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下了一個落水的女孩,給她做了心肺復甦和人工呼吸,她卻上單位投訴我,理由是我性騷擾。
其實我們都明白,真正的理由是因爲我長得太醜。
小時候妹妹貪玩,打翻了煤爐子,我嚇得撲過去抱住她,滾燙的開水潑在我的臉上。
從那天起,我就是個醜到令人噁心的東西。
我還記得我救起這個女孩,她緩緩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句話不是謝謝,而是發出尖叫,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剛開始的時候,醫院解釋這是急救員的職責,但是情況有些嚴重。
因爲我救人反被扇耳光的事情,被人拍了視頻被傳播,人們的惡評很誇張。
【剛開始覺得姑娘恩將仇報,後來看到那哥們的臉,抱歉我錯了。】
【女孩們要愛護自己,如果你不珍惜生命,就會被這樣的人親嘴。】
【救命,同爲女孩子,我真沒覺得這女孩做錯了,如果是我,也會當場嚇哭的好嗎?】
人類往往自以爲心地善良,卻總是隨手傷害他人。
我很清楚,像這種輿論想要反轉,只能是我從樓頂跳下去,到時候纔會有一羣人因爲同情,替我出頭。
但我活在世上,不是爲了得到別人的肯定,我不會這麼去做。
可惜的是,醫院需要活在人們的輿論裏。
醫院希望我能出面道個歉,將大事化小。
最終的處理結果,是醫院賠錢,而我戴上口罩,給那女孩鞠躬道歉。
我緊咬着牙,說出了最屈辱的一句話:「對不起啊,我醜得嚇到你了。」
我低着頭,心就好像撕裂一樣痛。
治病救人是我從小的夢想,可惜爸媽爲了治我的臉,付出了家裏的一切,我即使成績優異,也上不起醫學院。學醫不貴,但耗時太長。
即便如此,我也心懷善良,努力做了一名急救員。
可這就是我做好人的代價。
女孩站在我面前,她眼眶溼潤,說話都在顫抖:「你知道嗎?那是我的初吻,我寧願我當時死了。」
她說完這句話後,她就死了。
當天醫院收了一具屍體,被送來的時候已經慘不忍睹。
屍體名字叫王靜,正好和投訴我的女孩同名。
我本想會不會是她,卻發現她的臉已經爛了,去急救的同事告訴我,她在過馬路時闖紅燈,被一輛無牌照的車子撞倒,並且車輪碾過了她的腦袋。
直到取出她包裏的身份證,我才發ťṻ⁼現,這王靜就是要我道歉的那個女孩。
她真的死了。
因果報應來得太快。
我看着王靜被壓扁的腦袋,正在喫驚,忽然手機響了。
電話那邊,是我妹妹在說話:「哥哥,我腳傷着了,你來接我好不好?」
我無奈說:「我在上班。」
「哥哥接我嘛,反正你也掙不了幾個逼錢。」
我翻了個白眼,讓她給我發位置乖乖等着,隨後我請了假,帶上急救箱,騎摩托去接她。
當我過來時,妹妹就坐在國道旁的欄杆上,她一個勁對我揮手,我湊近纔看見她的雙腿都是血痕,心疼地問她:「怎麼會這樣?還有你來這荒郊野外幹什麼?」
妹妹說:「我今天和男同學爬山,誰知道他動手動腳的,我就嚇得從山裏跑出來,被野草割破了腿。人家很害怕,就打電話讓你來接我。」
我看着妹妹的腿,別提有多心疼了,連忙拿出碘伏,輕輕擦在她的傷口上。
妹妹開心地坐在了後座,她抱住我的腰,嗷嗷亂叫:「出發啦!」
我正要啓動,忽然又接到了主管的電話,問我能不能回去上班。
我問怎麼了,主管說:「你先別請假了,剛又有個人被送來,全身上下都被火燒爛了。我跟你說,真是邪門了,這人醫院認識,之前給他發過律師函。」
我問:「什麼人?」
