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自詡佛媛。
經常穿着清涼,去寺廟打卡,博取流量。
我勸她對神佛要有敬畏之心,反被她嘲笑封建迷信。
直到她從某個寺廟回來後,肚子詭異地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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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梁輕輕在網上立起了「佛系名媛」的人設。
經常穿吊帶逛寺廟,露大腿去禮佛,再擺拍一套歲月靜好的寫真。
照片中還要有意無意地秀一下身材,或者假裝不經意拍到自己的名牌包包。
借信佛之名,行擦邊炫富之實,卻也吸引了大批粉絲關注,還能釣到一些人傻錢多的凱子。
這天,她非要拉我去一個人跡罕至的寺廟打卡。
那廟裏供奉的是一尊模樣奇怪的菩薩。
他的五官不像常見佛像那般悲天憫人,眼神也十分銳利,像是在審視着信徒一樣。
最詭異的是,他身下的蓮臺,通體纏繞着黑色的藤蔓,上面還雕刻着一隻隻眼睛。
反正我怎麼看怎麼不舒服。
室友卻渾然不覺,甚至還貼在菩薩身側玩起了嘟嘴比心的自拍。
我趕緊提醒她,要對神佛有敬畏之心。
她卻嗤笑一聲:「李琳,你可真是迷信,這不就是一尊雕像嘛,有什麼好怕的。」
說完還把手機懟到我面前:「你看,這菩薩長得挺酷,還怪出片兒的。」
我看着照片中佛像冰冷的眼眸,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而且不知道是光影錯覺還是什麼,我總感覺站在菩薩身側的室友,臉上籠罩着一層薄淡的黑霧。
詭異,太詭異了。
我搓着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趕緊別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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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不適感太強烈,我躲到了寺廟外面,任憑室友和同行的攝影師在裏面拍攝取景。
回來後,室友選了七張照片發到自媒體賬號上,配文:【若有來世,願做一朵蓮花,出淤泥而不染。】
短短幾個小時,就收穫了小一萬的點贊,還有數百條評論。
我點開評論區,裏面有好評,也有罵評。
有人說:【美女身穿旗袍,手持佛經的樣子好純欲啊,斯哈斯哈。】
也有人說:【擺拍感太重了吧,在佛門清靜之地又是露胸又是露腿的,真是有傷風化!】
直到一條另類的評論映入眼簾:【竟敢在千眼摩菩跟前造次!趕緊刪掉照片!興許還來得及!】
千眼摩菩?是那尊菩薩的名號嗎?來得及什麼?
我點開那人的主頁,空空如也,連個簡介都沒有。
是故弄玄虛,還是知道些什麼?
我心存疑惑,本來還想知會室友一聲,可她正沉浸在流量爆炸的虛榮中,根本無暇顧及別的。
我嘆了口氣,剛要給那條評論點贊做個記號,可是突然,所有的評論都沒有了。
與此同時,室友怒罵一聲:「靠!垃圾平臺又屏蔽Ŧṻ⁰我的作品!還說涉嫌違規,哪裏違規了?!」
我一刷新,果然,室友的帖子已經看不見了。
她罵罵咧咧地合上手機,回房睡覺了。
可我心裏卻總覺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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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最近跟一個富二代打得火熱。
還向我炫耀對方送的愛馬仕包包。
「李琳,你平時瞧不上我搞擦邊,可幹這一行來錢是真快呀,你看看你,辛辛苦苦打一年的工,賺的錢連我這隻包的配件都買不起吧?」
「我覺得我的帆布包也挺好用的。」我一點都不羨慕她。
「切~土老帽!」室友扭着腰走開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總覺得她的腰肢好像比以前粗了點兒。
晚上我剛煮好一鍋番茄雞蛋麪,室友聞着味兒就出來了。
「你做的這些廉價食物還挺香的嘛。」她一把端走我剛盛的面,不客氣地喫了起來。
那狼吞虎嚥的樣子好陌生,活像三天沒喫飯的人。
我詫異地看着她。
要知道她爲了保持好身材,可是從來不喫晚餐的,更不用說是這些高碳水的東西。
果然,一碗麪下肚後,她尖叫一聲:「啊!我怎麼喫這麼多?!」
她急忙跑到體重秤上,又是一聲尖叫:「天哪!我竟然比平時重了兩斤!
