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毒女配逃跑了

故事接近尾聲時，作爲惡毒女配的我已壞事做盡。
「好啦宿主，你就剩最後一件任務，懷上野種，被揭穿假千金身份，就可以迎接衆叛親離大快人心的悲慘結局麼麼噠啦。」
我看着手中的藥，咬了咬脣。
「我……和誰都可以嗎？」
「除了男主，誰都無所謂啦。」
「……好。」
於是那晚，我將那杯水遞給了自己那冰冷且沒有血緣關係的大哥。
一夜炙熱荒唐後，我落荒而逃。
本以爲，他根本不會記得，也不會在意我半分。
誰知三年後，我抱着女兒，卻被他堵在家門口。
那天晚上熱的，和三年前有點像。
他慢條斯理摘下領帶，矇住了我的眼，嗓音依舊泛着冷意。
「哥哥沒告過你，想做壞事前，要記得先矇住對方的眼。」
他抬起骨節分明的手指，勾起我的下巴，炙熱呼吸噴灑在耳邊。
「做完壞事就逃跑，我有教過你，這麼不聽話？」

-1-
「好啦宿主，你就剩最後一件任務，懷上野種，被揭穿假千金身份，就可以迎接衆叛親離大快人心的悲慘結局麼麼噠啦。」系統在耳邊歡快地說。
「宿主？」
「宿主？」
「啊？」我猛地回過神來。
窗外，男主陸祁和女主申苒已經吻在了一起。
因我這個惡毒未婚妻造成的誤會終於解除，男女主馬上就要幸福地在一起了。
18 歲，系統降臨，我才知道自己活在一本言情小說裏。
這是個青梅竹馬不敵天降真愛的故事。
女配和男主陸祁是青梅竹馬，也是彼此的聯姻對象。
兩人 18 歲時，貧窮堅韌的小白花申苒和他們上了同一所大學，和男主從互相看不對眼到彼此相愛，上演了五年甜虐交加的愛情故事。
而女配不甘心未婚夫愛上申苒，於是在這五年做了無數惡毒之事，但都被申苒一一打臉報復了回去，併成爲了申苒和陸祁感情路上的催化劑。
最後，女配徹底瘋狂，在沈家大哥的生日宴上給申苒下藥，卻不想申苒巧妙反擊，讓女配自己喝了藥，醜態畢出時，還被當衆揭穿了假千金身份。
原來申苒，纔是沈家真正的女兒，是陸祁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女配最終自食其果，衆叛親離還懷上野種，再也沒臉出現在主角團面前。
是令人拍手稱快的完美結局。
今晚，就是大哥沈進的生日宴。
我看着手中的藥，咬了咬脣。
「我……和誰都可以嗎？」
「除了男主，誰都無所謂啦。書裏沒寫，你隨便找個男人好了，反正結果到了就行。」
我苦笑。
是啊，誰會關心，惡毒女配懷的是誰的孩子呢？
「那……這個孩子會怎麼樣？」
「隨便啦，你想要就要唄。」
「……好。」
「宿主，最後一幕了，你可千萬要按劇本行事啊，不要做以前一樣的傻事哦，萬一被規則反噬了，你知道後果的。」
「我知道。」
沒人生來就願意做惡毒女配。
我也不例外。
五年前，系統讓我第一次去做污衊申苒的事時，我並不願意。
「要搶男人我也會憑自己本事，我沈溪不做這種齷齪事。」
結果便是帶大我的保姆奶奶當晚急症去世了。
「這是懲罰，她是個劇情無關緊要的人，可卻是對你還算重要的人。」系統說。
那晚，我在靈堂，一遍又一遍試奶奶的鼻息，直到沈進命人，將奔潰的我拉走。
我哭喊着問爲什麼。
「不爲什麼，世界規則。」系統冷冰冰道，「你是被選中的女配，在劇情啓動後必須完成惡毒女配戲份。」
「你憑什麼對我的命運進行規定？！滾啊！」我一頭撞在了牆上，但除了將自己額頭磕破了血，毫無意義。
因爲第二天，我發現自己養的小狗也死了。
「沈溪，你繼續不配合，只會繼續反噬。」
沈進帶着我去葬了小狗。
那天，下着小雨，我轉頭呆呆地看着沈進俊朗的側顏，最終拿起手機，發佈了污衊申苒的流言。
如今，我已經習慣了。
五年裏，惡毒女配必須按照規定的劇本做事。
「趕緊去準備吧，今晚我可不想加班。」系統催促道。
我回頭，看了最後一眼陸祁。
他眼中的溫柔繾綣，熟悉又陌生。
五年前成人禮，他也曾捧着火紅的玫瑰，單膝跪地在我面前，語氣真摯：
「沈溪，給你竹馬一個機會吧，讓我成爲你的未婚夫。」
他在衆人喝彩聲中將我緊緊抱住，在我耳邊，說着只有我一人能聽到的誓言：
「等我們上了大學，我會讓其他女生嫉妒你到發瘋的，未來的陸太太。」
此刻，他的眼神，與當年並無二致。
只是誓言的對象，早已換了人。
我平靜地轉身。
離開了房間。
門關上的時候，耳邊響氣了系統打哈欠的聲音。
「太好啦，今晚過後，終於可以下班啦。」

-2-
晚上，宴會廳。
「那是沈溪嗎？偷申苒畫參賽的事都被公開了，居然丟人成那樣還敢出來啊。」
「當年還說她是藝術系第一才女，吹的和什麼似的，沒準以前那些畫作，也都是偷別人的呢。」
「真不怕人笑話啊，陸祁都公開和她解除婚約了，還出來晃。」
「沈家有這麼個倒貼的千金，也真是倒黴。」
我端着酒杯，無視掉這些閒言碎語，走到申苒面前。
「沈溪？」申苒看到我，有些驚訝，「沈叔叔和阿姨不是說你身體不好，今晚來不了……」
周遭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嘲笑的嘻嘻聲。
是啊，經過這五年，本就冷漠的爸媽早就視我爲家族恥辱了。
「沈溪，你又想做什麼？」陸祁立馬也擋在申苒面前。
「阿祁，你別誤會。」我輕聲，「我知道自己之前做了不少錯事，所以這次想來和申苒道歉。」我將酒杯舉到她面前，「申苒，你能喝了這杯酒，原諒我嗎？」
申苒默了下，接過了酒杯。
「天吶，申苒可真大度呢。」
「要我纔不會原諒呢。」
只見她沉默了下，便轉身，拿起了另一杯酒。
「沈溪，我們一起喝吧。」她將酒遞給我，笑臉盈盈。
儘管看到了她遞給我的仍是下了藥的那個酒杯，我卻要裝作看不到。
因爲惡毒女配必須又蠢又壞，自食惡果。
「好。」我接過，一飲而盡。
申苒和陸祁對視一眼，嘴角揚起不易察覺的微笑。
「阿進還沒來嗎？他的生日宴，怎麼還處理工作呀？」一個熟悉的女聲傳到了耳朵裏。
是我媽媽陳雨。
身旁站着的，是我爸爸，沈氏總裁沈承。
「阿姨，沈大哥矜矜業業，估計又被工作纏住了，他可是我們小輩的榜樣呢。」申苒立刻上前，笑着挽住她的胳膊。
「啊呀，苒苒你真是會說話，」陳雨笑嘻嘻地看着她，轉向我時，卻立馬皺起了眉。
「我不是今天讓你在家嗎？！」
「雨姨，沈溪在這裏也好，正好我給您準備了份驚喜，需要她也在場。」陸祁笑道。
說着，他拍了拍手，會場的燈突然滅了。
終於來了，我想。
大屏幕，播放了視頻。
是申苒母親的臉。
她在視頻裏一字一句的交代，當初是如何將申苒和我調包的。
「什麼？！」陳雨捂住嘴，「我的女兒，我的女兒，居然是……」
「雨姨，親子鑑定我和苒苒已經幫您和叔叔做過了，苒苒確實纔是沈家的真千金。」陸祁遞上醫學報告。
此時，屏幕滅了，宴會廳的燈一下子亮了。
衆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我這個假千金身上。
可我卻顧不上看他們。
「誰能……幫我遞一杯水……」我手撐在桌上，捂着有些難受的胸口，只覺得有一股火正在體內燒起來。
「天吶，看她的表情……」
「這可是公開場合，她打算幹嘛啊……」Ṱù₇
抬起頭，我對上了陸祁冷漠的目光。
他和衆人一樣，都在等待着我當衆出醜。
我轉身，再也不管背後的風言風語，逃也似地離開了會場。
五分鐘後，我顫抖地攥着半袋藥，站在了頂層的總統套房門口。
門開了，我撞進了一雙深潭般的眸子中。
沈進。
我的「哥哥」。

