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

聚會時,宋硯因朋友一句調侃砸了我的助聽器。
「你不是還有一隻耳朵能用嗎?」
「非要成天戴着這個破玩意,裝可憐給誰看呢?」
「還他媽嫌不夠丟人嗎!」
包廂裏的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話。
我卻沒哭沒鬧,只是默默打了報警電話。
助聽器,五千。
媽媽要擺很久的攤才能賺到。
宋硯得賠。
而我,拿到錢就給他提分手。
從此以後,天南地北,我和宋硯再不相見。
1
包廂裏的歌聲突然停了下來。
我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
就看見轉校生池悅站在我面前。
她眼睛微紅,雙手捏着拳垂在身側。
看上去既委屈又倔強。
我剛想開口問發生了什麼。
就聽見池悅帶着哭腔質問我。
「蘇蕎,你如果看不起我,那大可不必來我的歡迎會。」
我不解。
「我沒…」
話還沒說完,就被池悅打斷。
「你沒?那爲什麼我剛纔叫你幫忙切歌的時候,你故意假裝沒聽見?」
「其他人叫你切歌的時候,你就能聽見,偏偏針對我,你什麼意思?」
剛纔,媽媽給我發消息問我什麼時候回家。
我解釋,「我剛纔回消息去了,不好意思。」
池悅卻不依不饒。
「偏偏輪到我叫你切歌就回消息了?這麼巧?」
「蘇蕎,其實你真的沒必要針對我,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宋硯給我舉辦這次歡迎會。」
「但我早就說了,歡迎會的錢我會還給宋硯,我只是想借着這次歡迎會早點融入班級。」
我不是很理解,池悅爲什麼會把宋硯扯進來。
宋硯出錢給她辦歡迎會的事,我心裏確實有些芥蒂。
但宋硯也給我看過他們的聊天記錄。
確實是池悅找宋硯借的錢。
宋硯這人一向大手大腳,幾千塊錢對他來說還不夠腳上的一雙鞋。
所以,這件事我也沒多想。
我把手機界面調出來,打開和媽媽的聊天記錄給池悅看。
「我沒針對你,剛纔我真的在回消息。」
幾個同學也圍過來看。
紛紛勸池悅。
「蘇蕎真的在回消息,這就是個誤會。」
「對啊,誰能保證別人什麼時候發消息過來。池悅未免也太小氣了吧?」
下一秒,池悅的眼眶蓄滿了淚花。
她用力一推。
「我就知道,你們都不喜歡我。」
「剛纔你們故意說那些我沒聽過的酒名,不就是想看我的笑話嗎?」
我的手機被她打掉在地。
一瞬間,我心裏的火躥了上來。
「誰想看你的笑話了?明明是你自己在沒事找事。」
同學也附和。
「大家都知道蘇蕎左邊耳朵不好,我們叫她切歌都是拿話筒喊的,你自己沒用話筒,包廂這麼吵,正常人都不一定能聽見,更何況蘇蕎。」
「對啊,本來也沒多大的事,你卻動手推人,還把人手機摔壞,也不知道是誰在針對誰!」
我彎腰,撿起手機。
屏幕碎了。
手機是爸爸在世的時候給我買的。
雖然款式很舊了,但我一直捨不得換。
我把它當珍寶一樣隨身攜帶。
現在卻被池悅隨隨便便就摔壞了。
鼻尖有些酸澀。
包廂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
宋硯拎着什麼東西從外面進來。
見大家都站起來圍在了一起,宋硯微微蹙眉。
走到我身邊問,「怎麼了?」
剛要開口,池悅就先一步道。
「宋硯,歡迎會取消了,你讓大家都回去吧。」
「爲什麼取消?」
2
池悅吸了吸鼻子,一臉委屈。
「有些人不喜歡我,故意聽不見我說話,把我晾着,既然這樣那也沒必要舉辦歡迎會了。」
池悅說話的時候眼睛有意看向我。
宋硯立馬就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
他一把將我摟進懷裏,笑着解釋。
「我當多大的事呢。」
「池悅,你是新轉過來的,不知道蕎蕎的左耳不好使,她肯定是沒有聽到,不是有意把你晾着的。」
池悅矢口否認。
語氣隱約帶着撒嬌的意味。
「怎麼不是有意的?」
「別人叫她切歌,她都能聽見,偏偏我叫她,她就聽不見了?」
「還有,我就只是問了她一句,她就帶着所有同學來懟我,不就是想讓孤立我嗎?」
「不歡迎我可以不用來,而不是來了還要破壞氣氛。」
說到最後,池悅掉了一滴淚。
「我只是想要早點融入集體,並沒有想要取代誰的位置,爲什麼你們就這樣不容我呢?」
腰間的手猝然收緊。
然後又漸漸鬆開。
直至完全脫離。
宋硯鬆開我,身體微微朝池悅站的位置傾斜。
他盯着我,眼裏帶着懷疑。
「蕎蕎,她說的是真的嗎?」
有同學替我辯解。
「明明就是池悅沒事找事,和蘇Ťű⁸蕎有什麼關係?」
池悅眼淚掉得更急了。
「我就知道,我說什麼都沒用。你們比我相處的時間更久,自然是站在蘇蕎那邊。」
「宋硯,算了。蘇蕎是你的女朋友,我沒想讓你們爲了我鬧不愉快。」
她轉身,拿起包,作勢要走。
「今天的聚會就到這裏吧。」
「欠你的錢,我會盡早還給你的。」
池悅轉身時,抹了抹眼淚。
宋硯看在眼裏,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大步過去,攔下池悅。
「蕎蕎雖然是我的女朋友,但我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宋硯哄着池悅,把人拉到我面前。
猶豫片刻後,他開口Ṫűₐ道。
「蕎蕎,要不你給池悅道個歉吧。」
「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的,但事情也是因你而起,你破壞了她的歡迎會,給她道個歉不過分吧?」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宋硯。
「我沒做錯任何事,我憑什麼道歉?」
宋硯卻沉了臉。
「你沒做錯事,那她怎麼會哭?」
「道個歉也不會讓你少一塊肉。」
我從包裏把手機拿出來,將碎裂的屏幕攤在宋硯面前。
「怎麼摔成這樣了?」
