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愛上了罪臣之女,寧願放棄功名,也要娶她過門。
我二話不說,抄起鋤頭打斷了他的腿。
然後捏着他的下巴森冷一笑:
「去啊,爬過去找她呀!」
「今天你但凡敢出這個門,我就把你第三條腿也打斷。」
要不是上輩子他爲了救我丟了性命,這輩子我才懶得管他!
-1-
「這輩子除了窈娘,我誰都不娶!」
聽到這話,我猛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面前三間矮房,院中石榴樹下,顧遠山正直挺挺地跪着,背上的衣服皆被棍子抽爛了,偏他還在嘴硬:
「今天除非把我打死,否則我就是爬着也要去找窈娘!」
村裏的老秀才手裏拿着一根碗口粗的棍,嘴裏呼哧呼哧喘着粗氣,臉色鐵青,眼看一口氣就要上不來。
我抄起牆邊放着的鋤頭走了過去。
二話沒說,照着顧遠山的腿砰砰就是兩棍子。
「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整個院子,顧遠山摟着腿躺在地上,不住哀嚎。
我走過去捏着他的下巴冷笑:
「去呀!爬過去找她啊!」
顧遠山疼得直冒冷汗,咬着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一臉驚懼地望着我。
院子裏圍觀的鄉親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衝上來把我拉開。
「知知,你這丫頭是瘋了嗎?」
「遠山可是要考功名的,倘若腿斷了,他這十年寒窗就白辛苦了!」
本朝規定,身有殘疾者不可入仕。
可我就是衝着毀他前程去的。
畢竟不當官,他還可以替人啓蒙,抄書,再不濟我釀酒來賣也能養活他。
總比他上輩子被誣陷,命喪天牢要好。
-2-
我是顧家收養的孤女。
顧家二老臨終前就給我們訂好了婚事。
這些年,我釀酒供他讀書,索性他也爭氣,年僅十六就中了秀才。
村裏的老秀才說,顧遠山有狀元之才。
我滿心歡喜,每天起早貪黑釀酒給他攢進京趕考的盤纏。
眼看科舉在即,他竟然愛上了隔壁被流放來的罪臣之女,江窈。
江家老爺原本是朝中大官,犯了殺頭的大罪,家中男丁盡被斬首,女眷流放到了我們這個位於西北的邊陲小鎮。
江窈是正室夫人所出的嫡女,容貌學識俱佳。
顧遠山沒怎麼費力就愛上了她,好幾次我賣酒回來,都看到他們兩人坐在村口的大槐樹底下吟詩作對。
上輩子,顧遠山執意要娶她。
給他啓蒙的老秀才罵他背信棄義,對不起我,把他打得皮開肉綻。
顧遠山硬是咬着牙沒吭一聲。
我看不下去了,哭着說我是自願跟他退婚的,求老秀才別打了。
老秀才失望透頂,棍子一丟,索性不再管他。
那天,顧遠山跪在二老的牌位前,立下了誓言:
「我會把知知當妹妹,好好保護他,等我考上功名,定會給她找個好夫婿!」
後來,他也確實做到了。
彼時他高中狀元,得天子賞識,不到三年就進入內閣。
是妥妥的天子近臣。
我作爲他唯一的妹妹,來求親的人差點把家裏的門檻踏破。
他替我選了學識家世俱佳的夫婿,備了足足一百零八抬嫁妝,風風光光地送我出了嫁。
誰知好景不長,剛成婚三個月,顧家就出事兒了。
江窈在宮宴上行刺皇上,被御林軍拿下後,她說皇上殺了她的父兄,罵他是昏君,詛咒他不得好死。
天子震怒,一劍刺死了她。
行刺皇上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她是解脫了,但我和顧遠山卻被關進了大牢,遭受嚴刑拷打,生不如死。
陰暗潮溼的天牢。
顧遠山把我抱在懷裏,棍子落下他身上,打斷了一根又一根。
直到斷氣,都沒讓我挨一下打。
倒下去前,顧遠山貼着我的耳邊說:
