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爲男神黑粉後

打遊戲時，網絡卡死。
我撈起一旁我弟的畢業論文，忍不住吐槽：
「你這是中國話？」
「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來的路線嗎？」
「這部分的處理跟野生菌子一樣，有毒。」
遊戲結束後，我直接上了熱搜：
【知名電競選手賀成宴被黑粉罵到自閉。】
靠忘記關麥了！

-1-
「這是什麼東西呢我請問？」
趁着排位匹配的時間，我看着我親弟的畢業論文，痛苦的閉上眼：「我真恨我識字啊。」
匹配成功，遊戲開始。
我一刀收掉小兵，再一刀砍不下去了，網卡的沒法動，我只好再次把那論文拿起來：「你這簡直就是電子狗屎。」
我弟蔫了吧唧：「那怎麼辦啊姐，你給我具體說說哪些地方唄，我挨個改。」
我也不客氣：
「就你這個設計路線，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來的路線嗎？」
「第二章這部分的處理，跟野生菌子一樣，有毒。」
「還有這段介紹，話都說不清楚，你確定中文是你的母語？」
我弟受不住了：「姐你攻擊力也太強了！我緩緩再給你打。」
掛斷電話，我摘掉耳機長嘆一聲。在頻道里發了句【抱歉網卡】。
結果網卡兩個字還沒發出去，大眼就提示，我特別關注的電競選手加貝發了新微博。
我興沖沖點進去，卻一眼先瞥見了熱搜：
【知名電競選手賀成宴被黑粉懟到自閉。】
啥意思啊？
我點進去瞧了瞧，是一小段錄屏，是賀成宴在直播打娛樂局。
這走位、這路線、這反應，沒問題啊！
我正看着賀成宴走下路，下一秒，自己的聲音就自視頻內傳出：
「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來的路線嗎？」
視頻中賀成宴的人物一頓，默默改去打龍。
我的聲音又來了：
「這是什麼處理方式？跟野生菌子一樣，有毒。」
賀成宴沉默兩秒，開麥解釋了一句自己的走位操作。
頻道安靜片刻，我聽見自己冷呵一聲：
「話都說不清楚，你確定中文是你的母語？」

-2-
賀成宴賀選手，電競職業選手，曾經以三分鐘罵哭一名青訓生，五分鐘懟翻全場小職黑聞名整個電競圈。
如今我看着那個名爲 hcc 的小號，不由瑟瑟發抖。
不是吧阿 sir，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下一秒，hcc 就發來了好友申請。
我心下一抖，飛速通過，一句對不起還沒發出去，對面先發來：【進隊。】
點進去，果然是 5v5。
整個遊戲過程，賀成宴一言不發，帶着我嘎嘎亂殺。
最後 victory 亮起，用時 11 分鐘，堪稱碾壓局。
麥克風標識閃動，平日只在直播中才會出現的冷淡聲音響起：「這有毒嗎？」
我乾巴巴賠笑：「沒毒沒毒，那個我……」
賀成宴冷笑一聲，直接把我踢出隊伍，然後下線。
完犢子，一朝變成男神黑粉了。
我很苦悶，正愁怎麼辦呢，我弟電話又打來，還給我發了份新的論文。
「姐，這個是我舍友的論文，你能順便給他瞧瞧嗎？」
然後又轉了五千塊，備註：【報酬。】
行吧。
我弟信誓旦旦：「我這個舍友是個休學歸來的學霸！據說他當年可是分數第一入學呢！」
學霸？
我微微放心，點開了 word。
三分鐘後，我退出來重新看了看文件名：[天工開物 1]
應該沒錯。
十分鐘後，我又退出來重新看了看聯繫人：【臭弟弟】
也沒錯。
十五分鐘後我忍不住了，問我弟：【你確定發給我的是論文第一版，不是小豬佩奇家族史？】
對面回覆一個問號：【？什麼意思？】
我：【不像人寫的東西。】

-3-
對面沉默兩秒，發來個嚶嚶的表情包：【姐姐好狠的心。】
呔！何方妖孽！快從我弟身上下來！
似乎是聽到了我的心聲，很快有新的聯繫人加我，備註是：【小豬佩奇。】
我樂了，還挺好玩。
加上後，對面直接一個電話撥過來，聲音很輕，感覺偷偷摸摸的：「姐姐你好，我是佩奇。」
