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第四年,顧清時喜歡上了一個女大學生。
那個女孩家裏很窮,自尊心卻很強。
她拒絕了顧清時送來的所有東西,甚至把他關在門外:「我有自己的尊嚴,不會當任何人的金絲雀。」
但這句話挑起了顧清時更大的興趣。
他追那個女孩追的滿城風雨,甚至鬧到了娛樂新聞上。
我關掉電視,不哭不鬧,只是拿着手裏的扣分表,默默地給他扣了五分。
而表格的最下方標註着「扣到零分就離婚。」
這段時間他沒回家。
所以他不知道,我快要離開了。
-1-
顧清時回來的時候,我正坐在書房裏看那張僅剩下二十分的扣分表。
見他進來,我慌張地把那張表格放進抽屜裏。
他把西裝外套放在一邊,打開抽屜,問:「這是什麼?」
那一刻我心跳都差點停了。
可他的目光根本沒在上面停留,甚至掃都沒掃一眼就把它丟在地上。
「書房的抽屜裏放了我很多重要的東西,你的廢紙以後不要放進來了。」
看着他抽屜裏整齊擺放的,各種角度蘇妗妗的照片,我瞬間覺得沒意思極了。
我和顧清時因爲聯姻走到一起。
好友都說我的婚姻完了,相敬如賓的感情最沒意思了。
可婚後,我們也曾蜜裏調油,相擁而眠。
直到第四年,他在公司門口被一個新上任的保安攔住。
那個小保安義正言辭地要求顧氏集團的總裁拿出身份證明,否則就不讓他進去。
顧清時沒有發火,反而盯着她那張認真的臉,笑了Ťü⁸。
或許從那一刻起,這段感情就變了。
-2-
我低頭看着那張扣分表上,密密麻麻記載着顧清時爲蘇妗妗做的事情,我說:「我們離婚吧。」
顧清時捏着照片的手頓了頓,隨後漫不經心地開口解釋。
「挽寧,妗妗跟我之前見過的女人都不一樣,我對她很感興趣。」
「但你放心,我最愛的人是你,等我什麼時候興趣消失了,自然會回來的。」
看着我生氣的樣子,他站起來牽起我的手:「我帶你去個地方好不好?」
他帶我去了別墅後面的山Ţű⁰上,因爲我說過的一句話,那裏曾經種滿了紅玫瑰。
但現在因爲蘇妗妗的一句紅玫瑰太浮誇,顧清時就讓人連根拔起。
看着光禿禿的後山,我打算轉頭質問他什麼意思,沒想到卻被人從身後捂住了口鼻。
刺激的藥味湧入鼻腔,我的眼前陣陣發黑。
昏倒之前,我不可置信地看向顧清時。
他卻伸手捂住了我的眼。
「挽寧,忍兩天好不好?」
「只有你消失兩天,我纔有名正言順的藉口讓妗妗以保安的身份住進來。」
3,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被顧清時困在了一個小屋子裏。
整整兩天,沒有通話工具,沒有換洗衣物。
直到第三天早上,一個穿着黑衣服的人給我打開房門:「太太,顧總說您可以回去了。」
他把手機遞給我,打開之後我才發現自己上了新聞頭條。
【震驚!顧太太被不明人士拐走,整整兩天下落不明Ţṻ₉!】
想起昏迷前顧清時的話,我忍不住苦笑一聲。
堂堂顧氏集團的總裁,爲了追一個小姑娘,做出這麼幼稚的騙局,甚至不惜傷害自己的妻子。
打車到別墅的門口,剛打算輸入密碼進去,一個人走過來把我攔在門外。
我轉頭,看見蘇妗妗穿着一身制服,臉上滿是提防。
「你是什麼人?沒有顧總的允許,不可以進去!」
不想跟她說什麼廢話,我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顧清時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之後就被無情地掛斷。
看着她整潔的衣服和我兩天都沒有換過的裙子,我有些難堪但還是說:「我是顧清時的太太,ṭũ̂⁽姜挽寧。」
說完我打算進去,卻被再次攔住。
蘇妗妗一臉認真:「有身份證明嗎?」
我的胸口一陣刺痛。
多諷刺,她以保安的身份住進了我的家,現在卻還要問我怎麼證明自己是這個家的主人。
看到我沉默,蘇妗妗拿起手中的警戒棒一把懟在我的身上,把我推了出去。
我捂着自己疼痛的胸口:「你要是不認人,就別來做保安。」
沒想到聽到這話,蘇妗妗直接紅了眼眶:「你以爲我想來嗎?要不是媽媽病重,爸爸賭博,我怎麼可能給你們這羣人來當保安?」
她說着再次拿着警戒棒狠狠地懟在了我的身上。
我再也受不了,抓住那根警戒棒丟在地上,隨後猛地推開她:「既然這樣那就滾啊!」
蘇妗妗踉蹌着後退,不小心踩到了那根警戒棒,搖搖晃晃地向後摔去。
與此同時,顧清時推開別墅的門,一把接住了蘇妗妗。
-4-
蘇妗妗猛地推開顧清時,紅着眼睛站到一旁:「既然你們都認爲我不配做你們的保安,那我走就好了。」
