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過來的時候,故事已接近尾聲。
男主已經官居二品大員,女主已經家財萬貫。
而男二已經深陷囹圄,自暴自棄。
我一腳踹開牢房的大門,揪住男二的領口:起來給朕幹活。
-1-
我穿越了。
穿進了妹妹推給我的小說裏。
男主傅燁出身低微,女主趙璇家境貧困,兩個人一路披荊斬棘。最終男主推翻昏君,成爲一代帝王,女主被封爲皇后,與男主共治天下。
真巧,朕是那個昏君。
一年後,男主就要兵臨城下,而朕將被凌遲處死。
不行,朕不能坐以待斃。
朕不懂朝政,但朕懂男二。
-2-
男二崔元昭,在這本小說裏的描寫不多,但足夠出彩。
連中三元,少年天才,十七歲就官拜丞相。
而他當上丞相的第一件事,就是參了當時的御史大夫,也就是男主他爹一本。
貪污腐敗,買賣官爵。
先帝,也就是朕的父皇,盛怒之下,男主一家被滿門抄斬。
只有男主一人,因爲年幼,免遭一死,但從此變成了罪臣之後,人見人打。
男主因此恨上了男二,所以他得勢的第一件事,就是參了男二一本。
權傾朝野,架空帝王。
沒有哪個皇帝能忍受這樣的臣子,更何況,原身還是個昏君。
聽了男主的話,立馬就把男二下了大獄。
而這,也是王朝衰敗的開始。
沒了男二的阻攔,原身在男主的忽悠下沒少幹缺德事兒,最終君臣離心,喪失民心。
男主美美隱身,成爲了救百姓於水火之中的大英雄。
朕嘆了口氣,這把高端局。
-3-
「陛下」大太監王福小心翼翼地叫朕,大概是朕的臉色實在難看,他猶豫了半晌才說:「王大人在殿外等了很久,應該是爲了崔丞相,不是,崔元昭一事,您要見嗎?」
王大人,朕的大理寺少卿,主審崔元昭一案。
「臣有罪」王大人一進來就給朕認錯:「陛下先前吩咐臣調查崔元昭一案,臣並未查到任何證據,臣有負聖恩,請陛下降罪。」
我心底冷笑一聲,本來就沒有罪,你上哪查去?
原書中也有這麼一段。
崔元昭仗着自己是丞相的身份,對原身的行爲大加約束,原身已經忍他很久了,所以就順着男主的意,隨便捏造了幾個證據,把崔元昭給殺了。
「朕親自去查。」
牢獄。
真跟着獄卒來到關押崔元昭的牢門前。
只見他一身白衣上血跡斑斑,裸露在外面的皮膚上佈滿了鞭痕。
嘖,真慘。
有人動過刑了,朕很生氣。
這是朕跟男主對抗的底牌,打壞了怎麼辦。
「崔相。」
聽到朕的話,崔元昭眼皮動了動,睜開了緊閉的雙眼,眼神中充滿了驚愕。
「罪臣崔元昭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艱難地跪下,聲音有些沙啞。
「來人,給崔相倒杯水來。」
獄卒很快遞給崔元昭一杯水,他顯然沒搞明白朕想幹什麼,但還是乖乖喝下。
「事到如今,你有何話可說?」
朕不懂查案,所以朕讓崔元昭自己給自己翻案,朕真聰明。
「陛下」崔元昭給朕磕了個頭,「陛下聽罪臣一勸,新政萬不可施行。」
朕愣了一下,新政,什麼新政?
嗷,朕想起來了。
原身想大興土木,修建行宮,但是國庫空虛,沒有錢。
男主私下找到原身,提出新政。
說的好聽,其實就是加稅,從百姓身上剝削出修建行宮的錢ŧū₃。
「臣人微言輕,此事若是臣上奏,恐朝中重臣多有反對,不如陛下親自降旨。」
男主聰明啊,他讓原身自己在朝堂上說。
在外人看來,這就是原身昏庸無道,跟男主半點兒關係都沒有。
原身這會兒已經讓男主忽悠瘸了,對他言聽計從。
只是朝野上下反對新政,所以此時,新政還未能施行。
朕雖然不懂稅收,但朕學過歷史,那些盲目加稅的帝王,哪一個能得善終?