「在評論區亂說話的一個人,他評論說女孩們不珍惜生命,就會被這樣的人親嘴,當時醫院給他寄律師函了,你ṭū⁶記得不?他現在才真是被燒爛了,就算能救活,估計也是個科學怪人。」
我一陣喫驚,連忙說我馬上回去工作,妹妹卻一把抓住我的手機掛斷。
她從後面咬了一口我的肩膀,氣呼呼地說:「你應該先送你可愛的妹妹回家。」
我無奈地說:「我有工作。」
「我纔不管,反正那些被你救的人不會感激你,先送我回家,我纔不放哥哥走!」
妹妹抱緊了我,委屈巴巴的樣子。
我嘆氣說:「這麼大年紀了,不要黏哥哥了。」
「纔不呢,一輩子都黏着你。」
「可別,我還等着你嫁出去呢,給別人看見你和我這麼個醜八怪在一起,到時候嫌棄我們家怎麼辦?」
妹妹湊近我耳朵,輕聲說:「誰嫌棄你,我就殺了他。」
我被她逗笑了。
家裏進一隻蟑螂,她都要跑我房間嚇得啊啊亂叫,要我哄半天。
我啓動了摩托車,妹妹抱着我,小聲說:「我要一輩子和哥哥在一起,保護最好的哥哥。」
風太大,我總感覺沒聽清,好奇問:「你說什麼?」
「我說哥哥掙不了幾個逼錢。」
雖然妹妹想我送她回家,但醫院的工作是救死扶傷,不能因爲家事耽擱。
我把她帶回市區,然後讓妹妹自己打車回家。
來到醫院後,主管告訴我,警察過來了,就是調查那被燒傷的患者。
我很驚訝這種事情爲什麼會驚動警察,主管神神祕祕地說:「好像不是意外,是被人放火燒的。」
我驚訝地問:「什麼人?」
他搖頭說:「不知道啊,他們還在調查呢。那傢伙的嘴巴這麼臭,誰知道他在外面得罪了什麼人?」
我感慨這世道真是可怕,想着和我也沒什麼關係,就繼續忙我自己的工作。
但警察卻找上了我。
我正忙着,忽然有警察來到我面前,叫我去一趟他們局裏。
我心裏疑惑,但也乖乖配合,等去了之後,他們給我做筆錄,問我最近都去了什麼地方,有沒有人能證明。
我因爲長得醜,平時儘量不出門,過的都是兩點一線的生活,只在醫院和家往返。
問完以後,警察忽然很嚴肅地問我:「你認不認識黃丹?」
我搖頭說不認識。
他拿出了一張複印紙遞到我面前,上面印着的竟然是評論區那些傷人的話。
警察說:「那個被火燒的患者,你應該在醫院瞭解過。至於這個評論,你看一下。」
我看向那個評論,印象深刻,讓我記得很清楚。
【救命,同爲女孩子,我真不覺得這女孩做錯了,如果是我,也會當場嚇哭的好嗎?】
警察說:「這條評論是一個叫黃丹的女孩寫的,她在今天被一臺無牌照車輛綁去山上,用大量的洋蔥汁液滴進眼睛,之後還用到辣椒油和煙燻,對她的眼睛進行了長達三個小時的折磨。她真如自己評論的那樣,已經哭瞎了,雙眼失明。」
我睜大眼睛:「怎麼會有人這樣殘忍?」
警察皺起眉頭,他與我對視着:「綁她的無牌車,與撞死王靜的車型號、顏色完全一致。她被人綁到鳳凰山,而監控顯示你今天去了鳳凰山腳下,你去那幹什麼?」
我說:「誤會了,我是去接我妹妹。」
「你妹妹叫什麼名字,她在哪裏?」
警察問什麼,我都老老實實交代。
等做完筆錄,警察說:「兩個評論傷害你的,都遭遇了折磨。還有事情的始作俑者王靜,今天也死於車禍,你不覺得太湊巧了嗎?」
我小聲說:「我從來沒做過壞事。」
「你別擔心,你可以走了。今天只是詢問一下情況,你這些天不要亂跑,要保持聯絡暢通,如果你是清白的,不會有什麼事。」
我連連點頭,他又遞給我一張名片,告訴我要是有什麼線索的話,可以聯絡他。
我看了看名片,上面寫着刑警二隊蘇清河。
刑警兩個字讓我緊張,因爲這代表已經歸於刑事犯罪了。