「不行!明天李公子還約我去海邊度假呢,我要穿比基尼的!」
她咬咬牙,衝到洗手間,把手指插進喉嚨裏,開始催吐。
吐完才鬆了一口氣,換上新買的比基尼,對着鏡子開心地凹起了造型。
不多時,手機上刷新出室友新上傳的美照。
那若隱若現的溝溝,和白花花的大腿,讓評論區再次口水嘀嗒直響。
【美女鯊我!】
【怎麼才能做到博主這樣,又瘦又有事業線?】
【曾經,我也像博主一樣苗條,直到有一天我懷孕生娃……】
刷着刷着,突然看到一條評論說:【惡因已種,惡果將出,博主自求多福吧。】
我趕緊去看 ID,果然就是上次那條奇怪評論的發佈者。
他兩次都在發一些看似沒頭沒尾的內容,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我按捺不住心底的疑問,戳開他的主頁,發去詢問的私信。
【你好,請問你在我室友的作品下評論說自求多福是什麼意思啊?】
良久,他纔回復:【你是她室友?你也去過摩菩寺?那你也要當心了!】
我看着「摩菩寺」三個字,回想起那座雕像上的無數雙眼睛,突然汗毛直豎,身體不自覺地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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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心什麼?您能不能說明白一點?】
我繼續追問,這次還帶了一點恭敬。
因爲奶奶曾說過,要永遠對未知的事物保持敬畏。
可那個人沒再回復我了。
我惴惴不安地打開搜索網頁,輸入「摩菩寺」以及「千眼摩菩」等關鍵詞,卻發現強大Ŧŭₖ的互聯網上,竟找Ţù₌不到任何信息!
怎麼會?那座寺廟明明是真實存在的!再小衆的景點也應該有人知道纔是啊?
想到這兒,我趕緊敲開室友的門:「輕輕,還記得你前幾天帶我去的寺廟嗎?你是怎麼發現這個地方的?」
她打着哈欠,睡眼矇矓:「一個粉絲私信我的,說去過的人少,有新鮮感。」
「哪個粉絲?讓我看看!」我想讓她翻翻手機,把人找出來。
但室友不耐煩地推開我:「我每天粉絲私信那麼多,上哪兒給你扒拉去啊?我還要睡覺呢,困死了……」
她說着,就迷迷瞪瞪地走回牀邊,徑直躺下,不出三秒鐘,就睡着了。
我心底的不安感更強烈了。
因爲現在才八點!
室友一直是個夜貓子,晚上要跟魚塘裏的魚們聊天到半夜,從來沒這麼早睡過!
感覺從那座寺廟回來後,她似乎越來越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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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我被廚房裏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
過去一看,是室友開着冰箱門,在往外掏東西喫。
冰涼的番茄,她洗都不洗,一個接一個,直接塞進嘴裏,快速地咀嚼着。
她面無表情,眼神呆滯,整個人的狀態像夢遊一樣。
紅色的汁水順着她下巴流下來,別提多瘮人了。
我看得心裏直發毛,正要上前去喊她一聲,突然門鈴響了。
開門一看,是外賣員送來了好幾份早餐。
「我的……都是我的……」室友擠開我,雙眼放光地接過食物,拆開包裝就開始大快朵頤。
我數了數,一會兒的工夫,以前號稱「小鳥胃」的她,就喝光了兩碗粥,喫掉了三個茶葉蛋、四根油條和六七個小籠包!
