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夜

高考在即,望女成鳳的媽媽卻在打開保險櫃後,一臉驚恐地燒掉我所有備考資料。
我哭着求媽媽住手。
向來疼愛我的媽媽卻狠狠扇了我一巴掌:「你害死那麼多人,還有什麼臉去高考!」
爸爸護住我,朝媽媽怒喝:「你在發什麼瘋!夕夕怎麼可能害人!」
媽媽卻冷笑一聲,給爸爸看了保險櫃裏的東西。
爸爸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無比,陰惻惻地看向我:「除非我死,否則你明天休想參加高考!」

-1-
我衝過去想要看保險櫃裏有什麼,卻被媽媽搶先關上了。
媽媽一腳踹在我心口,把我拖進房間鎖了起來。
她惡狠狠地說:「高考結束之前,不許你踏出房間半步!」
我疼得直不起身。
從小媽媽就對我的學習格外上心。
在她的悉心輔導下,我一直穩居年級第一,是個準清北苗子。
前幾天我只是打了個噴嚏,媽媽就擔心得不得了,帶着我上了趟醫院。
我笑話她小題大做。
她卻煞有其事:「快高考了,身體可馬虎不得!」
可現在的媽媽卻判若兩人:「我絕對不會讓你參加高考!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爸爸嘆了口氣,軟下聲來:「夕夕,爸爸媽媽是絕對不會害你的,你聽話好不好?」
之後,任憑我在房間裏如何鬧騰,甚至我說我要去自盡,爸爸媽媽也都不爲所動。
我只好靜靜趴在房門上,等到鼾聲響起,才躡手躡腳地掏出備用鑰匙打開房門。
在我小心翼翼摸到大門時,黑暗中卻突然飄來媽媽隱怒的聲音:「你要去哪兒?」
客廳頓時燈光大亮。
媽媽臉色陰沉地從沙發上站起,拽着我的頭髮,粗暴地把我甩倒在地:「我就知道你這個掃把星還想着高考!你到底要害死多少人才甘心!」
我頭皮刺痛,腦袋嗡Ṭůₛ嗡作響。
一抬頭就看見媽媽舉高棍子,殘忍地勾起脣角。
我暗覺不妙。
下一秒,右手的劇痛遊走全身。
我淒厲地慘叫出聲。
媽媽卻不管不顧,狀若癲狂地狠砸我的右手:「我看你右手廢了,還怎麼高考!」
在爸爸醒過來阻止時,我的右手已經痛到失去知覺。
爸爸擋在我面前,怒視媽媽:「你怎麼能把孩子打成這副模樣!」
媽媽冷笑:「不斷了她的念想,難不成還等着她高考後害死我們全家嗎!」
爸爸一下子就沉默了,只一張臉漲得通紅。
我疼得直抽氣,不解地央求:「爸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怎麼可能會害死我們全家?」
爸爸避而不答,把我帶回房間,簡單處理了傷口。
他語重心長地說:「夕夕,你聽話,等高考結束了,爸爸就帶你去醫院打石膏。」
我不停地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爸爸卻始終緘默不語。
我看着窗外漸亮的天色,乞求道:「爸,你放我去高考好不好?我努力了三年,就是爲了今天!」
向來儒雅好脾氣的爸爸聞言,眼神變得異常兇狠:「夕夕,你當真要害死我們全家嗎!」
我幾近絕望地哭出聲來:「爸爸,保險櫃裏到底有什麼?爲什麼你和媽媽看完都那麼反常?」
提到保險櫃,爸爸臉上又Ŧŭ₀懼又怒:「夕夕,反正無論如何,你絕對不能參加高考!」

-2-
我又被鎖在房間裏,備用鑰匙也被爸爸搶走了。
我頹喪地跪坐在地,默默流淚。
這三年來,我起早貪黑刷了市面上所有習題,生病痛經就灌止痛藥,分秒必爭努力到了今天,現在卻連房門都出不去。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我最愛的爸媽。
我想起學校老師們的殷殷期盼,頓感愧疚。
昨天班主任還目光殷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若夕,你肯定能考上清北的,老師看好你!」
我突然靈光一現,拿出手機趕忙撥通了班主任的電話。
當她睡意惺忪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我終於控制不住地哽咽起來。
「老師,我爸媽不許我參加高考,求您救我出去!」