-3-
嚴格來說，即便在身份被揭穿前，我和沈進，也不算親兄妹。
沈進的母親林嘉嘉和沈承是聯姻，而陳雨是他的白月Ťũ̂₉光。
沈承認爲聯姻是不需要感情的，可林嘉嘉卻愛上了他。
所以，林嘉嘉其實在一定程度上，是被陳雨和沈承氣死的。
當年陳雨肚子裏的孩子，當然也貢獻了一份力。
沈進恨他的父親，討厭陳雨，也討厭我。
可即便他對我冷淡，年幼的我，依然很喜歡他。
也許是因爲父母的漠視，我除了保姆奶奶，便是和沈進呆的時間最多。
還因爲，他實在是太好看了。
幼兒園的那些臭男生，沒有一個比他好看。
我甚至畫了一張畫給他，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
「親愛的哥哥。」
誰知第二天，就在垃圾桶裏看到揉成一團的那張畫紙。
陳雨表面對沈進很好，但其實一直沒放棄生子。
我七歲那年，陳雨終於又懷孕了。
她宣佈懷了男孩那日，是沈進母親的祭日。
第二天，沈進說要帶我出去買開學用具。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帶我出去，我開心壞了。
「你坐在這裏，等哥哥回來。」那天，他將我帶到一個偏僻公園的鞦韆處，就走了。
我從天亮等到天黑，都沒等到沈進來接我。
我又渴又餓，可我前一天已經看到沈進哭了，我怕他回來找不到我，會更難過。
後來，天空下起了雨，來了個躲雨的怪大叔，他想將我抱走。
我說我不願意，我在等我哥哥，可他不聽，非要拉我走。
這時，我才發現，遠處的那個陰影，我以爲是樹叢，原來是個人。
我大聲地喊哥哥，可他卻一動不動。
直到那個大叔想給我換衣服。
那個人影終於衝了出來，12 歲的少年，硬是把大叔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他從那人手中奪過了我。
「哥哥好厲害。」我一邊哇哇哭，還不忘拍馬屁。
我想只要自己夠嘴甜，他肯定就不會嫌我煩。
「你是傻子嗎？」那是我第一次見他罵人，「我讓你不要動你就不動嗎？！」
「因爲哥哥讓我等啊，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我抬頭，掛着淚珠衝他笑。
天空一陣轟鳴，四目相對，他突然俯身，抱住了我。
明明已經不下雨了，可是他的眼睛還在下雨。
我有媽媽，可我好像也能與他感同身受。
因爲我也同樣寂寞。
那晚，我伸出小手，一邊幫他擦着眼淚，一邊幼稚地發誓。
「哥哥，打雷不怕的，溪溪會永遠陪着你。」

-4-
可其實，後來的日子，是我更需要沈進。
陳雨生了兒子，更加忘記了我的存在。
我和沈進，一個被討厭，一個被忽視，就像兩隻抱團取暖的小動物，彼此溫暖。
12 歲那年，我爲了救一個被父親打的小女孩，受了嚴重的傷，需要輸血。
醒來後，只有沈進在。
他坐在我的病牀邊，看向我的目光透着看不懂的複雜。
出院前，我看到他銷燬了我的所有病例。
進入初中後，我認識了陸祁。
陸祁是被衆星捧月的陸家公子，因爲一點小摩擦，我倆吵了一架，我給他來了個過肩摔。
這是沈進教我的防身術。
陸祁氣壞了，叫嚷着要去告狀。
「你哥哥是學生會主席，他一定會懲罰你的！」
誰知他跑到高中部慷慨激昂地訴說完我的罪狀後，沈進只是從書本中抬起頭，淡淡道：
「我妹妹只給了你一個過肩摔？多少還是善良了。」
陸祁碰壁而歸，但仍不死心，說要再和我爸媽告狀。
我嘆氣，「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別過頭，有點彆扭，「你把我摔得全身都疼，總得負點責任吧，你，你得和我坐同桌。」
於是，我和陸祁的同桌，從初中坐到了高中。
高一那年，因爲和陸祁順路，在他的盛情邀請下，我打算搭他家的車上下學。
沒想到沈進卻不同意。
「你記得你以前並不那麼喜歡他。」車裏，他疊着腿發問。
「人是會變的嘛……」我有些緊張地揪着裙子，「現在覺得他也不錯，而且哥哥每天回來接我下學太辛苦了，我就順路搭個車……」
「你是高中生，心思應該在學習上，」誰知他說，「我不同意。」
說着，他便下了車。
「憑什麼？！」我瞪大眼睛衝着他背影喊，「哥你憑什麼管我？！你高中時收的情書可比我多多了！」
「反正不行就是不行。」
第二天，我賭氣沒上他的車，坐了陸祁家的車回家。
可沒到一週，陸祁就被家裏安排住校了。
「不知哪個挨千刀的把我晚上出去玩遊戲的照片發我在國外的爸媽了。」他趴在桌上哀嚎，「溪溪，我以後都不能和你一起上下學了。」
於是，那天放學，我耷拉着腦袋上了沈進的車。
開車前，他看了我半晌。
「我最近有點忙，以後就不來了，讓李叔接送你。」
我抬頭，「啊？」
直到幾年後，我才知道他在忙什麼。
他在忙着和陳雨鬥，一點點拿到沈家的掌家權。
後來，我和陸祁上了大學，成爲了男女朋友，認識了申苒。
看到申苒，我才發現，原來她就是我 12 歲時救過的那個女孩。
開始我並沒有在意她和陸祁的關係，知道她的事情，也是因爲陸祁說她很討厭。
而在我發現陸祁對她的上心開始超越普通同學時，系統降臨了。
第一次污衊申苒，和陸祁吵架的那個晚上，我因爲低血糖被同學送到了醫院。
醒來時，身邊坐着的人，是沈進。
也許是男友背叛的委屈，也許是被迫做壞事的恐懼，也許是被未知力量控制的悲哀。
我一下子跳下牀，像小時候一樣衝進他的懷中。
抱住我的瞬間，他的身體一下變得緊繃。
「哥……」我帶着哭腔喊他，妄圖從他這裏獲得溫暖和安慰。
可下一秒，他卻如大夢初醒一般，猛得推開了我。
「哥？」被推到地上的我，愣愣地看着他。
「你……別離我這麼近。」他掐着額頭，大口喘氣，似乎在拼命壓抑什麼。
「哎呀，女主哥哥這就開始討厭你了？有點快啊。」系統在腦海裏絮叨，「不過討厭也是應該的，你那個養母陳雨天天給人家使絆子，沈進幾次都被她害得差點命都丟了，遷怒你很正常。」
「怎麼會……」我喃喃道。
「怎麼不會啊？」系統不耐煩道，「您就別在這兒多仇善感了好嗎？他就算現在不討厭你以後也肯定討厭你，我不是和你說過嗎？你根本不是沈家千金，他以後也只會喜歡女主這個妹妹，早點厭惡還能早點完成 KPI。」
「這世上並不是只有陸祁一個男的，」此時，沈進長呼了口氣，蹲下對我道，「我之前是怎麼教你的？你爲了個男人把自己搞這麼難看，值得嗎？」
我死死掐着掌心，在系統的催促下說出傷人的話。
「你懂什麼？！你就是個沒有媽也沒有感情的怪物！你都不是我媽生的，憑什麼管我？！我和我弟弟纔是沈家的千金公子！你遲早被趕出沈家！我就是愛陸祁，我只要他，我不可能容忍那個賤人在陸祁身邊！」
靜默半晌後，他起身。
「你真的這麼想？」
我冷笑，「當然。」
又是一陣安靜，他說了句好。
「這次的事情，我會幫你處理好，不過，」他轉身，「要想做壞人，以後就做的有腦子一點，別把自己整到醫院了。」
那次爭吵後，他再沒有管過我。
而此刻，我卻拿着藥，站在他的房間。
「到底有什麼事？」清冽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思緒猛然回神。
「這藥，確定不會有副作用吧？」我再一次和系統確認。
「放心吧宿主，我只是加了點有遺忘效果的藥，他睡一覺都忘了，啥也不影響。」
我轉身，哆嗦地將水端給他，「哥，你先喝點水？」
他微微蹙眉，卻還是接過，將水喝了下去。
「你怎麼了？不舒服？」他問。
我搖搖頭。
「哥，我其實並不是沈家的女兒，」我摸了摸已經發紅的臉頰，「我真的很感謝你這些年的照顧，從今天起，我也不會愛陸祁了……」
他寫字的手一下子頓住，轉頭，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
「不愛陸祁，那你要愛誰？」
我搖搖頭，晃晃悠悠向他走。
他伸手扶住險些摔倒的我，怔了下：「你發燒了？我先送你去醫院。」
可話音剛落，他的動作就停住了。
因爲我緊緊抱住了他。
「溪溪，放手。」半晌，他啞着嗓子說。
卻沒有推開我。
「對不起，哥。」周遭久違的氣息令我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我雙手攀上他的脖頸，仰頭將自己的脣貼了上去。
對不起，哥哥。
我在心裏說。
此刻的你，一定會覺得，我好惡毒吧？
不過沒關係，今晚過後，我就再也不會出現了。

