，反倒是宋時雪本人在過了許久之後，在粉絲的洗腦和包裝下成了路人眼中的勵志天后。
可謊言終究是謊言，
宋時雪可以用忘記賬號密碼這樣的謊言搪塞一時，卻無法糊弄一時。
眼見着一週過去，我時不時往賬號上發一些動態，卻始終沒有那條宋時雪所謂的正名。
他們想要黑了我的賬號查我的位置，可顧陌在旁邊，誰又能在技術上硬過他？
時間久了，網上懷疑的言論開始反撲。
連帶着，宋時雪和我的舊事再度被人翻出來重提，
一路扒下去，竟提到了當初那場火。
那場大火是我人生的轉折點，
我因爲那場火錯過了高考，失去了聲音，
沒了工作能力，只能淪爲被傅元辰圈養的金絲雀，
從此活在罵聲下，再也見不得光。
而此刻的網上，卻有人 po 出了一段高清視頻，
是當初我頂着烈火，一點一點把昏倒的傅元辰和宋時雪背出屋外，
自己卻沒能立刻從裏面出來。
等救援的隊伍到來後喚醒宋時雪後，她卻故意擋住門口的視線，只要求救援人員快點帶着她和傅元辰離開。
如果不是宋家的用人覺得不對，從火海里拼死背出了我，
我大概已經永遠醒不過來了。
這段視頻若是發在平時，或許掀不起太大風浪，可偏偏在不久前，宋時雪才爲了顯示自己被宋家人看重，發了不少展示宋父宋母偏寵自己的視頻。
一時間，網上的輿論幾乎要將她吞噬。
當夜，宋時雪的電話打了過來。
「宋清越，你是故意的？」她的聲音氣得顫抖，可依舊不忘套我話，她說，「沒用的，只要傅元辰的心在我這，你就永遠翻不了身。」
是嗎？
我看向賬號後臺，那個熟悉的社交頭像不斷髮來的私信，
忽然笑了：「你確定傅元辰的心在你那裏過嗎？」
「宋時雪，當了太久小偷，將自己都騙過去了是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噎住了，
到了此刻，她纔回憶起我顧家人的身份。
驚疑不定地開口：「宋清越，你都知ṱū₆道些什麼？」
當初顧家舉全家搬去國外，唯獨沒帶上我，
營造出我在顧家毫無地位的假象，
可宋家人還是不放心，這麼多年來一直沒停下對我的試探。
直到看見我失了聲音，又被宋時雪和傅元辰百般欺凌，消息遞到了國外，顧家人卻毫無觸動。
我用了整整三年才讓他們放鬆戒備。
而現在，
我聽見宋時雪的呼吸聲發着顫，
此刻的她一定很害怕，害怕過去自己做下過的醜事被揭穿。
但我相信她很快就能夠回過神來，
明白自己最需要做的，是向自己身後的人對我進行指控。
控訴我和顧家人分開了那麼久，如今依舊保持藕斷絲連。
這是很嚴重的罪名了，尤其是這兩天來我和顧陌糾纏不清，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背後的老狐狸不可能聽不到風聲。
他們按兵不動，不過是也在查我，
查我究竟掌握了多少東西。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宋母的電話，這一次，她的語氣不再冰冷，甚至稱得上和煦，她在那個笑着喊我：「越越，回來喫頓飯吧。」
「回來？回來了我還有命出去麼？」而我直接選擇明牌，意有所指的話語讓電話那頭的宋母呼吸一滯。
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大膽，她或許本來做好了和我反覆拉扯來回試探的準備。
這一次，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可以再找顧望川回憶一下，當初他們爲什麼會狼狽逃往國外，顧家那點氣候可做不了誰的靠山。」
「還有，我們和顧家的仇，可不是一星半點，你最好別真的蠢到以爲顧家人能真心接納你。」說罷，她冷笑一聲，帶着勝利者的傲慢：「看在你是我女兒的份上，我給你重新選擇的機會。」
相處三年，我知道宋家夫妻的狠辣，