「知知,要是有下輩子,我們再也不要離開石塘村,你釀酒,我教書,就這樣過一輩子好不好?」
他的血淚流進我的脖頸裏,燙得我喘不上氣。
「那你再鬧着要娶江窈怎麼辦?」
「那你就打斷……我的…腿……」
-3-
如他所願,我打斷了他一條腿。
村裏的郎中板着臉訓斥我:
「就差一點兒,就再多用點兒勁兒,他這輩子都別想站起來了。」
「沒事兒,瘸了我養他一輩子。」我拿了幾枚銅錢遞給郎中,「馮叔,我和遠山三日後成親,您記得來喫喜酒。」
馮叔把銅錢捏在手裏,一愣:
「他的腿最少要躺着修養兩個月,這怎麼成親?」
「這您不用擔心,我力氣大,到時我抱着他拜堂。」
送走馮叔後,我一回頭,顧遠山正倚着牀頭臉色鐵青地看着我。
「誰說我要跟你成親了?」
「我就是死,這輩子也不會娶窈娘以外的女人!」
我拿了毛巾細細給他擦了臉,然後關門上鎖,把被子一掀,直接扒他的衣服。
「你要幹什麼?」
顧遠山嚇得魂飛魄散,揮舞着雙手左擋又擋。
我不耐煩了,直接拿繩子捆了他的胳膊,三兩下就把他扒了個乾淨。
顧遠山又氣又怒,漲紅了臉怒道:
「你還是不是個女人,懂不懂禮義廉恥!」
我捏着他的下巴,細細打量這張俊俏的臉蛋,視線從他的胸口一直往下,等看清下腹時,滿意地笑了。
「等下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女人了。」
-4-
我猜得沒錯,斷腿果然並不影響圓房。
雖然快了點,但總體還是滿意的。
畢竟是第一次嘛。
可以理解。
哼着歌兒穿好了衣服,我回頭看了一眼躺在那裏跟死魚一樣的顧遠山。
「受打擊了?你放心,我等下去劉屠夫家買點肉給你補補,下次就好了。」
顧遠山終於繃不住了。
一張臉漲得通紅,指着我哆哆嗦嗦:
「粗魯至極!不知羞恥!」
「我不知羞恥?那剛剛是誰激動得不行,還想……」
「閉嘴!」顧遠山情緒激動地打斷我,「你要是敢說出來,我馬上一頭撞死!」
他頭髮蓬亂,眼角緋紅,裸露在外面的肩膀上,被我抓出了一道道紅痕,看起來着實有點可憐。
我沒再開口,拿了籃子出門買肉。
誰知剛打開門,就被人推到一邊,江窈大步走進來,直奔牀上的顧遠山。
「遠山,你怎麼樣?聽說你的腿受傷了?」
她捧着顧遠山的腦袋左看右看,一臉心疼的樣子。
顧遠山整個人縮在被子裏,死死捏着被角,一張臉青紅交加,煞是精彩。
「窈,江姑娘,你怎麼來了?」
聽到這個稱呼,江窈一愣,「遠山,你怎麼這麼叫我?」
顧遠山不敢看他,垂下頭,肩膀顫抖。
「是不是你逼他的?」江窈回頭憤怒地指着我,「我已經聽說了,就因爲遠山要娶我,你居然打斷了他的腿!」
「你這個毒婦!怪不得遠山不喜歡你。」
我的眼神冷了下來,捏着她的下巴湊到顧遠山面前:
「來,你告訴她,你到底喜歡誰?」
-5-
顧遠山滿臉痛苦地看着江窈,緊緊地抿着脣,連眼神都沒給我一個。
江窈破涕爲笑,「你不用說,我知道你的心意。」
兩人眉來眼去,深情對望。
好一副心意相通的樣子。
我冷笑一聲,用力抓住顧遠山身上的被子,「別啊,還是說出來比較好,省得有些人會錯了意。」
顧遠山臉色一白,艱難地把視線落在我臉上,咬牙切齒地說:
「顧知知!我喜歡顧知知!」
江窈如遭雷擊,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哭着道:
「遠山,你說什麼呢?」
「昨天——昨天你還說非我不娶,原來竟是騙我的嗎?」
顧遠山愧疚地看着她,張口想說什麼,我手下一個用力,他立刻把話嚥了回去。
「你聽到了,他喜歡的是我,這下你總不會再不要臉地纏上來吧?」
我的話成功讓江窈漲紅了臉。
她抹了一把眼淚,固執地看着顧遠山。
「雖然我家敗落了,但我的禮義廉恥還在,你放心,我絕不會再來糾纏你。」