-5-
三年後。
「媽媽媽媽媽媽！」念念拿着自己畫的畫，「你看我畫的！」
我笑着接過，右手還打着電話。
「這次的畫拍了 100 萬的高價呢，溪溪你真是太厲害了。」經紀人王哥在那頭感慨，「哎呦，錢走完流程我就給你打過去，新畫什麼時候畫好啊？我都迫不及待了。」
我笑笑，「最近念念要入托，我陪她適應幾天，就準備畫新的。」
「說起來，上次你讓我代賣的那幅，有個神祕買家很喜歡，出的價比別人都高，但就是有個額外請求。」
「什麼？」
「他想見你本人。」
他停頓了下，「我說了畫家忘舊的原則就是不在公衆面前出現的，但他說願意出 1000 萬……你看……」
「不見。」我說，「王哥，直接替我拒了吧。」
他嘆氣一聲，「溪溪，說實話，現在不管幹個啥，不都營銷人設嗎？咱畫畫的好，但你知道外界都怎麼猜測嗎？都說你是個摳腳大叔。」
「要不是我見過你本人，知道你是個不輸明星的大美女，我這……唉，我就是真聽不慣他們那些畫家因爲嫉妒你的才華而蛐蛐你……」
我笑笑，「我不在意這些的。」
掛了電話，我陪念念又畫了會兒畫。
三年了，系統消失了，我到了南方的海城，生下了女兒，重新拾起了畫筆。
日子很平靜，可那些被系統和惡毒女配規則所支配的日夜，仍然會偶爾在夢中Ţů₎重演。
我其實是有點害怕的。
害怕腦海中有一天，又會出現系統的聲音。
惡毒女配消失了的這個結局，我不想破壞。
所以，在外人眼中，我是個打零工的單親媽媽，但實則，我是現在最炙手可熱的畫家忘舊。
忘舊，忘舊，忘掉那些舊的，才能開始新的生活。
這天傍晚，我和念念喫完飯，門突然被敲響了。
是隔壁的張姨。
「溪溪啊，你這裏有沒有退燒藥？」
我趕緊跟着她去了隔壁，她女兒小沫正發着高燒，卻還在穿外套。
「你都病了還要出去？」
「姐，」小沫臉通紅，卻擺擺手，「我今晚有個客戶來，上次答應買 2 萬的酒，我不去單子就便宜別人了……」
「你都燒 40 度了，就別去了吧……」
「媽，你知道我爲了這單多努力嗎？」小沫拉開她的手，「我必須，必須……」
結果話沒話完，她就向下一栽。
「小沫！」
「張姨，我現在給你們打車，你趕緊送小沫去醫院，她上班的飯店你告訴我，我去幫她賣這單酒。」我和她說。
「謝謝謝謝，誒呀，那念念怎麼辦？」
「我帶念念一起去，就一單酒，很快就回來。」
於是，我打車帶着念念去了小沫工作的地方。
「這地方好大呀。」念念道。
這是本地一家最大的五星級酒店，一層是個大飯店，小沫是這邊外包的工作人員。
工資全靠賣酒的提成，也難怪她會那麼堅持。
可沒想到，我拿着小沫的工牌剛拿到給客戶籤的單子，卻被一個看着像領班的人攔住了路。
「誰讓你帶孩子來上班的？」她臉色不善，「工作紀律沒聽過嗎？」
我解釋道，「我是替朋友來出一單酒，她生病了，我出完這單酒走。」
「酒店有規矩，替班也要穿工服。」她指了指那個藍色箔片連衣短裙，「你們賣酒的是那個，廠家統一的，你把那個換上，戴着工牌才能去。」
爲節約時間，我只能點點頭，「行。」
快速換好衣服，念念在一旁拍手，「媽媽好漂亮！像蝴蝶仙子！」
我笑笑，摸摸她的臉。
看了下，這裏屬於工作人員才能進來的區域，有監控，也比較安全。
「你就在這裏等着媽媽，好嗎？媽媽去一下對面，很快就回來。」
念念乖巧地點了點頭。
於是，我趕緊就拿着單子向對面包間跑。
誰知道，路過一個包間時，裏面突然走出一個男人，直接和我撞了個滿懷。
「抱歉。」我沒抬頭，轉身想走，卻猛地被拉住。
「沈溪？」他的聲音，驚訝又意外。
我抬頭，一下子愣在原地。
陸祁？
「你……」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面色複雜，「怎麼做上這種低賤的工作了？」