這所謂的重新選擇的機會也不過是誆騙我的誘餌。
他們信奉的原則向來是誰狠誰贏，
可惜了，他們也並不瞭解當初顧家舉家搬往國外的真相和用心，
這一次，他們輸定了。

-10-
宋母說要給我選擇的機會，
手上的施壓卻沒停過，
先是宋家這邊傳出我人品不端的醜聞，然後網上冒出了傅家準備更換聯姻對象的風聲。
他們打算在我發聲之前將我徹底莫給，
這一次，輪到了宋時雪得意，她說：「蠢貨，當初顧家人可是差點被親愛的爸爸媽媽圍剿到破產，連夜逃出國的，蚍蜉怎麼可能撼動大樹，你連站隊都不會。」
「不過，你後悔也來不及了。」
聽得出來，她現在很高興。
她是所有人中最害怕我選擇迴歸宋家的那一個，
萬幸的是，我依舊和宋父宋母翻臉，她依然是宋家最有價值的女兒。
哪怕現在網絡上對她的負面評價不斷，她還是重新得到了傅元辰的婚約，在兩家的託舉下，逆轉口碑不過是早晚的事。
「這麼開心，那我也送你份大禮吧。」電話這頭，我勾起脣角，輕聲開口。
我說：「宋時雪，查了這麼久還不知道 Ena 究竟是誰，一定很辛苦吧，爲什麼你就沒懷疑過我呢。」
宋時雪的笑聲停了，
這一次換我笑了：「恭喜你，你馬上到手的婚約又要飛了。」
「不可能！」像是預感到了什麼，宋時雪在電話那頭髮出尖叫，「顧家那個病秧子小女兒明明已經……宋清越，你也是假的！」
「那又如何呢，總歸比你更像正版不是嗎？」
我笑着掛了電話，滿意刷着已經登頂的熱搜。
十分鐘前，我登錄上了久違的賬號，公開承認了自己就是前陣子指控宋時雪抄襲的歌手 Ena。
被宋時雪抄襲的海外歌手真實身份是宋家真千金宋清越。
在顧叔叔和顧陌的推動下，這條熱搜很快就爆了。
並且被有意推流到了傅元辰跟前，
這一次，有過前幾次我和宋時雪恩怨的預熱，
便是傅氏的黃金公關團隊也壓不下熱度了，
傅元辰想來是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那道這些年來不斷在夢中糾纏着他的歌聲。
當傅元辰再度找上門時，我和顧陌早就搬離了原來的住址。
第不知道幾十個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按下了接聽。
「宋清越，你到底是誰？」我聽見電話那頭他沙啞的聲音。
我在腦海中勾勒着顧夕那張小小的臉，和她純真的笑容，抿起脣，學着那道聲音開口，我說：「小哥哥，你怎麼就忘了我是誰？」
我聽見傅元辰驟然收緊的呼吸聲，
被電流聲音模糊之後，聽起來帶着一點荒誕的失真感。
卻足以顯露出他如今的失控。
在傅元辰身邊整整三年，
我又如何不知道，那個讓傅元辰回憶不起來面容和相貌的小女孩，是他心底最深的夢魘，僅僅只是聽見相似的聲音，便足以讓他心驚慌亂。
偏偏傅元辰不記得真相，
將這份心悸誤以爲心動，找了她十來年。
從前不少人以爲傅元辰是得了妄想症，
虛構了這樣一個不存在的人。
可當宋時雪靠着模仿那個傅元辰口中的小女孩從而得到青睞之後，
已經沒有多少人再去Ţų²追究事件的真假了，
他們只看到了宋家這樣的暴發戶在搭上傅氏這樣的百年世家之後一步登天的輝煌。
而現在，宋時雪也將成爲過去式。
只是，我不能夠讓他那麼輕易找到我。
太輕易得到的話，反而不會珍惜。
一定是在經歷了無數次的希望燃起又破滅的過程之後，
他才能越發癡狂，
那份執念在他心中所佔的籌碼將越來越重，
直到有一天，
他會爲了求一個踏實，
會爲了不再失去，而付出最高的條件。
於是，
傅元辰滿世界找我的第一天，
他和宋時雪的訂婚儀式被擱置。
如今傅家有一大半的家業已經由傅元辰接管，
他的話語權遠勝從前，
是以他反覆選擇宋家兩個女兒，
如今又在選擇了宋時雪之後將她拋棄，
也無人敢置喙他的決定。
倒是昨天還春風得意的宋時雪發了瘋。
無數辱罵的短信湧入我的手機，
我看都不看，直接將她的號碼標註爲垃圾信息。