我還沒開口,就有同學搶答。
「池悅推蘇蕎摔的。」
宋硯看了眼我,又看了眼身旁抽抽噎噎的池悅。
池悅紅着眼,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我就只是在氣頭上,輕輕推了一下她,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冷笑。
「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裏明白。」
被摔壞的手機明明是我的,池悅卻仰頭望着宋硯。
可憐巴巴。
「宋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們都不信我,可我真的……」
池悅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宋硯打斷了。
宋硯的眼裏是明晃晃的憐惜。
他抬手,動作親暱的揉了揉池悅的頭髮。
輕聲安撫。
「我信你。」
說罷,他抬眼看我,眼神冷峻。
「她也不是故意的,一個手機而已,我替她賠給你。」
我滿眼不可思議的看向宋硯。
「你說什麼?」
站在他身後的池悅,微微揚眉。
宋硯重複。
「我說一個手機而已,我替她賠給你。」
「你給她道歉。」
我輕笑。
捏着手機的手卻一寸寸收緊。
碎裂的屏幕劃傷掌心。
細細密密的疼讓我被酒精微醺的腦袋逐漸清醒。
清醒的看清了宋硯此刻更偏袒池悅的心。
「宋硯,我們分手吧。」
3
池悅比宋硯先一步拽住我。
剛纔還不饒人的她,此刻卻突然開始道歉。
「蘇蕎,分手是大事,你別因爲我和宋硯吵架。」
「今晚的事就當是我錯了,行嗎?你別遷怒到宋硯,他今天爲了幫我操持歡迎會已經很累了。你身爲女朋友不體諒他就算了,怎麼能爲了一點小事就給他提分手呢?」
我知道池悅的小心思。
她故意說宋硯爲了她的歡送會如何奔波,就是爲了激怒我。
她也確實做到了。
我抬手,用力甩開她。
池悅沒站穩,踉蹌着往後推了好幾步。
撞翻了桌子上的一個打包盒。
打包盒裏的東西灑了出來。
是城南那家紅糖小湯圓。
池悅又哭了。
「宋硯,對不起。你跑那麼遠給我買的小湯圓,還沒喫就被我撞翻了。」
原來,宋硯今天說沒空來接我,是要去城南給池悅買紅糖小湯圓啊。
來回十幾公里。
他們之間,什麼時候關係這麼親密了?
之前我說想喫,讓他陪我去買。
他總拿太遠之類的話來搪塞我。
我盯着淌了滿地的湯水,忽地就明白了。
不是距離太遠了,而是我並非那個能讓他甘願奔波的人罷了。
宋硯的臉沉了。
他焦急了拽住池悅被燙紅的手,溫柔又細緻的用冰桶裏的冰給她冰敷。
我站在一旁,怔怔看着。
突然想到爸爸出車禍的那個晚上。
宋硯也是這樣溫柔,這樣細緻地幫我擦掉臉上的淚和手上的血。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空調風吹過,臉上有一絲冰涼。
抬手,觸摸到一陣溼潤。
我才驚覺自己流了淚。
擦掉眼淚,轉身離開。
手腕卻被人從後面用力一扯。
我整個人都被拽得踉蹌。
下一秒,左耳傳來一陣刺痛。
戴在耳朵上的助聽器被人大力扯下。
連帶着還扯下來幾根頭髮。
耳根處的痛一直蔓延到頭皮,整個左邊都疼得發麻。
宋硯把我的助聽器硬生生扯了下來。
他推開我。
我沒站穩摔倒在地。
剛好倒在了那片粘膩的糖水上。
白色的裙子,瞬間沾滿了紅色的糖水,粘膩又噁心。
宋硯居高臨下的睨着我,語氣冰冷。
「蘇蕎,我都說了很多次了,我幫池悅只是因爲在她身上看到了你過去的影子。」
「你爲什麼非要針對她呢?」
「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能進南中讀書,也是因爲我家的關係。」
「在貴族學校讀了兩年,就忘記自己也只是一個擺攤小販的女兒了?」
他越說越難聽。
「學人搞孤立那一套?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麼資格!」
我能進南城中學讀書確實是宋硯父母打點的關係。
但我從來不覺得自己進了貴族學校就高人一等。
更沒有忘記過自己的身份。
也沒有刻意掩飾。
班裏不少同學還喫過我媽媽做的滷肉餅。
他們從來不會嫌棄我,更不會拿我不優渥的家庭來嘲弄我。
換而言之,如果他們看不起我,那也不會看得起池悅,更不會來參加她的歡迎會。
可是宋硯,我的男朋友,從小就認識的竹馬,居然還不如這些萍水相逢的同學。
他是不是忘了。
自己也是從那個破院子裏走出來的?
我從地上爬起來,去搶宋硯手裏的助聽器。
宋硯高高舉起,眼神如刃。
「給池悅道歉。」
同學紛紛勸宋硯。
「這件事本來就不是蘇蕎的錯,宋硯,你別太過分了!」
這幾年宋叔叔的生意越做越大。
宋硯從最初和我分食一包辣條的鼻涕蟲,變成了如今一頓飯就動輒上萬的大少爺。
他早就聽不慣別人對他的置喙了。
冷着眼看向那位同學。
「張倩,你家的食品廠最近是不是在拉投資?」
一句話,所有同學都禁聲了。
雖然我和同學們的關係都還可以,但也沒人敢爲了我,得罪宋硯。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對我的同情。
我看着池悅臉上挑釁的表情,道歉的話遲遲說不出口。
三秒的安靜。
我忍着心中的酸澀,剛要開口。
「啪」的一聲脆響。
宋硯將我的助聽器重重摔在了地上。
我霎時瞪大雙眼。
幾乎是瞬間屈膝跪了下去,連滾帶爬的去撿助聽器。
宋硯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冷冽刺骨。
「既然戴着也聽不見別人說話,那他媽就別戴了。」
4
我沒理會宋硯的話,胡亂的把助聽器往耳朵上套。
聽不見。
摘下來用衣服擦了又擦。
重新戴上。
還是聽不見。
爲什麼還是聽不見。
眼淚大滴大滴落下。
宋硯見狀,手指一點點收緊。
他也不知道自己剛纔爲什麼就發了那麼大的火。
因爲蘇蕎動手推了池悅嗎?