喫飽的她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樣,痛苦地衝進洗手間催吐。
我跟過去,提醒她:「輕輕,催吐很傷身的,你不行還是去醫院看看吧,突然食慾暴增,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她吐空了胃裏的食物,臉色蒼白地擺擺手:「應該是我前段時間節食太厲害了,現在胃口反彈,有暴食的傾向了,我再控制一下就行了,去什麼醫院啊。」
我欲言又止,目光移向她的腹部。
她身上的吊帶絲綢睡衣下,腹部明顯沒有以前平坦了。
可惜,她還沒有發現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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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拎着行李去和富二代約會了。
每隔幾小時,她都會發一組海邊度假的照片出來。
我翻看着評論區,想看看那個奇怪的人有沒有再評論什麼。
可惜從頭到尾翻了個遍,都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 ID。
直到三天後,室友匆匆回來。
一進門,她就罵罵咧咧。
「這些該死的花心大少,看到身材好的女的,就走不動道了,敢把老孃晾在酒店裏,我呸!」
我試探地問她:「怎麼?和李公子吵架了?」
她故作不屑:「我魚塘裏的有錢人多得很,不差他一個!」
她拿上睡衣去洗漱。
不多時,我就聽到浴室裏一聲驚叫。
室友裹着浴巾衝出來,急急地找我確認:「李琳,你快看我的腰是不是比以前粗很多?」
我實事求是:「是有一點。」
「完了完了……我可是靠身材喫飯的啊!」
她在客廳裏一通翻找,找出以前買的減肥藥,救命稻草似的塞進嘴裏。
這才放鬆表情,回自己房間了。
走之前還交代我:「趕緊把冰箱裏你的廉價零食飲料都拿走,少來誘惑我!」
我躺在牀上,百無聊賴地刷着手機,突然一聲消息提示音響起。
點開一看,是那個人回我私信了!
【抱歉,最近有點事,回覆較慢,請見諒。
【你說那個博主是你的室友,那你知道她從摩菩寺回來後,有什麼異常表現嗎?】
我趕緊打字:【她的食量變大了,每天還很嗜睡,這些算嗎?】
他很快回信:【算。我從她最近的照片上也能看出來,她的腹部日漸圓潤,臉頰和四肢卻在變瘦,這是因爲她身懷惡胎,需要吸收宿體的能量。】
我毛骨悚然,感覺快看不懂中國字了:【惡胎?什麼惡胎?】
他有些爲難:【網上說不清楚,你可以多觀察一下室友的異象,我們有時間見面詳聊。】
我又問出最擔心的一件事:【你說的那個寺廟,我也去過,我不會有事吧?】
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提醒我:【切記一點:子夜時分,不要開門!】
子夜?那不就是晚上十一點到一點?
我瞟了眼時間,正好是晚上的十一點半!
與此同時,我聽到房門被人敲響。
室友飄忽的聲音傳來:【李琳,我好餓,快讓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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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瑟瑟發抖地握緊手機,躲進被子裏,給神祕人發消息:【大師救我!】
可惜,對面不知道是睡了還是怎麼了,不再回復我了。
幸好我睡前有反鎖房門的習慣,室友沒有鑰匙,靠敲是敲不開的。
可即便這樣,我也整晚沒敢閤眼,惴惴不安地等到了天亮。
白天的室友神色如常,但臉色很疲憊,說自己昨晚做夢一直在敲木魚,醒來渾身痠痛。
看來她已經完全不記得昨晚的事了。
神祕人的信息也姍姍來遲:【剛睡醒,你沒事吧?】
我瘋狂打字:【大師,你在哪兒?我們見一面吧!】
他回覆:【下週我會到你們的城市,到時候我們再約時間。】
【我好怕!我近期會不會有危險?!】我甚至都在考慮要不要搬出去住了。
【搬家也沒用,因爲你也去過那裏,所以惡胎能識別出你的氣息,宿體缺少能量的時候,本能地會來找你,但它現在還沒有靈力,無法對人造成傷害。】
大師的解釋讓我放下心來,我又趁機加了他的微信,知道了他的名字叫「九叔」。
九叔說那千眼摩菩是一尊邪佛,靠吸收信仰之人的慾望來增強法力。
因爲某些正義組織的屏蔽,摩菩寺鮮少人知,所以纔是我們見到的那般荒涼的景象。
室友能找到那裏,應該是有心人故意爲之。
千眼摩菩目前缺少信徒,實力不強,暫時被天道壓制。
它想要擺脫控制,所以在遇到親近他的室友後,才讓分身附於室友體內,借女性孕育之力躲過天道懲罰。
我聽得心驚膽戰,感覺有一場超脫我認知的陰謀,正在侵入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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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糾結,要不要把這麼離譜的事情告訴室友。
就聽她突然哎呀一聲:「李琳,我記得上個月例假咱倆一起的,是不是十八號?今天都二十五號了,我的怎麼還沒動靜啊?」
我心裏一個激靈,突然想到,這個「惡胎」用現代醫學的手段,不知能不能檢測出來?