「我今天來是告訴想告訴你,城中黃員外來我家提親了,既然你喜歡知知,那我去讓娘替我應下這門親事。」
顧遠山臉色刷白,強忍着眼淚道:
「那個黃員外已經年近四十了,家裏還有十幾房小妾,你怎麼能嫁給那種人!」
「反正嫁不了喜歡的人,嫁給誰又有什麼分別……」江窈低頭喃喃,眼淚大串大串地落下,就這樣哭着跑了出去。
「窈娘!」
顧遠山目眥欲裂,裹着被子從牀上滾下來,蹬着沒斷的那條腿拼了命地往門口爬。
我抬腳狠狠踩在他的身上,拎起一旁的扁擔,陰惻惻道:
「今天你但凡敢出這個門,我就把你第三條腿也打斷。」
-6-
顧遠山最後也沒敢追出去。
畢竟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他是萬萬捨不得那第三條腿的。
不過他也沒給我什麼好臉色就是了。
晚上我做好飯,他直接一扭頭:
「拿走!我不喫!」
我擰了擰眉,倒也沒有勉強他,自己把那一大碗紅燒肉喫完了。
放下碗一回頭,顧遠山正死死瞪着我手裏的碗。
我問他:「怎麼?你想喫啊?」
顧遠山咬牙:「不想!」
裝作沒聽到他肚子咕嚕作響的聲音,我點點頭,「行,那我回去睡覺了。」
這一天又是Ŧù⁴打人,又是圓房的,我累得頭暈眼花,誰知這邊剛躺下,顧遠山就喊着要上茅房。
兩個屋子就隔着薄薄的一堵牆,他那邊一叫,我這邊聽得清清楚楚,根本沒法兒睡。
我去拿了夜壺給他,剛躺下,他又接着喊。
懂了。
他純粹就是想報復我。
披上衣服,我一腳踹開房門,二話不說,直接掀被扒褲子。
「你幹什麼!」
顧遠山大驚失色,蜷着身子,死死拽着褲子不鬆手。
我勾脣一笑:
「還能幹嘛,當然是幫你扶基基啊!」
說完,直接一個用力把他的褲子扒了下來。
-7-
顧遠山哭了。
都給他提上褲子了,還在哭。
他長得白,哭起來眼圈泛紅,煞是好看。
我沒管他,直接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顧遠山嚇得眼淚都憋了回去,指着我怒道:「顧知知!你給我下去!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做害臊?」
我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誰都睡過了,還害什麼臊?」
「還有,再吵到我睡覺,我不介意再來一次。」
一夜安靜。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時整個人都趴在他身上,顧遠山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一言不發地拿眼睛瞪我。
昨晚他應該哭了挺久,半夜聽見他還在小聲抽泣。
真可憐。
只不過我沒時間安慰他。
明天就要成親了,我今天得去鎮上採買點東西。
出門前,我把菜刀拍在他面前。
「要是回來後發現你跟江窈見過面,我就用這把刀把你閹了。」
看到他白了臉色後,我滿意地駕着驢車出了門。
-8-
兩人確實沒見面。
我從鎮上回來時,江窈正抱着琴站在我家院子外面,四周圍着一圈人。
她雙眼含淚,朝院子裏喊道:
「我沒讓我娘同意和黃員外的親事,遠山,你出來見我一面好不好?」
「我們曾一起吟詩作賦,共譜一曲,如今,這些情誼你都忘了嗎?」
大門依然緊閉。
我站在人羣后,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她需要的是一個能帶着她走進皇宮,讓她有機會刺殺皇上的人,黃員外這種年過半百的鄉紳顯然是不合格的。
十里八村最有這個潛力的,就是顧遠山。
上輩子她用顧夫人的身份刺殺皇上,把我們送上了斷頭臺。
如今重來一世,她再也不會有這個機會。
因爲——
顧家有家訓:不可休妻,不可納妾!