-6-
這時，對面包間的門也開了。
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醉醺醺地衝門外叫嚷，「小沫呢？怎麼還沒來？」
我趕緊撥開陸祁，上前笑道：「這位是張總吧，小沫今天病了，但還惦記着您今天來買酒，特意讓我幫她來接待您。」
「趕緊刷卡，老子都等好久了。」
我馬上拿出 pos 機錄入金額。
「你是新來的嗎？」那人口中含着根牙籤，「長挺好看啊……」
說着，他雙眼一眯，一手輸密碼，另一手則按在我肩上，「做銷售多累啊，天天看人臉色，不如來張哥這裏做祕書，錢多活少……」
話音未落，突然一道人影衝了過來。
我嚇了一跳，還沒抬頭，先聽到張總一聲慘叫。
「把你的賤手拿開！」陸祁整張臉都是黑的，手上青筋暴起。
「哎呀！阿祁你在做什麼呀？」隔壁包間立馬跑出一個女生，看到我時，雙腳一頓。
果然，早該想到的，男女主如膠似漆，陸祁在的地方，怎麼可能沒有沈苒。
一股惡寒突然從背脊爬了上來。
「系統？」我在心裏默默喚了聲。
沒有回應。
我長呼了一口氣。
是啊，當時系統離開時，是承諾過的。
那個故事已經結束了，它不會再來了。
不要怕。
你現在是申溪，不是沈溪，不是故事裏的惡毒女配了，再也沒有什麼系統能控制你的人生了。
而此時，那個張總本想發火，但立馬就有人把他拉到一旁，告知了陸祁的身份。
那張總即便不忿，但還是壓下火氣，回了自己包間。
我看了眼單子，還好，已經付完錢了。
轉身想離開，卻再一次被陸祁拉住了胳膊。
「不過三年，你就墮落成這樣了？」他開口就是質問。
「你不是會過肩摔嗎？」他不知爲何居然氣得渾身都在抖，「你當年摔我那麼厲害，怎麼遇到別人佔你便宜就包子了！爲了點錢，你現在活着連自尊和人格都不要了嗎？」
我沉默地將手抽了回來。
「不知陸先生是哪裏看出我的工作低賤又沒有自尊的，但以我們的關係來說，確實是有些多管閒事了。」
陸祁愣住。
而一直站在一旁的沈苒突然上前一步。
「溪溪，真沒想到你居然在海城，三年前你偷了大哥的手錶消失，大哥很生氣，後來有傳言說你被……還懷了孩子，我和阿祁還擔心來着……」
「謝謝，」我打斷她，「我過的很好。」
「你管這叫好？！」陸祁道，「爲了點錢就讓人隨便摸？你怎麼會變成這樣？以前的你明明不是這樣的！」
「哎呀你別這樣咄咄逼人。」申苒親密地挽住他的手臂，整個人貼在他身上對我說：「溪溪，當年的事情我們早就釋然了，我們的婚禮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還是很想你來的，你放心，大哥那邊我會幫你說話的，還有你的生活要是需要幫助的話我們可以……」
「謝謝。」我再次打斷她，「我不願意去，也不需要幫助，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陸祁的火又上來了，「我是在幫你！」
「那就麻煩陸先生收起助人情節。」
「你！」
「媽媽！」
我回頭，居然是念念跑了出來。
我趕緊跑了過去，將她抱起來。
「怎麼出來了？媽媽不是說讓你在屋裏坐着嗎？」
「我聽到有人在和媽媽吵架，出來保護媽媽。」小姑娘揮動着小拳頭，「念念厲害着呢，打倒那些大壞蛋。」
我一下子笑了出來。
「是啊，我的念念最厲害了。」
再回頭，只見陸祁和沈苒都愣在原地，陸祁的臉色，更是瞬間白的Ťū₉嚇人。
「你……有孩子了？」他喃喃道，「你結婚了？還是，還是……那個時候喝了那個所以……
「所以你是爲了養孩子才做這種工作的？孩子的爸爸呢？他……」
「媽媽，我困了。」念念打了個哈欠，小腦袋一點一點。
「陸先生，沈小姐，如你們所見，我女兒困了，今天確實無法與你們敘舊。」我淡聲，「雖然我覺得，我與兩位也無舊可敘。」

-7-
抱着念念打車回了家，我看着手中的簽單，有些頭疼。
一共 22 萬。
2 萬是那位張總的，10 萬是我用王哥的名義買的，還有 10 萬……
是剛纔我準備離開時，領班說 666 房間的陸總買的。
還指明要將業績掛在我頭上。
回去將單子給了小沫，她眼睛都瞪圓了。
「哇塞溪溪姐你也太厲害了哦，你還在書店打什麼零工嘛，直接來我們這裏賣酒啊！」
我笑笑，「我不擅長和人交際，還是不了。」
「今天真是不知怎麼感謝你啊溪溪。」張姨走了過來。
「客氣什麼，」我搖頭，「當年要不是你們，我和念念可能命都沒了。」
回到家裏，念念睡着了，我給王哥打了電話。
「妹子大手筆啊，知道哥愛喝酒，直接送了這麼多好酒。」
他笑了幾聲，又道，「你還記得上次和你說過想花 1000 萬買畫的那個神祕買家嗎？我上次和他說了你不會見面，他又說能不能線上說幾句話，也沒什麼別的意思，說就是想和你請教點畫畫的事。」
「我尋思這倒也不算啥過分要求，要不到時候我拉個線上會議室，你不露臉，和他隨便交流幾句，估計也就是繪畫愛好者，想聽聽偶像的聲音，你覺得呢？」
我想了想，「行。」
晚上，我躺在牀上，看着念念的睡顏，有些睡不着。
起身，我拉開抽屜，拿出了手表。
沈苒說沈進很生氣。
居然生氣了嗎？
當年之所以拿了手表，是爲了遮掩我真正做的事，讓人以爲我是爲了偷拿手錶賣錢逃跑才迷暈了他。
而選這個手錶，是因爲這是我送他的禮物，也就值個 100 萬，我想即便拿了他應該也無所謂。
念念翻了個身，我回到牀上，給她蓋被子。
路燈的光從窗簾的縫隙灑入，我看着她肉嘟嘟的小臉。
念念其實長得更像我一些，但是仔細看，卻能看到沈進的影子。
尤其是睡着的樣子。

-8-
日子又過了幾天。
就在我快要忘記陸祁沈苒的時候，一天買菜回來，我在張姨家裏，居然又見到了陸祁。
「溪溪這些年確實挺不容易的，」一進門，就聽到張姨在感慨，「你是她哥哥一定也知道吧，當年那個變態害的她七個月早產，母女倆都在醫院住了三個月……」
「張姨。」我打斷她。
「溪溪啊。」張姨立馬迎上來，笑道：「你哥哥來了，找錯地方找到我這裏了。」
「之前只是聽你談起有個哥哥，這一見了果然和你一樣，都是帥哥美女，他還給我們看了你們Ṫůₗ中學時候的照片呢。」
我看向一旁的陸祁，他別過頭，臉上帶着撒謊的不自在。
不想他影響鄰居，我把他帶回了家。
「你這些年，是不是過得很不好？」他坐在沙發上，低着頭，輕聲發問。
「你女兒的爸爸是誰，你知道嗎？」他小心翼翼。
「陸先生，我孩子的爸爸是誰，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也不是你該關心的事。」
「可你如今這樣，我多少有責任的！」他提高了聲音，又低頭道：「你消失的這些年，我曾好多次想起你，你之所以變成後來那樣，是因爲我先背棄了誓言，愛上了沈苒，你爲了挽回我才……而你現在變成這樣，也是因爲我明明知道沈苒把下藥的酒杯給你卻沒有阻止，還爲了給她出氣，當衆宣告你不是沈家千金的事……」
「無所謂了，」我說，「都過去了。」
「喜歡誰是你的自由，不必爲此感到困惑，而我這邊，你也無需有任何歉意。
「不管你信不信，離開你們後，我過得很好。
我起身，「祝你們在海城玩的愉快，也預祝你們新婚快樂，但我這裏，就不必再來了。」