問清楚來龍去脈後,班主任怒氣衝衝:「這家長也太過分了!若夕,我馬上到!」
我內心希冀着。
不一會兒門鈴響起,班主任的責難聲劈頭蓋臉地傳來:「你們知不知道高考對一個人有多重要?你們怎麼可以不讓若夕參加高考?」
緊接着就是媽媽喜怒難測的聲音:「沒有的事兒,蘇老師你怎麼這個點過來了?」
「若夕給我打電話,我就過來了。」
媽媽嘆氣:「若夕臨近高考,精神壓力大,怕是睡糊塗才亂打的電話。」
「真的?」
「這還能有假?你看她這會兒睡得正香呢。」
班主任試探着往門裏叫了我好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
媽媽打着圓場,把半信半疑的班主任送走了。
而此時的房間裏,爸爸死死地捂住我的嘴,不讓我發出半分聲響。
媽媽陰鬱地推開房門,死魚一般的眼落在我的手機上。
她一把奪過,把手機狠狠砸在地上踩得粉碎。
Ŧū́ₜ而後莞爾一笑:「現在,我看你還能跟誰求助?」

-3-
房間再度只剩下我一人。
媽媽說得對,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人能求助了。
所以,我只能靠我自己。
我已經沒時間去追究保險櫃裏到底藏着什麼祕密,能讓疼愛我的爸媽性情大變。
現在當務之急,是去參加高考。
右手廢了不要緊,我曾因爲好玩練過左手寫字,沒想到這會兒派上用場了。
我把牀單撕碎拼接,從窗戶扔下去。
拿上考試袋後,我顫巍巍地抓緊布條往下爬。
幸好我家在三樓,不一會兒,我有驚無險地落地。
我一路狂奔,彷彿身後有無數厲鬼追趕。
當我趕到考場時,只剩一分鐘封場。
我心有餘悸,慶幸地正欲跨過大門。
媽媽的聲音自我身後陰魂不散地傳來:「夕夕,你怎麼就那麼不聽話?」
我扭頭對上媽媽陰鷙的雙眼,語氣堅定又強硬:「媽媽,這高考我是一定要參加的!」
媽媽倏地揚起脣角,笑容詭異:「夕夕,那你帶上你的准考證了嗎?」
我心裏頓時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把考試袋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准考證。
「是這張嗎?」
我抬頭,看到媽媽笑容加深,舉手揚了揚手裏的准考證。
我朝媽媽走去,伸出手哀求道:「媽媽,時間真的快來不及了,求求你把准考證還給我。」
媽媽卻突然掏出打火機,乾淨利落地燒了准考證。
「不要!」我撕心裂肺地喊叫。
撲過去時,只抓到一手灰燼。
一分鐘轉瞬即逝,考場大門驟然關上。
我雙眼猩紅,怒吼質問:「媽媽,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殘忍!你明明知道,高考對我來說有多麼重要!」
媽媽卻只是癡癡地笑,喃喃自語道:「結束了……終於結束了……」
看着媽媽執迷不悟的模樣,我怒火攻心,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次睜眼,我已經在醫院裏了。
爸爸媽媽看到我醒來,喜極而泣。
爸爸滿嘴胡茬,神色憔悴:「夕夕你終於醒了!」
媽媽眼底一片青黑,激動地握住我的手:「夕夕想要喫什麼,媽媽給你做!」
我把手抽走,神色冷淡,一言不發。
媽媽好像又變回了之前的模樣,溫柔慈愛,每天都換着花樣給我準備飯菜。
我卻看也不看,滴水不進,開始絕食。
爸爸媽媽看着愈發消瘦的我,急得嘴角冒泡。
媽媽流下眼淚:「夕夕,到底要媽媽怎麼做,你才肯好好喫飯?」
爸爸也說:「無論你要什麼,爸爸都答應你!」
我終於說出了我醒來之後的第一句話:「保險櫃裏到底裝了什麼東西?」
爸爸跟媽媽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爸爸鬆了口:「唉,事到如今,也就不瞞着你了。」
他們帶我回家,打開了那個保險櫃。

-4-
可保險櫃裏,只有兩枚尋常的硬幣。
我慘笑着,沙啞地嘶吼出聲:「你們到底要騙我到什麼時候!如果只是這兩枚硬幣,你們怎麼可能會那麼恐懼!」
爸爸無奈地嘆了口氣:「因爲這兩枚硬幣,不是我和你媽放進Ŧúₒ去的。」
我怔在原地。
怎麼可能!