顧遠山跟我有了夫妻之實,他這種讀聖賢書的老古板,即使不喜歡我,也會負責到底,跟我成親的。
果然,過了許久。
顧遠山的聲音才從裏面傳出來,帶着難以言說的苦澀:
「江姑娘,這輩子是我對不起你,你——你快回去吧。」
江窈不肯走。
她抹了把眼淚,直接盤腿坐下,把琴擱在腿上彈了起來。
琴聲纏綿悲慼,擠在人羣中圍觀的大壯忍不住感嘆:
「太感人了,兩人這麼般配,都怪顧老爹!幹嘛那麼早給顧兄弟訂下婚事啊!」
旁邊的衆人也跟着附和。
一曲終了。
江窈站起來,對着周圍的鄉親們盈盈一拜:
「今天求各位幫我做個見證,我江窈哪怕是做妾也願意跟着顧家大郎。」
昔日的大家閨秀,如此癡情不改,任鐵打的心也得化了。
顧遠山也不例外。
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顧遠山拄着木棍站在門口,眼眶通紅的看着江窈。
-9-
兩人隔着一扇門,各自流淚。
整得跟牛郎織女似的,好一對苦命鴛鴦。
我冷笑一聲,狠狠揮了一下鞭子,驢嘶鳴一聲,甩開蹄子往前跑去。
衆人回頭大驚,連忙往兩邊躲開。
江窈抱着琴避讓不及,在顧遠山一聲撕心裂肺的『窈娘』中,被驢拱飛了出去。
我勒住繮繩,下車後把江窈從地上提了起來,笑眯眯道:「對不起啊,這驢可能是發情了,控制不住就往這兒跑。」
江窈嚇得面無人色,嘴脣發抖,好一會兒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指着我說:
「你——你分明就是想殺了我。」
我沉下臉來,「江姑娘,男人可以亂搞,但話可不能亂說,要不我們報官,讓縣老爺來評評理?」
江家被髮配到這裏是贖罪來的,但凡鬧到官府那裏,她絕對討不到便宜。
「報官就算了,看在遠山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計較!」
江窈抱起琴,擠開圍觀的人羣,一轉眼就跑不見了。
她一走,鄉親們也跟着散了。
顧遠山氣得嘴脣發抖,「你打我就算了,如今連一個弱女子都不肯放過,如此心狠手辣,你沒看到鄉親們看到你都害怕嗎?」
我看着他,陰惻惻地笑:
「這就心狠手辣了?那等下我把你閹了,他們豈不是要嚇死?」
顧遠山嚇得面如土色,嗷的一聲,戳着柺棍就往屋裏跑,半路跌了一跤,他索性丟了柺杖,手腳並用地往屋裏爬。
最後嘭的一聲關上了門。
自從昨天打斷了顧遠山的腿,大傢俬下皆說我是母夜叉,今早出門時,村裏的女人和小孩見到我都繞道走。
加上剛纔的事兒,如今別說是小孩,就連成年的漢子看到我都怕。
去大壯家還牛車時,他連我遞過去的租牛車的錢都不敢接,哆哆嗦嗦地說:
「不用了不用了,這就當是給你和遠山兄弟的賀禮。」
我點點頭收回手,走了兩步又回頭看着他。
「你說,我和顧遠山般配嗎?」
大壯點頭如搗蒜,「般配般配!你們絕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10-
經此一事,江窈算是徹底怕了。
我和顧遠山成親那天,鄉親們都來觀禮了,唯獨江家大門緊閉,一個人都沒敢露面。
拜天地時,顧遠山耷拉着一張臉,戳着柺棍半天不動。
我不耐煩了,直接打橫抱起他拜完了堂。
我從小力氣就大,十歲時跟着顧老爹上山打獵,我能扛着一頭豬在山林裏健步如飛。
相比之下,顧遠山根本沒什麼重量。
鄉親們看得哈哈大笑。
顧遠山臉漲得通紅,「簡直有辱斯文!快把我放下來!」
我裝作沒ŧũ̂⁰聽到,把他送進洞房後又回去招呼鄉親們。
誰知等宴席結束後,顧遠山竟然不見了!