-9-
陸祁算是被我趕走的，因爲他實在有點煩。
念念的託班老師給我發消息，問我是否願意幫班級畫院外的塗鴉牆。
「咱們每個班一面牆，都是熱心家長來畫，念念說自己媽媽畫畫特別厲害，所以想問問您能不能幫忙畫這個牆呢？」
我答應了老師，週末便帶着念念一起去了。
念念和小時候的我一樣，很喜歡畫畫。
我先按着設計稿在牆上畫了花仙子，到塗色的部分，則抱着念念一起坐在梯子上塗鴉。
「好漂亮。」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我和念念同時回頭。
「媽媽！」念念立刻緊張，「這不是那晚的叔叔嗎？他跟蹤咱們！」
我驚訝於她的詞彙量，居然都會說跟蹤了。
「今天已經挺晚了，下週咱們再來繼續畫好不好？」我柔聲問。
「好，咱們快回去吧。」念念緊緊抓着我的領子。
看着她緊張的樣子，我一邊下梯子一邊反省自己是不是給她的安全教育有點做過了。
或許今晚的睡前故事，還是改成王子和公主？
結果一走神，加上念念抱我太緊，下到第三個臺階，腳突然崴了一下。
馬上一個人影衝過來，扶住了我。
我抬頭，與來人四目相對。
「你怎麼還和小時候一樣啊，冒冒失失的。」他一臉關切，「小心別把孩子摔了。」
我皺了皺眉。
「陸祁，我覺得上次已經說清楚了。」
我拉開他的手，「我和你們已經沒有必要再有牽扯，你現在是在做什麼呢？」
「你何必這麼犟呢？」他輕聲，「沈家不要你，你現在沒個靠山，一個人艱難地帶着孩子，我只是想幫你。」
我由不得笑了，「陸先生打算怎麼幫我？一邊和沈苒結婚？一邊養着我？」
他愣住了。
「阿祁。」一個女聲突然從背後傳來。
我閉了閉眼，有點煩。
沈苒笑盈盈地走過來，挽住他的胳膊，「不是說今晚約了海城的合作伙伴喫飯嗎？這麼快就喫完了啊。」
陸祁不自在地轉過頭，「路過偶然看到，念念畫畫的樣子很可愛，所以就過來看看。」
她笑笑，卻轉頭對我說，「溪溪，那晚見面我還以爲你現在只做那種工作，看到你撿起了畫筆我真高興，雖然是塗鴉，但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初心，當年其實你也很有才華的，只要好好畫，肯定也能被人看到的。」
「對了，你離開圈子太久，還不知道吧，海城這邊就有個特別厲害的經紀人，現在最熱的畫家忘舊就是他捧出來的新人，當然這種量級的經紀肯定不是誰都收的，但我認識幾個圈子裏的小經紀人，我也可以幫你引薦，先畫幾幅免費的畫試試水。」
「謝謝，但不用了。」我面無表情道，「兩位沒事的話，我要帶女兒去喫晚飯了。」
「你女兒很可愛。」誰知她繼續道，「我和陸祁結婚後，也打算要個女兒。」
陸祁愣住：「你不是說，想先丁克幾年嗎？」
她甜甜一笑：「說什麼呀，你想要，我當然要給你生了呀。」
她又轉過頭，關切道：「溪溪，這次遇到你，其實我很想帶你回沈家，可是你也知道大哥的脾氣，你當年做的那些事，太給沈家丟人了，我儘量給你求情，好不好？」
「不用了，沈小姐有空在這裏關心我，還是關心未婚夫的飯局爲什麼這麼快結束吧。」
她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這時，電話響了。
是王哥。
「溪溪，今晚 8 點和神祕買家線上溝通，可以嗎？」
我看了下時間，「行。」
沒工夫和這兩人繼續糾纏，掛了電話，我就趕緊帶着念念回家了。
8 點，念念在客廳看小豬佩奇，我用王哥給的賬號登陸了會議室。
對方已經在線了。
王哥示意我可以開始。
「您好，我是畫家忘舊，非常感謝您喜歡我的畫，這幅畫的創作想法是……您這邊有什麼問題嗎？」
對方的頭像，是一片漆黑。
「您還在嗎？」我問。
誰知話音剛落，對方就下線了。
「誒？這什麼意思？」王哥也愣住了，「這是不滿意？」
誰知下一秒，他就收到了預付款。
「真是奇葩客戶，」他更加迷惑了，「是你幾句話給他說開心了？那他怎麼不說話啊？」
「算了，」他最終放棄了思考，「溪溪，你明天過來吧，這客戶居然發消息說要再定一幅畫，明天咱們見面商量一下。」
「好。」

-10-
結果第二天，我纔剛到王哥樓下，居然又遇到了沈苒和陸祁。
「別灰心，來之前不就知道嗎？這個經紀他就是毒舌又眼光高，也就忘舊那樣的畫家能使喚得動他，咱們再換一個就好了。」
「可來海城不就是爲了讓他看看我的畫嗎？一直約不上，好不容易見到了，畫的再差也不能貶得一文不值吧？」沈苒抽着鼻子。
「好了好了不哭了。」陸祁替她擦眼淚，卻一轉頭，看到了樓下的我，手一下子頓住。
「溪溪？」沈苒循着他的目光看過來，「你來這裏幹什麼？」
我還沒答，她已恍然，「你是昨天聽我說忘舊的經紀在這兒，所以今天想來試試？」
她嘴角露出一抹嘲諷，「你是怎麼想的，這經紀脾氣古怪的很，不是天才進不了他的眼，我剛去了他都沒答應我，更別提你了。」
陸祁趕忙走下來，輕聲：「溪溪，你能走出這一步已經很好了，你放心，只要你想畫，我會幫你找個經紀。」
「……」
這時，王哥突然來電話了。
「溪溪，昨晚那個神祕買家突然說他馬上到了，你先別來，我總覺得他怪怪的，別是來探聽你身份的。」
我一聽，馬上掉頭就走。
忘舊的身份，絕不可以公之於衆。
可是我纔剛到大門，就被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攔住了去路。
後座的車窗，緩緩落下。
許久未見的人，靜靜地看着我，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這麼急，要去哪兒？」

-11-
「大哥？」沈苒一下子上前，「你怎麼來了啊？」
沈進下了車，「路過海城談事，聽說苒苒你想換個經紀？」
沈苒驚喜道：「原來大哥你是來幫我的？」
沈進沒否認，目光冷冷地轉向了一旁的我。
「大哥，你說巧不巧，我和阿祁居然在這裏見到了溪溪，她本來帶着女兒在做賣酒的工作，我和阿祁勸了她好久呢，大哥你正好也幫我們勸勸她，那種工作還是不要做了。」
「賣酒？女兒？」沈進語速很慢，似乎在咀嚼着這幾個字的意思。
「是呀，大哥你也沒想到吧，溪溪都做媽媽了，她單親媽媽帶孩子挺不容易的，所以大哥，當初溪溪偷你手錶的事，你就原諒她吧。」
沈進沒說話，只是看着我。
漆黑的眸子就像深不見底的漩渦。
我有點不敢看他。
憑我多年和他相處的經驗來看，現在的沈進，很生氣。
比我當初要去坐陸祁的車上下學那次還要生氣。
可是爲什麼呢？
不就一個手錶嗎？至於氣成這樣？
早知道不拿了。
「是啊大哥，溪溪這些年過的也不好，沈家就別和她計較了。」陸祁也走過來。
沈進微微扯了扯嘴角：「剛纔在商會那裏看到了趙會長，我可以給你和他牽個線，他一會兒下午的飛機。」
「真的嗎？之前約了好幾次趙會長都沒時間。」陸祁面露驚喜，「我馬上去，謝謝大哥，只是……」
他看向我和沈苒。
「我會送苒苒回你們酒店，你放心去忙吧。」
「是啊，有大哥在，你還不放心嗎？」沈苒笑道。
陸祁點點頭，又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急匆匆開車走了。
「你愛暈車，坐前面吧。」沈進拉開了副駕車門。
「謝謝，哥你真貼心。」沈苒看了看我，「哥，溪溪這邊，要不要也捎她一段？」
「我就不用了，我……」結果話沒說完，後座的車門已經打開，耳邊是沈進不容置喙的聲音。
「上車。」