我聲音也不自覺放輕，幾乎在用氣音說話：「佩奇，你爲什麼好像在做賊？」
對面頓了頓：「因爲在開會，我偷偷給你打電話。」
我剛想說不急，有空再打，對面卻道：「姐姐，我一週後模擬答辯。」
那還是很急了！
我趕緊把他的 word 打開。
一分鐘後，我又關上了。
深呼吸一口氣後，我對佩奇道：「模擬答辯你不用擔心，因爲我覺得你的畢業時間可能另有安排。」
佩奇沉默幾秒：「姐姐，我覺得你的表述有點像一位故人。」
我疑惑：「什麼故人？」
佩奇：「我黑名單裏的死人。」
啊這……
佩奇舒出口氣：「沒事姐姐，咱們約個時間面基，指導一下我的論文可以嗎？」
行啊，五千塊我不白拿。
於是第二天，我按照地址到了一家看起來就很貴的日料店。
佩奇已經到了，給我發了包廂號。
我謝過引路服務生，推開包廂門：「hello 佩——嗯？？」
看着屋內那張熟悉又陌生的清俊臉龐，我整個人都快窒息了：「賀賀賀……」
賀成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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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賀成宴看着我，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你認識我？」
我立刻勾出虛假笑容：「哈哈哈怎麼會呢我就是看見帥哥有點高興忍不住笑一下呵呵呵。」
臥槽！佩奇是賀成宴！是那個我粉了三年結果陰差陽錯變成他黑粉的賀成宴！！
「姐姐過來坐。」賀成宴主動幫我倒茶，「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賀成宴。」
我苦哈哈賠笑：「嗯嗯，小、小賀。」
賀成宴眼睫微抬，看着我：「姐姐叫什麼？」
我硬着頭皮：「江慈。」
賀成宴輕輕點了下頭，又重複了一遍：「江慈啊……」
簡單兩個字在他脣齒間反覆縈繞，聽得我都有點起雞皮疙瘩。
他是不是看出什麼來了？不能吧？
我心裏直打鼓，到手的五千塊可不能跑了！
「你看看喫什麼。」我趕緊把菜單推過去轉移他注意力。
賀成宴笑着：「我都可以。」
都可以個錘子！
他們戰隊官博偶爾會發點福利 vlog，每次喫飯就賀成宴事最多，這不能喫那不能喝，簡直就是公主！
我假笑點菜，完美避開賀公主的忌口。
賀成宴好看的眼眸微微眯起，點着菜單：「他們家鰲蝦很不錯，姐姐不嚐嚐？」
我乾笑：「我過敏。」
其實是賀成宴過敏。
賀成宴收回手，意味深長：「那真是巧，我也不太能喫這些。」
我忍不住吐槽：「不能喫你爲什麼選個日料店見面？」
選個中餐館咱倆啃肘子不香嗎？
賀成宴神色無辜：「因爲弟弟說，你很喜歡喫日料啊。」
「尤其是三文魚、蝦刺身，你都特別喜歡。」
我一哽，我靠，忘了我有個大漏勺弟弟！
「所以——」
賀成宴話音一轉，似笑非笑地看來：
「姐姐是什麼時候對鰲蝦過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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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問我該怎麼回答呢。
賀成宴垂下眼，有點失落的模樣：「姐姐是不是不想和我喫飯，只想快點把我打發走吧。」
我趕緊擺手：「沒有的事。」
「那爲什麼不跟我說實話？」
賀成宴眨巴着眼，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和平日比賽時那黑臉閻王相比完全就是兩個人！
我絞盡腦汁：「那個，鰲蝦多貴啊，不好讓你破費。」
有思路了！
我眼睛一亮：「你是我弟的同學，你們學生平時能有幾個生活費？姐姐給你省點錢。」