新政當然不能施行。
但是,朕現在是讓崔元昭給自己翻案,誰問他新政的事兒了?
「崔相」朕說:「朕是讓你說說你自己的事情。」
崔元昭苦笑一聲,又給朕磕了個頭。
「罪臣之錯,全憑陛下吩咐。」
夫哀莫大於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崔元昭被一心輔佐的帝王冤枉,現在已經心思如灰了。
這怎麼行,朕還指着他匡扶朝政呢。
朕在穿越之前就是個男大學生,朕懂什麼呀。
於是,朕一把拽住崔元昭的領口,把他從地上揪起來。
「起來,給朕幹活。」
-4-
崔元昭順着朕的力道從地上起來,朕一鬆手,他又跌坐回地上。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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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咳嗽不止的的崔元昭,朕皺了皺眉。
這一摔,不會把腦子給摔壞了吧。
朕快步上前,把崔元昭扶起來,讓他半靠在朕的身上。
「陛下,不可,罪臣身上,咳咳咳,髒。」
朕捂住了他的嘴。
說實話,朕怕他咳死。
他的身上好燙,朕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燒了。
牢中環境陰溼,朕穿着大衣都覺得冷,更何況是他這個身受重傷的病人。
罷了,朕也不是周扒皮,養好了身子再給朕幹活也不遲。
朕脫下大衣,披到了他的身上。
然後打橫抱起,他就到了朕的懷裏。
嗯,太輕了,得多喂點兒。
懷裏的人氣息亂了,身體變得僵硬。
朕很欣慰,感動壞了吧,感動壞了就給朕好好幹活。、
「陛下,您,您先把罪臣放下來。」
朕搖了搖頭。
「崔相如今重傷在身,不便行走,朕舉手之勞,卿不必推脫。」
-5-
朕把崔元昭抱回來寢宮,放到了龍牀上。
他想起身,朕一把按住了他。
「崔相不必如此多禮,在你傷好之前,不必行禮。」
對啊,崔元昭身上還有傷,朕連忙喊大太監王福:「王福,宣太醫。」
王福一直低着頭,眼觀鼻,鼻觀心。
朕很高興,王福都感動到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朕真是個好皇帝,好上司。
太醫來了,給崔元昭把脈後,臉色有些複雜。
朕心裏很緊張,不會有什麼大事吧。
要是他有什麼大事,朕從哪再找個人來和男主分庭抗禮?
「太醫,有什麼需要的你儘管說,一定要醫好崔丞相。」
「回陛下,崔大人的身體無礙,只是受了些外傷,發熱也只是傷口發炎。」
「那你這是什麼表情?」要嚇死朕了。
「但是獄中陰冷潮溼,崔大人的身子恐怕是不能再受牢獄之苦了。」
哦,那沒事了,真既然把人放出來,就不可能再關回去了。
朕擺擺手讓太醫下去,然後拍了拍崔元昭。
「崔相好好養傷。」
崔元昭遲疑的聲音傳來:「謝陛下關懷,罪臣即刻回府養傷。」
回府養傷?那怎麼行?他得在朕眼皮子底下,朕才放心。
朕又看了看龍牀。嗯,夠大,能睡下兩個人。
「不必回府,就在這。」
崔元昭:啊???
-6-
朕要開始批奏摺了。
第一份,看不懂。
第二份,看不懂。
第三份,看不懂。
……
朕命人把奏摺放到了崔元昭的牀前。
「崔愛卿,朕今日身體不適,勞煩崔愛卿幫朕看一下。」
朕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剛說完讓人家好好休息,接着就讓他批奏摺,朕真不是個東西。
但朕轉念一想。若非朕去牢中救他,他現在還不知道在受什麼苦呢,給朕批點兒奏摺,不應該嗎?
應該!