我感慨這世道真可怕,走出了公安局,結果我才坐上摩托車,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扭頭一看,是蘇警官。
他說:「我去你家見一下你妹妹。」
我連忙說:「我妹妹很乖的,她不可能做這些事,而且她都沒駕照,開不了車。」
「我只是問問情況,你帶路吧。」
我只好騎着摩托車,讓蘇警官跟在後面,一路回了家。
打開家門,妹妹正躺在沙發上,很沒形象地蹺着二郎腿:「晚上八點纔回家,你最愛的妹妹要被餓死啦!」
我咳嗽一ťŭ⁷聲,她見到我旁邊還有人,嚇得趕緊坐起身,甜甜地問:「哥哥,這是誰呀?」
我正要解釋,蘇警官卻說:「你去做飯吧,我單獨和你妹妹聊一會兒。」
我只好進了廚房,煮了三碗麪條。
等我端着三碗麪出來,沙發上的蘇警官立即站起身,對我擺手:「不用,我已經問完了,不用給我做,我回單位有食堂。」
「不是的,我妹妹喫兩份。」
「哦,誤會了。」
蘇警官尷尬地開門走了,我和妹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喫着面。
妹妹稀里嘩啦幹完了兩碗麪條,然後拍拍肚子,把腦袋靠在我肩膀上,她看着電視,輕聲說:「欺負哥哥的人都得到報應了,真好呀。」
我說:「這有什麼好的?也不知道是誰這麼殘忍。」
妹妹說:「這有什麼殘忍的,他們本來就是罪有應得,誰讓他們不會做人,那就別當人咯。」
我打了一下她的腦袋,嚴肅地說:「我們活在世上不是爲了要求別人的,而是要自己做到問心無愧。」
「哥哥就是太善良了,所以纔會被人欺負,拖累我照顧你一輩子。」
「我可沒有要你照顧我,你趕緊找個人嫁了。」
「我偏不!」
妹妹氣得撲在我身上,狠狠咬了一口我的胳膊:「我就要一輩子黏着你,照顧你。」
就在這時,我的微信突然接連響起,我拿起手機,發現是主管在瘋狂地給我發消息。
「醫院又接到病人了!我的天啊,湊一起了!」
「又是個收到過律師函的,他評論過剛開始覺得姑娘恩將仇報,後來看到那哥們的臉,抱歉我錯了。」
「這哥們臉毀了!在家洗完臉護膚的時候,玻璃瓶裏的爽膚水估計是被換成硫酸了!」
「這人來到醫院,臉皮掉了一塊下來,當場瘋了,自己把自己嚇跑了。」
我呆呆看着手機內容,忽然感覺有人趴在我懷裏,才發現是妹妹湊到我身邊,看着我的手機屏幕。
妹妹笑了,她在我耳邊輕聲說:「哥哥,我們都在家裏,那人卻出事了,看來警察不會再來煩我們了。」
我喃喃道:「什麼樣的惡人才幹得出這種事。」
妹妹噘着嘴,不高興地說:「我覺得這人是幫你出氣呢,這是個好人,你要是見到了,可得好好感謝人家,一輩子做牛做馬伺候人家。」
我無奈道:「我要是真能見到,我馬上綁了送去警察局。」
妹妹捧住我的臉,她看着我的眼睛,忽然問:「如果是我呢?你會報警抓我嗎?」
我說:「要是把你送走,那我可清閒了。」
「我才捨不得離開哥哥……」
她摸着我的臉,喃喃道:「這張臉都是我害的,我要照顧哥哥一輩子。哥哥,我有話想和你說……」
「什麼?」
「我簽證過了,我拿到了出國留學的名額,一直拖着沒告訴你……」
我驚訝地看着她,忍不住說:「那不好事嗎?你放心去,費用方面哥哥會想辦法。」
「哥哥和我一起去。」
「什麼?」
「出國了,我就不想回來了,我想永遠和哥哥在一起。我會在外面掙很多錢,給哥哥治臉,讓你過得很好。」
我噗嗤一笑。
妹妹還是太小太單純。
就在這時,忽然轟的一聲響,門被人踹開了。
我扭頭一看,當場愣住了。
一個人站在我家門口,他手上拿着把厚重的剁骨刀,氣喘吁吁看着我們。
關鍵這人的臉,竟是血肉模糊!