如果能的話,把它流掉不就可以了?
於是,我趕緊道:「不會吧?我的挺準時呀,你是不是有什麼情況?」
她順着我的提示,很快想到了某種可能:「靠!我不會中招了吧?」
她非拽着我,讓我陪她去醫院做檢查。
可是沒想到,拿到早孕報告的室友,卻出乎我意料地笑了起來:「看來連老天都在幫我,姓李的就算想甩掉我,也沒那麼容易了……」
聽她的意思,還要留下這個孩子?
不要啊!這可是個惡胎!
我急得想打醒她:「你現在大好年華,犯不着用這招去綁住一個花心大少,再說你魚塘裏還有很多魚等着你釣呢,千萬別自毀青春啊!」
她嘆了口氣:「魚雖多,但都沒這條肥,我要是母憑子貴,成了李家的少奶奶,以後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再也不用在網上搞擦邊了。」
看她執迷不悟,我真的又害怕又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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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帶着孕檢單去找李公子談判了,回來拎了個新的包包,臉上喜滋滋的,應該是拿了不少好處。
「他媽正急着抱孫子呢,說只Ṭù⁴要我生下男孩,就讓我風風光光地進李家大門。」
她得意地摸着肚子:「沒想到我這裏面的寶貝竟然這麼值錢,我可得好好保護他!」
室友一門心思要保胎,也不嚷着減肥了。
可能是能量攝入夠多,晚上我的房門也沒再被敲響過。
但室友的狀態卻越來越差了,她每天喫很多,但除了肚子以外,其他部位卻越來越瘦,臉頰幾乎凹進去,五官都快脫相了,跟以前光鮮亮麗的樣子大相徑庭。
「也沒人跟我說懷孕這麼痛苦啊?」她抱着肚子,一臉疲憊。
我忍不住道:「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她咬咬牙:【不!這孩子是我改變階級的門票!我不能放棄!】
而隨着胎兒的長大,怪事也越來越多了!
先是我晚上做夢,總夢到一雙雙眼睛,陰冷地盯着我看。
驚醒後,竟然看到室友坐在我的牀頭,正打量着我,臉龐離我只有幾釐米的距離!
我嚇得魂都快沒了。
而室友脫口而出的話更是恐怖萬分。
她說:「李琳,我可以喫你嗎?它說喫了你就不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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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尖叫着推開她,赤着腳跑下牀,一路衝到小區附近的警務室,在莊嚴的國徽下待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在我的瘋狂催促下,那個自稱「九叔」的人,終於約我見面了。
他看起來只有三十歲上下,留了一撮長鬍須,憑空多了幾分仙風道骨。
「大師!快救我狗命!我室友已經會破門了,還說要喫我啊啊啊啊!」
他嘆了口氣:「這惡胎不只以能量爲食,還以慾念爲食,你室友貪念太重,滋養了惡胎,所以它纔會成長這麼快。」
「那怎麼辦?有什麼辦法能讓它發現不了我的氣息嗎?」
他搖頭,說這是我和它之間的因果,旁人無法干涉。
但他給了我一枚符咒,說關鍵時刻可以保命。
我忐忑不安地回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家裏多了個人。
看他跟室友親親密密的樣子,應該就是那個李公子了。
「懷孕真的好辛苦哦,你可要好好補償人家~」室友正在膩着嗓子撒嬌。
「好,你想要什麼?包包還是首飾?我馬上安排人去給你買……」
「人家想要搬進大房子裏去,懷着你們李家的長孫,還要跟我這個窮酸室友住在出租屋裏,好不方便的,想請個保姆都沒地方住。」室友趁機提要求。
此刻的我,比她還期盼李公子能同意。
搬吧搬吧趕緊搬吧,等室友搬走,我就安全了!