這個保險櫃連我都不知道密碼。
爸爸把整件事情娓娓道來。
原來在高考前一晚,爸爸和媽媽遇到一個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說我參加高考就會害死全家。
而徵兆就是家裏的保險櫃會憑空多出兩枚硬幣。
爸爸說:「夕夕,爸爸媽媽死了就死了。可你不一樣!你還有大好年華!」
我只覺得荒唐。
這一聽就是江湖騙子的話術,爸爸媽媽居然就爲了這事兒,千方百計阻止我去高考!
我額角青筋暴突:「你們怎麼可以爲了這些子虛烏有的事情,就毀掉我的前途!」
爸爸低頭:「可誰也沒法解釋這兩枚憑空出現的硬幣……」
我咆哮道:「可能是你和媽媽之前放進去的!只是時間久了你們忘記了而已!」
一直沉默的媽媽突然開口:「夕夕,最開始我也是不信的。」
緊接着,媽媽說了一句讓我震驚到毛骨悚然的話——
「但上一世你高考完,我們全家真的死了。」
媽媽看着我,一字一頓:「夕夕,我重生了。」
我瞳孔緊縮,死死地盯着媽媽的臉,試圖從她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
可她的神色卻是從未有過的肅然。
爸爸輕拍我的背:「夕夕,爸爸知道這很荒謬,但你媽媽這段時間確實說中了很多事情,由不得我們不信。」
我踉蹌着後退了幾步,全身因駭然而戰慄。
看着媽媽有如幽潭的一雙眼,我只覺得陌生至極。
眼前這人,和我往日溫柔可親的媽媽,在我腦中不斷撕裂融合。
我思緒紊亂得幾乎窒息。
終於,我受不了地尖叫了一聲,轉身跑開了。
我不想待在有爸爸媽媽的地方。
於是,我敲開了閨蜜蘇知簡的門。

-5-
高考已經放榜。
蘇知簡是今年的狀元。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不免有些失落。
往常都是我第一名,她第二名。
如果我能參加高考,今年的狀元應該就是我了吧。
蘇知簡的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
我跟她雖然從幼兒園就認識,但卻從來沒見過她父母。
每次問起,蘇知簡都會神色複雜:「我爸爸媽媽工作太忙了,若夕,我真羨慕你,能有爸爸媽媽陪在身邊。」
進門時,我發現桌子上有個喫剩的大蛋糕。
蛋糕上寫着:恭喜寶貝女兒成爲高考狀元。
我問:「是叔叔阿姨回來了嗎?」
蘇知簡神色有些不自然,垂眸顯出失落的模樣:「沒有,他們工作忙,只點了外賣讓我自己慶祝。」
我也就不再細問下去。
但我總覺得這字跡有些熟悉。
只是我還沒琢磨清楚,蘇知簡便利落地收走了蛋糕,問起我的現狀。
我和蘇知簡很要好,在學校幾乎形影不離。
有時別人還會認錯我倆,打趣說我們長得很像,簡直就是異父異母的雙胞胎。
我對她毫無保留,煩悶地把這些天發生的事情一股腦吐出。
末了,我有些自嘲地說:「知簡,你說這世界上哪真有重生這種事啊!現在想想,我媽她就是在騙我!」
蘇知簡擰眉:「可阿姨爲什麼不讓你去高考?她之前可是最看重你的學習。」
我看向打了石膏的右手:「我也想不通,之前我媽甚至連罵都沒罵過我。」
蘇知簡沉吟片刻,突然說:「若夕,阿姨這個情況,不像重生,更像是被髒東西附身了。」
我愕然地看向她:「怎麼連你也開始神神叨叨的?」
蘇知簡卻格外認真:「我有一年放假回老家,親眼看到村裏有人被附身,最後是我姥爺做法救了那人。」
她繪聲繪色地跟我描述了所有細節。
聽得我膽戰心驚,嘴脣發顫。
蘇知簡握住我冰冷的手:「剛好我姥爺昨天進城來看我,這會兒還沒走。我們趕快去找他,他一定有辦法救阿姨的!」