崔元昭垂下眼眸,沒去看那些奏摺。
「罪臣乃帶罪之身,不敢妄議朝政。」
朕皺了皺眉,帶罪之身?沒關係,好辦。
「朕明日就頒旨,不,朕現在就頒旨,讓崔愛卿官復原職。」
「陛下既然疑心臣,殺了便是,又何必如此戲弄?」
朕看着崔元昭毫無光彩的眼睛,心裏一塞,都是原身做的孽。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從前是朕不察,錯怪了愛卿,愛卿可願原諒朕?」
崔元昭立馬翻身跪在地上:「臣不敢。」
朕把他扶起來:「愛卿不必多禮,朕字字句句出自真心。」
崔元昭還是幫朕批起了奏摺。
他是個好人。
崔元昭:「陛下,江南大水,需要國庫撥款,您看?」
朕:「你說了算。」
崔元昭:「陛下,今年三月科舉的主考官未定,您看?」
朕:「你說了算。」
崔元昭:「陛下……」
朕:「好了,朕頭疼需要休息,你自己決定就好了。」
崔元昭:「陛下,該用晚膳了。」
朕:……哦。
-7-
當皇帝真好。
這已經是朕這頓飯第三次發出感慨了。
別的不說,飯真好喫。
但崔元昭一動不動。
朕想了想白天把他抱在懷裏的重量,那麼輕,喫不飽飯怎麼幹活。
「愛卿,可是這飯食不和胃口?」
你想喫什麼,只要你說,朕立刻馬上就讓御膳房給你做。
「回陛下,沒有。」
「那你怎麼不喫?」
「臣只是……」只是不知道您今天抽的什麼風。
崔元昭默默拿起筷子喫飯。
喫完飯,崔元昭繼續批奏摺。
他不愧是個工作狂。
朕打了個哈欠。
這已經是朕今晚上打的第三十個哈欠了。
「陛下若是困了,就先去休息吧。」
「不用不用,朕不困,朕還要再讀會書。」
「陛下,您的書拿反了。」
朕:……
朕去睡覺了,沒別的原因,明天早上起來還得去和男主鬥智鬥勇。
絕對不是因爲朕困了,絕對不是。
朕迷迷糊糊起來,看見崔元昭還在批奏摺。
朕在穿越之前是個男大學生,朕學過可持續性發展,所以不能一天讓他幹太多活。
朕下牀走到崔元昭身後:「愛卿,睡吧。」
崔元昭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奏摺:「是。」
朕把崔元昭拉到了牀上。
他連連拒絕:「陛下,這於理不合。臣不敢,臣睡到軟榻上就好。」
朕一把將他推到裏面:「你有傷在身,不必多言。朕困了,很困了,想睡覺。」
他乖乖閉嘴了。
崔元昭睡覺很不老實。
這事兒朕也是剛剛纔知道。
看着滾到朕懷裏的崔元昭,朕緊了緊手臂。
罷了,畢竟要給朕幹這麼多活。在朕懷裏睡就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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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都不當皇帝。
這是朕一大早被叫起來上朝時的唯一想法。
看了一眼還在睡覺的崔元昭,朕小聲跟宮人吩咐:「崔相身體不好,昨晚又睡得晚了,不必叫他。」
大太監王福的臉色好像有些奇怪。
他好像誤會了什麼.
他誤會了什麼呢?
