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情

陳寂是個戀愛腦,爲了初戀不惜跟結婚五年的老婆離婚。
不幸的是,我就是他老婆。
後來,我簽字離婚,帶着一大筆錢跑路,聽說他一把火燒了婚房,連他的初戀都攔不住。

-1-
陳寂出軌了。
但是圈子裏傳的卻是,他舊情復燃了。

-2-
我去找他,原本是爲了問問流言是不是真的。
可我打開他辦公室門的剎那,卻被裏面出來的人撞了個趔趄。
「啊,是黎小姐啊,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只顧着陳總的文件,沒看見你也要開門。」許悠悠哭喪着臉跟我道歉,一臉無辜。兩隻眼睛卻亮晶晶的,沒有半分歉疚的模樣。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陳寂就快速走過來,冷着臉把許悠悠擋在了身後:「黎枝,這麼多年了還這麼冒失?」
「不就是要錢,以後直接跟管家要,不用追到我的辦公室來。不嫌丟人。」
他拉過許悠悠又回到辦公室,把我這個總裁夫人關在了門外。
我攥着手裏的卡,面對員工們或驚訝,或嘲諷的目光,在無措中紅着臉低頭離開。
陳寂他不愛我了。
但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3-
陳寂一直被我們的共同好友笑稱京圈情聖。
見我第一面就直接買下了我上班的公司,當了我的老闆。
每天去公司不是爲了工作,而是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我每換一個工作,他就買下那個公司。
直到我再也找不到像樣的工作,被行業封殺,只能待在他的手底下。
後面更是死纏爛打,不顧京圈貴公子的身份,陪着我加班寫文案,陪着我深夜兼職跑外賣。
某天,我送外賣的路上騎車摔跤,他的勞斯萊斯就停在我身邊,「就這麼缺錢?」
他把我要送的外賣掛在他的車後視鏡上,然後驅車三十里路把外賣放在了客戶門口。
吹了一路冷風的外賣已經結冰。
那天晚上,我被客戶和商家聯合痛罵。
還失去了送外賣的兼職。
我蹲在小區門口吃着那份已經冷到發硬的小龍蝦,邊喫邊搜索着其他工作。
餘光看到陳寂一直挺着身體站在不遠處。
「陳總,我明天不幹了,你把這個月工資結一下吧。」我吐掉嘴裏的龍蝦殼,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給你漲工資,把你送外賣賺的錢都算上,再加兩萬一個月。」
「不幹。」跟他待在一起太沒自尊。
「五萬。」他嗓音淡漠,輕飄飄的兩個字就像是早春深夜吹過耳邊的一股寒風。
凍得人心發慌。
「十萬。」陳寂又在加碼。
我站起身猛地把外賣盒丟到了他腳邊:「少爺,我他媽也是要自尊的。」
湯汁和龍蝦殼把他昂貴的皮鞋弄髒了,廉價的味道刺激得他皺眉。
但他依舊筆挺,臉上只閃過一瞬間的驚愕。
他道:「你要自尊還是要你媽的命?你白天上班,夜裏送外賣,一個月能賺二十萬嗎?來找你之前我給醫院交了一百萬,足夠給你媽續五年的命。」
他伸手撫摸我的頭,這次我沒了躲避的資本。
「黎枝,我會尊重你的,從明天開始我不去公司了。」他嗓音軟了下來,「但是我會接你下班,像一個普通的男人追求喜歡的女人那樣。」
他以極其強勢的姿態介入我的生活。
把我原本古井無波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讓我一潭死水般的心慢慢生長出愛意,他再鍥而不捨地澆灌,直到小小的嫩芽隨風生長,極其野蠻地佔據了一整顆心。
那天晚上的畫面在我腦海中循環了一萬次。
後來我答應了他的求婚。
我們一起生活了五年。
我在他身上感受到磅礴的愛意,我也用盡全力去愛他。
直到現在,他有了新的喜歡的人,他也是那樣拼命地去愛那個人。
他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現在愛的是許悠悠。
從辦公大樓裏出來,微信顯示有新的好友認證。
微信暱稱是 uu,我知道,是許悠悠。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目的,我同意了好友請求。
她發來幾張圖片。
是陳寂大學畢業的全班合照。
許悠悠貼心地圈出了她和陳寂的身影,「搶走陳寂這麼多年,是時候還回來了。」
許悠悠本就長得和我有幾分像。
現在看來,分明是我長得和大學時期的她像。
原來他們是大學同學。
原來我纔是後來的。
這麼說,我一直以爲的陳寂對我一見鍾情,是因爲他找到了替身。
哦,原來是這樣啊。