很好，不僅解釋了不喫鰲蝦，還巧妙的模糊了自己對他身份的認知！
賀成宴果然露出笑顏：「沒事的姐姐，我有做一些……兼職，我很有錢的，你隨便喫。」
我暗暗鬆了口氣，總算混過去了。
飯後時間不早，我跟賀成宴另約了時間修改論文。
三天後咖啡館裏，我看着電腦裏賀成宴新一版的論文開始懷疑人生。
不是哥，難道我給的修改意見用的不是中文？
賀成宴面色忐忑：「怎麼樣？」
我面色平靜：「東漢末年知道嗎？對，你這比那還亂。」
賀成宴趴在桌上裝死。
我也很想裝死，但賀成宴又轉給我的五千塊不允許我裝死。
在經歷了痛苦、折磨、想死、但總覺得該死的另有其人，這四個階段後。
下午四點，我看着精修過的緒論和前兩章，緩緩呼出口氣：「屎上雕花，完成了。」
賀成宴直接給我轉了兩萬塊：「辛苦費。」
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還能再雕兩朵。
「姐姐，等到模擬答辯結束，我還能聯繫你嗎？」賀成宴問，「我應該還會有些論文上的問題。」
我有氣無力：「那是另外的價錢。」
賀成宴似乎是笑了下，呼啦着我腦袋：「姐姐放心，我很有錢的。」
我把腦袋上的手掰下去，瞪他：「沒大沒小。」
賀成宴正想說話，我手機突然輕響一聲。
我聽出是特別關注，趕緊把手機掏出來想關閉，卻還是慢一步。
【您特別關注的加貝更新了！】
清亮的電子音不斷迴盪。
我摸手機的動作一下僵住。
身邊，輕笑聲響起。
手臂被人抓住，連帶着手機不輕不重地晃了晃，賀成宴裹挾着笑意的聲音慢悠悠的落下來：
「姐姐不是說不認識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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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認不認？！
我低着頭，CPU 飛速燃燒。
被賀成宴拉黑的只是我的遊戲賬號，而我現在暴露的只是微博關注，沒關係，八竿子打不着的關係！
於是我嘿嘿一笑：「沒想到暴露了，賀神，其實我是你的粉絲，一直沒好意思說。」
賀成宴眼底似乎閃過一絲光亮：「真的？」
「真的啊！」
我大方掏出手機，把特別關注列表和超話給他看：「你看，超話簽到快三百天了。」
賀成宴抓着我的手湊過來看，濃密的眼睫就挨在我臉邊，忽閃忽閃的，像蝴蝶翅膀，特別吸引人。
「姐姐。」
賀成宴的聲音喚回我的神志，我傻傻抬眼：「啊？」
他笑了下，眼神往下滑，落在我靠近的臉上，意有所指：「要親到了。」
救救救命！我趕緊後退，差點被自己絆倒。
賀成宴眼疾手快一把給我撈住，挑眉笑：「姐姐緊張什麼，就算親到又怎麼樣，畢竟——」
「我很樂意。」
我感覺自己都快熟了！
賀成宴大概也知道見好就收，主動岔開話題：「既然如此，我們打把遊戲怎麼樣？賀神免費送福利。」
我眼睛微亮，最近因爲忙學業忙這兩活爹的論文，確實好久沒打遊戲了，而且賀成宴技術這麼好，肯定能帶我上大分。
說着，賀成宴已經掏出了手機：「來，我邀你。」
等一下！
我摸手機的手一頓，我特麼遊戲賬號還在賀成宴的黑名單裏呢！
「怎麼了？」賀成宴已經登上了他那個 hcc 的小號，看我，「微信好友裏面怎麼沒你？你是用的別的賬號？」
我額頭冷汗直冒：「那個、啊，對，我用、用 QQ……」
就在賀成宴重登的幾秒裏，我飛速發消息狂敲舍友：【爹！大爹！QQ 遊戲賬號借我借我借我！！】
舍友倒是靠譜，很快給我發來。
我呼出口氣，趕緊登上，接受了賀成宴的邀請。
幾秒後，賀成宴狐疑的聲音傳來：「江江，你這個賬號和頭像……是情侶的吧？」
我看着舍友的【猛踹瘸子那條好腿】，和列表裏親密度第一的【猛摳瞎子那隻好眼】，忍不住兩眼一黑。
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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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成宴臉色沉沉，聲音也不似之前柔和：「你有男朋友？」