然後默默給傅元辰發了一個地址，
在那裏，放着一頂小圓帽，上面頂着水藍色的花。
那是傅元辰第一次看見顧夕時，她頭上戴着的帽子。
他應該要回憶起更多了，
而天平上也開始加碼。

-11-
第三天，
宋時雪這些年來的所有被壓下去的黑料全部上了這些，
從霸凌工作人員到侵佔小歌手原創曲，
從鳩佔鵲巢霸佔本該屬於真千金的寵愛，
到最近的她想要再度奪走我的原創賬號。
一樁樁一件件，令網友喫瓜都趕不上網速，
紛紛感嘆人性果然是沒有下限的。
當然，依舊有死忠粉存在，
大聲呼喊着這麼明顯地下黑水，爲什麼路人看不出來。
可惜下黑水是真的，宋時雪做過的事情也是真的。
這一次，
宋家花了十幾年打造出來的娛樂圈交際花在一夕之間作廢。
這是傅元辰在表態，宋時雪在他那裏已經沒了半點價值，從前被他寵在手心裏的人，如今轉眼不看，棄如敝屣。
或許他覺得這樣可以讓我看見他的誠心，
於是又一個夜晚，傅元辰再度撥通了我的賬號。
「你在哪，我定位不到你。」電話那頭的聲音透着痛苦與急切，「告訴我真相，我知道你就是當初那個人，你的聲音和她一模一樣。」
「所以你要告訴我真相，宋清越，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爲什麼我會忘記這一切，甚至是你的模樣？」
面對他的詢問，我並不應答。
直到傅元辰的呼吸聲再度變亂。
養尊處優的傅家少爺，這些年來從來都是居高臨下掌控全局。
唯有在我這裏，他一再受挫，一再失控。
在得到我時，沒能篤定我的身份，
在失去我時，卻又發現我纔是他一直以來想找的人，
如今，在他胸有成足以爲給足我誠意之後，卻依舊受了我的冷待。
若是換做其他，無人能夠在傅少爺面前擺這樣大的架子。
但是我可以，我知道他內心最深處困住自己的魔障，知道他從始至終都不曾打開過的心結。
果然，在得不到我的回應之後，傅元辰的語氣反而軟了下來。
他說：「清越，我查過你的賬號，這些年來，你在外網上放了不少這樣的歌曲，你從來沒有放棄過與我相認，是我不好，一直沒有認出你來，告訴我吧，你到底怎麼樣才肯見我，你的任何心願，我都可以滿足。」
「小哥哥。」長久的沉默後，這是我第一次開口。
我說：「我在宋家這幾年，過得很不開心。」

-12-
顧陌告訴我，宋家夫婦恨不得殺了我。
他們滿世界找我，
只是當初留在我手機裏的Ťúₒ定位器早就被顧陌銷燬，
而我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一個宋家或者傅家人都不能伸手的地方。
「清越，我們已經查到了他們在國外做的勾當，父親已經將證據收回，我們可以收手了。」又一次，顧陌看着我，眼神嚴肅。
我知道，他怕我受到傷害。
「可是小夕的屍體還沒找到啊。」
我們的妹妹，那個天真柔軟的女孩，至今屍骨無存。
顧陌沉默了，他不再勸我。
這幾天，傅元辰強行叫停了和宋家的合作項目。
傅氏虧損過億，
本來已經半退休的傅家夫婦連夜回了國，
可無論他們怎麼說，傅元辰就是不鬆口。
這一次，我主動提出約傅元辰見面。
「見一見吧，小哥哥，就在當初分別的地方。」
顧夕的身影最後一次出現在世上，
是在遠郊的一處廢棄工廠裏。
當時的她亦步亦趨，跟在傅元辰身後，一路走進了廢棄工廠大門。
再往後，便沒了她的音訊。
從前，我和顧陌反覆看着這段監控，
妄想着顧夕還活着。
但並沒有，
十幾年的光陰過去。
我的妹妹始終停留在十歲的年紀，柔軟善良。
如果那一天，我沒有從花園中走開，而是始終陪在她的身邊，或許她就不會被路過的豺狼騙走。
從此消失在這個世間，
可惜世上從來沒有如果，這是傅元辰的心結，也是我的。
而現在，我和他站在了同樣的地方。
傅元辰就在我對面，他眉宇深沉，看向我的眼神越發複雜。