剛纔蘇警官走的時候,沒順手把門關緊,直接給人踹開了!
我正要問他是誰,他卻直接衝過來,一把抓住了妹妹的頭髮,怒吼道:「賤人!我殺了你!」
妹妹本來就身材嬌小,被他扯了起來,而那把剁骨刀,竟是直接劈向了妹妹的脖子!
我嚇得不輕,急忙衝上去,一把握住了剁骨刀。
剁骨刀沒來得及發力,卻還是猶如砍瓜切菜一樣,直接砍斷了我三根手指。
我的手指掉落在地,痛徹心扉,但我還是緊咬着牙,死死抓着刀。
決不能讓這奇怪的傢伙害了我妹妹!
我急忙對妹妹大吼:「跑啊!快去報警,那蘇警官應該沒走遠!」
妹妹沒動。
她看着我鮮血淋漓的手,臉色忽然沉了下來。
那是我從沒見過的冰冷表情,與平時那個喜歡甜美撒嬌的妹妹,判若兩人。
她突然一把抓住筷子,狠狠捅進了這個男人的耳朵!
筷子半根刺入,男人捂住耳朵,痛得大哭大叫,而妹妹抓着他頭髮,把那耳朵對準了茶几,將腦袋狠狠砸下去!
宛如砸釘子一樣,每砸一下,筷子越戳越深。
男人從慘叫,變成慢慢沒了動靜。
我捂着傷口,呆呆地看着這一幕。
妹妹滿臉是血,她擦去臉上的血跡,撿起Ţũ₇地上斷指,咬緊了嘴脣。
她眼眶溼潤了,哭着問我:「哥哥,你痛不痛?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她拿起摩托車鑰匙,牽着我往外走。
忽然,外面樓道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我們剛走到門口,就看見蘇警官半路殺回,從樓道衝了上來,他正好看見我們屋裏的景象,驚得睜大了眼睛。
我連忙說:「同志,我們這裏剛剛……」
我話還沒說完,他忽然一把掏出槍來,將槍口對準了妹妹,怒喝:「蹲下!雙手抱頭!」
我着急地說:「你誤會了,我們纔是受害者,剛纔那人……」
蘇警官卻青筋暴露,他手指摸上了扳機,連開三槍。
三聲槍響後,他不理會我的話,依然對妹妹吼道:「馬上照做,不然後果自負!」
我傻愣住了,我聽說過警察的前三發子彈是空包彈,起威懾作用。
現在,他已經把實彈對準了妹妹。
氣氛忽然變得劍拔弩張。
我沒忍住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妹妹身前。
但是妹妹卻很快抓住我的衣服,把我扯到了她身後。
隨後她甜甜地對我笑了:「哥哥,你不要擔心我,我不會有事的。人家是警察,又不是會傷害我的壞人。」
說完,妹妹就雙手抱頭蹲在了地上,臉上帶着人畜無害的笑容。
蘇警官來到妹妹的身後,給她戴上了手銬,冷冷地說:「現在你作爲嫌疑人被逮捕,跟我去警局。」
我忍不住問:「蘇警官,會不會是哪裏搞錯了?你是因爲現在的事情嗎?現在這個情況我可以解釋,是別人要殺我妹妹,我還被剁了手指。」
他搖了搖頭,說:「不只是現在的事,我先送你去醫院,然後你跟我做筆錄。」
我傻傻被帶上了警車,等我送到醫院以後,妹妹就被他們帶走了。