不是的。
池悅對他來說真的不算什麼。
他只是覺得池悅太像以前的蘇蕎的。
那個弱小,需要人保護的蘇蕎。
而不是現在,倔強不肯低頭的蘇蕎。
蘇蕎的眼淚,重新喚回了他的理智。
宋硯伸手來拉我。
「別戴了,助聽器已經壞了,大不了我給你買一個新的。」
我像是沒聽見宋硯的話。
用力推開他。
重新買新的?
對宋硯來說什麼都能換新的。
手機可以。
助聽器可以。
他身邊的位置,是不是也可以?
這個助聽器是媽媽攢了好久的錢給我買的。
五千塊錢。
媽媽要出多少次攤,要賣多少個餅,才能賺夠。
在宋硯這裏,還抵不過給池悅的一個道歉。
宋硯被我推翻後,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他站起來,一腳踹翻我身旁的垃圾桶。
巨大的聲響在我右耳爆發。
我被嚇得震了一下。
隨即是他輕蔑的聲音。
「蘇蕎,老子早他媽看不慣你隨時隨地戴着那個破助聽器了。」
「你知不知道我早想把你的助聽器摔了,我身邊的兄弟都他媽笑我找了個殘疾人當女朋友。」
我聽着宋硯的話。
感覺心臟被人切割得七零八碎。
「你不是還有一隻耳朵能用嗎?成天戴着那破玩意裝可憐給誰看呢?」
「你是不是覺得南中有錢人多?想揹着我重新勾搭一個,好一腳把我踹了?」
「隔壁班那個沈逸白就挺有錢的,你前幾天和他有說有笑,是不是已經勾搭上了?」
「啪!」
清脆的巴掌聲讓包間徹底安靜了下來。
宋硯紅着眼和我對視。
意識到自己剛纔說了多離譜的話之後,宋硯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他也不是有意出口傷人的。
只是他前天看到蘇蕎在操場上和沈逸白有說有笑,他心裏就煩躁。
他知道蘇蕎對沈逸白沒別的意思。
但同爲男生,他比誰都清楚沈逸白的心思。
蘇蕎雖然有一隻耳朵先天不好使,但她長得好,成績也好,性格也招人喜歡。
學校裏除了他,有錢的公子哥比比皆是。
他沒有安全感。
但他又不可能跑到沈逸白麪前去發瘋,這很掉價。
更何況剛纔蘇蕎竟然爲了那麼一點小事就給他提分手。
分手是隨隨便便就能說的嗎?
所以,他想借這次機會發泄。
把心中的不滿說出來。
希望蘇蕎能明白,他就是喫醋了。
他需要她哄哄。
哄哄就能好。
只要蘇蕎低一下頭,服一個軟。
她讓他跪下來道歉,他都願意。
可是蘇蕎卻用失望至極的眼神看着他。
語氣裏也積攢着心灰意冷。
「宋硯,我們分手吧。」
「真的,分手吧。」
5
我報了警。
不僅因爲宋硯砸了我的助聽器。
還因爲池悅摔壞了我的手機。
警察調取監控的時候,池悅一直在旁邊哭。
她拉着宋硯的衣角,嗓音怯懦。
「宋硯怎麼辦?如果讓我爸知道,他一定會打死我的。」
「嗚嗚嗚,我也不是故意動手推她的,當時大家都向着她,我只是覺得自己被孤立了,才……」
宋硯點了一隻煙。
眼裏透着一股躁意。
他看向我,語氣不悅。
「蘇蕎,差不多行了。」
「一部手機而已,至於嗎?」
我反問。
「她既然知道她爸會動手打人,推我之前就應該想清楚後果。」
宋硯蹙眉盯着我。
「你怎麼這麼咄咄逼人?非要逼得池悅捱揍你心裏才痛快是嗎?」
「一部破手機,我都說了替她賠給你,你還要怎樣?」
小時候宋硯的爸媽常年在外。
宋硯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我家度過的。
他也曾把我的爸爸叫做蘇爸爸。
現在,換來的卻是一句輕飄飄的「一部破手機而已」。
我看着他。
「我怎麼咄咄逼人了?」
「她既然知道自己父親的品行,就應該在動手推我之前想清楚後果。」
池悅楚楚可憐。
「蘇蕎,我給你道歉還不行嗎?都是同學,非要鬧到這個地步嗎?」
我冷聲打斷。
「剛纔在包廂裏你有很多的機會道歉,爲什麼非要等到現在?鬧到現在這個地步,不也是拜你自己所賜的嗎?」
池悅語塞。
另一邊,警察已經把監控調了出來。
看到監控後的宋硯臉色一僵。
他看了眼池悅,但並沒有責怪。
繼而看向我。
沒有道歉,只有覺得我在無理取鬧的無奈。
「同學之間拌嘴而已,有必要這樣較真嗎?」
「蘇蕎,你怎麼變得這樣不通情達理了?」
說罷,他冷哼掏出手機。
「手機多少錢?我替她轉給你。」
說着,他又看了眼擺在桌子上已經壞掉的助聽器。
語氣不屑。
「我忍你這個助聽器已經很久了,又土又醜,壞了也好,明天我帶你去買新的。」
他口中這個又土又醜的助聽器是媽媽不辭辛勞,每天天不亮就出攤賺來的。
我怔怔的看着他。
眼睛被蒙上一層灰霧。
眼前的男生已經不是當年和我一起在院子裏過家家的那個人了。
我們的世界早就不一樣了。
說來,我或許應該感謝池悅今天鬧的這一出。
讓我迷途知返。
不至於在這段早就出現裂縫的感情裏越陷越深。
我搶過宋硯的手機。
指尖飛速點下幾個數字。
助聽器五千塊,手機已經是幾年前的款式了,折算下來我只要了五百塊。
一共五千五。
輸好金額後,我把手機還給宋硯。
淡聲道:「我只要這些。」
6
宋硯盯着手機上的數字,頓時氣笑了。
蘇蕎這是要和自己清賬啊。
宋硯氣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着牙,「行,要算清楚是吧,那就算清楚好了。」
說罷,他刪掉那些數字,重新輸入了一長串數字。
一共十萬。
「既然要分手,那最好各不相欠。」
「以前在你家喫的那些飯,我現在加倍還給你。」
雖然手機屏幕碎了,但主板還在運行。
清脆的支付寶到賬提示音,宣判着我和宋硯多年的感情到此結束。
池悅在聽見我手機的到賬提醒後,臉上閃過不爽的神情。
是一種女朋友對男友錢包的掌控欲。
宋硯拽着池悅憤憤離開。
經過我身邊時,他冷哼着扔下一句。
「蘇蕎,你最好別後悔!」
我盯着他的背影。
眼眶還是忍不住酸澀。
倒不是因爲捨不得他。
只是在爲爸媽不值,爲那個曾經滿心歡喜喜歡着宋硯的自己不值。
人怎麼能變化這麼大呢?