「我知道你想報復宋氏，我替你出氣了。」他的聲音有些啞，「這樣的結果你滿意嗎，清越，如果氣消了，你可以回到我身邊。」
我沒有接他的話，只是轉頭問他，對這裏的景象熟悉嗎？
傅元辰卻皺着眉：「我沒來過這裏。」
是啊，他全都忘了。
在騙走我的妹妹之後，在將她害死之後，輕飄飄地忘記了一切。
我抬頭露出笑來，目光卻落在傅元辰的身後。
那後面空空蕩蕩，只剩下一下破舊的鋼筋水泥混合物。
耳機裏卻傳來顧陌的聲音：「宋家和傅家的老狐狸都跟過來了，傅家人寶貝他們的兒子，而宋家……」
宋家夫妻想要我的名。
「清越，你到底想要什麼？」傅元辰的聲音還在繼續。
確定了我是他想要找的那個人，他的語調變得溫柔無比。
他說：：「和你在一起這三年，我並不瞭解你，是我不好，不過我們還有很長的以後。」
我看着他，輕輕勾起一個笑容。
「沒有以後了。」我輕輕說着，朝後退去兩步，站在了這棟廢棄大樓邊緣上。
風獵獵呼嘯，只有再往後挪動半點，我就會直接掉下去。
傅元辰的神色明顯緊張了起來。
「清越，你先下來好不好，乖乖，你想怎麼報復他們都行，我給你出氣。」
我卻笑了：「小哥哥，真的想不起來嗎，還是你自己的心在逃避。」
他的神色出現片刻凝滯，而我在這個空息，仰身朝後倒去。
「宋清越！」他幾乎是下意識喊出聲朝我撲來。
那一刻，我看見了傅元辰慘白的臉。
指尖無力擦過我的髮絲時，他是否想起來什麼？
這裏只是二樓，我從二樓摔下就地卸力一滾，緩衝在了一旁。
可當初的顧夕，又是從幾樓掉下來的呢。
我蹲在地上，平復着自己的呼吸。
從二樓匆匆趕來的傅元辰幾乎是腿軟般站在了我跟前，他的呼吸徹底亂了，面色也蒼白如紙。
「清越，別嚇我了，我好不容易纔找到你。」
他看起來真的是愛慘了記憶中的那個人。
我看着他朝我遞來的手，指尖還在微微地顫抖。
也緩緩伸出手去。
傅元辰微微矮身，以方便我能更好的攙扶住他。
便是這個時候，我手中的注射器毫不猶豫地扎進了他的頸間。
只是兩秒不到的功夫，傅元辰便整個人如一攤爛泥般，軟倒在我懷中。
「爲什……麼？」他聲音沙啞，喫力發問。
「只是讓你失去力氣而已，又沒要你的命，何必做出這樣一副受傷的樣子。」我笑着，從裙下抽出綁在大腿上的匕首，橫在了傅元辰的頸間。
「再不出來我就動手了。」我朝着前方的空地朗聲開口。
不過一會，
幾道人影就這樣從那倒落的水泥柱子後走了出來。
「宋小姐，你很會選地方。」潛伏在傅元辰身邊三年，我見到傅雲深這隻老狐狸的次數屈指可數。
到了此刻，他兒子的命已經到了我的手上，可他依舊從容。
「這是個很值得紀念的地方。」
他的話音剛落，一旁的宋父便笑着接口：「當初顧家那個小女兒，就是在這裏失足摔死的吧。」
近乎挑釁的話語，彰顯着他們沒打算讓我回去的決心。
可傅雲深卻話鋒一轉，他雖然年老，可眼神卻如鷹一樣銳利，他說：「宋小姐，你比我們想象中掌握的信息更多，但也意示着，我們還有商談的餘地，這也是我願意現身來見你的原因。」
到目前爲止，他依舊將我的所作所爲視做一場盛大的勒索。
不止他一個人這樣認爲。
「宋清越，你這個賤人，放開元辰哥。」宋時雪看我的眼神像是恨不得生吞了我。
「清越……你聽他們的話。」深知自己父母手段如何，到了這個時候，傅元辰依舊撐出力氣勸我。
我笑笑，下一秒，刀鋒在他柔軟的頸間劃出一道血痕。
傅雲深的神色變了。
「如果傷了阿辰，我會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我大笑起來，手裏的刀口不斷加深。
傅元辰鮮血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湧出。
這可是傅家唯一的繼承人，
果然，傅父沉不住氣了。
「宋清越，你想要什麼都可以，你先住手。」
「想要什麼都可以嗎？」見狀，我平靜地停下了加深創口的動作，冷然注視着他們，「那就先告訴我，你們到底將顧夕的屍體藏在哪裏。」