我結結巴巴：「不是、這是、這是我姐妹，對，我們就興和好朋友用情侶名！」
賀成宴臉色微緩，思考兩秒後，小聲問我：「那我能加入你們嗎？」
我：？
賀成宴摩挲着下巴：「我叫猛親啞巴那張好嘴，行嗎？」
這完全沒必要啊！
我乾笑一聲，指指屏幕：「遊戲開始了。」
進Ŧú⁸入遊戲，賀成宴話就少了，眉眼沉着的上下路到處跑，帶着我喫兵打龍收人頭。
耳機輕響一下，對面有人開麥了：「不是那個 hcc 哥們，我們這邊帶妹呢，你能不能給我們留點機會？」
賀成宴輕笑一下，也開麥：「留不了，我這邊也有妹妹。」
我腹誹，明明是姐姐！
對面不樂意了：「誰啊？不會是那個瘸子好腿吧？不是哥們你看她都是情頭了，你就別給人當舔狗了。」
賀成宴充耳不聞：「我開心咯。」
對面罵了句髒話：「行，你等着。」
很快我就感覺到，對面五個全都開始針對我，我不是被射手偷襲就是被近戰錘死，玩得特別憋屈。
身邊賀成宴神色微沉，低聲對我道：「跟在我身後。」
我嗯嗯點頭，開始跟大神苟活。
賀成宴顯然是認真了，那手速，那反應，一打三半血還能搶小龍，牛得我只會說臥槽！
隨着 victory 亮起，賀成宴語氣淡淡：「贏了。」
我直接嗷嚎一聲，太興奮了沒忍住直接往賀成宴身上撲：「賀神牛逼！！」
一聲悶哼從賀成宴喉間溢出，我一頓，趕緊起身：「怎麼了？撞到你了？」
賀成宴臉微微有點白，左手捂着右手，神情略痛苦：「撞我麻筋了。」
我抱歉的給他揉揉：「對不起……」
賀成宴緩了一會，面色轉好，含笑望着我：「開心嗎？」
我彎眼笑：「嗯！」
賀成宴：「那我能改名了嗎？」
我：……
怎麼還有這一茬啊！

-8-
勸不住，根本勸不住。
賀成宴最後還是改了名，還特美滋滋的和我賬號名字一起拍了個照。
我心情很複雜，等賀成宴知道真相，估計能把我兩條好腿都踹斷。
不過幸而他最近被訓練和論文纏身，好幾天都沒再提和我打遊戲，總算是躲過一劫。
此後幾天風平浪靜，賀成宴雖然給我發消息，但都很有分寸，不是問論文就是給我點外賣什麼的，比我弟那個天天讓我爆金幣的小登體貼多了。
週一一早，我剛開完組會，我弟的信息轟炸就來了：【速來我學校！江湖救急急急急！！】
想也知道是論文的事，我掐指一算，今天正好是他們模擬答辯的日子。
我弟他們學校離我這不遠，打個車二十分鐘就到。
下了車，我照他發的位置去了綜合樓，偷偷摸摸的自後門進入階梯教室。
恰好，講臺上發言的人是賀成宴。
他穿了身略微正式的襯衫西褲，額前碎髮向後梳起，露出鋒利深邃的眉眼。
我望着他微微怔住，感覺這一刻他不是那個會乖乖叫我姐姐的小賀弟弟，而是賽場上殺伐果斷的天才射手加貝。
賀成宴顯然也看到了我，眉眼倏然一彎，變得柔和不少。
我也笑了下，開始認真聽他講論文。
五分鐘後，我覺得我認真的有點太早了。
趁老師們交流的空隙，我瘋狂給賀成宴彈消息：
【哥你少說幾句吧，根本說不到點子上。】
【哥你用點緩衝詞吧，這麼斬釘截鐵的結論沒一個對的。】
【哥要不你別說了吧，我真的有點破防了。】
然後叮叮叮三聲響，我就看見自己的消息，被公開處刑般展示在了大屏幕上。
而賀成宴給我的備註是：
——寶貝江江。

-9-
我人都傻了。
第一排的老教授嘆道：「你看看，你女朋友都比你明白，回去重寫吧。」
賀成宴神色倒是還挺自然，衝下面微一點頭，關掉 PPT 和微信登錄下了臺，徑直走到我身邊坐下。
「你……」我用氣音和他說話，「你就沒什麼想解釋的？」
賀成宴想了想：「努力過了，不拋棄不放棄，下次再戰。」
誰跟你說這個了！
我咬牙：「備註……」
「噓。」
賀成宴衝我指指前面：「院長上臺講話了。」
院長老頭慷慨激昂的發表了好一頓演講，到最後還着重 cue 了下賀成宴Ťū́ₖ：「某些同學！論文掌握水平還沒女朋友強！你總不能讓女朋友替你答辯吧！賀成宴你還在那笑！說的就是你！」