-4-
他們的感情進展得很快,陳寂沒過多久就跟我提出了離婚。
當晚我就穿了最性感的睡衣,哄了他大半夜。
沒辦法,我無論找什麼工作,都負擔不起我媽續命的錢。
我不想沒媽。
也捨不得這五年的感情。
也許他們本來商量好的計劃被我打斷了。
許悠悠很快就在朋友圈公開了一張十克拉鑽戒的照片。
看來她準備攻心。
我默默下單了更令人心動的睡衣套餐。
陳寂依舊沒提離婚。
許悠悠一直等不到消息,着急了,她最近的朋友圈一直在更新裝修婚房、拍婚紗照、選牀品之類的動態。
我每一條都看見了。

-5-
一向專情的陳寂變了。
他開始享受我和許悠悠一南一北,爲他爭風喫醋的感覺。
他期間又跟我提過幾次離婚,甚至有一次連離婚協議都帶來了。
但我始終沒有答應,他也不做強求,心安理得地享受着。
另一頭許悠悠興致勃勃地拉着陳寂佈置他們的婚房。
他的動態被許悠悠在朋友圈直播着。
我看得樂此不疲。
陳寂是真愛過我的,整個京圈都知道,所以他不管怎麼樣都不會跟我鬧得太難看。
只要我媽活一天,我就不會答應離婚。
我不會讓她到老了,要死了,還在爲我的事情傷心。
至於其他的,不重要。

我還是跟以前一樣,完全無視許悠悠,當作陳寂這一場波瀾壯闊的出軌不存在。
每天提前一個小時起牀化妝、幫他準備早餐。
這是他結婚第二年就希望我做到的。
但是那時我擁有他全部的愛,所以撒個嬌他就不再捨得爲難我了。
「嗐呀,我可娶了個麻煩精回來。」他笑着。
儘管內心是希望我賢良淑德給他做早餐的,卻還是因爲心疼我,選擇自己早起,在上班前給我留好喫的。
就因爲我說過不習慣有阿姨在,所以家裏的事情都是他親力親爲的。
我享受了他五年無微不至的照顧,在發現他心思不在我身上了的時候,我也開始了照顧他。
我開始按照他的喜好包裝自己,在外美麗優雅,在家賢惠持家,每週抽時間去陪他父母,每個月都去一趟他爺爺奶奶家。
這都是我不願意做的。
但我做得很好,動力來自我還躺在醫院,依靠陳寂給的天價醫藥費續命的媽媽。
我知道,陳寂還是想離婚的。
因爲許悠悠不是普通的小三,是他的初戀、白月光。
只要許悠悠在,他就一直會動搖。
我能做的,就是拼命挽留住陳寂的心,他在一天,我媽就能多活一天。
一個月二十萬的醫藥費,我負擔不起。
我悲哀地、痛苦地發現,沒了陳寂,我媽就活不起了。
夜晚,他又帶着香水味回家,衣領上蹭了粉底。
他似乎全然不知,又可能是覺得反正我離不開他,他有了許悠悠,早已不必在意我的感受。
我已經做好了一桌子菜,把家裏打掃得一塵不染。
掐着時間,我在陳寂開門進來的剎那端着最後一碗湯走出來。
我身上穿着家裏僅有的男士圍裙,朝他甜甜一笑:「看來我做飯的時間剛好,來喫吧,都是剛出鍋的。」
陳寂眼中閃過詫異,但很快化作一汪柔情,他擁住我:「小黎,你知道嗎,我感受到你的愛了。」
他深情地看着我。
我卻感到陣陣不適。
我因爲他不喜歡自己的夫人出去給別人打工,就乖乖待在家裏當一個提線木偶的時候,他感受不到我的愛。
他不喜歡我和以前的窮朋友來往,我爲了他逐漸沒了知心好友的時候,他感受不到我的愛。
他爺爺奶奶生病,點名要我這個孫媳婦去伺候,我不想他爲難,自己卻被爲難了兩個月,回來瘦了十斤的時候,他也感受不到我愛他。
偏偏滿足了他兩個微不足道的小要求,他就感受到我的愛了。
我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出聲道:「你先喫飯,我幫你掛外套。」
「好。」他順從地坐下開始喫飯。
我幫他整理好外套,卻看見放在玄關的離婚協議。