我一直努力想要聯繫上妹妹,可是警察根本就不讓我跟她聯絡,說是她已經被當作犯罪嫌疑人,面臨刑事指控。
爲了妹妹,我接上手指後,拼盡全力去找律師,老家的父母聽說了,也連忙都帶着存款過來。
最終我還是帶着爸媽給的一些存款,找上了市裏比較厲害的律師。
這天律師告訴我,他已經查到了一些消息。
ŧűₙ我急匆匆來到律所,律師正在忙,他見到我頓時嚇了一跳,然後拍了拍胸口說:「不好意思啊,哥們兒,我沒那個意思,你千萬別放心上。」
我說:「沒事,我知道自己長得不好看,我妹妹怎麼樣了?」
他說:「你妹妹可能沒什麼大事。」
我聽得很疑惑,什麼叫沒什麼大事?
如果警察覺得這些事情是我妹妹乾的,那牽連到了好幾個人,甚至都可能要被判死刑,怎麼會說沒什麼大事呢?
律師尷尬地說:「這次的問題就在於,現在這個案子牽扯到了好幾個人,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因爲案子牽扯了別的犯罪人,我不能跟你說,我必須要保密。」
我說:「那我只能等開庭嗎?」
他嘆着氣,點點頭。
我越聽越覺得一頭霧水,爲什麼會說牽扯到好幾個犯罪嫌疑人?爲什麼又會說我妹妹沒什麼大事?
懷着忐忑的心情,我還是等到了開庭。
開庭這天,不只是我們這些家屬來了,還有妹妹的同學也來了。
其中一個同學我認識,她叫小紅,有時候會來我們家玩,跟我們家的關係還可以。
小紅一來就坐在了我身邊,緊張地說:「小夢哥哥,小夢她會不會有事啊?」
我搖頭說:「我也不知道,只能看法官怎麼說了。」Ŧü₀
隨着開庭,別的被告也都被帶了上來,我妹妹就在其中。
除了妹妹以外,還有一個老太婆和一箇中年婦女,這兩個人我根本就不認識,不明白她們爲什麼會被帶上來。
但是小紅在看見這兩個人以後,很疑惑地說:「奇怪,我認識這兩個人。」
我連忙問是誰,小紅說:「好像是我們學校一個男同學的媽媽和奶奶,之前我見她們來過學校。」
我一下沒反應過來,爲什麼她們同學的家屬會出現在這裏。
很快檢察官就站起來,對法官說:「法官大人,這次有幾個不同案件的犯罪嫌疑人,但是我們相信他們之間有關聯,我們相信犯罪嫌疑人張小夢是主謀。」
法官點了點頭,檢察官繼續說:「先讓我們分別看這些人的作案,他們都在攝像頭下留下了自己的犯罪證據。」
只見他操控着投影儀調出了一個視頻,在視頻裏,那個被火燒的患者正在火鍋店用餐,他喫着喫着,似乎是火變小了,就招呼着服務員加火。
只見那個被告老太太抱着一桶酒精走到了客人身邊,照理來說,接下來的操作應該是先滅火,然後再把酒精倒進去,可是這個老太太竟然在火焰燃燒的時候,直接就把酒精往裏倒。
剎那間火光大作,有一些酒精不小心潑在了客人的身上,這個客人頓時全身都被火焰包裹,嚇得他站起身來到處亂竄,變成了一個火人,最後倒在地上。
終於有人拿來了滅火器,救了他一條命。
檢察官說:「這個案件看起來稀鬆平常,似乎只是火鍋店員工的違規操作導致了悲劇,甚至也可以歸於民事糾紛,但是事情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簡單……」