還沒來得及邁開腿,顧清時就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誰說的你不配?」
蘇妗妗的眼神中滿是倔強:「就是她!我沒認出她,把她攔在外面有錯嗎?顧總,我不認人,這不是你一開始就知道的嗎?」
顧清時緊緊捏着蘇妗妗的手臂,那樣子像是生怕她走掉。
男人低聲下氣地問:「那你想怎麼樣?」
蘇妗妗倔強地看着我:「我最討厭你們這種有錢人看不起我們的樣子,我要她給我道歉。」
沒有任何猶豫,顧清時看向我:「挽寧,這件事是你有錯在先,給妗妗道歉。」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確定要我給她道歉?」
看着他不容置疑的樣子,我自嘲一笑,對着蘇妗妗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我不該推你。」
見蘇妗妗點頭之後,顧清時才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擁着她去了書房。
忽視書房裏傳來的那些聲音,我拿出扣分表鋪在桌子上。
又扣掉五分後,我看着僅剩下的分數,扯了扯嘴角。
再扣掉最後十五分,我和顧清時,就能徹底結束了。
-5-
或許是爲了彌補我,顧清時帶着我去了城北的一家拍賣會,說要給我拍下壓軸的那條鴿子血項鍊。
開始前,顧清時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的蘇妗妗。
他叫來經理,安排蘇妗妗做他的專屬服務員。
期間就因爲蘇妗妗多看了兩眼那條項鍊,顧清時就直接點天燈拍下。
他打算親手戴在蘇妗妗的脖子上,蘇妗妗卻後退一步躲開。
「顧總,我說過不會做你的金絲雀,你還是把項鍊給顧太太吧。」
這還是第一次,顧清時被人當衆下了面子。
但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看着那個倔強的背影笑出了聲。
剛打算開口說些什麼,頭頂華麗的吊燈突然搖晃鬆動,直直地朝着我們所在的地方砸下來。
瞬間現場亂作一團。
眼看着巨大的吊燈就要砸在身上,顧清時衝着蘇妗妗狂奔而去,一把把她扯到了安全區的位置。
只剩下我一個人來不及反應,被吊燈砸得滿身是血。
劇痛牽扯着神經,我強行撐開眼皮向顧清時看去。
只見他滿臉後怕地守在蘇妗妗的身邊,問東問西。
看着相互擁抱的兩道背影,我再也撐不住昏倒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病房裏空無一人。
只聽見走廊裏的小護士說:「顧總好深情,他的太太只不過是收到了驚嚇,就緊張得跟什麼似的。」
「是啊,再看看 214 病房的這個,渾身紗布也沒人來看……」
顧清時對蘇妗妗緊張的樣子再次浮現在我的腦海,我緊緊攥着手,眼底一片溼潤。
忍着痛,我從包包裏拿出那張扣分表,再次扣掉五分。
蓋上筆蓋,剛打算放回去,手一鬆卻飄到了地上。
進來查房的小護士撿起那張表格,臉上滿是好奇:「這是什麼表啊?竟然就剩下十分了,如果最後剩下零分會怎樣?」
我從護士手裏接過那張表。
「滿分一百分,扣到零分就離婚。」
聞言小護士滿臉驚訝,還沒來得及再說些什麼,病房的門就被顧清時推開。
「什麼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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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顧清時還會過來看我,剛打算開口糊弄過去,就聽見小護士說了一句。
「你就是患者老公吧。手術之前給你打了好多電話,你怎麼沒接?要我說你還是好好對你老婆吧,否則分扣光了,老婆走了你想哭都沒地方去。」
臨走之前,護士把手術單子給了顧清時。
看到我做了那麼大的手術,他的臉色稍微緩和,難得給我送了一束花。
是白百合。
蘇妗妗喜歡的。
我低頭扯了扯嘴角:「你還是拿走給蘇妗妗吧,這麼淡雅的花我可配不上。」
顧清時開口解釋:「昨天事故發生的太突然,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也不知道你受傷了。既然你不喜歡百合,那我下次給你買喜歡的花。」
他說完就想走。
我忍痛跟着顧清時來到蘇妗妗的病房,只見女孩趴在顧清時的懷裏小聲哭泣。
「你竟然爲了我,連你太太的命都不顧了?」