-6-
原來他今天依舊打算離婚,只是開門後的景象,讓他又開始猶豫了。
反胃。
他坐在餐廳裏喫得很香,手機不斷亮起的屏幕他都視而不理。
五年的婚姻,讓我討好起他來簡直太容易。
許悠悠氣得跳腳,只能把主意又打到陳寂的爺爺奶奶那裏。
兩位老人一直不喜歡我,就是因爲早已認定許悠悠纔是他們的孫媳。
陳寂飯喫到一半,接到了老頭子的電話,那頭隱約說什麼,許悠悠去看他們,結果太晚了,沒車回家了……
瞧瞧,多麼蠢的理由。
偏偏陳寂信了。
「去吧。這裏我收拾。」我扮演好一個賢妻,假裝不知道許悠悠是誰。
陳寂如蒙大赦,飛速離開。
怎麼辦呢,我如果攔着他,壞了形象,豈不是如了許悠悠的願。
只要不離婚就行了,陳寂就會每個月往醫院打錢。
但事情沒有如我所願。
在我又一次去給媽媽交住院費用的這一天,醫生沒有像往常那樣笑眯眯地跟我打招呼,而是把我拉到一邊:「陳太太,沒必要了,您母親已經是強弩之末,再續下去,無非延長病人的痛苦。」
心裏緊繃着的弦像是被人狠狠撥了一下。
一陣劇烈的反胃席捲而來,我對着最近的垃圾桶大吐特吐。
我從十七歲那年就開始賺錢給我媽治病,她的病治不好。
慢慢地,治病變成了續命。
現在醫生說,續不了了。
我幾乎要把內臟吐出來。
巨大的恐懼和寒意把我包裹。
我想,怎麼要死的不是我呢。
身後似乎傳來護士和病人們小聲的議論:
「有錢又怎麼樣,錢能續命,不能買命。」
「可憐,照顧了她媽媽十年,還是留不住……」
眼前一黑。
再亮起來的時候,我躺在了病牀上。
我媽不知道哪來的精神,已經纏綿病榻十多年,去年開始連牀都下不了的她,現在正坐在我的身邊給我擦汗。
「媽。」我帶哭腔。
多年的委屈忍不住傾瀉。
乾枯的手沿着我的額頭一遍遍撫摸我的臉頰:「好孩子,咱們離婚。」
說了這句話,媽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一下子枯萎了。
她趴在我的牀邊,靜靜地重複了一遍:「好孩子,咱們離婚,壞男人,咱不要。」
醫生和護士同時進來。
醫生驚呼着:「這老太太,平時牀都下不了,今天怎麼不聲不響跑到這麼遠的病房裏來了!老太太!你撐住……」
護士則走向我,目睹了一切後,語氣和緩地對我說:「陳太太,您懷孕了。恭喜您。」
恭喜我……
護士的嗓音在我耳邊迴盪。
我媽都快要死了,爲什麼要恭喜我?
我下了牀,丟了魂一樣地朝媽媽的病房走去。
正巧帶走媽媽的醫生也正在往回走:「陳太太,節哀。」
好幾個人衝上來扶住我,有人讓我節哀,有人讓我聯繫家屬。
可是我沒有家屬啊,我的家屬就在前面的病房裏,你們說她死了。
我掙脫開所有人朝病房裏走去,媽媽躺在那裏,身上所有的管子都拔掉了。
她應該是輕鬆的吧。
我沒有吵鬧,坐在病牀前一遍遍看着我的媽媽。
身後有人嘆了口氣,開始給陳寂打電話。
中年醫生開了擴音。
電話剛接通,醫生剛說明完這邊的情況,許悠悠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醫院?打錯了吧,我們家沒人在醫院。」
電話匆忙掛斷,醫生也沒了辦法。
我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冷靜,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完我媽的後事,我預約了流產手術。
兩週後,我回到我和陳寂的住處。
見我回來,他滿臉不耐煩:「不就是沒陪你嗎?玩什麼離家出走?」
看來他完全不知道醫院的事。
我沒有理他,默默去廚房給自己弄了喫的。
客廳傳來他摔門出去的聲音。
我發佈了一條我們恩愛的朋友圈。
僅許悠悠可見。
朋友圈剛發出去十分鐘,陳寂的定位就從公司飛速前往市區最貴的別墅區。
是的,我和陳寂能看到互相的定位,這是他在最愛我的時候怕我沒有安全感,主動關聯的。
現在,我通過定位,看到了他以最快的速度去安慰他的初戀。
不過半個小時。
我就看到朋友圈裏出現了許悠悠的新動態:
「都說了不用,哥哥非要給我送來,開到一半的會議都改成了線上的,太寵了。」
配圖是兩人牽手的照片。
我點了個贊,隨即想到陳寂是我們的共同好友,就又取消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都會發一條秀恩愛的動態。
陳寂是愛過我的,我有太多素材了。
陳寂被迫每天來回奔波,哄着他那不知道爲什麼脾氣越來越大的初戀。
持續了半個月,陳寂突然跟我提了離婚。
在他躊躇着開口的一瞬間,我鬆了口氣,從包裏掏出了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
陳寂冷峻的面龐卻凝固了,「黎枝,你早就想離婚了是不是?」?