「這家火鍋店就開在被害人的樓下,被害人經常前往用餐。根據我們調查,犯罪嫌疑人張某是在最近纔去入職的,而且她入職的崗位是保潔員,照理來說,加火的工作根本不該由她來做……」
老太太急忙開口說話了:「我那時候剛開始工作,怕老闆覺得我不夠勤快,就自己想多幹點活。」
法官打斷了她的話:「現在還沒有到你發言的時候。」
老太太只好不說話了。
檢察官說:「我們繼續看下一場犯罪。」
只見屏幕再次變化了,那個瞎了雙眼的黃丹正在街道上走路,一臺黑色無牌照的車子行駛在她後面,黃丹正好擋住了車子。
這車子開始不停地按着喇叭,催促黃丹走快一點,但是黃丹被吵得不耐煩了,停下身來對着車子罵了幾句。
在被罵之後,中年婦女就從車上下來了,她手上拿着一個扳手,直接狠狠往那個女孩的腦袋上砸了幾下。
黃丹頓時失去了戰鬥力,軟軟地倒在了地上,被中年婦女拖進了車子。
視頻畫面又變成了一個十字路口,這次是王靜的畫面,她正在闖紅燈過馬路,這臺車子直接就從她的身上碾了過去,當場身亡。
視頻播放結束了,檢察官說:「法官大人,這看似只是一場口角糾紛帶來的報復和交通意外。但是根據我們的調查,我們發現犯罪嫌疑人陳某多次經過這兩條道路,甚至有時候會停下在路邊等候,彷彿是在確認兩名被害人出現的時間……」
「她知道被害人黃某平時喜歡走這條道路,就故意在後面使勁按喇叭,製造口角糾紛,她也知道被害人王某的下班時間,偏偏還知道她從來不遵守交通規則,喜歡闖紅燈,所以故意製造了這場意外。」
法官沒有說話,只是又點了點頭。
檢察ṭų⁺官說:「嫌疑人張小夢的犯罪經過比較長,也比較簡單,我們已經呈上了相關證據……」
「事發當日,她正在兼職護膚品推銷員。她揹着包在被害人家門口推銷爽膚水,並且贈與小樣。其中有一瓶爽膚水被她放在了揹包外側口袋,讓人可以清楚看見,而這瓶子裏裝的不是爽膚水,是硫酸……」
「被害人覺得爽膚水還不錯,但因爲價格昂貴沒有購買。後來張小夢把揹包遺忘在樓道口,她的理由是說自己揹着累了,就先放在地上,獨自上樓向別的業主推銷……」
「被害人發現了張小夢遺忘在樓道里的揹包,一時間沒忍住貪念,偷走了那瓶爽膚水,也就是那瓶硫酸。事後,張小夢有一家家上門詢問,但是被害人不承認自己偷走了爽膚水,導致發生了用硫酸塗臉的悲劇……」
「從這個單獨案件來看,張小夢甚至也不觸及刑事犯罪,更相當於民事糾紛。但是根據我們的調查,在被害人家附近的各個公共場所監控裏,我們發現張小夢早就有跟蹤他,正好被害人之前因爲小偷小摸被超市抓到,我們相信張小夢是故意爲之,引誘犯罪……」
「最重要的是,這裏所有的被害人都有一個特點。他們都曾經羞辱過張小夢的哥哥,根據我們的調查,犯罪嫌疑人陳某和趙某是婆媳關係,她們是張小夢男朋友的媽媽和奶奶!」
我聽見這話更是傻了眼,我妹妹什麼時候談的男朋友,我怎麼從來不知道?