顧清時溫柔地擦掉小姑娘的眼淚:「是,我早就說過了,我喜歡你。」
話音落下,蘇妗妗哭得更猛了。
顧清時看着她滿臉無奈:「醫生都說了沒事了,怎麼還哭成這樣?」
「那我這不是害怕嗎?萬一你沒有來救我……」
顧清時低頭俯身,吻上蘇妗妗的嘴:「別亂說,發生這種事情我只會救你。」
這一次,她沒有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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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起,我能清楚地看出來蘇妗妗對顧清時的態度軟了下來。
他送她的東西,她欣然接受。
他邀請她去舞會,她會盛裝出席。
甚至有時候,顧清時對她的親密舉動,她也不再躲避。
直到一週之後,顧清時帶着我去他兄弟新開的一家酒吧。
點的酒剛上桌,外面一陣吵鬧聲傳了進來。
不知道聽到了什麼,顧清時猛地起身朝外走去。
我跟在他的身後,遠遠地就看見一羣小混混正死死地拉着蘇妗妗的手。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老子賭博欠了我們錢,你不還難道想讓我們去醫院找你媽?」
「別碰我!」蘇妗妗紅着眼睛掙扎,「我現在還沒錢,等我打完工會還你們的,雖然我是欠了你們錢,但我是有自尊的,不可能讓你們這樣折辱!」
眼看着那羣小混混再次衝着蘇妗妗伸出手,顧清時跑過去,一腳踹開了那個人。
他甩給那羣人一張卡:「這裏面是三千萬,沒有密碼,以後不要再欺負她!」
還記得剛結婚的時候,他帶着我來酒吧,也是這樣的場景。
那時候他護在我的面前,告訴所有人:「她是我的太太,別想欺負她!」
現在他卻站在蘇妗妗的面前,說:「別再欺負她,以後要錢來找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周圍燈光太耀眼,我的眼睛突然有些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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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酒吧離開,蘇妗妗名正言順地坐上了我們的車。
女孩依偎在顧清時的懷裏,臉上的害怕還沒有褪去。
男人輕拍着蘇妗妗的頭,低聲安慰。
我努力忽視他的聲音,從包裏拿出那張表格,再次扣掉五分。
突然,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打破古怪的氣氛。
蘇妗妗接聽手機的瞬間,臉色蒼白:「什麼?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她一臉無措地看着顧清時:「顧總,能不能先送我去醫院,醫生給我媽媽下了病危通知書……」
顧清時二話不說,直接把我趕下車。
車外下着雨,我因爲沒有帶傘,瞬間被淋成了落湯雞。
但顧清時卻像沒看見一樣,讓司機掉頭,朝着醫院的方向駛去。
我站在路邊,看着車來車往,瞬間覺得自己有些失敗。
引以爲傲的四年感情,到頭來什麼都不是。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芒照了過來。
我眯着眼看過去,只見一輛車失控一般朝着我駛來。
砰地一聲,車直直地把我撞倒在地。
我捂住傳來陣陣痛意的腹部,看着地面上的血水,意識越來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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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看見自己被送到了醫院。
頭頂的無影燈亮得我睜不開眼,耳邊醫生的話混合着醫學儀器滴滴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顧總,我們這裏有一位患者懷孕一個月,腹部被撞擊大出血,我們現在急需用血。但聽說您把醫院所有的 A 型血全都調走了,您能不能讓人給我們送回來一點?」
我下意識地向我的小腹看去。
那裏有一個孩子?