我圍着小院找了好幾圈,終於聽到茅房有點動靜,拉開門一看,顧遠山正站在茅坑邊愣愣地發呆。
一陣極低的樂聲,從茅房外面穿過來,那聲音離得遠,只有站在這裏能聽見些許。
正是昨日江窈彈的那首曲子。
顧遠山聽得入神,臉上的表情忽悲忽喜,根本沒有發現我進來了。
我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貼在他耳邊說:
「好聽嗎?」
「啊啊啊——」顧遠山嚇得喊破了喉嚨,身子一歪差點跌坐在地上。
我揪着他的領口把他拎起來,湊到他眼前說:「我問你呢,好聽嗎?」
顧遠山眼神閃躲,「不,不好聽……」
我滿意地笑了,「對吧!我也這麼覺得,還沒你那天叫得好聽呢。」
顧遠山氣得面紅耳赤,「粗俗!」
「對對對,我粗俗,你在茅房裏聽人彈琴,你高雅!」
-11-
顧遠山十分恨我。
不知是誰跟他Ťű̂ₜ說,我是爲了當狀元娘子,才硬要拆散他和江窈的。
所以爲了報復我,他說什麼都不願再去書院,就連腿好了,也是每天坐在院子裏發呆,誓要打碎我狀元夫人的美夢。
對此我喜聞樂見。
官場險惡,一不小心就要掉腦袋,這輩子就待在石塘村也挺好。
至於榮華富貴,上輩子我已經享受過了。
也不過如此。
他是擺爛了,但江窈可坐不住。
她很快瞄上了顧遠山的同窗,一個有婦之夫,兩人幽會時被人看到,傳得沸沸揚揚。
晚上我賣酒回來,剛進門還沒來得及喝口水,他就開始質問我:
「我已經跟你成親了,你爲什麼還不肯放過她,你知不知道對一個女子來說,名節有多重要!」
我站在門口懵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的意思是說這些謠言是我杜撰出來,惡意中傷江窈的。
簡直給我氣笑了。
把酒桶一扔,我直接拎起他往外走,「來,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是事實!」
「啊啊啊——你幹什麼啊!」
顧遠山嚇得鬼哭狼嚎,扒着門框不鬆手。
我聽得心煩,反手扇了他兩個耳光,然後捆了他的手腳,用布塞住嘴,扛起就往後山走。
等到了山上,天已經徹底黑下來。
找了個樹洞把他放進去,入口薅了一把枯草擋住。
顧遠山以爲我要把他留下喂野豬,嚇得面色慘白,不住發抖,嘴裏嗚嗚叫着。
「噓……」
我拍拍他的臉頰,「別出聲,接下來有好戲看。」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顧ƭũ²遠山嚇得立時噤了聲,我也趕緊往樹上爬。
幾乎是我剛在樹上坐定,江窈和一個男人就出現在了視線裏。
-12-
江窈剛走到不遠處一塊平地站定,男人立刻把江窈抱進了懷裏,肆意的上下揉搓。
江窈欲拒還迎,推了幾下就順勢倒在了男人身上。
發出一陣陣嚶嚀。
顧遠山藏身的那個樹洞剛好正對着兩人,再加上今晚月色甚好,他應該看得很清楚。
想象了一下他此時的表情,我差點笑出聲。
前幾日我跟村裏幾人挖野菜時,回去得有些晚,無意間發現了兩人在這裏幽會。
回去後不知誰把這事兒就傳開了。
樹下的兩人動作變得越發激烈,把路過的兔子都嚇得四處逃竄。
等一切結束,江窈溫順地躺在男人懷裏。
「咱們都好這麼久了,你到底什麼時候娶我過門啊?」
「要不是我慫恿顧遠山不去學院,這次拜入大儒門下的人,說什麼都不可能輪到你。」
我這纔想起,顧遠山上輩子確實被一位大儒收入門下。
若非如此,單是娶罪臣之女這條,他就沒有入仕的資格。
男人得意地捏她下巴:
「過兩日我就把家裏那個黃臉婆休了,然後就把你娶回家,夜夜疼愛……」
說到這兒兩人又滾做一團。
我十分無語,這兩人不會要大戰到天亮吧?