李公子的房產顯然很多,都沒怎麼思索,就說:「那你現在就收拾東西,暫時住到我那幢別墅裏去。」
室友大喜,興沖沖地回房,只帶了幾件常用品就頭也不回地跟李恩召走了。
我鬆了口氣,快樂地洗了個熱水澡,想着今晚終於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然而剛過十一點,我就聽到大門外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着我的房門也被人輕輕扭開。
一隻手揭開我緊緊蒙在身上的被子:「李琳,我回來找你了,我好餓,我想喫……你……」
我驚恐地睜開眼,藉着月光,看到室友嘴角掛着詭異的微笑,朝我緩緩靠近……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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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金光閃過,我貼身存放的符紙飛了出來,攜帶着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把室友彈飛了出去。
然後我聽見她悶哼一聲,倒在地上不動了。
我急忙打開燈,看到她雙眼緊閉,應該是暈了過去。
但她的樣子卻讓我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因爲她身上的衣物在剛剛的衝擊中被捲起,露出凸起的肚皮。
那原本應該光滑白皙的肚子上,竟有着黑色的、像藤蔓一樣的紋路!
我還來不及細看,室友就悠悠地轉醒了。
「李琳?……靠,我怎麼還在這個破出租屋裏?!」室友一臉晦氣,罵罵咧咧。
「真 TM 的見鬼了,我明明在別墅裏的豪華大牀上躺着啊,該不會是夢遊了吧?」她扶着腰站起來,一臉疑惑。
看到身上皺巴巴的衣服後,她不悅道:「你看你這窮酸地兒,都把我新買的絲綢睡衣給糟蹋了!」
看着她嫌惡的樣子,我突然想到了什麼,飛快地找到一面鏡子對着她:「梁輕輕,你看你現在的樣子,自從懷孕以後,你就比以前醜了一百倍,不!是一萬倍!」
我知道室友愛美如命,所以拼命拿話刺激她。
果然,她看着鏡子裏臉頰蒼白瘦削、素顏憔悴的自己後,受不了地尖叫了一聲!
「我怎麼變成這個鬼樣子了?!」
我繼續道:「還有你的肚子,又大又有妊娠紋,將來生完都恢復不了,你以後都別想穿比基尼了!」
我專揀難聽的話說,就是爲了刺激她放棄這個孩子。
因爲九叔說了,那惡胎現在靈力低微,還無法左右室友的意志。
若室友決定不再供養它,它會受到母體的遏制,迅速衰敗。
可是當室友緊張地掀開衣襟,檢查自己的肚子的時候,上面那些黑色的藤蔓,不知何時竟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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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妊娠紋?」室友當我在騙她,生氣道,「我看你就是嫉妒我能懷上富二代的孩子!」
「你的破鏡子還是留着多照照自己吧,土裏土氣的,一輩子也挨不上有錢人!」
她嘲笑着我,不屑地離開了。
我像脫力一般癱軟在牀上,感覺腦子裏的線團越來越理不清了。
驚魂一夜過後,我本以爲今天這樣的場景,以後每天都會上演一次。
畢竟九叔說午夜時分,是人的生機最弱的時候,室友的軀體會被惡胎支配,下意識地來找我。
沒想到,接連半個月竟都相安無事,室友好像徹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一樣。
直到這天下午,一輛豪車攔在我下班的路上。
車窗搖下,露出李公子倨傲的臉:「輕輕說她很想你,希望你能過去照顧她,我會給你開出一天一千的高價,希望你立刻乖乖上車。」
我當然不願意,跟命比起來,錢算什麼呢。
可車上下來的黑衣保鏢,卻不容我拒絕,也不顧我的呼救,硬是把我拽了上去。
我被帶到了一所別墅裏。
裏面的裝修非常壓抑,竟然是以黑色爲主色調,傢俱也都是黑色的,看着真的不舒服。
還有牆上的掛畫,也都很抽象,純黑的背景,只有中心處有一個白色的橢圓。
我又仔細看了看,這才發現,那不是什麼白色橢圓,而是隻有眼白的眼睛!