-7-
婚還是沒離成。
我簽好的離婚協議,在遞給陳寂的後一秒,就被他撕了。
「黎枝,我沒想到,原來你心裏根本就沒有我,原來我花了那麼多錢和心思,都沒有真正得到過你的愛。」
他似乎對我很是絕望,拍了桌子走了。
可明明,他真正愛的人已經回來了呀。
他不但口頭告訴我絕不離婚,還在走後給我發了語音警告:「離婚的話,你一分錢都不會有。不要挑戰我。」
如果他剛纔多看一眼那份協議,就會發現我原本也沒打算要他的錢。
只要能離婚,我情願淨身出戶。
趁着陳寂去公司,我去了許悠悠住的地方。
是很豪華的別墅,院子裏種滿了淺粉色的月季。
淺淺的粉色中偶爾有幾朵顏色重一點的,花朵從院子裏的架子上,爬上了周圍的欄杆,伸出了院外。
很漂亮。
我站在院子外,突然心角一陣抽痛。
陳寂愛我的時候,每當我生日,或者紀念日的時候,他準備的花都是月季。
他說我很配月季,尤其是粉色的月季。
我以爲大概是他喜歡月季罷了,所以愛買月季,用喜歡的花,送喜歡的人。
我收藏了厚厚一沓照片,他每送一次,我就拍一張照片留着。
別人說男人送花,送幾年就會不在意了。
哪個男人會記得女人心裏的這點小小的少女心思。
但是陳寂堅持住了。
五年,大大小小的紀念日,他認爲最配我,最襯我的月季從未缺席。
我爲此驕傲不已。
我記錄了整整五年……陳寂和許悠悠之間感人肺腑的深情。
原來真正喜歡月季的人是許悠悠。
開門的是一箇中年婦人,大約沒有牽扯進那些彎彎繞繞中,慈祥地開口問我找誰。
我說我是許悠悠的朋友,來找她聊點事。
婦人笑眯眯地迎我進門,還給我泡了茶。
「閨女,你等一會,我女兒跟女婿出去逛街了,到飯點了,應該就快回來了。」
我嘴角的笑意僵住,原來這人是許悠悠的媽媽。

這間屋子要比我和陳寂的家溫暖多了。
牆上掛着巨型合照,電視機旁邊還放着三個人形玩偶,看造型是陳寂許悠悠,和一個小娃娃。
看我盯着小娃娃,許悠悠的媽媽略帶哀傷:「我女兒五年前流掉過一個孩子。傷心了很久,不過好在休整了五年,回來後陳寂還在等他。」
她臉上佈滿了疼愛:「我女婿可是個好孩子。」
我賠着笑。
心如刀絞。
我這五年,果然大夢一場。
陳寂和許悠悠回來的時候,許媽媽正在給我看着他們設計好的婚禮流程。
特別特別美好。
開場的視頻是他們這麼多年一起經歷的苦難和折磨,以及堅定不放棄彼此的深情。
我都快感動哭了。
從許悠悠媽媽的視角來看,我纔是那個不折不扣的小三啊。
兩道腳步聲走近,伴隨着的是歡快的笑聲。
在看到我時,一切戛然而止。
許悠悠臉都綠了,看了看她媽媽又看了看我,在確定她媽媽什麼都不知道後,扯着嘴角問候了我一句:「你怎麼來了。」
陳寂更是在一秒鐘內變了一萬種神色,驚愕、害怕、驚恐、坦然、糾結、猶豫……
他死死盯着我,臉色越來越白。
許母樂呵呵地拉着我的手:「你倆朋友來了,你們先聊,我去給你們做飯。」
老太太高興得臉頰發紅,手舞足蹈地往廚房走。