檢察官繼續說:「他們開始主動靠近被害人的時間,都是在被害人紛紛羞辱張小夢的哥哥之後。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是張小夢指使二個犯罪嫌疑人犯罪。」
法官終於說話了,他問:「張小夢與其他兩個被害人是否存在金錢交易往來?或者有沒有相關的證據可以證明?」
檢察官說:「暫時我們沒有證據,所有犯罪嫌疑人都否認了我們的說法。」
法官說:「法院要做的並不是疑罪從有,而是疑罪從無,檢方如果沒有相關證據,單憑巧合和懷疑不能作爲有效指控。」
檢察官說:「雖然我們沒有找到他們存在金錢往來的證據,但是我們認爲張小夢與其他兩個犯罪嫌疑人之間肯定存在着某種交易,比如說掌握着他們的某個把柄。」
法官繼續說:「檢方不要說推斷,請拿證據,法庭不是給你們推理的。」
檢察官說:「暫時沒有查到相關證據,我們只是做出陳述,交給法官大人定奪。」
法官點點頭:「那我就不考慮你提出的這些指控,我會把這些案件分開。」
「好的,法官大人。」
法官看向那中年婦女說:「陳某,你陳述一下犯罪經過。」
中年婦女說:「那天我就是開車的時候按了幾下喇叭,結果那個小姑娘非要罵我,我看她嘴巴這麼臭,就想着給她一點教訓,誰知道把她給打昏了……」
「正好我那陣子和老公感情不好,就把火氣都發在了她的身上,把她丟到車裏,開車的時候撞了個闖紅燈的,本身我車裏就綁架了一個人,不敢停下來讓人發現,我就逃了,誰知道那個人死了。」
法官說:「你是否後悔你的所作所爲?」
中年婦女說:「很後悔,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這些天反省了很多,請法官再給我一個機會。」
法官點點頭說:「其他兩個案件有沒有私了的可能性?」
老太婆連忙說:「我不私了,我沒有錢賠給別人。」
妹妹也說:「我不私了哦,本身就是別人偷了我的東西,我那時候都上門去問了,他還不承認。怎麼能怪我呢?」
法官問:「你從哪裏得到的硫酸?你爲什麼把硫酸裝進爽膚水的瓶子裏?」
妹妹說:「我從學校實驗室帶出來的,我想回家做實驗,用玻璃瓶裝硫酸本來就是正確的做法,我承認我有做錯的地方,那就是我沒有在瓶身上寫硫酸兩個字,對此我很後悔,如果我當時寫上去了,就可以避免這個悲劇。」
法官點點頭,又繼續翻閱文件,隨口問道:「死者爲什麼會知道張小夢的地址?」
檢察官說:「監控顯示死者在去張小夢家行兇之前,曾經逼問過一個醫院員工。當時已經有謠傳說,侮辱過張小夢哥哥的人都會付出代價,死者應該是相信了這個謠傳,結果提刀上門,真的碰見了張小夢。」
我看着這場庭審,已經是瞠目結舌。
小紅壓低聲音和我說:「小夢和男朋友的事情,我知道一些。」
我連忙問:「怎麼回事?」
小紅說:「小夢之前拿到了留學出國的名額,那個男孩子也拿到了。大家一起出去喫飯慶祝,其間小夢和他說說笑笑,兩個人都說到了國外要常聚。那天小夢打扮得還挺漂亮,挺性感的,但是她不小心喝多了,最後那個男孩子扶着醉醺醺的小夢走了。」
我驚得睜大眼睛,看見我的表情,小紅連忙說:「我們當時也想阻止的,可是又覺得小夢可能是故意的,想在國外的時候有個人陪,後來我聽說他把小夢帶去開房了。但是我覺得特別奇怪,小夢怎麼會喜歡他呢,他曾經在羣裏轉發過你的救人視頻,在全班面前嘲笑你醜得像癩蛤蟆,他侮辱你人工呼吸的時候,特別像癩蛤蟆鼓氣。」
我已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因爲我對我的妹妹最清楚了。
妹妹在家裏閒着沒事就喜歡拉我一起喫飯,一起喝酒,她最開心的事情就是跟我坐在沙發上看着電視,喝到微醺和我撒嬌,說自己醉了,要我去洗碗。
但是妹妹和我不一樣,我兩瓶啤酒就差不多了,妹妹卻堪稱千杯不醉,她每次都要喝一瓶白的,才差不多達到了微醺的程度。
甚至過年聚會的時候,妹妹還經常幫我擋酒。
只要有人想跟我喝酒,妹妹就會直接拿起一杯滿滿的白酒一飲而盡,把長輩們嚇得話都不敢說,從此再也沒有人敢來找我喝酒。
所以說,外面的小男孩要是能把我妹妹灌醉,簡直不可能。
我甚至不由得在想,如果按照那個檢察官的說法,妹妹故意引誘別人犯罪,偷走了她的爽膚水,那她會不會故意裝作引誘那個男同學帶自己去開房?