我心亂如麻卻也無計可施,只能任由蘇知簡死馬當活馬醫,拉着我去見了她姥爺。
我和蘇知簡的姥爺分明是第一次見面,但他卻能把我家的情況盡數說出來。
就連一些我未曾跟蘇知簡說過的,他也知曉。
甚至他還能說出我不知道的:「你爸媽在三年前鬧過離婚。」
我卻不信。
我爸媽感情甚篤,是出了名的模範夫妻。
看着我狐疑的眼神,蘇姥爺卻不惱只笑,閉眼掐指一算:「在你爸媽房間左手邊第三個抽屜,裏面有一份三年前的離婚協議。」
我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媽媽擁住我,欣喜落淚:「夕夕你擔心死媽媽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媽媽的眼眸深處,帶着一股森然的冷意。
我心不在焉地等到爸爸媽媽都出門了,才疾步走進他們房間,打開蘇姥爺說的那個抽屜。
裏面果真有一份離婚協議書。
我伸出顫抖的手,翻到最後一頁。
只見上面赫然寫着我爸媽的親筆簽名。
而日期,也的確是三年前。

-6-
我又去見了蘇姥爺。
他似乎早就預見了我的到來,氣定神閒地開口:「你媽媽身上的髒東西怕火,要把它趕出來,需要一場火災。」
我有些擔憂:「那會不會傷害到我媽媽?」
蘇姥爺搖頭:「不會,但如果不把那髒東西逼出來,你媽媽才真的是壽數將絕。」
這晚回家後,我提出去郊外散心,爸爸媽媽一口答應了下來。
但出發那天,爸爸被臨時通知有工作要處理。
他把保溫杯遞給媽媽,歉意道:「你跟夕夕先去,我很快就到。天氣熱你們要記得多喝水,別中暑了。」
我敷衍地應了聲,無甚在意。
畢竟這次出行的重要對象是媽媽。
郊外村莊錯落,我和媽媽入住了我提前預定的農舍。
媽媽有些嫌棄地捂住嘴巴:「怎麼會這麼臭?」
我直直看向她:「媽媽,你不是發完高燒嗅覺失靈了嗎?」
媽媽眼神閃爍:「啊,有這回事兒嗎……」
我愈發篤定眼前這個人,不是我的媽媽。
驕陽似火,媽媽在農舍休息。
我坐在小院裏,不一會兒,便聽見屋內傳來媽媽沉穩的呼吸聲。
她睡着了。
我攤開手,看向掌心的打火機,和不遠處的乾柴。
火勢以我沒料到的速度迅速蔓延。
我手心滿是汗,心裏不住地默唸:沒事的沒事的,蘇姥爺說媽媽會沒事的,我是在救媽媽。
屋內沒有一絲動靜。
既沒有厲鬼的慘叫,也沒有媽媽的呼救。
一直等到附近的村民被滾滾濃煙驚醒,提着水桶趕來時。
我才如夢初醒,放聲大哭:「我媽媽在裏面!求求你們救救我媽媽!」
可是已經晚了。
村民們在滿地的灰燼和火光中,拖出來一具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
而那具屍體的手腕上,戴着爸爸送給媽媽的金手鐲。
我雙腿一軟,跪坐在地。
我媽媽死了。
被我親手害死了。

-7-
爸爸趕來時,只看到媽媽燒焦的屍體。
他臉色煞白,顫抖着指尖,輕輕撫上媽媽的臉頰țú₅。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爸爸落淚。
他哭得聲嘶力竭,喉口發出了破碎的音節。
我走到爸爸面前,神情呆滯:「爸爸,是我害死了媽媽。」
爸爸哽咽道:「夕夕,這只是意外。」
我麻木地重複:「是我害死了媽媽。」
爸爸擁住我:「夕夕,這只是意外!」
我卻猛地推開他,聲音尖利:「就是我!火是我放的!」
爸爸以爲我是悲傷過度纔開始胡言亂語。
我卻突然想到了什麼:「是蘇知簡的姥爺!是他叫我放火燒了媽媽!」
爸爸心疼地皺眉。