我正覺得詭異,突然聽到腳步聲。
是室友從二樓下來了。
看清楚她那一刻,我徹底驚呆了。
明明是個大活人,但她的身體卻像乾屍一樣枯瘦!
眼窩深陷,下巴尖削,四肢更是隻剩皮包骨。
唯有肚子高高凸起,像是吸收了全身所有的精氣。
明明我們才半個多月沒見,而且距離我們去摩菩寺也纔過去了兩個月而已!
我敢打賭,沒有任何一個孕婦懷孕不到三個月會像她這樣!
可我環視四周,這裏有保鏢,有保姆,還有李公子。
但他們全都神色如常,見怪不怪的樣子。
竟沒有一個人覺得詭異!
我握緊帆布包中的手機,突然有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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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琳,你來啦!」室友語氣熱情。
拉住我的手:「我在這兒安胎都快悶死了,找你過來聊聊天不介意吧~」我當然介意,恨不得離她遠遠的!
再說,我倆一直以來,關係也沒多親密。
「你看這所別墅,比你住的那狗窩高級多了,要不是託我的福,你這輩子都沒機會見識。」
還沒說幾句話,室友又死性不改地開始了炫耀。
殊不知她眼裏的富貴窩,對我來說卻像魔鬼窟一樣可怕。
「所以你就留下來陪我養胎吧,李公子不會虧待你的。」她還用金錢誘惑我。
可是錢跟命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室友手很涼,枯瘦的手指緊緊地抓住我,讓我緊張不已。
「我還有事,改天再來陪你。」我找理由擺脫,她卻越抓越緊。
「想跑?晚了!」室友嘴角勾起詭異的笑容,眼白上開始攀爬出黑色的藤蔓。
我知道,這是惡胎的象徵!
恐懼使我的腎上腺素飆升,我使出此生最大的力氣,狠狠一甩,終於掙脫了她的桎梏。
然後轉頭就跑!
「抓住他!」室友嗓門尖厲地喊人。
人高馬大的保鏢瞬間上前制服了我,把我仰面按倒在地。
「你們要幹什麼?」我驚恐地大叫。
室友卻撲通一聲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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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她,臉頰、眼裏佈滿黑色的紋路,看着可怖極了。
「快把靈胎轉移到李琳身上吧!我真的受不了了!再懷下去我會死的!」室友拽着李公子的褲腳,拼命哀求。
「這可是你嫁進李家的資本,你確定要放棄嗎?」李公子不帶感情地問她。
室友連連點頭:「我不配進李家的門!我只配回去搞擦邊!求求你,放過我!」
李公子又把陰暗的視線投向我,似乎在評估着什麼。
室友趕忙道:「李琳她身體很好的,靈胎也很喜歡她,她比我更適合做靈胎的宿主,快動手移胎吧!」
一旁的我終於聽懂了!
原來他們找我過來,是爲了讓我做室友的替死鬼!
李公子不知從哪兒拿出來一個迷你的黑色蓮臺,那造型跟我在千眼摩菩座下見到的一樣!
他嘴裏唸唸有詞,像是在催動什麼咒語。
然後我就看到室友突然捂着肚子,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號叫。
而她的肚皮,也越來越鼓脹,像是有一團東西在破體而出!