算了,不重要,應付男主要緊。
朕坐在龍椅上,底下羣臣跪倒一片。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氣勢浩大,響徹雲霄。
那一刻,朕膝蓋一軟,差點兒也給他們磕一個。
「前些日子付愛卿跟朕所提新政一事,朕思慮再三,太過勞民傷財,不宜施行,但付愛卿一片真心爲社稷,朕決定賞銀千兩。」
衆大臣的眼神一下子都聚集在了傅燁的身上。
衆大臣:好小子,原來是你忽悠的陛下加稅。
傅燁:……臣領旨
對付男主第一步:破壞他的好形象。
耶,成功了,
朕繼續說:「另外,崔丞相一案,朕已經親自仔細審過,崔丞相忠心耿耿,此案乃是子虛烏有,以後不必再提。」
朕回到寢宮以後,崔元昭已經起來在批奏摺了。
「愛卿,你努力批,朕要先去補覺了。」
-9-
朕沒睡成,因爲傅燁來找朕了。
朕一定要儘早弄死男主。
「付愛卿,有什麼事兒朝堂之上不能說,非要單獨私下見朕啊?」
「臣有要事要奏。臣聽聞昨日陛下的奏摺,乃是他崔元昭批示的。陛下,崔元昭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您不得不防。」
「崔相批閱奏摺,乃是朕親許的,你若是沒什麼問題,就先退下吧。」
「陛下,臣還有一事啓奏。新政一事,是朕思慮不周,臣甚感羞愧,只是陛下若想修建行宮,臣還有一計。」
「說來聽聽。」
「趙國多金銀,您不如下旨讓軍隊攻打趙國,一來顯我國之威,這二來嘛,可得大量金銀。到時候,您想修什麼就修什麼。」
原書中,原身確實聽了傅燁的忽悠,去打了鄰國趙國,這一戰,雙方都損失慘重。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傅燁能那麼快推翻原身,這一戰的影響至關重要。
朕佯裝思考半晌,「此事事關重大,容朕思慮一二。」
不能一下子拒絕,如果惹惱了傅燁,誰知道他能幹出什麼事兒來。
畢竟,狗急了還能跳牆呢。
回到內殿以後,崔元昭直挺挺跪在地上。
「你怎麼又跪了,朕不是說過,傷好之前,所有禮數全免嗎?」
「陛下,與趙國一戰,萬不可打。」
「爲何不可打?」
「趙國雖小,實力卻不弱。更何況我國與他國交好已久,此時若貿然進攻,一則失了道義,二則恐損失慘重。」
朕點點頭,「放心吧,朕不打,地上涼,別跪着了,快起來吧。」
朕把崔元昭扶到了軟榻上。
「愛卿,對於傅燁彈劾你一事,你怎麼想?」
「陛下若是信臣,臣不必多說什麼。」
朕知道,後面那一句是:若是朕不信,說的再多也沒什麼用。
朕有些心疼他。
「那你可知傅燁爲什麼這麼恨你?」
「臣不知。」
「你剛剛拜相之時,是否彈劾了一位姓付的御史大夫?」
「是。他貪污腐敗,買賣官爵,證據確鑿。」
「傅燁是他兒子。」
「哦。」
朕看着崔元昭一臉平靜的表情,心裏忽然覺得有點堵得慌,這人怎麼就對自己的事兒這麼不上心呢?
「那,你想報復回來嗎?」
崔元昭一臉茫然,他臉上鮮少出現這種表情。ťŭ₋
還挺可愛。
「傅燁雖然與臣有私仇,但能力尚可,臣不能因爲一己之私,而使我朝痛失良臣。」
「若朕說,他想要的不只是你的命,還有朕的皇位呢?」
對付男主第二步:擁有一個崔元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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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元昭果然好使。
他明裏暗裏給傅燁添了不少堵。
其實傅燁能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裏推翻原身,一是原身實在昏庸,二是與趙國一戰損失慘重,三是女主趙璇是個經商奇才,給男主提供了經濟後盾。
對付男主第三步:讓趙璇破產。
趙璇當初爲了發家,幹過謀財害命的勾當,現在爲了賺更多的錢,強行買賣百姓的土地,逼得不少人流離失所。
除掉趙璇也算是爲民除害了。
朕正想着,懷裏的崔元昭忽然亂動,嘴裏唸唸有詞。
朕湊近了聽,他說的是:「疼。」
當初他在牢獄,傅燁爲了報復他,沒少安排人對他嚴刑拷打,企圖屈打成招。
他一定受過不少苦吧。
朕感覺肩頭一溼,崔元昭哭了,額頭也滲出汗水。
「愛卿,愛卿。ṱŭ̀₅」
這麼下去不行,朕把他晃醒了。
「陛下?陛下!」
崔元昭像是受到了極大地驚嚇,從朕的懷裏滾了出去。
朕感覺悵然若失。
「別怕」朕重新把他摟回懷裏,「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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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崔元昭就跟朕請辭。要回府去住。
朕答應了。
崔元昭之所以被成爲男二,是因爲他跟女主有過一段感情戲。
兒時,他跟女主趙璇一起被人販子拐走,兩個人同甘共苦,他還把他的貼身玉佩送給了趙璇。
朕現在要對付女主,自然不能讓他留在朕身邊。
朕怕他傷心。
朕忽然很委屈。
好吧,非常委屈。
趙璇就這麼好嗎?