我抓着爸爸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爸爸快送我回家!我要找蘇知簡問清楚!」
爸爸終於還是妥協,驅車帶我去找蘇知簡。
我大力敲開蘇知簡的家門。
在我的質問聲中,蘇知簡駭然驚呼:
「若夕,你到底在胡說什麼!我姥爺在我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已經去世了啊!」
「那天?那天我們不是看了一下午的綜藝嗎?我們連門都沒出啊!」
我不信,帶着她到監控室當面對峙。
可監控記錄卻表明,那天我和蘇知簡都沒有離開過小區。
我愣在原地,連呼吸都快停滯了。
蘇知簡幾乎快要哭出來了:「若夕,你到底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我只覺天旋地轉。
恍惚間,便沒了意識。
我又在醫院醒來。
入眼便是爸爸臉上化不開的沉重:「夕夕,醫生說你患上了精神分裂症,出現了幻覺。」
我呆呆地望着潔白的天花板。
所以,沒有姥爺。
自始至終,都是我親手殺死了我的媽媽。
我的眼角沁出了淚珠,聲音嘶啞:「爸爸,我要去自首。」
爸爸形容枯槁:「夕夕你放心,爸爸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眼神空洞地看向爸爸,聲音輕而堅定:「是我誤殺了媽媽,我要自首。」
爸爸哽咽着卑微乞求:「可是夕夕,爸爸已經失去你媽媽了,爸爸現在只有你了,你不要離開爸爸好不好?」
看着爸爸一夜之間多出了那麼多花白的頭髮,我終於還是於心不忍地點了點頭。
媽媽的後事被姥姥姥爺和舅舅們攬了過去。
他們一向看不慣爸爸,覺得爸爸就是個沒用的鳳凰男。
當年是媽媽頂住壓力,執意要和爸爸這個窮小子結婚。
現在媽媽死了,他們來到家裏,想要帶走我。
姥姥抱着我老淚縱橫:「夕夕,你媽媽給你留了股權,跟姥姥回去打理公司。」
爸爸難得強硬了一回:「夕夕是我的女兒,誰也不能帶走她!」
舅舅不屑地瞥了爸爸一眼:「你想夕夕留下,不過是想要吞掉我姐的股權而已。」
爸爸被氣得青筋直跳。
我掙脫出姥姥的懷抱:「我要留在家裏,哪兒也不去。」
姥姥他們大失所望。
臨走前,姥爺恨鐵不成鋼地指着我厲聲說:「你就跟你媽一樣,識人不清!」
我的餘光瞟過鏡子的倒影,看到爸爸詭異地勾起脣角。
他的笑裏,藏着不合時宜的得意。
我揉揉眼睛,爸爸的臉色頃刻間又恢復成平靜無波的樣子。
彷彿剛纔那笑,只是我的須臾錯覺。

-8-
我成天窩在家裏,抱着媽媽的遺照,萎靡不振。
媽媽留給我的股權,我讓爸爸幫我代理。
爸爸早出晚歸,每天回家就開始抱怨:「夕夕,公司的人都說爸爸沒有股權,不聽我的……」
我不遺餘力地安慰,卻隻字不提轉讓股權的事情。
爸爸的眼神愈發幽怨。
他怕我獨自在家悶出病來,特意找來班主任開導我。
很少來我家的蘇知簡,也趁着暑假三天兩頭跑來我家,陪我打發時間。
儘管她們努力地想要疏解我,逗我開心。
但我大抵是鬱結在心,身體越來越虛弱。
有一天我甚至陷入了昏迷。
剛好上門的班主任和蘇知簡久久等不到屋裏頭我的回應,趕忙打電話給了爸爸,把我送去了醫院。
我醒來時,爸爸臉色悲痛:「夕夕,你得了癌症。」
班主任嗔怪地看了爸爸一眼:「別嚇着孩子了!若夕,這病是可以治的,只是費用比較高而已。」
蘇知簡紅着眼眶,憂心忡忡道:「若夕,我們一定要治病!錢哪有命重要!」
爸爸適時拿出一份文件。
只見上面赫然寫着「股權轉讓書」五個大字。