這個念頭纔剛剛在我的腦海形成,揚聲器裏就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顧清時的態度堅決:「不行!」
「可是……這位患者的情況非常危急,如果不及時做手術,可能孩子會保不住……」
我好像從來沒有聽到過顧清時那麼冰冷的話。
一句話直接剝奪了孩子的生命。
「妗妗母親的生命纔是最重要的,我必須確保她的平安,之後纔是你口中的這位患者。」
這句話說完,顧清時直接掛斷電話。
一陣陣冷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我絕望地閉上眼,任由自己被黑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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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昏昏沉沉地醒了過來。
醫生跟我道歉:「不好意思……」
我搖搖頭,只是輕聲問:「顧總要救的那個人。救回來了嗎?」
醫生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救回來了,那個人是顧總太太的母親,所以……」
我笑着點點頭:「我明白的,對顧總很重要。」
至少比我和孩子重要很多。
病號服下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這痛卻比不上心裏的萬分之一。
隔壁病房傳來歡聲笑語。
「妗妗,你這次可得好好感謝顧總,否則我這條命還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呢。」
之後是蘇妗妗嬌羞的聲音:「清時謝謝你,你之前的要求我答應了。」
「什麼要求?」
「和你在一起!」
手中的筆掉落在地,我忍痛彎腰去撿,隨後在積分表的最後一行寫下:
爲了救蘇妗妗的母親,放棄孩子,扣五分。
至此,一百分扣完,變成零分。
-11-
出院那天距離車禍已經過去兩天了。
趁着天還沒黑,我打車回了別墅。
隨後徑直走到臥室,取出那份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
連帶着那張扣分表一起放到了顧清時書房的抽屜裏。
-12-
因爲蘇妗妗母親離不開人,顧清時後半夜自己一個人回來。
以往每次回來,客廳都會留着一盞燈,但這次卻漆黑一片。
他皺了皺眉,走到書房坐下。
剛打算眯一會,蘇妗妗就給他發來了消息:「清時,上次幫你收拾書房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你的抽屜裏有我的照片?」
顧清時打開抽屜,拿出那幾張照片。
如果他沒記錯,這幾張照片是上次他讓助力調查蘇妗妗家庭背景的時候,助理拍的。
也不知道爲什麼會出現在書房裏。
隨意把照片放起來,他一眼就看到了旁邊的扣分表和離婚協議。
但就像上次一樣,他看都沒看就把它丟在一旁。「姜挽寧,我不是說過了嗎,以後你的這些廢紙不要放在我的書房裏,這裏面都是文件,萬一弄混了怎麼辦?」
回應他的,是一片安靜。
顧清時起身朝着臥室走去,剛一推開門他就察覺到不對勁。
臥室裏沒有任何人的身影,撲面而來的冷空氣讓他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窗邊的兩株綠植因爲兩天沒人澆水而有些蔫了,牀頭原本掛着婚紗照的地方也空白一片。
空蕩蕩的房間讓顧清時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塊,他故作鎮靜地把手中的那張扣分表放在桌子上。
隨意一瞥,就看到了那張醫院的診斷書。
病人姓名那裏寫着姜挽寧,診斷結果是車禍流產。
而時間是兩天前,也就是蘇妗妗母親手術大出血,他把全醫院 A 型血全都調走的那天。