夜空明月高懸,一聲帶着滿滿關切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抬眼看去,穿着圍裙的媽媽侷促的站在警察局門口。
手裏捏着一個厚厚的信封。
我走過去,挽住媽媽的手。
瞥見了信封裏裝着的錢。
「媽,你帶這麼多錢出來幹什麼?」
媽媽說:「剛纔你們班的張倩打電話說你在警察局,我害怕你出事。」
眼眶有些發熱。
一瞬間,我就覺得和宋硯之間的那些情情愛愛什麼都算不上。
我有媽媽,足矣。
7
週一進教室。
我桌子上的課本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池悅的東西。
有同學指着角落裏的位置好心提醒我。
「蕎蕎,你的位置被宋硯叫人搬到垃圾桶旁了。」
「他說你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就搬回去。」
我覺得好笑。
小時候我和宋硯吵架鬧絕交。
他也會這樣。
故意把我關在門外,然後讓其他小朋友來告訴我。
我什麼時候去給ţű̂ₖ他道歉,他就什麼時候開門。
那時候我總是立馬道歉。
生怕他真的再也不理我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只覺得他很幼稚。
那天在警察局,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分手。
代表着再也別往來。
同學嘆氣,指着我空蕩蕩的左耳。
「蕎蕎,現在是高三,正是學習的關鍵時刻,我們班就你和池悅成績能看。你更是衝刺清北的好苗子,你本來耳朵就不好,搬到最後面上課真的能聽清嗎?要不就去給宋硯道個歉吧,他和你那麼多年的感情,肯定就是賭氣而已。」
同學都知道我耳朵不好,坐在最後面會耽誤我的課業。
但宋硯卻拿着我的前途來賭氣。
以前我只當宋硯這些幼稚的行爲都是喜歡我的表現。
如今清醒,我才恍然發現。
他從來都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七歲那年的冬天那麼冷,我就那樣站在門外,一遍又一遍給他道歉。
整整半個小時,我的臉被凍得紫紅,手指也被凍僵。
宋硯才懶洋洋給我開門,倨傲的問我知不知道錯了,錯哪兒了。
我其實不知道自己錯哪兒了。
於是就一遍遍說哪哪都錯了。
那時候的我只是想要一個朋友。
其他小朋友都嫌我耳朵不好,說我是個耳背的怪物。
他們故意湊在我左耳說我的壞話。
宋硯就充當我的左耳,幫我打跑那些人。
所以我願意給當時的他道歉。
只是現在,我不需要了。
別人說我,我可以自己打回去。
打不過,我可以報警。
方法很多,我總能找到保護自己的那個。
我搖搖頭,笑着婉拒同學的好意。
「不用了,謝謝你們。」
然後把媽媽起大早做的幾十個滷肉餅拿出來,分給大家。
自從知道我家條件不好後,同學們就自發預定我家的滷肉餅。
他們和平常一樣準備掃我的收款碼。
我笑着搖頭。
「那天在 KTV 謝謝你們幫我說話,今天的滷肉餅我請大家喫。」
張倩鼓着腮幫子,嚼嚼嚼。
「嗚嗚嗚,蕎蕎,你太好了。」
「但你突然搞這麼一出,我有點方,你該不會是在給我道別吧!」
我點頭。
同學們都頓住了。
「不是,你要去哪兒?」
「你走了,以後誰還給我們帶滷肉餅!」
「草!是不是因爲宋硯和池悅啊!不管了,就算宋硯再有錢,也不能剝奪我喫香噴噴的滷肉餅,我要讓我爸取消和宋家的合作!」
「我也是!」
「加我一個,我就不信了,咱們加起來還搞不垮一個宋家!」
我被大家逗笑了。
從書包裏掏出來一張轉班申請。
「林老師說上次月考我的成績還是穩居年級第一,眼看就要高考了,他讓我去尖子班上課。」
「以後你們要是還想喫滷肉餅,可以給我發消息,我還是給你們帶。」
大家這才鬆了一口氣,開始舉手預定明天的早餐。
「我明天要一個全家福。」
「我也要。」
「加一!」
「加一!」

「你要去哪兒?」
8
宋硯的聲音打破了教室熱鬧的氛圍。
他和池悅走了進來。
池悅一瘸一拐的被他扶着進來。
沒人回答宋硯的問題。
池悅走過來,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蘇蕎,你現在滿意了吧?」
我不解。
她繼續道:「我爸知道我進警察局後,差點把我打死!你現在是不是很高興啊?」
我覺得莫名其妙,不想和池悅掰扯,轉身準備收拾課本去一班。
宋硯把池悅扶着坐下後,追過來拉我。
他語氣裏透着不耐。
但聽得出來他在低頭。
「週末讓你出來去買助聽器,你怎麼不回我?」
我:「沒必要。」
宋硯又道:「池悅因爲你才被她爸打的,我讓她做幾天同桌,方便照顧她,也算是爲你道歉了。」
這近似解釋的語氣,讓我覺得可笑。
我甩開他,「和我沒關係。你想怎麼照顧就怎麼照顧。」
宋硯盯着被我甩開的手惱了。
「蘇蕎,我都已經放低姿態了,你還要怎樣?」
「這件事本來就是由你而起,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託人給你帶話,就料定你不會給我道歉,我也不計較了。現在我都已經給你臺階下了,你別太較真。」
我淡聲反問。
「宋硯,你當自己是誰?」
「憑什麼你給臺階了,我就必須要下?這是誰規定的?」
「那天我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分手,你聽不懂中文嗎?」
宋硯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我繼續道:「你說我戴助聽器的樣子很丟人,同樣,我覺得你現在胡攪蠻纏的樣子也很丟人。」
空氣一時安靜。
宋硯冷嗤。
「行,蘇蕎,你真有種!」
「既然要分手,你也別在南中讀書好了,你當初進南中靠的也是我家的關係,現在分手了,我覺得還是兩清的好。」