我腳都蹲麻了。
好在這次結束之後,兩人沒再繼續。
江窈服侍男人穿衣服,被男人捏着下巴親了一口。
「真是個勾人的小妖精,怪不得顧兄如此大才也折在了你的裙下。」
「快說,我跟顧兄誰的功夫好些,誰更能滿足你?」
江窈橫了男人一眼,故作生氣道:
「你明知道人家跟你時,還是完璧之身,還來問這種討打的話。」
「再說了,那個顧遠山就是個純粹的書呆子,我還沒碰到他,他就嚇得一蹦三尺遠,估計啊,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廢物呢~」
我緊緊咬着牙,直到兩人走遠,終於忍不住爆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
等到笑夠了,我才發現樹下毫無動靜。
連忙從樹上下來,扒開洞口的雜草,只見顧遠山正閉着眼無聲流淚,嘴巴里的布早就掉在地上,但他愣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好了別哭了,我可以給你證明,你雖然快了點,但絕不是廢物。」
-13-
顧遠山這次受了很大打擊。
尤其是兩天後,聽說那人休妻娶了江窈。
顧遠山在屋裏呆坐了很久,最後問我:「知知,你說我是不是像個傻子?」
我看他這沒出息的樣兒,就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搬起一個酒桶放在他肩上,「你有時間不如幫我乾點活,整天琢磨這些沒用的東西!」
這一桶足足有兩鈞,差點把他壓趴下。
怕被我笑話,他硬是咬着牙把桶扛到了鎮上。
我剛一接過來,他就累趴下了,接着就遭到了我無情的嘲笑。
他自覺丟了面子,誓要讓我刮目相看,於是每天扛着酒桶跟我去鎮上賣酒。
就這樣日復一日,他的力氣練得越來越大,到了後來,甚至可以一口氣扛兩桶,連氣兒都不帶喘地。
書院的夫子過來打酒,看着顧遠山重重嘆氣。
「虧得你飽讀詩書,難道要在這裏賣一輩子酒嗎?」
「賣酒也沒什麼不好。」他把滿滿一壺遞過去,推了銅錢,「別的學生也做不到,但至少酒給您管夠。」
夫子眼睛一瞪:
「我教你讀四書五經是爲了討酒喝嗎?」
「你就算不爲你自己,至少也爲你的娘子想想,聽說她十二三歲就賣酒供你讀書,如今你還想讓她賣一輩子酒嗎?」
顧遠山愣愣地看着他不說話。
夫子接過酒壺,把銅錢拍在桌上,「科舉還有三個月,現在準備還來得及!」
說完,晃晃悠悠地走了。
-14-
夫子的話打動了顧遠山。
第二天早上,天還不亮,他就起牀拿着斧子上山了。
我起牀時,他已經劈了一大堆的柴,一看見我就丟下斧子跑過來。
「知知,我決定參加今年的科考了。」
「等我考上功名,你就再也不用做這些粗活了。」
我張了張嘴,想告訴他賣一輩子酒也沒關係。
這輩子只要能好好活着就行Ŧṻ₅,至於榮華富貴,我一點兒都不稀罕。
但看着他滿臉興奮的樣子,我又把話嚥了回去,最後只說了一個字:「好」
顧遠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知知,我一定會考個狀元回來,讓你當狀元夫人。」
我在心裏嘆了口氣,算了,只要他這輩子不沾上江窈,他要做官就去做吧!大不了等他中舉後合離,我自己一個人過。
想通了這個,我笑着答應。
「好,那我等着。」
顧遠山看着我,臉慢慢覆上一層薄薄的紅暈,他慌亂地側過臉咳了咳:
「那個,早飯在鍋裏,你趕快去喫吧!」
說完拎着斧子又去劈柴了。
他想在臨行前釀好可以賣半年的酒,還有足夠燒半年的柴,參加科考需提前兩個月出發,眼下還能在家待一個月,白天又要去書院,他只能起早貪黑。
常常我睡覺前他在釀酒,睡醒時他已經上山砍柴了。
我讓他放心讀書,這些活我一個人也能做,可他這次異常固執,說什麼都不聽。
晚上睡覺前,我打定主意明天早上一定要攔住他。
爲了這個,我熬了一晚沒睡。
等到第二天早上,我剛聽見動靜,還沒來得及睜眼,一個溫熱的吻突然貼上了我的額頭。
我:!!!