所以陰差陽錯間,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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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着自己的行李搬到了城南之前買的小房子裏。
這個房子是當初我和顧清時結婚之後我爸強制要求我買的,說是萬一我和他吵架最起碼有地方可住。
那時候我還在想我和顧清時怎麼可能吵架,沒想到現在就打臉了。
行李被我放在沙發上,我站在全身鏡的面前,慢慢脫掉自己的上衣。
一條猙獰的傷口盤踞在小腹上。
我出車禍整整兩天,顧清時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甚至一條信息都沒有。
反倒是他和蘇妗妗的新聞,一個接着一個。
我拉黑了顧清時的所有聯繫方式,然後給爸爸和朋友發了條消息。
【我和顧清時離婚了。】
消息發出去還沒三秒,爸爸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剛剛接通,那端劈頭蓋臉的一頓責罵就傳了過來。
「你到底有沒有把我這個爸爸放在眼裏,誰允許你和清時離婚的?商業聯姻哪裏有真感情,你現在就給清時打電話,趕快復婚!」
如果是平時,我肯定會敷衍過去。
但這次我沒有任何敷衍的力氣,直接掛斷電話。
想起剛剛爸爸說的話,我自嘲一笑。
我怎麼敢奢求他理解我,他允許我和顧清時吵架,卻不允許我們鬧掰了離婚。
就像當初他和我媽一樣,哪怕吵到天崩地裂,哪怕兩個人各玩各的,也不肯離婚。
所以一開始我對這段感情並沒有期待,直到顧清時引導我慢慢地愛上了他。
我是真的想過和他一直在一起的。
-14-
我和顧清時快一個月沒見了。
但我卻時時掌握着他的動態,不是因爲別的,而是因爲蘇妗妗的社交媒體上幾乎全都是跟顧清時有關的東西。
小到顧清時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大到顧清時陪她去醫院看望她媽媽。
事無鉅細。
不知道我和顧清時離婚的幾個朋友,把她發的所有東西截圖,全都轉發給了我。
【什麼情況?你們家顧總這是有私生粉了?】
這個圈子裏的人,都喜歡說話留一半。
就比如現在。
這哪裏是私生粉,分明是真嫂子。
我嗤笑一聲沒有在意,只是發了句收到。
而彼時我正陪着好閨蜜陸悠悠,在酒吧找昨天晚上陪她喝酒的那個男人究竟是誰。
陸悠悠拿起一瓶酒遞給我:「挽寧,雖然你跟顧清時離婚了,但你不能連帶着失去對男人的興趣啊,我跟你說昨天伺候我的那個男人真的很猛,我給你也找一個啊。」
說完,她就迫不及待地叫經理給我找來了一個男模。
不得不說,寬腰窄肩。
最重要的是,臉長的好看還懂得服務。
看着陸悠悠得意的小表情,我無奈地搖搖頭,剛打算說不用了。
身後就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是顧清時。
「姜挽寧,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15-
我被顧清時帶到了一個安靜的咖啡館。
他給我點了一個草莓口味的冰激凌:「挽寧,我記得你最喜歡的就是草莓味,你嚐嚐好喫嗎?」
我把那杯冰激凌推到一旁:「不用了,我現在不能喫。」
「爲什麼不能喫,是因爲……」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我打斷:「你把我帶到這裏,應該不止是請我喫冰激凌這麼簡單吧?」
一瞬間,顧清時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緊緊攥着手指,因爲太過用力而有些泛白:「離婚的事情,我不同意。」
發現診斷書的那天,他的內心閃過很多種想法。
惡作劇,還是隻是一種喫醋的手段。
直到他拿起隨手放在一旁的離婚協議書,他才明白我是動了真格。
而那張扣分表,也不是他嘴裏的什麼廢紙。
而是我離開他的倒計時。