說着,他賭氣似的看了眼身後的池悅,語氣加重。
「畢竟,你不想要的位置,有的人想要。別讓我以後的女朋友不高興。」
我近乎難以置信的看向宋硯。
鬧得再難看,我也沒想過他會拿上學的事來逼我低頭。
他比誰都清楚,清北是爸媽對我的寄託。
也是我自己的願望。
現在輟學,無異於把我逼上懸崖。
我胸口因憤怒劇烈起伏。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冷笑。
「之前就聽說十五班有太子,沒想到還真是。」
「這牛逼哄哄的發言,咋地,下一秒是不是要抄蘇蕎滿門了?」
大家齊刷刷朝門口看去。
只見沈逸白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站在班級門口。
看到人羣裏的我,他衝我揚了揚眉。
「老班讓我來幫你搬東西。」
9
教室門口。
少年穿着黑白相間的校服。
陽光照得他的頭髮絲都在發光。
不似宋硯那樣,把校服穿得鬆鬆垮垮。
沈逸白的校服整整齊齊,拉鍊一絲不苟地拉到最得體的位置。
明明是一副好學生的模樣,說話的語氣卻滿滿地帶着尖刺。
這讓宋硯臉上的表情更難看了。
「我們十五班的事,和你有什麼關係?」
沈逸白聳聳肩,抱着一個粉色箱子徑直朝我走過來。
他沒回答宋硯的話,而是翻開我擺在桌子上的課本,看到是我的名字後,就開始一股腦把我的書往他帶過來的箱子裏塞。
林老師昨天打電話說,會找一個同學來幫我搬東西。
沒想到居然是沈逸白。
我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我自己來。」
沈逸白笑着說沒事。
「老班說了你可是咱們南中的大門面,讓我千萬要把你照顧好,你就歇着吧。也好讓人看看,你在一班的地位可是太子之上的女皇帝。」
沈逸白陰陽怪氣的能力真是一絕。
不少同學沒忍住笑了出來。
宋硯咬着牙從沈逸白手裏搶走我的課本。
眼中閃着寒光。
直直看向我。
「你要去一班?」
「蘇蕎,我果然沒說錯,你真的勾搭上別人了。」
「他沈逸白哪點比我好?你瞭解他嗎?你們才認識幾天,說過幾句話?」
我剛要開口。
沈逸白就搶過了話茬。
他一把搶走宋硯手裏的英語書,放進箱子裏。
語氣懶散。
「小爺我哪哪都比你好。長得比你帥,成績比你好,我和蘇蕎雖然沒說過幾句話,但我倆的名字每次都在成績榜上捱得最近,你呢?我記得你的名字排在老後面了吧?中間隔着十萬八千里。」
宋硯氣紅了眼。
「那又怎樣?蕎蕎喜歡的人是我,陪她長大的人也是我!」
沈逸白一臉嫌棄的嘖了一聲。
「哦,所以呢?」
「你一個年級倒數,只會拖蘇蕎的後腿。而我就不一樣了,我和蘇蕎做同桌,那叫強強聯合。不好意思,冒昧了,忘記你成績不好,語文應該也挺一般,需要我給你解釋一下什麼叫強強聯合嗎?宋太子?」
宋硯氣炸了,一拳就朝沈逸白揮了過去。
沈逸白沒躲,白白捱了一拳。
我連忙把宋硯推開。
隨手抓起桌子上的水杯就朝他潑了過去。
「宋硯,你幹嘛打人!」
宋硯紅了眼,仍有額頭的水珠滑落進眼睛。
一時分不清是水還是眼淚。
他直直盯着我,嗓音發澀。
「你護着他?」
「你憑什麼護着他!」
我冷聲反問。
「他是我以後要朝夕相處的新同學,我不護着他,難道護着你嗎?前男友?」
宋硯聽到最後三個字,直接渾身僵住。
我害怕他再鬧。
連忙拉着沈逸白離開。
沈逸白「誒誒」了兩聲,「箱子還沒拿,等一下。」
我在教室門口等他。
沈逸白抱着箱子,從宋硯身邊經過。
一腳踹在宋硯的膝蓋上。
宋硯疼得青筋直跳,發出喫痛的悶哼聲。
沈逸白抱着粉色箱子居高臨下的睨着宋硯。
「以後蘇蕎就是我的同桌咯~」
10
我跟着沈逸白剛進一班教室。
就被熱烈的掌聲嚇了一跳。
「歡迎學神蒞臨一班!」
我這才知道,自己在一班居然有着學神的稱號。
心裏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叫我蘇蕎就好。」
沈逸白歪頭笑着打趣。
「剛纔在十五班聽他們都叫你蕎蕎,怎麼?我們不能叫?」
下面的同學也齊刷刷哎喲哎喲起來。
「我就知道,我們這些新同學在學神眼裏比不過老同學,都不願意讓我們叫小名,只讓我們叫冷冰冰的全名。」
「蒜鳥蒜鳥,學神讓我們叫什麼我們就叫什麼吧。」
我被逗笑了。
剛纔在十五班的壞心情也隨之一掃而空。
「你們也可以叫我蕎蕎。」
下面立馬一片「蕎蕎」「蕎蕎」。
沈逸白做了一個收的動作。
「好了,別把咱們學神嚇跑了。」
我跟着沈逸白走到第三排的位置坐下。
這個位置很好。
不遠不近,剛好能看清黑板,也能聽清講臺上的聲音。
這個位置是教室最中間,不管老師站在那個位置講課,我都能聽見。
我知道,這一定是他們提前替我安排好的。
心裏湧上一陣暖意。
收拾課桌的時候,沈逸白突然湊了過來。
「需要幫忙嗎?」
他臉上有被宋硯揍了一拳留下的淤青。
我看着有些愧疚。
「不用,我自己可以。」
沈逸白「哦」了一聲,有些失落的坐了回去。
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從書包裏摸出藥膏。
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
「那個,我書包裏有藥膏,要塗嗎?」
沈逸白轉過來,眨巴眨巴眼睛。
「我看不到,你幫我塗。」
好吧。
好歹也是爲了幫我才被宋硯揍的。
「那你湊近一點。」
沈逸白湊近了些。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臉上。
悄悄燙紅了我的臉頰。
沈逸白長得很好看。
眼睫毛像一把細密的小扇子,皮膚也白皙光滑。
五官更是精緻得無可挑剔。
比起宋硯那種硬朗的體育生長相,沈逸白更偏向張凌赫那種,既有少年氣息,又不失男性的成熟感。
心跳莫名加速。
下一秒,沈逸白突然問我。