爸爸一副爲我着想的模樣:「夕夕,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需要好好靜養,你先把股份轉給爸爸,爸爸拿到股權,公司的人就會聽爸爸的話,這樣爸爸賺到錢就可以給你治病了。你放心,等你好了,爸爸一定會把股權還給你。」
我呆呆地點點頭,接țůₚ過爸爸遞過來的筆。
筆尖觸碰到紙張,留下一個墨跡不斷擴散的黑點。
在他們三人期盼的目光下,我突然笑了,揚手把筆扔了。
爸爸愕然:「夕夕,你這是……」
我卻看向他身後,甜甜地喊道:「媽媽。」
三人臉色皆是一驚。
爸爸一節一節地看過去,視線觸及門口那人時,臉上血色盡數褪去。
班主任和蘇知簡也有如撞鬼了一般。
媽媽一身乾淨利落的打扮,斜倚在門框上。
她看向瑟縮着的班主任和蘇知簡:「警察大概五分鐘左右到,你們還有什麼話要說的,趕緊說吧。」
蘇知簡連聲音都在顫抖:「你、你什麼意思?」
我扭扭腦袋活動筋骨:「意思就是,你們下毒害我這件事,我們已經報警了。」
這幾天裝得真辛苦,每天都躺牀上,躺得我真是腰痠背痛。
班主任強裝鎮定:「若夕你怎麼能血口噴人,我和蘇同學可是好心好意來看ţù₅你。」
我嗤笑:「老師,你就是知簡那個永遠在外地工作的媽媽吧。」
那天我去蘇知簡家看到了那個蛋糕,上面分明就是班主任的字跡。
有了猜測,調查起來就簡單多了。
至於蘇知簡的爸爸……
我看向冷汗涔涔的爸爸,不着痕跡地移開視線。
班主任臉色比鬼還要慘白幾分,但她還是強撐着開口:「若夕,沒有證據ƭũₙ可不能……」
她話還沒說完,我打開手機,播放一段錄像——
蘇知簡:「媽,這個量會不會太少了?」
班主任:「他說劑量只要讓她變虛弱就可以了,將來指認她殺害自己的媽媽,她還不是死路一條!」
媽媽玩味地掃過爸爸,目光落在班主任驚慌失措的臉上:「那個他,是誰?」
班主任脣瓣顫動,求救地看向爸爸。
爸爸卻突然勃然大怒:「你們居然想害我女兒!」
蘇知簡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正要說什麼。
班主任卻握緊她的肩膀:「全是我們的錯,我們認。」
蘇知簡大吼大叫:「媽!我好不容易纔考上了清華!我不能進監獄啊!明明就是……」
班主任一巴掌扇在她臉上:「你要是想在監獄裏好過點,就給我閉嘴!」
力度之大,扇得蘇知簡後退了好幾步,紅腫着半邊臉不再說話。
可她們還是太天真了,媽媽家的法務可不是喫素的。
警察很快到來,蘇知簡被帶走前突然看向我,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這次我終於沒再讓你壓我一頭,我纔是狀元!而你,只是個連高考都沒參加的失敗者!」
我不怒反笑:「蘇知簡,你還是輸了。」
對上她略帶疑惑的視線,我慷慨解答:「我早就保送清華了。」
蘇知簡目眥欲裂,滿臉都是猙獰的不甘。
她們很快被警察帶走。
媽媽俯身摸了摸我的腦袋:「幸好我家夕夕聰明,纔沒有讓壞人得逞。」
媽媽話中有話,意有所指。
爸爸驚疑不定,擠出一個笑容上前:「老婆、夕夕,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媽媽看着爸爸,笑容意味深長:「怎麼?你看我還活着,不開心嗎?」
我也學着媽媽的話:「爸爸,你看我保送清華,不開心嗎?」
爸爸的笑容格外僵硬,連眼尾的褶子都帶着逞強的意味:「你們在說什麼胡話!我當然開心啊!」
但我知道,爸爸氣壞了。
讓媽媽死去,讓我錯過高考,本來就是他計劃的一環。

-9-
媽媽偶然發現,爸爸給我和她投了鉅額保險。
媽媽不動聲色地恢復了爸爸的瀏覽痕跡,看到了兩條觸目驚心的記錄:
如何殺人騙保?