有朕對他好嗎?
她會每天吩咐御膳房準備他愛喫的膳食嗎?
她會每天與他同塌而眠嗎?
朕和趙璇之間,他會選朕嗎?
朕不敢知道。
朕看着空蕩蕩的懷裏,少了崔元昭,還真不習慣。
想念崔元昭的第一天。
-12-
朕找到了人來對付女主。
韓遠,崔元昭的學生,任禮部尚書。
別的不會,就會搞經濟,放現代,少說也是個經濟學教授。
原書裏,原主殺了崔元昭,他哭了三天三夜。
但傅燁殺進皇城時,他寧死不降,以身殉國。
是個忠臣,可用之才。
朕找到了Ṭù²韓遠,讓他搞跨趙璇的產業,並囑咐他此事不可讓崔元昭知曉。
韓遠:不理解,但遵旨。
韓遠開始頻繁出入御書房。
傅燁還沒察覺出什麼不對,崔元昭先找到了朕。
「臣聽聞,陛下今日頗爲寵愛韓尚書?」
朕有點兒心虛,但朕不能表現出來。
「愛卿,這是新到的龍井,你嚐嚐好不好喝?」
崔元昭眼裏的光彩暗了下來,心情也低落下來。
但他沒說什麼,默默地接過了茶杯。
朕心裏很難過。
他是不是知道了朕要對付趙璇的事?
他是在爲這個不快嗎?
他今天是來試探朕的嗎?
-13-
韓遠不愧是個人才。
不出三個月,他就讓趙璇的財產所剩無幾。並把趙璇爲富不仁,強迫百姓買賣土地的事情呈到了朝堂之上。
與此同時,崔元昭也吧傅燁背地裏養私兵的罪證呈上。
男女主下了大獄,斬立決。
朕成功了。
朕不用再被凌遲處死了。
可是朕心裏不好受。
看着空蕩蕩的寢殿,朕又想崔元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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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元昭果然是朕的愛卿。
朕槓想到他,他就來了。
「臣參見陛下。」
「愛卿不必多禮。」
朕上前把他扶起來。
沒扶動。
崔元昭穩穩跪在地上。
他表情嚴肅,像是有什麼大事兒。
「愛卿這是何故?」
難道是給女主求情?
朕心底一沉,接着酸澀蔓延開來。
還真是用情至深。
「臣來請罪。」
「愛卿何罪?」
不會真是要給女主求情吧。
「臣懷祿貪勢,意圖架空君王。」
朕艱難的理解了崔元昭的意思。
「你想當皇帝?」
其實也不是不行,比起朕,他好像更合適也更擅長處理政務啊。
「若你真想當皇帝」朕繼續說,「需要從長計議。」
畢竟朝中那些老臣可不好說服。
崔元昭的神色迷茫。
「不是陛下想給臣定罪嗎?」
啊?
什麼鬼東西?
雖然他說的不明不白,但朕福至心靈,理解了他的意思。
朕走到他的身前蹲下,與他一樣高。
「所以,你的意思是,朕想以這些不存在的罪名,把你重新下獄,然後殺了你?你還擔心朕找不着藉口,自己跑過來承認了?」
崔元昭滿臉寫着「難道不是嗎」的表情。
朕氣不打一處來。
「你聽誰胡說八道的?」
「陛下找韓尚書不是爲了此事嗎?若不是爲了這事,何故瞞着臣?」
「朕那是,那是怕你你知道朕要對付趙璇,傷心難過。」
「臣爲何要傷心難過?」
「你不是喜歡趙璇嗎?」
「臣何時喜歡過她?」
「不喜歡她你把貼身玉佩送給她?」
崔元昭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嘆了口氣,「那不是臣送的。是她偷的。臣小時候與她一同被拐,只是同她說了兩句話,回家以後,玉佩就不見了。原以爲是不小心遺失了,沒想到竟是被她偷走了。」
朕有些尷尬,原書中只說女主由他的玉佩,卻沒提是怎麼來的。
朕先入爲主了。
心情一下就舒暢了。
「既然誤會解開了,愛卿就起來吧。」
朕伸手相扶。
又沒扶動。
他還是穩穩跪在地上。
「臣還有大罪,罪無可恕。」
「恕你無罪,說來聽聽。」
「臣心悅君主。」
什麼玩意兒?