-8-
老太太背影消失在廚房的下一秒,我掏出離婚協議遞給陳寂。
「怎麼臉白成這樣?我又不會喫了你,聽許媽媽說你們相愛好多年了,恭喜。簽了離婚協議,你們就能如願結婚了。」
陳寂死死盯着我,嘴脣顫抖:「黎枝,回去說。」
許悠悠臉上是藏不住的欣喜,奪過文件就翻閱起來,看到我沒有多要陳寂的財產後更是眼睛都在發光。
「財產分割的問題,我只要我自己這些年攢的錢,和你婚後所得中該分給我的一半,如果你想要回這幾年花在我媽媽身上的錢,也可以,直接扣掉就行了。」
我說得很平靜,一字一句表達着自己的想法。
陳寂看了眼廚房,狠狠瞪着我:「胡鬧!」
他跟許悠悠保證了幾句,然後拉着我的手就把我拽到了門外,他把我塞進院子裏的車裏,按着我的身體強行親吻了我的額頭。
他說:「別鬧小黎,你是個孝順的人,我答應了今天陪許阿姨喫飯,你在車裏等我喫完,我跟你回家再聊。」
他深情地揉了一下我的頭,然後拿走了車鑰匙,還鎖了車。
看他的樣子,似乎對我和許悠悠同時存在的現狀十分滿意,滿意到不允許任何人打破他的幻想。
我打不開車門,獨自坐在車裏等了一個多小時,纔看到陳寂的身影依依不捨地從屋子裏出來。
一告別那兩個人,陳寂就閃身鑽進車裏,他完全忽視了我之前跟他說的話。
「小黎,過兩天就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了,你有什麼想法嗎?」
他自顧地思考着:「去你老家吧,在你老家的海邊,帶上你的媽媽,我會給你準備浪漫的海邊派對,像以前那樣,我每年紀念日都會跟你求一次婚。」
他笑了起來,啓動了車子,「我剛纔喫飯的時候就想好了,等我們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就抽出時間,每個月陪你和孩子,還有你的媽媽,我們一起出去旅行。」
「許悠悠知道你在陪她喫飯的時候心裏想的是我嗎?」我忍不住嘲諷。
陳寂面不改色:「她不會知道。」
小腹微微抽痛,應該是手術後沒休息好的緣故。
我懶得理他,往後靠了靠,閉目養神。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陳寂開車的間隙分了點眼神給我。
我冷淡道:「想離婚,離不掉,煩的。」
「黎枝,別鬧了。」他默了默,「我們是時候要個孩子了。」
陳寂,我到底要不要告訴你呢,你已經失去了。
你想要的孩子,已經失去了。
「我會起訴。」我從窗外收回視線:「律師我已經在談了。」
車速陡然變快,沒一會就到家了。
陳寂時而猶猶豫豫地掛掉突然響起的電話,時而手指飛快地打字發送。
「黎枝,我會對你好的。」他說着,走進了廚房。
「生理期就是這兩天了吧?我給你煮五紅湯,你喜歡的。」
我靜靜地看着他忙活了好半天,然後面不改色地倒掉了他遞上來的湯。
「梨枝,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他好像生氣了,「你不能這麼對待我對你的感情。」