-14-
「顧夕」這個名字，像是某種塵封的開關，
在聽見之後，傅元辰的身軀如過電般抽搐兩下。
他一定很懷念，這個被他深埋於記憶裏，怎麼也回想不起來的名字。
不只是他，我也很懷念，
看着對面宋家和傅家人陡然難看的面色，
他們或許無法理解，我大費周章，潛伏了這麼久，甚至不惜綁架傅元辰來威脅他們，所求的，只是爲了爲清楚顧夕的屍體藏在哪裏。
我挑挑眉：「怎麼？想不起來了？」
「要不要我來幫你們回想一下。」
咬牙切齒說出最後一個字，依舊無法壓下我喉中的血氣。
我想起那張天真稚氣的臉，想起很小的時候，我們曾彼此約定過，要永遠生活在一起。
可惜太過美麗的誓言，最終只能化作夢幻泡影。
「還記得從前的你，是個怎樣的畜牲嗎？傅少爺？」
我輕聲開口，在傅元辰耳邊吹吹氣。
在他記憶中的自己，一定是很完美的吧，身份高貴，性格冷靜自持。
他一定忘記了，在他年幼的時候，他是一個多麼頑劣且傲慢的人，
頑劣到，緊緊是因爲覺得對方的歌聲好聽，便可以毫不猶豫地誘拐走一個孩子，
那天的我本來是在院子裏陪着小夕的，
那天天氣很好，小夕坐在院子中畫畫，她覺得太安靜，要我唱歌給他聽。
我給她哼了最近新編的歌謠，到最後，小夕也學會了，和我輕輕應聲。
那天的陽光很好，
她戴着一定點綴着藍色小花的圓帽，朝着我笑眼彎彎。
剛好顧媽媽在屋內烹飪，要我過去搭把手，
等再出來的時候，
小夕不見了。
院子裏的傭人們並沒有看見她。
等查遍監控才知道，她是故意繞開所有人，走到花園的一個角落處，翻過欄杆爬了出去。
只因爲外面站着一個小男孩，那個男孩告訴她，自己走丟了，找不到回家的路，希望小夕可以幫助他。
我的小夕啊，那麼善良天真的小夕，只是聽見有人需要她的幫助，便毫不猶豫地走向了他。
可事實是，傅元辰路過外面，聽見了歌聲，玩心大起。
他將唱歌的人當成了小夕，就這樣帶走了她，
傅家夫婦很忙，傅元辰擁有這世上百分之八十人不曾得到的資源，卻依舊覺得寂寞無聊。
於是小夕成了他的新玩具，
要她陪他玩，要他日日哼唱那天在花園中的曲子給他聽。
可等我們順着監控追到傅家的時候，
卻只看見一臉冷漠的傅元辰。
「顧夕？我沒聽過這個名字。」他的神情不似作假，他是真的忘記了，那個被他親手帶走的小女孩。
她最後的身影出現在路邊的監控裏。
小小的手被傅元辰生拉硬拽，帶進了這座廢棄工廠。
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
無論我們怎麼找，都找不到她的屍體在哪裏。
而那時，顧叔叔已經查到了宋家暗地裏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宋家人一不做二不休，想要對顧家下死手，
爲了保存證據，也爲了徹底終止這條黑色的產業。
顧叔叔不得不舉家奔赴國外，他想帶我一起走。
可是我不去。
「一天找不到妹妹，我就那也不去。」連顧陌都勸不動我。
到最後，他們不得不將我留下，營造出我被顧家徹底拋棄的假象。
而我也正好流着宋家人的血，顧夕的深仇在前，他們不相信顧叔叔還會再接納我。再觀察了我四年後，宋家夫妻決定接我回家，他們相中了我清純的外貌和空靈的嗓音，準備將我包裝成一份不錯的大禮。
可惜我回去沒多久，這一切就被宋時雪一把火燒燬了。
「所以，費盡心思忍了這麼久，真的只是爲了一個小丫頭？」
宋母的語氣中帶着些鄙夷。
他們當然不會理解，
他們的眼中只有利益，不擇手段也要去得到的利益。
可他們的語氣激怒了我，
我手下的匕首力道加深。
「告訴她。」傅雲深下了命令。
「說出來也行，就看你有沒有那個心理素質接受了。」宋父看向我的神色頗爲怪異，他語氣中的惡意越發鮮明，「顧夕，這些年來，你不是一直都見着的嗎？」
「你回到宋家之後，住的那間屋子，牆壁裏，到處都有顧夕啊。」