「蘇蕎,上次在操場上的話,你再考慮考慮唄。」
「看在我今天爲了你捱揍的份上,你下次把年級第一讓給我噹噹唄~」
「蕎蕎,求你了~」
按理說,我應該答應的。
但我拒絕了。
穩居年級第一是保送清北的條件之一。
我害怕自己高考發揮失常,所以這些年一直刻苦學習,穩居第一。
這是我給自己留的萬全之路。
我沒辦法讓出去。
那天宋硯說看見我和沈逸白在操場上有說有笑,就是沈逸白找我商量,能不能出錢買年級第一的位置。
「蘇蕎,蘇學神,蘇姐姐,我求你了。你讓我考一次第一名吧~」
「你不知道,我們沈家的孩子個個都是年級第一,幹什麼都要做到第一名,從小到大我都沒掉出過第一名,直到上高中遇到了你。你說你要是也在尖子班那還沒的說。你偏偏還在平行班。」
「現在我們整個家族的人都笑話我,說我連一個平行班的學生都考不過,甚至他們還專門舉辦了秀獎狀的派對,我簡直無地自容!」
我當時聽到覺得沈逸白又好笑又可憐。
最後在他哀求的眼光裏,我還是婉拒了他。
現在,我對他笑了笑,單純的說。
「我現在也在尖子班了,你的面子是不是能找回ṱúₙ來點?」
沈逸白抓了抓頭,生無可戀的給我豎起大拇指。
「蘇蕎,你恩將仇報!」
「你等着,我沈逸白遲早有一天會憑自己的能力考過你!」
我點頭,笑笑。
「好!那我等你!」
12
一班的日子我過得很充實。
以前爲了能拿第一名,我經常在圖書館下載各種試卷。
現在來了一班,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卷子。
讓我根本就沒時間再絞盡腦汁去找其他試卷了。
每天到學校,除了給同學們帶滷肉餅以外,埋頭就是刷題。
哦,對了。
一班的同學知道我家賣滷肉餅之後,也開始在我家預定早飯了。
張倩還找到我,說我現在在一班的學習任務重,以後她會讓家裏的司機到我家來取滷肉餅。
這樣就省去了我親自帶的環節了。
每天我就能更早一些到教室。
題海戰術讓我已經不再有空閒時間去想其他的事。
再加上每次有人說十五班有人來找我。
我連頭還沒抬起來,一旁的沈逸白就恰好出現不會的題。
他摁着我的腦袋,把我的臉轉向他。
「馬上就要評保送名額了,你不想考第一名了?這麼不把我放在眼裏?」
聽到保送名額,我立馬又投入到學習中。
讓同學傳話,有什麼事可以給我發消息。
等放學了,我會看消息的。
下一秒,宋硯就氣沖沖的衝了進來。
一把搶過我桌子上的練習冊。
雙眼猩紅的質問我。
「你都把我拉黑一個月了,我怎麼給你發消息?」
「蘇蕎,你真的喜歡上沈逸白了?」
我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
一把從宋硯手裏搶回練習冊。
語氣不耐。
「你有病吧!」
對上我煩躁的目光,宋硯瞬間泄了氣。
語氣也放軟了。
他把兩個盒子放在我的桌子上。
「這是我給你重新買的助聽器。」
「還有這個……是蘇爸爸以前給我買的手機。」
「前天我媽給我收拾房間的時候,找出來一部舊手機,我纔想起那天池悅摔壞的手機是蘇爸爸生前給我們買的。你一部我一部。現在我把我的那部給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盯着那個手機盒。
有些恍惚。
原來距離我的手機被摔壞才過了一個月啊。
我卻感覺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情了。
當時的心痛已經沒有了。
只是仍覺得有些可惜。
不過也只是可惜爸爸送我的手機。
我搖頭,「不用了。」
我掀起左邊的頭髮,露出一隻嶄新的助聽器。
「助聽器,我買的。」
我從兜裏掏出修好的手機。
「手機也修好了。」
宋硯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我想開口,他卻立馬捂住耳朵。
「別說了。」
宋硯轉身跑了。
我看了眼他,覺得莫名其妙。
拿着練習冊重新坐下來。
沈逸白還站着沒動。
我拽了拽他的衣角。
「沈逸白,做題了。」
沈逸白這纔回過神來,坐下來。
題做到一半,他突然問了一句。
「剛纔他說你喜歡我誒,是真的嗎?」
我抬頭,恰好撞進少年亮晶晶的眼睛。
臉瞬間紅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沈逸白又追問。
「那你喜歡我的話,能不能把第一名的位置讓給我?」
「一次就好~」
我搖頭。
算了,告訴他吧。
「沈逸白,我不是不想把第一名讓給你,而是第一名對我來說很重要。我想保送,想早點回去幫媽媽出攤,我不想出現任何差池。所以我沒辦法讓給你。」
「不過等我保送成功了,我應該就不來學校了,到時候你就永遠是第一啦。」
沈逸白聽着,低低的說「好吧」。
看他情緒不高,我剛想哄哄他。
但下一秒他就又笑着問我新的難題。
他真的,我哭死。
每次都能很快把自己哄好。
只是我沒想到,意外還是出現了。
第一名的位置,我似乎也要守不住了。
13
這天週末。
我和沈逸白約好去圖書館學習。
卻突然接到電話。
媽媽出事了。
趕到警察局的時候,媽媽正面紅耳赤的和人辯解。
「我的食材都是新鮮的,不會出現問題的。」
「警察同志,你們不信的話可以去我家裏檢查,真的沒有問題的。」
坐在媽媽對面的池悅捂着肚子,帶着哭腔反問。
「那我Ṭũₐ爲什麼喫了你的滷肉餅就開始肚子疼?」
「阿姨,我和你女兒以前也算是同班同學,你爲什麼要害我?」
媽媽看了眼池悅,又看向守在她身邊的宋硯。
語氣低微。
「小硯,你從小就是喫阿姨做的滷肉餅長大的,你知道的,阿姨的滷肉餅絕對新鮮,你說句話,成嗎?」
宋硯抿着脣,一直不肯說話。
一旁的池悅搶過話茬。
「阿姨,你是覺得打感情牌就可以矇混過關了嗎?阿硯是我的男朋友,他肯定是站在我這邊的。」
我站在門口,看着眼前的一切。
心涼了半截。
宋硯再怎麼說也是媽媽照顧了好幾年。
怎麼能在這種時候冷眼旁觀?