-12-
車裏氛圍很壓抑。
沈苒嘰嘰喳喳在前面說着在海城的見聞，沈進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着。
「小姐，到酒店了。」
「啊呀，這麼快就到了，其實可以先送溪溪的……」
「沒事，先送你，累了吧？回去好好休息。」沈進道。
「好。」沈苒笑着下了車，揮揮手。
車窗升了上去，車內突然很安靜。
我抓着裙襬，覺得空氣像是凍住了一般。
不知爲何，我總感覺像回到了小時候做錯事的時候。
「那個手錶，我沒有賣，只是被我女兒摔了一次，磕了一點，你要的話，我還給你。」我低着頭，輕聲。
「李叔前面停車。」沈進突然道。
「好的。」
車子在下一個路口靠邊停下，司機李叔回頭，面色複雜地看了眼我，下了車。
然後他居然打車走了。
沈進解開安全帶，自己去了駕駛位，讓我坐在了副駕。
車子又開了。
不知爲什麼，我覺得他更生氣了。
車子開到一處沒人的山路，終於停了下來。
我瞪大眼睛，「不是吧，我就是拿了你塊表，你就要將我扔下山？就算我不是你親妹妹，好歹我們也做過兄妹……」
「是誰？」
」什麼？」我弱弱問。
「那個讓你懷孕的混蛋。」
胸膛微微的起伏暴露了沈進現在的怒氣值。
「……」
看到我害怕的樣子，他嘆了口氣，語氣放緩。
「沈溪你出息了是吧？被揭穿是假千金就要逃跑？假千金怎麼了，有我護着你誰會敢動你？被欺負了就逃跑，我以前怎麼教你的，你想做壞蛋，就這點本事？」
「給我下藥也就算了，櫃子裏的鑽石是擺設嗎？你拿都拿了，不會拿那個嗎？」
「所以……你，你不是來找我要表的？」我繼續弱弱道。
他長呼了一口氣。
「表當然也要還給我。」
「可是摔壞了……」
「摔壞了也是我的，不管在誰手裏都要拿回來。」
一陣安靜。
他單手撐在車窗上，閉眼揉了揉太陽穴。
「說吧，是誰？我想想他怎麼個死法。」
「是不是陸祁那個混蛋？」
「不是。」我趕忙否認。
「那到底是誰？」他手撐在我頭的一側，抬起我的下巴，像小時候一樣循循善誘，「聽話，告訴哥哥，哥哥幫你報仇。」
「……露，露水情緣，不記得了。」
他怔了下，突然笑了。
「幾年沒管，撒謊技術都變差了。」他的語氣冰冷，「他讓你生下孩子卻不管不顧，居然現在還能讓你護着，這種能把我教育出來的妹妹都 pua 的混蛋，看來真得找出來除掉了。」
「……也許是我對不起他呢。」我小聲道。
「你不會對不起任何人。」他說。
我一下子愣住。
空氣安靜對峙。
「看來今天是不打算說了。」半晌，他閉了閉眼，「既然這樣，那就回家。」
他重新發動了汽車。
「你要送我回家？」
「是，不光是你，還有我。」
對上我疑惑的眼神，他解釋道：
「今天開始，我就住在你家。
「什麼時候願意說了，我什麼時候走。」

-13-
我最終還是將沈進帶回了家。
只因以我對他的瞭解，氣頭上還是順着他來最好。
他環顧着我那一室一廳的小房子。
「別的長進沒有，躲藏的技能倒是高了，我查了三年都沒能查到你在哪兒，要不是碰巧看了那場拍賣會，我還查不到。」
「所以你是通過忘舊的畫認出我的？可是，怎麼認出來的？」
他閉眼，頭倒在沙發靠背上。
「我從你三歲就看你畫畫，還不至於連你畫的東西都認不出來。」
「賣酒是怎麼回事？」
「幫鄰居的，偶然一次。」
他脣角微勾，「我就知道，你這麼聰明，怎麼會把自己過成那樣。」
說完又皺眉，「忘舊這兩年的畫，少說也賣了有千萬，你怎麼還住在這種老舊小區？」
我默了下。
「哥，其實，我這些年，確實過得挺好的，」我坐在他身邊，「孩子的爸爸是誰，其實真沒有那麼重要。」
「孩子是幾月生的？」
「十月。」
「十月？」他眉頭皺起，「你不是四月才離開……」
我解釋道：「她早產，七個月生的。」
「爲什麼早產？」
想到他剛纔一副要噶人的模樣，我撒謊道：「就是走路摔了一跤。」
「你懷孕時候那人也不在身邊？！」眼看怒氣就又要上來。
還好此時，門鈴響了。
是張姨幫我將念念接了回來。
正當我因話題被打斷而鬆了口氣時，念念睜着她圓圓的眼睛，突然指着沈進叫了一聲：
「爸爸！」

-14-
沈進愣住了。
我也呆住了。
他走過去，抱起了念念。
「叔叔不是你爸爸，是媽媽的朋友。」
不知爲何，他說這句話時，似乎透着一股淡淡的落寞。
「是念念認錯啦？」念念笑嘻嘻道，「因爲我在媽媽手機裏只見過叔叔的照片，還以爲叔叔是我爸爸……」
我趕緊將她抱了過來。
就這樣，沈進真的就在我家住了下來。
他似乎也不着急，白天送走念念，我畫畫，他就在一旁處理工作。
反正身份也暴露了，我乾脆帶他去見了王哥。
我想，見了王哥，他或許就可以相信我這些年真的過得還不ƭŭ̀⁼錯，能減少些對男主父親的執念。
「人都說我的眼光毒辣，那我就大言不慚一句，」王哥知道我倆認識後也鬆了口氣，「但溪溪真是百年一遇的天才畫家。」
沈進嘴角微勾，「她從小就畫得好。」
從小？
我從小畫的不都是他嗎？
這算不算變相誇他自己。
看到他杯子空了，我想起他昨夜好像咳嗽了幾聲。
別是因爲睡沙發感冒了吧？
於是我拿起他的杯子，去外面接熱水。
端着杯子回去，在門口卻突然聽到王哥的聲音，腳步一下子頓住。
「……人人都說她是橫空出世的天才，只有我知道她過去多不容易，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另一個經紀那裏，那時她帶着畫被人刁難，說如果她能在門口跪一天就幫她賣畫。」
「她就真的跪在門口很久，最後直接暈倒在了路邊，我把她送到醫院才知道，原來她剛生完孩子三個月，孩子還是早產。」
空氣安靜了似乎有一陣子。
半晌，我聽到了沈進平靜的聲音。
「那個經紀，現在在哪兒？」

-15-
日子又過了兩天。
沈進終於因爲一個會議，不得不回去。
但他把李叔留給了我。
「小姐。」送念念上學路上，李叔還像以前那樣稱呼我，「你走的這三年，少爺是真的很擔心你。」
「他一邊和夫人鬥，一邊找你，當年你消失時，出現了一些難聽的流言，後來少爺把那些傳流言的人都暗自懲罰了。」
「李叔，」我輕聲，「也許我做的一些事，並不值得他對我好。」
「怎麼會？」他輕嘆，「人人都說小姐惡毒，可我知道，小姐是最善良的人。」
「當年我因爲遲到被太太刁難，小姐才 5 歲，就敢擋在我前面替我擋了太太扔過來的瓶子，老李我啊，還記得呢。」
他停下車，回頭衝我笑，「小姐，這些，少爺也都記得。」
託班門口不好停車，所以李叔把車停在了馬路對面。
可沒想到過馬路時，不知從哪兒竄出一輛摩托車，加足馬力衝着我和念念而來。
我一把將念念推開，自己側身向前一撲。
摩托車疾馳而去。
李叔嚇壞了，趕忙衝過來，將我和念念帶到了醫院。
還好只是輕微擦傷。
「李叔，報警。」我說，「要抓到這個人。」
不管是有心還是意外，這人都差點傷到念念。
這天半夜，我因口渴醒來，走到客廳，卻發現沙發上睡着一個人。
大約是怕吵醒我們，他就那樣和衣睡着。
185 的身高蜷縮在小小的沙發上。
算算時間，應該是一聽到我們出事，他便買了機票飛過來。
我去屋裏拿了被子。
正給他蓋，誰知他一轉身，居然就要掉下來。
我趕忙扶住他，卻讓自己和他一起滾到了地上。
黑暗中，他睜開了眼。
「別動。」感覺到我要爬起來，他收緊了放在我腰上的手。
「有點累，讓我抱一會兒。」
我沒動了。
「哥，那個經紀的事，是你做的嗎？」我頭靠在他胸口。
曾經那個讓我下跪的經紀，這幾日突然被曝出了欺負小畫家和私吞公司財產的事。
聽說已經被人告了，基本在圈子裏算是完蛋了。
「嗯。」
我聽着他的心跳聲。
我和他，現在算什麼呢？
兄妹肯定不是了，那在他眼裏……我是什麼呢？
還是說，即便沒有血緣關係，他還是把我當作妹妹。
所以我受欺負，他才這麼生氣。
「哥，我這些年，過得真的還可以。」想了半天，我輕聲道。
不能讓他再留在這裏了。
再留下去，三年前藏在心底的那些東西，怕又要出來了。
「嗯。」他閉着眼，抱了抱我。
「可我過得不好。」