如何阻止女兒高考?
還有一條比較溫情的:
女兒高考完怎麼慶祝?
媽媽很快意識到,爸爸有兩個女兒。
而他想要把一個高高舉起,把另一個拽入泥裏。
媽媽不知道我是哪一個。
當時我正忙着整理保送資料。
媽媽神色凝重地推開我的房門,低聲道:「夕夕,你對外就說保送失敗了,保送這事,只能有你、我和校長知道。校長和你姥爺是故交,信得過。」
我很快就聽出了媽媽的言外之意:「媽媽,爸爸怎麼了?」
媽媽便一五一十都跟我說了。
我看着媽媽拍下的那些瀏覽記錄,有些怔愣。
無法想象平日裏對我疼愛有加的爸爸,竟會是這副模樣。
媽媽嘆了一口氣:「你好好準備保送,這些事情媽媽來處理就可以了。」
但轉瞬間,我已經想好了對策,把假裝重生的計劃說了出來。
「媽媽,你說自己重生,爸爸肯定會不信,所以你要先安排一些必定會發生的事,作爲你重生的佐證。這樣在你說我高考完會害死全家時,爸爸纔會有所行動。」
而爸爸果然行動了。
算命先生,兩枚硬幣,都是他的傑作。
爸爸太害怕我考出去了。
一旦我考出去了,那從此就是天高地遠,他再難有下手的機會。
最後,我如願拿下保送資格,而他也如願毀掉我的高考。
但做事總不能斬草留根。
另一個女兒,和那個隱身的小三,我通通都要找出來。
我最先懷疑的,就是蘇知簡。
大家都說,好朋友會越來越像。
但她並不是我的好朋友,她只是我在學校裏合羣的證據。
她自然也沒把我當好朋友。
我總能敏感地察覺到,她對我那莫名其妙的敵意。
如果假設她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妹,那那些無處追溯的敵意就有了原因。
跟做數學題一樣,假設完,就需要求證。
我裝出失魂落魄的模樣,敲開了蘇知簡的家門。
我看到她哀慼的眼底,洋溢着掩飾不住的得意。
她把清華的錄取通知書擺在最顯眼的地方,渴求我表露出些許脆弱,來餵養她那膨脹的虛榮心。
我成全了她,施捨給了她我的難堪。
而善良的人,總會得到命運額外的饋贈。
當看到蛋糕上跟板書上別無二致的字跡時,我比蘇知簡還要欣喜。
所有零碎的線索,終於串到了一起。
高考前那晚,班主任狀似無意地提到我的手機,不過是想徹底斷了我求助的路。
這一局,蘇知簡沾沾自喜。
而我,大獲全勝。

-10-
我和媽媽決定引蛇出洞。
出發去郊外那次,爸爸遞過來的保溫杯裏,是摻着安眠藥粉末的水。
他想讓媽媽在沉睡中,活生生死在自己愚昧的女兒手上。
也想在轉讓完媽媽給我的股權後,把我推向監牢。
爸爸想着一箭雙鵰,但他看錯我和媽媽了。
爸爸以爲媽媽當年爲了他可以跟家裏爭吵,是個不知人間險惡的傻白甜。
但媽媽只是不願意在家族聯姻裏被另一半拿捏。
媽媽只想在婚姻裏拿捏別人。
例如他,一個無權無勢的窮小子。
與其說媽媽當年是因爲他跟家裏爭吵,不如說媽媽是爲了自己的自由而戰。
所以爸爸僞造的離婚協議,給媽媽下嗅覺失靈的藥,篡改的那些監控片段,在媽媽假死後,讓班主任和蘇知簡變相監視我,甚至騙我得了癌症,只爲了讓我簽下股權轉讓書。
我和媽媽全都知曉。
黃雀立於高枝,看着滿地蹦躂的螳螂。
而現在, 螳螂披上了人皮,露出了諂媚的笑:「今天真是雙喜臨門!老婆安然無恙,夕夕保送清華!我們趕緊去慶祝慶祝!」