見我出現在警察局門口。
宋硯眼神有些閃躲。
但和池悅對上後,又恢復了冷漠的樣子。
他看到我,語氣裏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寬恕。
「蘇蕎,我可以幫阿姨作證,可以讓池悅不追究,但是你必須回十五班,回到我身邊。」
原來,今天這一茬的目的是這個。
這段時間,宋硯找過我很多次。
我都沒見他。
甚至在他又一次把爸爸送的手機搬出來說是我們的定情信物時,我直接給了他一耳光。
冷聲說他不配叫我爸爸「蘇爸爸」。
更不配提起我爸爸。
那次之後,我在學校見到宋硯更是扭頭就走。
今天或許是他絞盡腦汁想到的最後底牌了。
宋硯家有錢。
早些年他爸媽一直忙於賺錢,屬於照顧他。
所以導致他行事風格很偏執。
現在他們家的生活變好了,叔叔阿姨就開始彌補過往。
非常的溺愛他。
只要是宋硯要做的,他們都會滿足。
所以,我和媽媽鬥不過。
只要宋硯今天不鬆口,媽媽就走不出警察局。
我原以爲自己已經很努力了。
可現實還是給我沉重一擊。
就在我要妥協的時候,沈逸白突然衝了進來。
他飛奔到我身邊,問我發生了什麼。
我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告訴了沈逸白。
一向嬉皮笑臉的沈逸白現下徹底沉了臉。
他從來不在外面宣揚自己的身份。
因此我們都只知道他家有錢,並不知道他的背景。
此刻,沈逸白只是給警察說了句悄悄話,警察就變了臉色。
很快,事情就發生了轉機。
池悅被送去檢查胃裏的食物。
等待的過程中,宋硯明顯變得焦灼起來。
檢查結果出來,池悅喫的確實是我媽媽做的滷肉餅。
但裏面加的藥物,卻不是滷肉餅裏的。
順着查下去。
警察從宋硯的購買記錄裏發現了這類藥物的付款記錄。
真相大白。
兩人涉嫌污衊。
其實算不上什麼大罪。ŧű₅
但池悅一聽就慌了。
她害怕她爸打她。
立馬一五一十交代了。
說一切都是宋硯主導的,是宋硯給她下藥,她事先並不知道滷肉餅裏有藥。
她只是想討回公道才報警的。
兩人直接在警察局吵了起來。
最後警察還是通知了雙方父母。
池悅的爸爸一進來就甩了池悅一巴掌。
「老子送你讀書,你他孃的三天兩頭闖禍進局子,你挺能耐啊!不想讀書就他媽別讀了!回去給老子進廠打工!」
池悅被她爸拽着頭髮帶走了。
14
宋硯爸媽來了之後,明顯也有些生氣。
但氣的不是他們的兒子。
而是氣我和媽媽。
一進來就指責我們。
「蕎蕎,你和阿硯也算是青梅竹馬了,你怎麼就這麼小氣呢?三番兩次鬧到警察局來,這好看嗎?」
「真是沒爹的人,一點都不懂規矩。」
「媽!」宋硯徹底慌了。
「別說了!」
「是我出的主意,是我陷害了阿姨。」
我冰冷厭惡的視線深深刺痛了宋硯。
我走到他面前。
他嗓音發顫。
「蕎蕎,我只是想讓你回到我身邊。」
「這段時間我一直找你,我用盡各種辦法想和你說清楚,我沒有變心。我沒有喜歡池悅。我只是太沒有安全感了。那天見到你和沈逸白在操場聊天,我就煩透了。你一直說把我成績不好,讓我好好學習,可我學不進去,但我又怕你喜歡上成績好的沈逸白,所以我纔會那麼着急。」
「小的時候我們不是也這樣吵過嗎?你那時候都能原諒我,爲什麼現在不可以?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直在一起嗎?蘇爸爸……」
「啪!」我一巴掌打斷了宋硯接下來的話。
一字一頓。
「宋硯,你不配提我爸!」
「當年我爸爸對你那樣好,他臨死前拉着你的手說讓你長大了要照顧我和媽媽,你口口聲聲答應了,但你現在都做了什麼?你忘恩負義,恩將仇報!宋硯,你就是個畜生!」
宋硯媽媽尖聲打斷。
「蘇蕎,你罵誰呢!上次阿硯轉了十萬塊錢給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能進南中也是我們找的關係。當年阿硯不過是在你家喫了幾頓飯,恩情早就還完了,哪裏來的恩將仇報!要說恩,也是我家阿硯對你有恩!」
我看着宋硯媽媽忽地笑出了聲。
往事浮現。
我的眼圈蒙上厚厚一層水霧。
宋硯看着我的眼淚,徹底慌了。
他攔住他媽,近乎哀求。
「媽,別說了,求你了,別說了!」
「是我對不起蕎蕎,是我對不起蘇家,我欠蘇蕎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他媽不解。
「兒子,你胡說八道什麼!你就是被蘇蕎這個狐狸精給矇蔽了雙眼!」
媽媽再也聽不下去了,衝出來狠狠給了宋硯媽媽一巴掌。
「周麗,你別太過分!當年如果沒ṱű̂₎有我家老蘇,你兒子早就被車撞死了!」
是了。
爸爸是爲了救宋硯纔出車禍的。
那年,宋硯生日,原本答應好要回來陪他過生日的父母再一次爽約。
宋硯性格偏執,一氣之下衝出家門。
卡車飛馳過來的時候,是爸爸眼疾手快把宋硯拉了回來。
爸爸到死都說不怪他。
媽媽也說那是一場意外。
那時候宋硯護着我就像護着自己的眼珠子。
所以,爸媽都不願意讓我們的關係破裂。
可誰想到幾年後,物是人非,一切都變了。
宋硯媽媽愣住了。
她盯着宋硯問怎麼回事。
宋硯把當年的事一五一十說出來。
爸爸死後,媽媽沒有攜恩圖報。
她知道我喜歡宋硯,不希望讓宋家因爲虧欠而接納我。
可是宋家,實在不是人!