他心悅誰?
朕只覺得朕的腦袋嗡的一聲。
「你是說,你心悅朕?」
「是。」崔元昭閉了閉眼,「請您重罰。」
朕親上了他的嘴脣。
心悅朕啊。他幫朕幹了那麼多活,獎勵他一下也不是不行。
好吧。
朕也心悅他。
朕把他抱到了龍牀之上。
崔元昭瞪大了雙眼,「陛,陛下」
朕在他耳邊說:「元昭,朕叫陸舟。」
崔元昭別過頭去,連耳垂都是通紅。
「朕叫陸舟。」朕又重複了一遍。
「陸,陸舟。」
他艱難地從嘴裏吐出朕的名字。
真可愛。
-15-
次日清晨。
崔元昭還未醒來。
朕悄悄起牀,吩咐王福:「不必喊崔相。」想了想,朕又說:「日後當以皇后之禮對待崔相。」
王福:啊???不早就是嗎???
早朝。
朕端坐在龍椅上。
心裏想的卻是崔元昭。
快點兒下朝。
可偏偏有人不如朕的願。
「臣啓奏。陛下登基已久,六宮空虛,膝下無子,陛下當以皇子爲重,早日選秀,開枝散葉。」
不知道是不是原作者懶得描寫,原身確實一直未曾立後,也未曾納妃。
朕回宮以後,崔元昭已經在那批摺子了。
「怎麼不多睡會兒?」
崔元昭低下頭,臉還是通紅的。
這麼害羞啊。
好可愛。
「今日早朝之上,有人提議朕當選秀,元昭怎麼想?」
崔元昭臉色的紅色褪去,臉變得煞白。
「陛下選秀,是萬民之幸。」
「朕思慮甚久,選秀太過麻煩,不如先立個皇后。」
崔元昭的身體搖了搖,似乎坐都坐不穩了。
「陛下聖明,帝后和睦,是萬民之幸,也是臣之幸。」
「所以,」朕握住他顫抖的手,「梓潼,你我何時成婚?」
-16-
朕又睡晚了,朕的梓潼今晚變得很熱情。
熱情到朕有些招架不住。
從明日起,朕就開始練武。
「陛下,陸舟。」元昭的聲音在朕耳邊想起,「您貴爲帝王,當以皇嗣爲重,臣能在陛下心裏有一席之地,已是萬幸,您不能立臣爲後。」
「可朕不喜歡她們,娶回來,也是耽誤了那些女子的大好年華。」
「您還年幼,未曾見過讓您動心的女子…..」
朕把他的嘴堵上了。
朕很生氣。
朕生氣的後果是,崔元昭早上沒能起來上朝。
朕又去上朝了。
「昨日衆位愛卿的提議朕認真考慮過了,諸位所言甚是,朕已決意立崔相爲後。」
衆大臣:陛下要立後了,好事啊。等等,陛下說的誰???