媽媽面無表情地看向爸爸。
爸爸額角沁出冷汗。
在他幾乎快要崩潰時,媽媽才彎起嘴角:「好啊。」
爸爸鬆了一口氣。
只他那一口氣,還是松得太早了。
他的報應, 纔剛剛開始。
媽媽帶着我和爸爸, 來到了保險公司。
在爸爸驚駭的目光下, 媽媽給他買了鉅額保險,淡然道:「簽字吧。」
爸爸顫巍巍地接過筆,乾笑道:「怎麼突然想起給我買保險?」
媽媽理所當然道:「一家人當然要整整齊齊,我們有的, 你當然也要有。」
爸爸渾身一顫, 嚥了咽口水:「你們、你們都知道了?」
媽媽但笑不語。
我點點頭:「爸爸,快點簽字吧, 簽完我們要開啓下一個慶祝項目了。」
爸爸的筆尖都在抖, 簽下了一個極其扭曲的名字。
他滿頭大汗:「老婆、夕夕,你要相信我, 那兩份保險只是爲了保障你們的健康……」
我笑嘻嘻地打斷他:「不然呢爸爸,難不成還能殺人騙保嗎?」
爸爸繃緊臉, 好久才擺出長輩的姿態責怪道:「夕夕, 這可不能開玩笑。」
開沒開玩笑的, 上山就知道了。
當媽媽提議爸爸站在懸崖邊上拍照時,他臉上已經毫無血色。
爸爸的腿不住地抖:「這個位置,可以了吧?」
媽媽仍不滿意:「再退後一點。」
爸爸扶着搖搖欲墜的樹往後一望, 瞬間雙腿發軟,癱軟在地。
我和媽媽頓時哈哈大笑了起來。
爸爸順勢賠笑着求饒。
我們如他所願返程回家。
可爸爸,這還沒有結束。

-11-
在入學前一週,我們全家出發去深潛。
路上爸爸無精打采,一副病懨懨的模樣。
我問起,媽媽哂笑一聲:「活該。」
原來有一天爸爸半夜醒來,看到媽媽就站在他牀頭,死死地盯着他的脖子看。
之後他就寢食難安,稍微有風吹草動都大驚失色。
蔚藍的大海都無法緩解爸爸緊繃的神經。
當無良潛水教練摘下爸爸的氧氣罩,威脅加錢拍照時,爸爸直接嚇暈了過去。
清醒過來後, 他驚懼地指着媽媽大嚷:「那教練就是你指使的!你要謀殺我!我要報警!」
媽媽平靜地看着爸爸發狂。
警察來時, 爸爸死死地拽住他們的衣角,恐懼地看着不遠處的媽媽。
但警察只說是教練的問題。
爸爸雙眼滿是紅血絲:「不可能!就是她要殺了我!」
所有人都當他是剛經歷瀕死,有些神智不清了。
媽媽送走警察,扭頭對着爸爸笑。
爸爸瞳孔緊縮,跪倒在地哀求道:「我們離婚好不好!我什麼都不要了!」
媽媽冷哼一聲:「你不覺得現在太遲了嗎?」
爸爸喉結急速滾動,面如土色:「你、你們果然都知道了。」
我和媽媽只是朝他走近一步,他便像見鬼似的,屁滾尿流地跑走了。
異國他鄉,人生地不熟總是很容易發生意外。
找到爸爸時,他已經雙眼緊閉,渾身僵硬。
聯繫我們的警察說:「這位先生突發心臟病去世了。」
媽媽撲向爸爸,哭得痛不欲生。
我也伏在爸爸身上, 悽哀地啜泣。
警察拍了拍我們的肩膀:「請你們節哀。」
一切從簡,媽媽把爸爸火化後的骨灰撒向大海。
回程路上我問媽媽:「爸爸真的是突發心臟病死亡嗎?」
媽媽笑得神祕兮兮:「噓,這是個祕密。」
(全文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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