與此同時,李公子手中的黑色蓮臺極速地搖晃起來。
室友腹中的東西也受蓮臺吸引,「轟」地穿透肉體,凝聚成一團黑色的、猶如實體一般的濃霧,急速盤旋在蓮臺上方。
而擺脫惡胎的室友,雖然褪去了身上的黑色紋路,但卻沒有如她料想一般解脫。Ṱúₐ
而是雙眼圓睜,四肢不甘地在地上扭曲了一會兒,然後便沒有動靜了。
看樣子,是斷氣了!
我簡直害怕到極點。
一個活生生的人在我面前離奇地死去,還是我認識的人,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帶給人的恐懼感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
李公子看着室友的屍體,冷笑一聲:「靈胎一旦破體,宿主便沒命了……真是個蠢女人!」
他又手持蓮臺朝我緩緩走來,那團黑霧也離我越來越近,裏面好似有對眼睛,在虎視眈眈地盯着我看。
「救命啊!」我嚇得大叫。
可是那團黑霧依然朝着我的肚子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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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關鍵時刻,突然一道人影從門外闖進來。
一道閃着強烈金光的符紙打在黑霧上,當即打出一陣ṱũₘ淒厲的慘叫。
是九叔到了!
不枉我從下車就開了位置共享給他。
那團黑霧被打擊得越來越淡,最後竟四散溢開,順着窗戶飄去,似乎是想要逃跑!
我趕緊提醒九叔,想讓他斬草除根。
他卻不慌不忙,示意外面還有幫手。
果然,我聽到外面又傳來黑霧淒厲的慘叫,不過比剛纔更虛弱了。
「你是什麼人?」李公子厲聲問道。
九叔一笑:「是來懲治你的人!」
他揚手又拋出一張符紙,貼在李公子胸口,讓他跪倒在地,動彈不得。
「你們李家信奉邪佛,替它發展信徒,藉助它的力量斂財,簡直天理不容!」
李公子目眥欲裂,手腳不能動,只能靠嘴巴輸出:「我們跟你們這些正道人士,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少來多管閒事!」
九叔冷哼一聲:「你們誘騙無辜之人成爲千眼摩菩的信徒,已經是犯了大忌,必須付出代價!」
李公子毫無畏懼:「我是平民,你是異能人士,你若動我也是犯忌諱的。
「現在是法治社會,你能拿我怎麼樣?」
「你!」九叔顯然投鼠忌器。
我猜他們這些人應該也有什麼統一的協議,規定不能向平民使用異能。
可是九叔顯然忽略了,平民自然也有能約束他們的機關。
我摸出手機,果斷撥打 110。
我可以向帽子叔叔作證,這個姓李的非法拘禁我室友,致其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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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來查案的帽子叔叔,李公子百口莫辯。
他解釋說跟我室友是戀人關係,不存在非法拘禁。
「既然是自願同居的戀人,爲什麼死者一副營養不良、受盡虐待的樣子?」
「……」李公子無言以對。
他當然不敢說室友是被胎兒吸乾精氣,因爲那個惡胎已經破體,如果法醫來做解剖,根本看不出有妊娠的痕跡。
我又及時拿出室友一個月前上傳的光鮮亮麗的美照,當成證據,給帽子叔叔們看,進一步加大了李公子非法虐待的嫌疑。
他被當成疑兇帶走調查了。
我剛要鬆口氣,就聽九叔說:「你跟千眼摩菩的因果還沒了結,別高興太早。」
聞言,我懸着的心又揪了起來。
我想讓九叔快點幫我解除因果,他卻搖了搖頭,說還不是時候。
直到三天後,傳來消息:李家的人,包括還在看守所接受調查的李大少在內,全都無故暴斃了!