「你知道嗎，你現在站着的位置，當初放着一臺攪拌機。」

-15-
全身的血液幾乎倒流，我的手腳冰冷，憤怒幾乎要衝破理智。
可對面的人還在滔滔不絕地說着：「說起來，還是傅家小少爺親自下的手。」
「本來我們察覺到是他在那，都打算裝作看不見了，還是我們家小雪眼睛毒，把藏在他身後的小姑娘揪了出來。一般情況下，她可以死得很痛快的，可她偏偏是顧望川的女兒，那段時間，顧家揪着我做的事不放，讓我很不爽啊……」
他說着，從懷裏掏出一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我：「還打算等之後再料理你，但現在話都到這一步了，你還是去死吧，當我沒生過你。」
「放開傅元辰。」傅雲深的聲音再度響起。
在槍支的威脅下，我乖乖地放下匕首，
懷中的傅元辰摔倒在地，
那些人，再度露出得意的神情。
下一刻，大批的特警湧入，將他們包圍起來。
見狀，宋父不動聲色收起了槍支，
見慣了大場面，這幾隻老狐狸依舊淡定，甚至有空嘲笑我。
他們說：「這就是你最後的手段了嗎？」
「剛纔的話，全部都錄下來了嗎？」我沒理會他們，只是透過耳機和顧陌交流。
可他緊張地聲音ťū₀卻從前方傳來：「清越，小心！」
是傅元辰，他撿起了地上的匕首，想要刺向我，卻被趕來的顧陌踹倒在地。
下一秒，我毫不猶豫一腳踹在他的膝彎處，
傅元辰發出一聲慘呼，可看我的眼神卻帶着徹骨的恨意：「你爲什麼要讓我響起來！」
他不能接受自己苦求了十幾年的真相是這般模樣。
下一刻，他被我迎面衝上的一拳打翻在地。
見我對着傅元辰毆打不止，本來還算淡定的傅雲深變了神色：「宋小姐，這件事，以後我會和你追究到底。」
「你沒機會了。」我看着他們，雙目充血，聲音沙啞。
我說：「這些年來，顧叔叔在國外已經把你們的據點老巢摸清了，你們從國外倒賣槍支和毒品的證據已經被提交了，你們再也翻不了身了。」
這纔是顧家久居國外的原因，這些年來，他們只是轉移了陣地，卻從沒有放棄收集證據。
宋父聞言一怔，隨即露出笑來：「小丫頭，你想詐我，國外那些犯罪分子做的事，怎麼能扯到我們身上呢。」
他自信自己處理的乾乾淨淨。
「有的。」我卻在此刻接話，「有證據的。」
宋父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
我直視着他的眼睛：「當初那場大火，你以爲燒燬了的芯片，是我事後加回去的。」
那場大火中，真正讓我回頭的，是被宋父藏在門後書櫃裏的祕密，那片記錄着一切證據的芯片被我包裹着塑料含在口中，
又在事後用人救我的時候被轉移到他手裏傳了出去。
配合着這三年來，我和顧叔叔彼此收集到的東西，
他們的末日已是註定。
到了這一刻，那幾人淡定的僞裝才終於開裂，恐懼從他們的面上浮起。

-16-
從很久之前，
我就知道，顧叔叔是在爲國家辦事。
宋家暴富的路子不正，卻偏偏搭上了傅氏這棵大樹。
兩家同流合污，宋家夫妻替他們做下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
其中就包括了走私和拐賣。
表面上，宋家靠着賣女兒攀附傅家，但其實內裏兩家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當初，顧叔叔已經掌握了他們勾結的證據。
只是沒想到，傅元辰會誘拐顧夕。
一開始，他只是想要顧夕陪他，
可他膩得很快，已經不滿足於在家裏和小夕玩耍了，他忽然起了一個念頭，想要跟蹤自己的父母，但是他不想一個出去，於是他帶上了小夕。
他騙了她，說自己打算送她回家。
小夕信了，卻被傅元辰一路帶到了這處廢棄工廠。
在那裏，十二歲的傅元辰親眼看見了自己的父母和宋家的父母做着交易。
那時候的他已經記事了，自然明白大人口中的毒品和槍支意味着什麼。