-16-
「哇！媽媽怎麼和叔叔都在地上！」
念念早上醒來沒看到我，抱着小兔子光腳跑了出來。
「叔叔叔叔！」她一看到沈進就伸手，「抱抱！」
說實話，念念在我的教育下，對陌生人很警惕。
但她卻很喜歡沈進。
不知這算不算血緣的力量。
沈進將她抱了起來，她在他懷裏蹭來蹭去，「沈叔叔，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念念。」他柔聲道。
清晨的陽光灑在他們二人身上，我突然覺得，這幅畫挺美的。
只可惜，這美好很快就被咚咚的敲門聲打斷了。
沈進抱着念念去開了門。
「溪溪，我……」門口的陸祁看到沈進，一下子愣住。
「大哥？」他驚訝了一下，又立馬緊張道：「大哥，溪溪現在生活不容易，你不要因爲當年的事遷怒孩子……」
「陸祁，」沈進的起牀氣一下子就起來了，「難道沒有人教過你，不要大清早就到別人家拜訪嗎？」
說罷，他就「砰」的關上了門。
「那個人是……跟蹤光！」念念手舞足蹈，「討厭！」
「我也討厭他，」沈進拉着念念的小手，「小時候就看他不順眼了。」
我看着這一大一小，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喫過早飯後，念念非要沈進和我們一起去畫塗鴉牆。
「媽媽畫的花仙子特別漂亮，就像媽媽一樣漂亮！」
畫面就差最後的幾處上色，我乾脆站在一旁，指揮沈進帶着念念一起塗。
念念玩得不亦樂乎。
一陣風吹來，兩人同時打了個噴嚏。
「是不是有點冷？」沈進看向念念。
「不是，她有些花粉過敏。」我拿着刷子邊調色邊答，卻一下子頓住。
我忘了，沈進也花粉過敏。
抬起頭，沈進正在幫念念擦鼻子，表情並沒有什麼異樣。
是啊。
花粉過敏的人那麼多，他應該不會想到那一層。
畫完後路過超市，念念鬧着要進去買糖。
「喫多糖對牙齒不好。」我說。
「就喫一點點嘛。」她躲在沈進懷裏撒嬌，「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沈進看着她，突然笑了。
「她可比你小時候難帶。」
三人一同進了超市。
沈進抱着念念走到貨架旁，拿起幾個袋子，「花生酥，橡皮糖，山楂，想要哪個？」
「除了花生其他兩個可以都要嘛？」念念抱着沈進的脖頸，可憐巴巴。
沈進笑了，「可以買，但喫要媽媽同意，爲什麼不要花生酥？」
「念念不能喫花生，媽媽說念念會過敏。」
沈進拿袋子的手一下子頓住。
「你說，什麼過敏？」
「念念，花生過敏。」
我拎着醋走過來時，剛好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叔叔，怎麼啦？」
「沒事。」他摸了摸念念的頭，「叔叔也花生過敏。」
回到家，新買的牀剛好也送來了。
「沙發多不舒服，你以後睡這個牀好了。」我說。
他看了看牀，突然說：「我想給念念買點玩具。」
這時，李叔來了。
「上次那個肇事者已經找到了，說是那天喝多了。」
「喝多了卻還能精準地掌握方向，衝着我和念念來，」我思考道，「總覺得有點奇怪。」
「找人跟着他，看他都和什麼人接觸，」沈進也說，「想辦法再撬開他的嘴。」
晚上，沈進做飯時，發現鹽不夠了。
於是我便下樓去買。
纔買到鹽，就接到了張姨的電話。
「溪溪，我在你家，你趕緊回來，那個變態陳波出獄了，剛纔我看到他在小區轉悠了，他還威脅我，說我當年幫你報警送你去醫院壞了他的好事。」
「姨一把年紀了倒不是怕他，但我怕他來找你和念念的麻煩，你哥哥剛好在家，我和他也說了，一定要小心！」
「沒關係，張姨。」我看着眼前出現的這個人，「我已經看到他了。」
「和我哥說，我一會兒回家喫飯。」
掛了電話，我將手機放進兜裏。
「好久不見啊寶貝。」陳波摸了把自己光溜溜的頭皮，舔了舔嘴脣，「果然，你生了孩子，比以前更嬌了。」
他眯着眼，「老子當年看你懷孕那樣子就知道生了也是個好寶貝，這樣的寶貝發現了當然不能便宜別人，所以想金屋藏嬌養着你，誰知道你個小辣椒，居然傷了老子還夥同外人逃跑，你知不知道老子這兩年夜夜都是想着你睡覺，爲了見你拼命表現，所以才減刑了。」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念念的照片，把嘴脣放在上面，「你這女兒生的也不錯，長大了肯定也是個尤物……啊啊啊啊啊……」
我扭着他的手指，再一發力，一個過肩摔將他摔倒在地。
他痛苦地罵了句髒話，「我的手指斷了！」
我拿起剛買的那包鹽，按住他的頭就倒進了他的嘴裏。
「陳波，不會說話，就好好洗洗嘴巴。當年你給我一個孕婦下藥並囚禁在地下室，我只是把你命根剪斷是因爲我要顧忌孩子不能用力。」
我揪起他的領子，「你要是再敢出現我和我的孩子面前，別怪我新仇舊恨一起報，到時候，怕是你的另兩條腿也別想保住。」
「溪溪？」身後突然傳來沈進焦急的聲音。
我回頭，「哥……」
「小心！」

-17-
「醫生，到底怎麼回事啊？」
眼前的醫生摸着小鬍子，皺眉道：「就是怪了嘛，這連口子都沒有，啥檢查都做了，啥問題也沒有啊，咋就不醒呢？」
「家屬彆着急，再觀察一晚吧。」
我掐了掐眉心，坐回了病牀前。
三小時前，我和陳波對峙時，頭頂突然掉落了一塊小磚頭。
沈進推開了我，卻被磚頭擦到了頭，昏迷不醒。
我將念念暫時託付給張姨，在醫院一直守着他。
一晚上過去了，沈進依然沒有要醒的跡象。
早上，我買早餐回來，發現病牀上空空如也。
沈進不見了。
我一下子急了，卻突然看到桌上有一張紙條。
上面是沈進的筆跡，寫的是兩個日期。
我和他的那一晚，還有念念的生日。
心裏嘎噔一聲。
「溪溪。」此時，背後傳來了沈進的聲音。
一股寒意Ŧű⁴突然從脊背爬了上來。
我突然，有點不敢轉頭。
他想起來了嗎？
他會失望嗎？
會厭惡嗎？
ƭũ₉
會覺得噁心嗎？
怎麼辦？
我捏着手中紙條，止不住地發抖。
直到腳步聲在我身後停下。
「哥，對不起，當年是我給你下了藥……」我咬着脣，控制自己不要哭出來，「你覺得不堪，可以當作，當作這件事從未發生過……」
話音未落，整個人卻突然被攬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
「你怎麼會覺得，是因爲你下了藥。」他啞着聲音。
我回頭，對上他微微發紅的雙眼。
「你哥沒這麼沒出息，要是被下藥就控制不住自己，那我還混不混了？」
「那……爲什麼？」我愣愣道。
「還能有什麼爲什麼。」他重新將我緊緊地擁入懷中。
「因爲，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喜歡你。」
「沈溪，你應該，還有很多事情要告訴我。」