正好那個男同學正處於即將出國留學的重要時期,妹妹就反咬一口,以他的前途作爲威脅。
不對。
我用力地搖了搖頭,我的妹妹是一個人畜無害的可愛女孩,我不能因爲檢察官的三言兩語,就懷疑我那最好的妹妹。
當我從法院出來的時候,我還沒回過神來。
原來這個案子真的有那麼多犯罪嫌疑人,而且妹妹在其中只涉嫌兩個案件,一個是爽膚水被別人偷走,一個是涉嫌防衛過當。
剩下的日子, 我只能爲妹妹祈禱。
很快, 法庭宣判的日子來了。
因爲火鍋店本身就賠償了很多錢,再加上年紀太大了,所以老太太被判緩刑。
至於那個中年婦女,涉嫌弄瞎人的兩隻眼睛, 而且還撞死人逃逸。
但是逃逸全責這個說法本身就是不可信的,具體說法其實是在無法認定雙方誰有責任的情況下,逃逸的一方就會全責。
事實上, 如果有證據能證明對方也存在過錯, 那逃逸一方是不會全責的, 但是會加重懲罰。
這一次的事件中,有很多人證和監控攝像可以證明王靜自身也存在闖紅燈的過錯, 所以中年婦女承擔的是部分責任, 她最終被判 7 年有期徒刑。
至於我的妹妹, 由於防衛出了新規,所以她被認定爲正當防衛,還有關於爽膚水被偷走這件事情, 我們家要承擔一點賠償, 但是不多。
當妹妹被放出來的時候,我內心激動難耐,忍不住要給她一個大大的抱抱。
結果妹妹避開了我,很認真地說:「不行,我在裏面都沒有好好洗澡, 我要先回家洗香香了纔可以抱抱。」
我說:「這有什麼關係啊?」
妹妹搖頭晃腦:「反正就是不行, 我絕對不能做你的臭妹妹。」
我一陣無奈, 但還是心情激動地把妹妹接回了家。
等回到家裏, 妹妹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開開心心地撲到了我的懷裏,調皮地說:「哥哥有沒有想我呀?你最愛的妹妹都餓瘦了, 妹妹好可憐啊。」
我說:「最可憐的是那個火鍋店老闆吧?無妄之災,賠了好多錢țù₄。」
妹妹說:「他有什麼可憐的,他當初看着你的視頻嘎嘎笑。」
我驚愕道:「你怎麼連人家火鍋店老闆的事情都知道?你調查過?」
「我聽人說的, 我像是故意去調查的人嗎?哎呀你快說, 你有沒有想我。」
我心疼地說:「當然有了, 很怕你在裏面喫苦,哥哥本來都想好了, 要是你被判刑了,以後沒人要了,哥哥養你一輩子。」
她摸着我的臉,溫柔地說:「我纔不要哥哥養我呢,我會努力變得很強大, 以後就讓我來照顧哥哥, 保護哥哥。」
我無奈地說:「你快算了吧,你連爽膚水都能給別人偷走,像個小傻子,我可不奢望你能保護好我。」
她笑嘻嘻地說:「對呀, 我就是哥哥的小傻子。」
我摸着妹妹的腦袋,深深地嘆了口氣。
有個這麼無能的笨妹妹,以後人生路還真是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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