賀成宴嘴角笑意堪堪止住，但眸底笑意不減：「院長，我女朋友已經是博士生了，答辯肯定比我強。」
我死死低着頭，耳朵尖都紅透了，說的什麼話啊！
好在賀成宴也怕把院長老頭氣出好歹，又認真保證自己會好好修改。
老院長深深嘆氣，臨走還不忘 cue 我：「同學，你私下也指導一下你男朋友，不指望他考博士，但大學總得畢業吧。」
我紅着臉擠出一句：「嗯呢。」
待人走乾淨，我立刻興師問罪：「賀成宴！你那說的什麼話！寫的什麼備註！」
賀成宴很無辜：「能幫我改論文的江江，難道不是寶貝嗎？」
我磨牙：「那女朋友呢？」
賀成宴攤手：「院長一把年紀了，做什麼要去反駁他老人家。」
我好氣又好笑：「你這振振有詞的精神要是擱在論文上，也不至於寫得跟有毒的野生菌子一樣！」
話音剛落，我突然覺察了一絲不對。
下一秒，賀成宴的目光緩緩落在我臉上，表情有些微妙：「江江，我怎麼覺得這句話，特別耳熟啊？」
我一時間方寸大亂，強撐着表情：「有、有嗎？」
賀成宴眯眼盯着我瞧了幾秒，突然掏出手機。
幾秒，賀成宴神情逐漸微妙，他衝我晃晃手機，似笑非笑：「姐姐，爲什麼，你的遊戲賬號在線？而且——」
「正在遊戲中？」

-10-
我感覺這輩子大腦都沒這麼飛速運轉過。
兩秒後，我給出答案：「我把賬號借給朋友玩了。」
賀成宴挑眉：「摳瞎子眼的那個？」
我嗯嗯點頭。
賀成宴冷笑一聲：「不好意思，瞎子也在線，兩個人還在一局裏，玩得你儂我儂，黏糊程度簡直就是干將莫邪！」
我垂死掙扎：「我就不能再多有一個朋友嗎？」
賀成宴盯着我看了幾秒，低下頭去又按動手機，片刻，他語氣輕飄飄的開口：「可以是可以，但這個，今天不仁慈，是哪位？」
我眼前一黑。
賀成宴還在慢條斯理的繼續：「真神奇，居然在我的黑名單裏呢。」
「今天不仁慈，一聽就不是我們江慈呢。」
我直接心如死灰。
很好，最後一層馬甲也讓人扒了。
賀成宴陰陽怪氣了一會，突然反應過來什麼，面色有點一言難盡：「所以江江，你是我的……黑粉嗎？？」
我很無語，小聲逼逼：「我如果是你黑粉，就你這些天的所作所爲，早就被我發到網上引羣嘲了。」
賀成宴無辜：「我幹什麼了？」
我掰指頭給他數：「撒嬌、賣慘、裝可憐，昔日冷麪男神一朝變白蓮小狗。」
賀成宴聞言樂了，學我掰指頭，語氣涼颼颼的：「那你呢？遊戲裏罵我、裝不認識我、用假賬號騙我，江慈，你對我可真是一點都不仁慈啊！」
我一下就蔫了，小聲道歉：「對不起，這事其實從開始就是個烏龍，我可以解釋的。」
賀成宴沒說話，只靜靜地看Ťù₀着我。
我心裏直敲鼓，顛三倒四的解釋完，就只垂着腦袋等待審判。
半晌，賀成宴輕輕笑了。
下一秒，腰上一緊，賀成宴徑直把我攬過去，我怕他生氣不好隨意掙動，只得順力歪坐在他身邊。
「怎麼這麼可憐啊？」
賀成宴眼睛依舊是沉靜的，嘴角卻勾起柔軟的弧度。他瞧着我，手背在我下巴上蹭了蹭，像安撫小動物一樣，很溫柔：「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有點意外。」
我抬頭：「意外我是你黑粉？」
賀成宴搖頭：「意外我們明明可以更早一點有交集，我卻沒有注意到。」
我聽他沒有責怪的意思，便大膽抬頭：「那我們……可以翻篇了？」
賀成宴瞧着我，目光很深：「可以。」
「但是江江瞞我這麼久，是不是該給我一點補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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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償？
我肉痛地點開轉賬：「五、五千？」
賀成宴失笑：「那倒不用，只是……」
「江江能不能答應我一個小請求？不殺人不犯法，只是我個人的一點私心。」他一瞬不錯地看着我，帶着一絲祈求。
我有點猶豫：「到時候……再說？」
賀成宴倒是很好說話：「可以。」
空氣一時安靜下來，我乾咳一聲轉移話題：「我弟呢？」