晴天霹靂都不足以形容我當時的心情。
我僵着身子動都不敢動,直到顧遠山的聲音消失在門外,我才慢慢睜開眼睛。
此時天還沒亮,我看着漆黑一片的屋頂,忍不住哀嚎:
「救命啊!顧遠山瘋了!」
-15-
顧遠山出發去京城的前一晚,我又夢到了上輩子的事兒。
昏暗陰森的天牢。
早已斷氣的顧遠山,依然緊緊地把我抱在懷裏。
幾個獄卒一起拉都拉不開,最後他們不耐煩了,直接揮刀砍掉了顧遠山的兩條胳膊,扯着他的腿往外拖。
我撲過去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撕心裂肺地喊:
「哥!我要跟我哥一起死!」
「求求你們,不要帶他走!」
……
「顧知知!你在叫誰!」
一道怒吼聲把我拉回了現實,我倏地睜開眼。
滿目血紅褪去,眼前的顧遠山紅着眼眶,惡狠狠地吼我:「顧知知!我纔是你相公,你想跟誰死一起!」
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活着的,健全的。
我沒開口,楞楞地看着他,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我,我不是要兇你。」顧遠山慌亂地把我抱進懷裏,「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從前眼盲心盲,傷了你的心,你喜歡上別Ṫű̂₇人也是應該的。」
他把頭埋在我的脖頸裏,聲音低低的,帶着一絲絲哽咽:
「我會用一輩子來彌補,你,你忘了他好不好?」
我這才反應過來。
上輩子,他娶了江窈,我才改口叫他哥哥的。
如今,他以爲我叫的是別人。
見我不說話,他抱着我的手臂越圈越緊,一如上輩子臨死前一樣。
充滿着哀求與恐懼。
眼淚爭先恐後地湧出來,浸溼了他胸前的衣裳,我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好。」
-16-
顧遠山果然如上一世,高中狀元。
喜報傳來後,整個村裏都沸騰了,家家戶戶掛起了紅綢。
只有江家高興不起來。
因爲江窈的相公落榜了,顧遠山回來接我那天,江窈還在扯着嗓子罵她男人:
「我看你就是廢物!拜了大儒還能落榜!這輩子也沒有當官的命!」
男人被她罵急了,揪着頭髮給了她一個耳光。
「你個賤人!要不是你天天纏着我發騷,我會荒廢學業落榜嗎?」
「都怪你這個喪門星!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江窈被打得毫無招架之力,只得捂着頭哀嚎。
正在此時,顧遠山身穿紅袍,駕馬飛馳而來,把護衛的官兵都遠遠甩在了後面。
江窈眼睛一亮,衝上去大喊:
「遠山!我是窈娘啊!遠山!」
顧遠山看都沒看,一扯繮繩繞了過去,轉眼到了我跟前。
江窈還撕扯着要過來,被官兵一腳踢飛,她男人嚇得面無人色,立刻點頭哈腰地把她拖走,接着又是一頓毒打。
顧遠山跳下馬,徑直向我走來,他眼中有千言萬語,到跟前後卻只是說:
「知知,我考上狀元了,你開不開心?」
我看着他意氣風發的樣子,忍不住笑着點頭:
「開心!」
-17-
顧遠山回來的第二天,江窈家就出事兒了。
不知是誰舉報她意圖謀害皇上,一大羣官兵湧進了她家,最後找到了寫着皇上名字的小人。
上面還扎着密密麻麻的繡花針。
縣太爺嚇得差點當場撅過去,最後直接下令將她一家亂棍打死。
屍體讓人用席子卷丟到了亂葬崗。
消息傳來時,顧遠山正帶着我祭祖,一邊磕頭還時不時地傻笑。