底下炸鍋了。
「陛下萬萬不可啊。」
立馬就有人出來阻攔。
「趙愛卿是吧,你憂國憂民,朕深感欣慰,這樣吧,朕賜你三房美妾,如何啊?」
書中代言,這個姓趙的家中妻子脾氣不好,是個妥妥的妻管嚴,讓他娶三房小妾,他妻子能撕了他。
趙大人的汗流了一地。
「臣的家事,不敢勞陛下費心。」
「那朕的家事,你怎麼就這麼關心呢?」
眼見趙大人敗落,又出來一個大臣。
「陛下,男子怎可爲後?」
「周愛卿是吧,你那埋在樹底下的一百兩銀子,現在如何啊?」
周大人,別的毛病沒有,就是愛財,前些日子剛剛收了別人的一百兩銀子。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小打小鬧,朕本來也沒想把他怎麼着。
周大人止不住的磕頭。
「臣知罪。」
朕沒搭理他。
「諸位愛卿,誰還對此事有異議啊?」
底下死一般寂靜。
真好,清靜了。
朕滿意地點點頭。
朕掏出寶劍,抬手把桌案砍成兩截。
「既然如此,若是日後還讓朕聽到有什麼不利於崔相的話,當如此桌。」
ŧù₅「朕心悅崔相已久,終身不再納妃,此生與崔相共治天下,若違背此言,亦如此桌。」
嘖,其實有時候當個暴君也挺好的。
-18-
朕沒打算輕易給崔元昭好臉色看。
朕拿了一疊畫像擺在了崔元昭的眼前。
「愛卿昨晚冒死直言,朕深爲感動,你覺得朕娶哪家的女子比較好?」
「錢愛卿的長女,擅長詩書。」
「孫愛卿的三女,擅長唱曲。」
……
「陛下。」崔元昭打斷了朕。他眼眶微紅,下一秒,眼中的眼淚就要落下來。
朕心軟了,但朕沒理他。
「吳愛卿家的孫女,聽說是第一美人。」
……
「陸舟」崔元昭又一次打斷了朕。「求你了,別說了。」
「唉」朕把他摟在懷裏,「元昭,你真願意看到朕立別人爲後嗎?」
「臣不願。」
「那你願意給朕當皇后嗎?」
「臣……臣不敢。」
「是不敢,還是不願?」
「臣願。」
-19-
唉。
元昭今日不知道是抽了什麼風。
天天催着朕學着處理政務。
不是朕不想學,實在是看見奏摺就頭疼,就想睡覺。
朕想了個辦法。
朕從宗室裏挑了個小孩,交給元昭。
他既然這麼想教,那就給他找個學生教吧。
嘿嘿,朕真聰明。
朕就等着他學成之時,朕傳位於他,就能與元昭出去遊山玩水了。
-20-
崔元昭視角:
這是我在獄中的第十天。
身上的傷口添了又添,我感覺血液都要流盡了。
這就是等待死亡的感覺嗎?
外面有動靜。
又到該提審我的時候了嗎?
我還能挺到什麼時候?
出乎意料,來的不是刑官,來的是陛下。
他問我還有什麼想說的。
我心底不知道該說什麼,帝王多疑,說與不說還有什麼分別?
但我還是說了。
「陛下聽罪臣一勸,新政萬不可施行。」
不是在爲我自己伸冤,而是在爲天下百姓求情。
我知道陛下不愛聽,可這是我現在唯一能爲天下百姓做的事情了。
也是我唯一能爲這個王朝所做的。
「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無端的,我想起了年少時讀過的書籍。
-21-
陛下不是來問罪的。
他把我抱起來了。
等等,他把我抱起來了?
我感覺全身都在發燙,腦子暈暈乎乎,我是不是燒糊塗了?
他把我一路報到了龍牀上,任憑我如何勸,他都沒鬆手。
陛下今日,受了什麼刺激?
他把桌子搬到了牀前,讓我給他批奏摺,果然他還是不信我。
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湮滅了。
既然不信,殺了我便是,何必以此來試?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我盯着陛下的眼睛,陛下今日有些不一樣了。
我感覺我渾身的血液開始沸騰,得帝王信任如此,爲臣何其有幸。
我在陛下的寢殿裏養了幾天傷。
白天批奏摺,晚上與陛下同眠。
喫得好,睡得好。
就是王福那小子有點兒奇怪,他對我恭敬地有些過頭了。
算了,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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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夢了。
我夢到我回到了牢獄裏。
鞭子往我身上招呼,結痂的傷口又被撕裂,鮮血不斷地流出來了。
真疼啊。
這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讓我懷疑前些日子的善待是不是我死前的幻想。
我是從陛下懷裏醒過來的,陛下擔憂地望着我。
我怎麼會在陛下懷裏?
他摟住了我,他說:「別怕,朕在。」
我應該推開他,然後跪在地上跟他請罪。
但我沒有。
我貪戀他的懷抱。
那一刻,我知道,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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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想要除掉傅燁。
也對,爲臣不忠,他該死。
但陛下爲何要頻繁召見韓遠呢?