-18-
回到家，我將系統的事情都告訴了沈進。
「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瘋子，或者是爲了開脫自己曾經的錯事，所以……」
「我都相信。」他說。
「以前以爲你只是太愛陸祁纔會那樣，但現在想想，你本就不是那樣的人。」
我眨着淚眼看向他，「你真的，相信我？」
「嗯，」他點頭，平靜道：「正是因爲相信，你騙我這件事，才更不能原諒。」
「……」
察覺到危險的我立馬起身想跑，誰知直接被他抵在了門上。
「情況我都瞭解了，接下來，來算我們兩個人的賬。」
「哥……」我告饒道，「別……」
他慢條斯理摘下領帶，矇住了我的眼。
「哥哥沒告過你，想做壞事前，要記得先矇住對方的眼。」
「這樣我即便想起來，也不知道是你。」
他抬起骨節分明的手指，勾起我的下巴，炙熱呼吸噴灑在耳邊。
「做完壞事就逃跑，我有教過你，這麼不聽話？」
他的吻自額頭一路向下。
「溪溪，做錯事就要懲罰，你說是吧？」
……
拜沈進所賜，後面的幾天，我都沒能準點起牀。
沈進自然而然地擔負起了早上送念念上學的事。
而在沈進的建議下，我決定公開忘舊的身份。
王哥也很高興，他親自送我們下樓，「太好了，讓那些酸黃瓜們知道知道，咱們忘舊纔不是摳腳大叔！」
「什麼？申溪是忘舊？！」背後突然傳來沈苒的叫聲。
王哥回頭，皺眉：「怎麼又是你？我不是說了，讓你別來了嗎？」
「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是忘舊！」她尖叫道，「我畫的怎麼可能沒她好？！」
「是大哥幫了她對不對？大哥是你在捧她對不對？！」
「大哥你怎麼能這樣？！」她又哭又叫，「我纔是你的妹妹！這個女人她以前那樣害我！你怎麼能向着她！」
「沈苒。」沈進冷聲，「三年前溪溪被趕走裏面有多少你和陸祁的手筆你自己心知肚明，我之所以還讓你待在沈家，沒把你和你媽你弟一起趕出國，只是因爲怕溪溪會找你。」
「你在沈家也三年了，還沒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嗎？」
「怎麼會？！」她的眼中浮出恨意，「明明我纔是女主，我纔是團寵！我恨你們！我恨你們！」
說罷，她就轉身跑了。
而她身邊的陸祁，則呆呆地看着沈進放在我肩上的手。
「你們，你們兩個……」他後知後覺，「你們怎麼可以？！」
「你們是兄妹啊！」他崩潰大叫。
「你在說什麼？」沈進淡聲。
「溪溪她早就不是沈家的人了，還多虧了某人在我生日宴上讓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件事。
「所以我們如今能在一起，還要多謝陸先生。」
「怎麼會，怎麼會……」陸祁失魂落魄跌落在地，「她怎麼會和你在一起，她喜歡的是我啊，一直是我……哪裏錯了，到底是哪裏錯了……」
我搖搖頭，「也許你不能理解，但在你和沈苒開始糾纏的時候，我就不喜歡你了。」
沈進拉住我的手。
「走吧。」
我點點頭。
兩人走到門口，張姨剛好回來。
「溪溪，你聽說了嗎？張波那混蛋被人整了。」
「聽說他之前在別的地方坑蒙拐騙了很多人，不知是誰把他出獄的消息都給了他的仇家，現在那羣人全都來找他了。」
「聽說現在被打的啊，每天躲在橋底都不願出來，哭着喊着想要回去坐牢。」
「真是惡有惡報啊！」
我偷偷瞄了眼正在淡定開門的沈進。
這個人啊……
結果進門後，還沒說話，先被他按在牆上親了十分鐘。
我窩在他懷裏喘氣時，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哥，你剛纔聽到沈苒的那句話了嗎？」
她說，她是「女主」。

-19-
不久後，王哥將忘舊身份公佈，在業內引發了巨大的反響。
「沒想到忘舊居然是個美女！」
「天哪，愛了愛了！」
「老天到底給她關上了哪扇門啊？！」
而正當王哥給我準備採訪時，沈苒突然召開了記者發佈會。
會上，她抹着眼淚，說我的所有作品都抄襲了她的手稿。
「三年前，申苒曾拿我的稿子去參賽，被發現後取消了資格，很多人知道。」
因爲當年做惡毒女配被迫做的那件事，使得很多人也跟着對我產生了質疑。
「難道是慣犯？」
「嘖嘖，原來是偷子。」
「要不要臉啊！就她那水平還敢說？！」王哥氣壞了，「你放心，哥一定給你出氣，她以爲凡事掉眼淚就行，不講證據啊？」
我看着沈進和王哥。
「王哥，哥，這件事，我想用自己的方式解決，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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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旗下酒店的宴會廳。
「你叫我來這裏幹什麼？」沈苒踩着高跟鞋，雙手疊胸，「來重溫自己當年是怎麼丟人嗎？」
我笑笑。
「沈苒，我其實一直很奇怪一件事。
「我 12 歲時爲了救你，被打成重傷，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可你爲什麼再次見到我，卻想搶我的男朋友？」
她冷笑一聲，「救我？你覺得是你救了我？！那個暴力狂本來就是你的生父，你本來就是搶了我的人生！包括陸祁，他也本來就是我的！」
「你知道嗎？那個摩托車手已經交代了是你僱了他來撞我，陳波也已經說了，是你讓他來找我，再扔磚頭下來的。
「我的每一幅畫都有王哥作爲見證，我們有充足的證據證明是我的原創。」
她愣住了，臉色一下子煞白。
「我今天找你來，只是想問問你，你應該在大學遇到我和陸祁時，還不知道自己是沈家的真千金，可你爲什麼還是對我有敵意？」
她沉默半晌，突然笑了。
「爲什麼？當然是因爲我討厭你啊！
「呵呵，沈家千金，萬衆矚目的天才小公主，我聽到這個名頭就覺得噁心。
「18 歲以前，只要我得一次繪畫比賽第一，就可以拿到獎學金擺脫那一家人，可是因爲你，每次都是因爲你，沈家小姐永遠第一，我永遠是第二，憑什麼？！
「我討厭你，恨你，想搶走你的一切，沒想到上天也幫我，我居然是這個世界的女主！」
我嘆了口氣, 「果然，你也有系統。」
「可是怎麼回事，故事明明是完美的, 陸祁卻遲遲不願跟我結婚，大哥也對我冷淡, 而再見到你，他們居然又全都喜歡上了你。
「爲什麼又是你, 爲什麼？！我求而不得的東西, 你輕鬆就可以得到，我努力了那麼久, 卻沒人看到我！」
「沈溪，」她突然拿出一把刀, 「只要你消失, 這個世界一定就會恢復原樣。」
「我確定？」我冷冷道。
四周的光突然變亮，原本空無一人的宴會廳, 突然出現了很多拿着手機錄像的人。
「什，什麼？」
「特製玻璃, 」我走過去，摸了摸，「光線暗的情況下，裏面的人看不到外面，但外面的人可以看到裏面。」
我走近，一個反手奪下了她的刀, 扔在一旁。
「萬衆矚目。」我抬起她的下巴，「這是你作爲女主應得的, 如你所願。」
她愣愣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你錯了, 我沒有系統。」她突然瘋狂大笑起來，「系統來找我時我抽中了交換卡, 我讓它去找你了，比起自己, 我更想讓你變成一個必須按照我的劇本行事，卑鄙又低級的女人！」
「可是怎麼會這樣呢？」她在無數閃光燈中跌落在地, 「明明，我達成了 HE 完美結局了啊……」
沈苒被帶走了。
比起污衊我, 她還要面對買兇和謀殺的指控。
當然, 因爲她一直在叫嚷「系統救我」, 更被人當作了瘋子。
沈進從人羣中走到我身邊, 抱緊了我。
「結束了。」他說。
「嗯。」我閉上眼，抱住他。
這個荒謬又狗血的劇本，終於結束了。

-21-
後來，沈進將沈氏的總部搬到了海城。
我們結了婚。
沈苒被判了幾年, 在獄中瘋了。
陸祁也一蹶不振, 被大伯家奪了權，過得很慘。
這一天，是念念入園的日子。
我早上起牀後, 想了想又爬回去, 在沈進耳邊說了句「我喜歡你」。
誰知他一下子把我撈住。
「還差一句。」是慵懶的性感聲音。
「今天該補第二年第 235 天的喜歡。」
我笑了，剛要說話，念念從另一頭爬了過來。
「爸爸媽媽今天還沒說愛念念！」
我倆對視一眼, 笑了，把她抱在懷裏。
我喜歡你。
我也愛你。
我要和你，永遠在一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