我的肉體依然木木的,但是靈魂已經笑瘋了。
「要我把這句話轉述給許悠悠嗎?」我問他。
陳寂黑着臉,離開了。
雖然知道他對我從頭到尾都是假的,但看他這一推就走的模樣,我還是覺得身體裏某處的疼痛要超過了小腹。
朋友圈裏,許悠悠已經在佈置結婚現場了。
沒過多久她就又更新了一條。
只有一張圖片,圖片的角落,陳寂低着頭,在擺弄着碩大的鑽戒。
本以爲他要開始享受新婚了。
沒想到半夜還是選擇回家。
我是被衛生間裏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
陳寂洗了我放在髒衣簍裏還沒來得及洗的內衣。
他正在整理着剛從洗衣機裏拿出來的衣服。
發現我過來,笑得如沐春風:「今天回來晚了,不過我不打擾你,等會我睡客廳。」
我冷眼看着,毫不客氣地把剛掛好的衣服全部拿下來丟進了垃圾桶。
「陳寂,我都知道了,你們已經在準備婚禮了。」我語氣平靜,「都這樣了,還不離婚?」
陳寂愣了一秒,很快拉起我的手:「她要的只是一場屬於我和她的婚禮,法律意義上我們纔是真正的夫妻,梨枝,我心裏是有你的。」
我低着頭,一副傷心的模樣:「所以你這幾年對我都是真心的對嗎?」
陳寂秒回:「當然,你是我的老婆,永遠都是。」
我鬆了口氣。下一秒,拿出藏在口袋裏的手機,朝他晃了晃錄音頁面:「我會把你剛纔的話發給許悠悠。」
我冷漠地笑着:「你已經徹底失去我了,如果我把這個發給她,你會不會也失去她呢?至少很難哄好吧。」
陳寂盯着手機不發一言。
我道:「你們婚禮時間應該定好了吧?你信不信就算你瞞着我,許悠悠也會不惜一切代價地把你們婚禮的時間和場地告訴我,甚至她會寄給我一份專屬於我的請柬,邀請我見證你們的幸福,我也一定是會去的。」
陳寂臉色越來越難看,他也相信我和許悠悠都做得到。
我又繼續:「陳寂,許悠悠要的不僅僅是婚禮,她要的是你,她等了你那麼久,現在需要安全感。而我,懷孕了,陳寂,就算離婚了,我也是不會離開你的。」
我想起那個逝去的胚胎,笑得愈發溫柔:「陳寂,我們有孩子了。就算離婚,你也還是愛我的,對嗎?」
陳寂緩不過來,瞪着一雙眼睛看着我,像是想起來什麼,驟然紅了眼睛,半晌才點了點頭:「對,我愛你。」
「陳寂,我會永遠待在這個房子裏,這是我們的家,我們和孩子的家。」
我牽着他的手,扶向了我的肚子。
他流着淚,一隻手摸着我空蕩蕩的小腹,一隻手在離婚協議上籤下了他的名字。
這晚,他整夜都緊緊貼着我的肚子,享受着他做父親的時光。
我給了他幾天時間去準備和許悠悠的婚禮,也答應他會留在這裏等他,等他回來和我白頭到老。
離開之前,他找律師修改了協議,他給了我很多錢,幾乎是他的大半身家。
「我會好好養你跟孩子的。」他離開的時候對我說。
在他的背影消失的瞬間,我則聯繫了千萬裏之外的某個民宿的老闆。
「給我的房間留好了吧,我今晚的飛機。」
「當然。」