九叔說,這是天道得知凡人干涉神佛因果,親自降下了神罰。
李家作爲千眼摩菩最忠實也是信仰最堅定的信徒,他們的死亡也讓千眼摩菩法力大減。
畢竟它就是靠信徒的力量來修煉的。
九叔說,是時候帶我去摩菩寺了結因果了。
路上我趁機瞭解了這事的前因後果。
原來李家人在幾十年前無意中到訪過摩菩寺後,就被千眼摩菩蠱惑,成爲他的信徒,並且達成契約,用幫其發展信徒的手段,換取邪惡力量發家致富。
多年來,他們躲避着正道人士的探查,悄悄培植勢力。
李公子在網上發現室友喜歡逛寺廟後,就用小號引誘室友前去摩菩寺打卡,一方面是想把室友發展成信徒,另一方面是想借室友網絡紅人的身份,暗暗讓更多的人知道摩菩寺這個地方。
只不過相關部門對於摩菩寺的監管實在嚴密,室友的帖子很快被屏蔽了,摩菩寺依舊不爲人知。
只有室友因行爲不端被邪佛盯上,成爲了培育分身的宿主。
九叔作爲常年關注摩菩寺的人,在網上關注到這一信息,並且接到我的求助後,就迅速向同行求援,通力尋找鎮壓千ƭū₋眼摩菩的辦法。
「那你們找到辦法了嗎?」我趕緊追問他。
「到了你就知道了。」九叔面色嚴肅,不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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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到了故事開始的地方。
我看着眼前依舊荒涼的摩菩寺,既感慨又忌諱。
那個惡胎已經被九叔的幫手們制服並且徹底打散,再也無法凝聚起來。
這也讓千眼摩菩法力大減,對我方形勢有利。
看着眼前那尊詭異的佛像,我不敢多對視, 趕緊別開眼, 生怕再招惹上什麼東西。
九叔他們拿出一個圓形的碗狀法器,已經擺開陣法。
我都能感受到空氣中有無數道看不見的氣流在亂竄。
與此同時, 千眼摩菩的黑色蓮座上,也迅速攀爬出黑色藤蔓, 緊緊地纏繞在他的身上,像是把它護在了中間。
我感覺這邪佛還挺識時務,知道此時的自己不是這羣人的對手,所以以保命爲主。
九叔嘴裏念動咒語, 對我大喊一聲:「破!」
我驚訝地看到自己身上有很淡的一絲黑氣,正離開我的身體, 飄向那尊黑色的蓮座。
而隨着這黑氣的剝除,我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
這時, 九叔他們的法器也緩緩升空,變得越來越大,直至把整個摩菩寺都籠罩在其中。
然後我驚訝地發現, 整個寺廟正在慢慢變得透明, 從外面看,甚至看不到這裏還有座寺廟了!
九叔說,他們是在用隱身術將摩菩寺屏蔽起來, 凡人既看不到,便不會被千眼摩菩蠱惑成爲信徒。
那它的法力便會永遠停留在現在的虛弱水平,無法再爲非作歹。
我問爲什麼不徹底把這個邪佛給收了?
九叔嘆了口氣:「它畢竟是佛,就連天道也只能鎮壓, 不能凐滅它, 更何況是我們這些區區異能人士, 能讓他在世人面前隱去形跡, 已經是我們目前能做到的極致了!」
他又欣慰地看着我:「幸好你這個小姑娘貪念不重, 否則當日會被他一眼看破,跟你的室友一起成爲惡胎的傀儡。」
我後怕地拍了拍胸脯,還好還好。
後續:
室友離奇死亡的消息在網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畢竟她還是有點粉絲基礎的,因爲着裝暴露出入寺廟,還引起過網絡熱議。
關於她的死因,網上分成了兩派。
一派是無神論, 認爲是她的富豪男友不滿她在網上搔首弄姿, 囚禁並殺害了她,後來該男友也畏罪自殺。
一派是有神論, 認爲是她褻瀆了神佛,遭到了報應。
就連帽子機關,也因爲室友死因離奇,嫌疑人也死因離奇, 怕引起社會恐慌,沒有公佈案情。
這無疑加重了網絡上的激烈討論。ŧųⁿ
直到有一天,所有關於這件事的帖子和關鍵詞都被屏蔽了。
我知道,是有關單位出手了。
這樣也好, 如果可以選,我也不想知道太多、揹負太多。
我想跟千千萬萬的普通人一樣,只想過着被國家默默保護的平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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