沒等我開口,他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不知道那天出車禍的孕婦是你,如果我知道……」
我打斷他:「如果你知道會怎樣?會放棄蘇妗妗的母親來救我和孩子嗎?還是會像那天對待蘇妗妗的母親一樣,把全醫院的 A 型血都調給我?」
顧清時沉默了。
看他爲難的樣子,我冷笑一聲沒再勉強打算離開。
可他抓住我的胳膊:「只要我們不離婚,孩子還會再有的,況且我已經把蘇妗妗趕走了。挽寧,跟我回家吧。」
我沒有拒絕,只是說。
「三天後是蘇妗妗的生日,把她叫到別墅吧,我給她個生日禮物。到時候再做決定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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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上次見面也就過了一個多月的時間,蘇妗妗卻變了很多。
原本仗着顧清時的寵愛無憂無慮,現在卻整整瘦了一圈,連黑眼圈都出來了。
本來她和顧清時的感情越來越好了,可沒想到我離開之後顧清時對她的態度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反轉。
甚至把她從別墅趕了出去。
此時她正用一種惡毒的眼神看着我。
見氣氛很詭異,別墅的阿姨打開了電視。
原本是打算緩和氛圍,卻沒想到電視裏播放的是顧清時和蘇妗妗的花邊新聞。
趕在顧清時發怒之前,我緩緩開口:「今天是蘇小姐的生日,正好我有一份禮物打算送給蘇小姐。」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產檢報告:「我懷孕了。」
從我來到別墅一直一言不發的男人,此時猛地扭頭看向我,眼睛亮了亮。
我把產檢報告推到對面兩個人的中間:「正好是四天前查出來的,兩週,現在應該快三週了。」
Ṱū́⁷聞言蘇妗妗原本陰暗的臉瞬間緩和起來。
「可是那天清時根本就沒在你身邊。」
話音落下,男人臉上的動容瞬間消逝。
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的怒火。
他清楚地知道我是什麼時候離開這個家的,也清楚地知道我那天根本就沒跟他在一起。
我裝作沒有看懂他們兩個臉上的表情,依舊一臉笑意。
「對啊,所以說這份產檢報告是送給你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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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寧。」顧清時拼命壓制着自己內心的怒氣,「不要開這種玩笑。你告訴我,當初車禍之後孩子是不是根本就沒有掉?」
我笑出了聲。
「顧清時,你能不能別這麼傻,出車禍孩子還能保住,這是電視劇裏橋段,不會發生在我們身上。」
我拿着包包起身,打算離開卻被他一把捏住了手腕。
「孩子的父親是誰?」
他的力氣很大,把我捏的很疼。
但我這次卻沒有甩開他,笑得越來越燦爛。
「就是三天前你在酒吧看見的那個男人。」
不知道聯想到了什麼,他死死盯着我問:「所以你那天去酒吧,是爲了告訴他你懷孕了?那天你不能喫冰激凌,也是因爲懷了他的孩子?」
我裝作思考的樣子:「不對不對……」
男人的眼睛剛亮了一秒鐘,就被我接下來的話徹底惹怒。
「可能不是他,畢竟我當時點了八個男人。只是他是孩子父親的可能性最大。」
「怎麼樣?是不是後悔當初去挽留我了?沒關係,現在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也不晚。」
我每說一句話,顧清時捏着我手腕的力氣就大一分。
直到我說出最後一句,他終於忍無可忍。
「夠了!給我滾!」
我真的很佩服顧清時的忍耐力,哪怕到了這種時候,還是沒有給我一巴掌,然後把離婚協議書狠狠甩在我身上。
我點點頭,隨後看向他身後的蘇妗ṭū₄妗,笑意盈盈。