-9-
收到許悠悠消息的時候,我已經躺在國土另一頭的某個民宿房間裏準備睡大覺了。
凌晨一點多。
許悠悠發來一張秀美甲的圖片,她的手搭在膝蓋上,身上穿的是華麗的秀禾。
「還有半個小時他就要來接我了,我新做的美甲好看嗎?」
「黎枝,從今晚開始,你輸了。我和陳寂那麼多年的感情,不是你說插足就插足的。我勸你,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裏了。」
我不再需要他們的消息,選擇直接拉黑刪除。
世界從此清淨。
我成了一個單身的富婆。

-10-
千里之外,陳寂正被伴郎們簇擁着完成着伴娘的任務。
他像一個勝利的武士, 髮型和穿着打扮得一絲不苟,手裏的鮮花異常嬌豔,彷彿早就等待着這一場綻放。
一切都那麼美好。
唯獨新郎臉上的笑容有些敷衍。
手機還未熄屏。
發給我的一條條消息都顯示拒收。
他在一團熱鬧中突然定住了身形。
他收到了取消共享定位的短信。
也許是不自信, 又或許是太自信,他打開了定位查找的軟件, 果然那條關於我的定位消息消失了。
「新郎!幹什麼呢?還不親吻新娘?!」
催促的聲音響起。
大家都在起鬨。
新娘似乎明白什麼,看向新郎的目光除了深情和期待, 還隱隱有些心虛。
陳寂推開擋在面前的人, 衝向坐在牀上的許悠悠,在身後人們的尖叫歡呼聲中發出質問:「你做什麼了?」
許悠悠的聲音被掩蓋:「我只告訴她我們結婚了。」
他搶過許悠悠的手機, 她們的聊天頁面都是許悠悠的單方面輸出。
最後一條也跟他一樣顯示了拒收。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陳寂握着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他突然明白了一切,他被騙了。
不遠處梳妝檯上的鏡子無聲地嘲笑着他現在的狼狽,他憤怒地把手裏的東西砸了過去。
在場知情或不知情的人紛紛往旁邊躲。
新娘更是嚇得紅了眼,顫抖着盯着這個她最愛的人。
有人壯着膽子出聲:「時間快到了, 要不……」
剩餘的話被現場冷到極致的氣氛凝固在口中。
「滾。」
在用了所有的聯繫方式都聯繫不上我之後,陳寂發出了怒吼:「全都給我滾!滾!」
「那婚禮還繼續嗎」有工作人員問。
「繼續你媽!」陳寂的怒火無處發泄, 索性一把將離得最近的梳妝檯一掃而空。
玻璃瓶罐碎了滿地, 各種香氣蔓延開來。
所有人都逃也似的離開了,除了許悠悠。
她顫着手去碰這頭猛獸:「你怎麼了?」
「你也滾。」
陳寂突然看這間房間無比礙眼。
他不知道從哪掏出個打火機,點燃直接丟在了地上。
不知道地上這堆香噴噴的液體裏面哪種混合了酒精, 大火一下子就燃燒了起來。
許悠悠尖叫着開始呼救、滅火……
眼看着火勢到了難以控制的程度,陳寂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婚房, 徒留許悠悠一邊救火一邊哭嚎:「我的婚房!我的婚禮……!」

-11-
來到新城市的第二週,幾乎身邊所有我和陳寂的共同好友都試圖聯繫過我。
有的跟我視頻, 想要通過視頻窺出我住在哪個城市,有的套我的話, 試圖問出我的動向。
無一例外都是想知道我現在所處的位置。
我嚴防死守,始終沒有透露一絲一毫。
直到某天, 一個八竿子打不着的同學給我發了消息。
【陳寂自殺了。
你們的事情跟我沒什麼關係,但是陳寂說只有你能救他。】
我盯着屏幕看了幾秒,搜索出一個銀行卡賬號,打過去一筆錢。
然後回覆:【有病找醫生。我錢打給他了,麻煩轉告一下,謝謝。】
剛要拉黑, 對面突然發來一條 60 秒的語音。
我猶豫了一下, 還是點開了。
「黎枝, 你到底在哪裏?孩子不能沒有爸爸,求你再給我一個機會,我快要死了, 你能不能……」
我聽不下去,如此有中氣的聲音, 怎麼也不像要死的樣子。
想了想, 我打算「救」他一下,幫他停止幻想。
在他一條又一條語音的狂轟濫炸下,我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給你變個魔術呀。】
然後找出手術的單子給他發過去。
【孩子沒咯。】
剛過一秒,消息又開始狂轟濫炸。
語音電話一個接着一個。
然而我沒再搭理, 漠然地拉黑了我們最後一個共同認識的,連朋友都算不上的人。
餘額長長的,日子新新的。
未來可期呀!
(已完結):YXXBxp87bgojznSa3y1qAI8gq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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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人節,想給男友刺激。 他剛進門,我就撲上去,把他推在門上溼吻。 好不容易將帶藥的酒渡到他嘴裏,可他反應冷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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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既追我時,全校下了封口令。 沒人敢告訴我,他早就談遍了學校的漂亮女生。 他裝出溫和有禮的樣子,哄著我一步步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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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了小侯爺聘禮的第二日,他養外室的消息恰好傳入我耳中。 那時我才知,娶我不過是他將外室納入侯府的權宜之計。 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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