宋家起家本就不光彩，靠着這些黑暗勾當，他們搭上了看似輝煌實則內部已經虧空的傅家。
兩家人一拍即合，
宋家提供貨品，傅家提供銷售渠道，他們就這樣幹起了走私的勾當。
傅元辰被嚇呆了，
他雖然早慧，可他的心智和年紀卻不足以消化自己光鮮亮麗的父母正在和人一起犯罪的事實。
他想帶着小夕離開，可一旁的宋時雪卻發現了他們。
她不容許傅元辰身邊出現別的女孩，
那一天，她尖叫着引來了其他大人。
……
「本來，他們打算把小夕賣走，可當時宋時雪認出小夕來了，
本來這些年，小夕因爲身體不好，幾乎從未出現在公衆視野裏。
可宋時雪知道，她知道我的存在後，不止一次跑去看過我。
所以她認了出來，並告訴宋人傑這是顧家的小女兒，宋人傑當時正對父親抓着他不放的事上火，準備給他一個教訓。」
顧陌坐在我對面，轉述着那羣人的口供，蒼白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這些年，他和我一樣痛苦。
事已至此，不只是那幾只老狐狸招供了，傅元辰也招供了。
當初是他親手將小夕推了下去，女孩臨終前，還用祈求的眼神看他，喊他：「小哥哥……」
她到死都不能明白，自己當初只是出於好心，想要幫助一個迷路的人，爲什麼最後落得這個結局。
而傅元辰，他不能接受自己親手殺了一個人。
巨大的刺激下，他的大腦幫他遺忘了這段經歷。
可顧夕的聲音被留在了他的腦中，每個夜中，都在糾纏着他。
聽說，這幾天回憶起了一切的傅元辰每問都在哀嚎，他說他看見了小夕。
小夕的靈魂一直在他身邊，從來沒有放過他。
傅元辰嘗試過求助, 可監控中的他，只是一味地躲着空氣，拿頭撞牆，時而跪地痛哭。
十幾年來自以爲的情深, 最後竟是這般骯髒不堪的真相。
傅元辰崩潰了。
傅元辰被判了無期，判決下來時，他整個人已經憔悴到如同一具行屍走肉。
監獄裏的醫生說他出現了很嚴重的幻覺，每天都在驚恐哀嚎。
最後, 他不堪折磨，咬舌自殺了。
傅雲深和宋氏夫妻被判死刑，宋時雪無期。
消息一出，全網譁然。
不相信真的就這樣走向末路的他們一直吵鬧着要申訴，
這些年來，直到送去刑場之前，還在對着空氣叫罵。
宋時雪的粉絲們終於徹底死心了，她的所有作品被下架, 全網黑人人喊打, 而她本人在監獄中的日子也不好過, 她的粉絲不乏有門路的大佬, 脫坑回踩後特意請人打了招呼, 接下來的每一天，她都需要爲她曾經的所作所爲贖罪。
可他們的結局從做下惡事那刻，已經註定。
終
顧叔叔完這些, 又要起飛了。
這一次, 他問我要不要一起離開。
我看着他眉宇間的擔憂, 知道他是怕我在這片傷心地沉淪。
可我只是搖頭謝過了他的好意。
送走了顧叔叔, 回過身時，卻看見顧陌站在我身後，他的手上, 還拿着當初我寫給他的那封信。
那封信後來被我收了起來, 放在了老房子中, 現在顧陌發現了。
「當初的事，我可以解釋……」他猶豫了一下, 復纔開口。
那時候的他以爲自己都要離開了，我卻依舊幫着女同學給他遞情書，一氣之下扔了他。
後來他也很後悔, 覺得自己這樣做實在欠妥。
甚至在分別之後的漫長時光中, 他十分清楚地意識到了自己的心。
他的心在想念我。
「現在, 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嗎？」顧陌站在我面前，整個人小心翼翼，「實在不行, 也不要排斥我，讓我繼續當你的哥哥照顧你，清越。」
我沒說話，只是在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手腕上, 還帶着小夕當初給我編的手環。
那時候的她說，三個人要永遠幸福地在一起。
會的，會永遠幸福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