「生日快樂啊,生日禮物送你了,你抓點緊讓我快點解脫。」
-18-
那天是顧清時讓我滾的,可沒過兩天,在一個宴會上又是他緊緊地抱住我,讓我不要離開。
他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一張紙,表頭龍飛鳳舞地寫了六個字:姜挽寧扣分表。
下面只有一行小字。
【姜挽寧在我沒有同意離婚的時候找了別的男人,還懷了孕,扣一百分。】
最下面寫着,扣到零分就複合。
顧清時緊緊抱着我。
「現在我們都是零分了,只要你把孩子打掉我們就重新開始。」
「我們還會有別的孩子的。」
我冷笑一聲:「但這個也是我的孩子,我憑什麼打掉?」
我的笑聲刺激到了顧清時,他聲音憤怒。
「蘇妗妗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但是我現在已經跟她斷乾淨了,你還想怎樣?」
聽聽,這就是男人。
他們認爲,他們拉下臉面挽回你,你就該同意。
我一把推開顧清時,從他的懷裏出來。
明明是他出軌在先,現在還要問我想怎樣。
「從你見到那張扣分表的第一面,你應該就知道它是幹什麼的,只是你不放在心上。」
「你認爲我愛你,認爲我不可能會離開你,仗着我的愛就能爲所欲爲。」
「你明明知道這個圈子裏的消息到底有多麼靈通,卻還是大張旗鼓地展示你對蘇妗妗的喜歡,任由我被所有人非議。」
「你爲了蘇妗妗各種懷疑我的時候,想過今天嗎?想過剛結婚的時候你曾說過會信我一輩子的話嗎?」
之前是我太愛他,愛到讓他任由蘇妗妗各種挑戰我的底線。
直到他爲了蘇妗妗放棄我們的孩子。
我的話讓顧清時慢慢地低下了頭。
半晌,他輕輕地拉住我的手:「對不起挽寧,是我錯了。」
「我只是看她很可憐,無依無靠。而且現在我已經跟她斷乾淨了。」
看着顧清時可憐的樣子,我的內心沒有半分動搖。
或許他是真的跟蘇妗妗斷乾淨了,但我不可能在一個男人的身上跌倒兩次。
再說了,我並不是離了愛情就枯萎的嬌花。
我是迎着風也能肆意生長的玫瑰。
-19-
顧清時還是沒有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
他把蘇妗妗趕出了別墅,在公衆場合也不再跟她有任何交集。
甚至每天晚上八點準時回家,不給任何女人可乘之機。
這些都是他的好兄弟告訴我的,但其實我早就不乎了。
和陸悠悠喝酒的時候,我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接通之後才知道是顧清時。
他語氣可憐。
「挽寧,你能不能來接我?我喝醉了沒辦法開車。」
沒有任何猶豫,我直接拒絕。
「喝醉了就讓助理送你回去,沒別的事我就掛了。」
「別掛!」他嘆了口氣,「今天晚上八點你來別墅一趟,我把離婚協議書給你。」
到了別墅之後,我習慣性地用指紋解鎖。
之前因爲蘇妗妗,他把我的指紋刪掉了,沒想到現在又加上了。
客廳沒有開燈,漆黑一片。
我打開燈之後才發現,顧清時醉倒在沙發上,緊閉雙眼。
走過去,我推了推他:「離婚協議書呢?」
顧清時睜開眼,猛地把我抱在懷裏。
因爲喝醉了酒,他眼眶通紅,看上去有些脆弱。
「挽寧,我們能不能不要離婚?」
「正好你不知道這個孩子是誰的,那不如讓我來當他的父親。等他生下來,我一定會像親孩子一樣對他。」
「別走,好嗎?」
我說:「不好。」
至於蘇妗妗,母親病重,父親賭博,沒有顧清時在她只能拼命打工。
這次不會再有人出現,執意要給她車子房子,或者銀行卡。
一夜之間。
她從那個人人羨慕的顧總女朋友,變成了所有人都可以欺負的受氣包。
只是我沒有想到,我和蘇妗妗還會遇見。
-20-
我跟着陸悠悠去參加宴會。
我穿着高定晚禮服享受着所有人豔羨的目光。
而蘇妗妗站在我的對面穿着服務員的統一服裝,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她。
我從助理手裏接過一份文件,走到蘇妗妗身邊遞給她。
「這是房子的轉讓合同……」
蘇妗妗一把把合同揮開,高昂着頭:「我纔不要你的房子,我媽媽的醫藥費我可以自己打工掙錢。」