我問那小子,他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只說是陛下不想讓我知道。
陛下,還是在懷疑我嗎?
傅燁以後,就是我了嗎?
前些日子的善待,是想讓我幫他除掉傅燁演的戲嗎?
陛下啊陛下。
您想殺臣,何必去尋他人來編造臣的罪證。
所以傅燁下了大獄以後,我去找陛下請罪。
但陛下跟我說,他以爲我喜歡趙璇。
放屁,我心悅的明明是他。
我聽見我自己說:「臣心悅君王。」
臨死之前,能說出心裏話,也算死而無憾了。
脣上傳來溫熱的觸感。
我睜開眼,眼前是陛下放大了的臉。
然後,我感覺我的身體一輕,緊接着,身下一軟,陛下又把我抱回了龍牀上。
他說:「如卿所願。」
再然後……
再然後我就沒心思想再然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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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說朝臣勸他選秀,早日立後,開枝散葉。
我早就應該想到的。
陛下這麼年輕,他不應該跟我糊塗一輩子。
但是我的心好疼,比鞭子抽在身上還疼。
我說:「帝后和睦,是萬民之幸,也是臣之幸。」
能與陛下有幾日歡愉,已是我此生之幸, 我不該貪圖太多。
陛下想立我爲後。
我很高興,陛下心裏也是有我的。
但是不行, 立當朝丞相爲後,這麼荒唐的事情史書上該怎麼記, 後人又該怎麼說?
我的陛下該是清清白白的明君, 他的身上不應該有我這個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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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陛下在前朝發了好大的火。
反對立後的大臣被他懟了一個遍。
他還把桌子劈了,賭咒發誓, 此生若負我, 當如此桌。
我很感動。
我崔元昭何德何能,能得帝王如此真心。
於是我更賣力的給陛下批摺子了。
對了,他說讓我與他共治天下。
可是現在, 我看了看坐在桌前看民間小說的陛下。
騙子, 明明所有的活都是我乾的。
注意到我的視線,陛下朝我這邊看來。
「元昭,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朕的?」
什麼時候呢?
是被夢魘住時,他溫暖的懷抱。
不,還早。
應該是獄中時他毫無保留的信任。
陛下聽了我的答案, 笑了。
他說:「愛卿這麼會說話, 朕要好好獎勵一下愛卿。」
不是,等等, 大白天的,摺子還沒批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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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脾氣越來越糟糕了。
當然, 不是我說的,是前朝那些大臣。
一開始他們那些人還不太愛理我, 大概是覺得我魅惑君上,不配爲Ţû⁸相吧。
但是我不是很在意。Ṭṻₓ
罵我,總比罵陛下好。
但是後來,隨着陛下的脾氣越來越差, 他們漸漸地開始與我套近乎。
有什麼可能惹怒陛下的摺子, 往往都交到我手裏,再由我遞交給陛下。
他們都被陛下給騙了。
我看着眼前笑呵呵的陛下感覺一陣無語。
分明就是他不想幹活, 故意裝出一副暴君的模樣。
再看看現在這個陛下,這哪裏是暴君, 活脫脫的像韓遠那小子家裏養的小狗。
呸呸呸。
我怎麼能這麼想陛下。
「元昭, 今日的摺子就麻煩元昭來批了。」
好吧,就是狗。
「陛下」我勸到,「陛下也該學着處理政務。」
「有元昭在, 朕就可以做甩手掌櫃了。」
「若有一日臣不在……」
陛下的臉色沉了下去。
「若有一日元昭去了,朕就隨着元昭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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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天的話,陛下好像聽進去了, 但沒完全聽進去。
他從宗室裏挑了個小孩,讓他日日跟在我後面學着處理政務。
小孩挺好學的, 天天「相父,相父」的叫着。
比陛下強多了。
我慢慢放權,讓他自己着手處理政務。
十五年後,小孩長大了。
「咱們也該走了」陛下說。
二十三年九月, 皇帝禪位,新帝登基,丞相請辭。
我看着眼前的名山大嶽, 又看了看身邊的陛下,不,身邊的陸舟。
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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