我悄悄掐了他一下。
「你剋制一點兒,別笑了!」
他對江窈的死毫不在意,甚至沒有流露出一點悲傷或意外的情緒。
我想不通爲什麼,直到進京第三年的中秋宮宴。
武陽王世子過來跟他打招呼,我不過多看了那位世子幾眼,他立刻拉下臉,敷衍了幾句就拉着我走。
這位世子從小跟着父親打仗,武藝超羣、騎術精湛。
是名震京城的少年將軍。
亦是他上輩子給我挑的夫君。
他一副掩蓋不住喫醋的樣子,那麼真相只有一個:顧遠山,他也重生了。
回去的馬車上,顧遠山緊緊地攥着我的手,一言不發。
我憋着笑,湊過去問他:「今天那位跟你說話的武陽候世子,長得真是英俊瀟灑,也不知最後會便宜了哪家姑娘。」
顧遠山臉更黑了,自顧轉過頭不理我。
我想哄哄他,誰知一拉他的袖子, 竟然發現裏面鼓鼓的, 順着摸進去, 居然是一包用油紙包着的點心。
我笑彎了眼, 用手戳他:
「這是什麼?」
顧遠山還是不說話,我一邊喫着點心, 一邊支着下頜耐心地看着他。
他終於挺不住了,轉過頭看我:
「你是不是喜歡他?」
我認真回想了下。
剛成婚時好似喜歡過, 畢竟, 誰不愛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呢?
只不過後來顧家出事, 他聽從家裏安排,第一時間把我給休了, 甚至沒有等到官兵來拿我,就已經把我掃地出門。
「沒有, 我不喜歡他。」
顧遠山抓住我的手, 肯定道:
「你有!上輩子我拿那麼多男子的畫像給你,僅有他,你看了許久。」
「他不通文墨,字也寫得難看, 你……看看我行嗎?」
我覺得有點好笑。
「挑人家一個武將的文采,你怎麼好意思的?」
他垂下頭, 像個無Ťů₁家可歸的小狗。
「因爲我沒有別的東西可以比得過他。」
「你有!」我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認真道:「你比他長得俊!」
顧遠山臉紅了, 嘴角也控制不住的往上翹, 「那倒是!」
番外:
多了一輩子的經驗,顧遠山的仕途越走越順。
不過短短十年,已經官至三品。
許多想討好他的人,聽聞他家中僅有一個結髮妻子, 連一個妾室也無, 很多人開始打起了這方面的主意。
不是送丫鬟,就是送歌姬的。
今天, 甚至有人送了兩個書童過來。
兩人看起來不過十四五的樣子, 長得脣紅齒白, 立在廊下,怯怯地看着顧遠山。
顧遠山臉色鐵青。
「家裏伺候的人已經足夠多,你們回去告訴林大人,他的好意我心領了!」
這句話他說得咬牙切齒, 很明顯在控制着怒氣。
誰知那兩人還不知道見好就收, 竟然撲通一聲跪下, 喊道:
「求大人不要趕我們走!」
少年匍匐在他腳下,揚起兩張雌雄莫辨的臉,苦苦哀求:「我們倆能彈琴唱曲兒,也可爲大人研磨添香,求大人憐惜。」
顧遠山氣極反笑。
「如此人才該獻給皇上纔對, 我哪消受得起呢!」
「既然你們非要伺候人, 那好!——來人!押他們跟我進宮!」
兩人頓時嚇得面無人色,嘴裏喊着:「大人饒命!我們這就走!」
說着連貫帶爬地往外跑,轉眼人就不見了。
我笑得直不起Ṱű̂⁼腰,「哈哈哈……他們竟然以爲你喜歡男人!」
顧遠山把我撈進懷裏, 打橫抱起往屋裏走,「你不幫忙也就算了,竟然還敢笑我?顧知知!我今天必須給你一個教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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