宋硯最後泣不成聲。
抱着頭蹲在地上,瘋狂用腦袋砸門。
「蕎蕎,是我對不起你。」
可我再也說不出原諒的話。
沈逸白不知什麼時候從後面牽住我的手。
掌心的溫暖將我的理智一點點喚回。
他看向警察,沉聲道。
「下藥不是小事,我希望你們能好好查清楚。」
15
宋硯休學了。
宋家的產業不知怎麼的,突然被查了。
不僅產品質量不過關,稅務也有很大問題。
一時間股票暴跌。
沈逸白進教室的時候,哼着小曲,心情看上去很是不錯。
我問他。
「宋家被查,是你乾的?」
沈逸白也不否認。
「我沒那麼大能耐,是我大哥乾的。」
「他本來就是搞稽查工作的,我剛好給他提了一嘴。」
「更何況宋家早就被盯上了,突然暴富起來的還不知道低調,遲早都會出事。我不過是順水推舟。」
我盯着沈逸白,不由開始想這個人的背景得多龐大。
他看我愣神,輕輕彈了下我的腦門。
「想什麼呢, 搬桌子了。馬上就要考試了。仔細分神守不住年級第一的位置哦。」
我笑笑沒說話。
畢竟,我已經打算把第一讓給他了。
那天如果沒有他,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保送名額, 我再想想其他辦法吧。
據說參加國家級比賽獲獎後也有資格保送。
考試鈴聲響。
我估摸着和沈逸白平時的分差,少做了一道大題。
成績出來後,我拉着沈逸白去看榜。
恭喜的話剛要說出口, 我就愣住了。
我怎麼還是第一名?
而且我和沈逸白下降的分數都一模一樣。
我抬頭, 看向身旁的人。
沈逸白正盯着我們兩個人的名字笑。
察覺到我視線後,他低頭和我對視。
嗓音含笑。
「不是說第一名對你很重要嗎?爲什麼還故意漏題?」
他突然彎腰湊近。
睫毛撲閃。
眼睛依舊亮晶ṭŭ⁶晶。
直直望進我的心裏。
「蘇蕎, 在你心裏, 我是不是比第一名更重要了?」
我的臉瞬間紅了。
捂着臉跑出人羣, 回了教室。
沈逸白追了過來。
我把頭埋進書裏。
他湊到我左耳小聲說。
「在我這裏, 你比第一名更重要了。」
我把書緩緩下挪, 露出眼睛和他對視。
「沈逸白, 我今天一直帶着助聽器的。」
有時候助聽器戴久了耳朵會不舒服。
所以我下課都會摘下。
但是今天,陰差陽錯的沒有摘下。
從前別人只會在我左耳說我的壞話。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我左耳說甜言蜜語。
心暖暖的。
沈逸白紅着耳朵, 胡亂抓了一張卷子擋臉。
我看他害羞的樣子,忍俊不禁。
笑道:「沈逸白,在我這裏你也很重要。」
男生立馬把臉露出來,激動地求證。
「真的?」
我重重點頭,語氣斬釘截鐵。
「真的。」
16
我如願被保送了。
但我每天還是會來學校, 給大家送滷肉餅。
順便看看沈逸白。
我和沈逸白現在的關係很微妙。
屬於對視就會臉紅,臉紅就會結巴。
我們心照不宣。
誰也沒捅破那層窗戶紙。
直到他高考結束那天。
沈逸白是第一個衝出考場的。
我捧着一大束花,站在香樟樹下等他。
他幾乎一秒鎖定了我。
飛奔過來,直接在我臉上蜻蜓點水的啄了一下。
身後是想採訪他的記者。
我抱着花, 沈逸白抱着我。
他親吻我臉頰的那一幕, 剛好被記者拍了下來。
我紅着臉推他。
「沈逸白!」
沈逸白嘿嘿傻笑。
不動聲色地和我十指緊扣。
「女朋友,我在!」
就這樣, 我們在一起了。
很自然。
很美好。
記者清了清嗓子, 爲了工作還是打破了我們的甜蜜氛圍。
小姐姐問沈逸白:「畢業後你最想做什麼?」
沈逸白側頭看了我一眼。
「打算把我們年紀第一拐回家充面子!」
說完, 他直直盯着我。
「蘇蕎!我爸說我考不到年級第一沒有關係, 但第一名必須是我家的!」
「所以,你願意跟我回家嗎?」
我笑望着他。
「好。」
17
成績出來後。
沈逸白終於如願考了第一。
他是理科省狀元。
終於在家族裏揚眉吐氣了一回。
我們一起去了北城讀書。
一起步入全國最高學府。
開學那天晚上, 我在寢室裏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電話接通, 那邊就傳來了宋硯的聲音。
聽張倩說宋家被查之後, 問題連連。
富得快,倒得也快。
現在的宋硯又變回以前那個什麼都沒有的宋硯了。
電話裏, 宋硯的聲音疲憊。
「蕎蕎, 你還好嗎?」
我站在陽臺上,看着樓下向我揮手的沈逸白。
輕聲道:「我很好。」
電話那頭, 宋硯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時,聲音帶着哽咽。
「蕎蕎, 我…」
沒等他把話說完,我就直接掛了電話。
磨磨唧唧, 浪費時間。
掛完電話, 我順手拉黑。
然後⻜奔下樓,撲進了沈逸白的懷裏。
沈逸白回抱住我。
在我額頭落下一個重重的吻。
我仰頭, 踮起腳尖,把吻回在他的脣上。
晚風微涼。
吹過沈逸白的髮梢,再拂過我的臉頰。
真好。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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