看着她倔強的樣子,我笑了一聲:「蘇小姐,你誤會了,對於顧清時的情人,我還沒這麼好心。」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這棟房子是我的, 我昨天才得知顧清時送給了你, 我想你應該還回來吧。」
蘇妗妗足足沉默了三分鐘,才自嘲一笑。
她說:「或許你不記得了, 半年前我見過你,在一個拍賣會上。」
我沒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
「那天我是拍賣會的服務員,你看中了一款項鍊要顧總買給你,顧總直接給你點了天燈。你們爲了買一條項鍊花了那麼多錢,而我卻因爲媽媽的病還在苦苦打工。」
她滿臉自嘲。
「如果不是當服務員, 我可能一輩子都沒辦法進入這樣的場所, 可你不過是正好生成了姜家的女兒才能嫁給顧總,那一刻我就下定決心,我一定要顧總也爲我點一次天燈。」
「事實證明,我做到了。」
恰好此時一個服務員走過來, 我從盤子裏拿了兩杯香檳, 遞給蘇妗妗一杯。
她沒有接,只是用一種嫉妒的眼神看着我。
我慢慢地喝了一口香檳,隨後把它放在桌子上。
「是啊,你做到了。那我現在給顧清時打個電話,問問他還願不願意再給你點一次天燈。」
她一把奪走我手裏的手機,語氣帶着點歇斯底里的感覺。
「你裝什麼呢?顧總不是也把你拋棄了嗎?我們都一樣!」
「不, 我們不一樣,你現在還壞了個父親不知道是誰的野種, 我比你好一百倍!」
我從桌子上拿起那杯沒喝完的香檳, 盡數潑到了蘇妗妗的臉上。
「我們當然不一樣,ṭũ²我可不靠男人活着,清醒點吧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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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時還是不願意跟我離婚。
但我說我不介意走法律程序,只是到時候難看的就是所有人了。
他沒了辦法,最終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了字。
我們各自的財產在婚前就做過登記,只有現金五五分。
出乎我的意料, 離婚的那天顧清時很平靜。
只是在我上車之前,叫了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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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出生之後,我爸養着。
因爲只有我這一個閨女,所以他應該也就這一個大孫子了。
有了大孫子, 他沒有再催我和顧清時復婚。
而我則是跟着陸悠悠每天出去玩。
在她的影響下, 我的思想也越來越開放,甚至交了好幾個男朋友。
只是沒有一個超過三個月。
孩子小的時候, 一天一個樣子。
隨着時間慢慢過去, 孩子也長得越來越像他的爸爸,也就是顧清時。
那天我確實出了車禍,醫院的 A 型血也確實都被顧清時調給了蘇妗妗的母親。
只是孩子命大, 等到了別的醫院送來的支援血。
不知道孩子是不是因此記恨上了顧清時, 反正每次顧清時給他買好東西時, 他都愛搭不理。
所以我幾乎每天都能看到顧清時跟在孩子的後面Ŧũ̂ₕ,一口一個,兒子等等爸爸。
這反倒是給了我喘息空間, 最起碼顧清時不會來糾纏我了。
看着這一幕, 我有點想笑。
但還沒來得及笑,陸悠悠就給我打來了電話。
「挽寧,來不來喝酒, 今天有新品!」
我聽懂了她的暗示,興奮地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我當然要來啊,反正有人給我看孩子。
「等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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