賀成宴露出一個同情的表情：「你來之前就被他指導老師叫走了。」
說着他起身：「江江你在這等我會，我去辦公室看看他，順便一起喫個飯？」
我自然沒有異議。
教室內只剩我一人，我索性掏出筆電繼續改論文。
桌面被人不輕不重地敲了下，我抬眼，面前站了個漂亮精緻的女生。
「你好？」
我點頭：「有事嗎？」
女生道：「我是賀成宴的妹妹，我叫程冉。」
妹妹？賀成宴不是獨生子嗎？這倆既不同姓長得也不像啊。
按下疑惑，我繼續問：「程同學，你有什麼事嗎？」
程冉盯着我看了幾秒，倏然笑了下：「姐姐是博士生的話，應該比我們大不少吧，你跟賀成宴在一塊，真的有共同語言嗎？」
哦莫，原來是紫色的妹妹。
我好整以暇的抄起手：「共同語言多不多不清楚，但能幫到他的確實不少，妹妹，要不你給他改改論文？正好寫的我手痠。」
程冉皮笑肉不笑：「這才幾個字手就酸，姐姐真是年紀大了。」
我笑眯眯的：「可不是，年紀大了確實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體力，昨晚上賀成宴累得我到現在哪哪都酸，真是不服老不行。」
「你！」
「姐姐難受怎麼不早告訴我？」
熟悉的聲音從後門傳來，我看着賀成宴陰沉的帥臉，笑容一下卡住。
他幾步過來站在我身側，伸手揉捏着我的手腕：「很不舒服嗎？我帶你回去早點休息？」
「哥——」程冉拖了個長腔撒嬌，「嫂子也太嬌氣敏感了點，我不過是隨便問了一句，她就陰陽怪氣我！」
「那你純屬活該。」
賀成宴神色冷淡，一個眼神都沒給她：「少招惹江慈，也別叫我哥。」
程冉氣急：「賀成宴你也太區別對待了！」
賀成宴像聽到什麼令人無語的冷笑話一樣，莫名其妙道：「我女朋友，我區別對待有問題？」

-12-
離開教室，賀成宴神色如常，問我一會想喫什麼。
我實在好奇，忍不住問：「那真是你妹？」ŧŭ̀ₗ
賀成宴一臉喫了自己論文的表情：「當然不是，只是小時候住在一個院，被我媽硬逼着叫了幾年妹妹。」
果然是紫色的妹妹。
走了一路，賀成宴卻沒帶我往食堂去，而是去了停車場。
「幹什麼？」我被他按在後座上還有點懵，「不是去喫飯？我弟呢？」
「弟弟被老師扣下了。」賀成宴拿着一小支藥膏，聳聳肩，「我盡力了，但是沒解救出來。」
他說着擠出藥膏塗抹在我手腕上，動作嫺熟又自然。
「不至於……」
我有點不好意思，想接過來：「我就胡亂一說，哪那麼嬌貴，我自己塗吧。」
「姐姐歇着吧。」
賀成宴躲開我的手，笑容明顯，語氣意味深長：「畢竟姐姐昨晚上可累到了，我可不能再讓姐姐自己動手。」
我臉刷一下就紅了，低着頭不敢看他：「我、我胡說的……」
賀成宴抓着我的手，細細塗抹着藥膏，淡淡的草木味道縈繞在我們之間。
「不是胡說的也可以。」
半晌，賀成宴輕輕笑了下，他的指尖自我掌心劃過，勾起撓心的癢意：「我很期待。」
什麼啊！
我感覺自己簡直快要燒起來，掙開賀成宴的手下車，悶着頭亂走：「去、去喫飯吧。」
「姐姐。」
賀成宴帶笑的聲音子身後傳來，我下意識回頭，看到他單手插着兜，笑容明朗又真誠。
「你有感覺到嗎？」他輕聲問。
心尖被不輕不重撞了下，我嘴脣動動：「什麼？」
「有感覺到，我很喜歡你嗎？」

-13-
賀成宴長這麼帥，哪怕是信口開河也不由讓人信三分。
我怔怔的看着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春雷劈了，渾身上下又麻又燙。
「姐姐？」
看我傻住了，賀成宴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手背輕輕蹭着我的臉，不由失笑：「我天，怎麼紅成這樣……」
我整個人都要熟了，被賀成宴碰過的皮膚好像觸電一樣，下意識後退了一大步：「別說了！」
賀成宴一怔，收回手：「抱歉，我是不是——」
「姐？賀成宴？你們怎麼在這？」
老弟的聲音簡直就是救世福音，我唰得衝到他身邊，拎起人就走：「什麼？你說咱奶生咱爸了？行，我們先回去看看是男孩還是女孩！」
老弟一臉懵：「啥？？」
…
今天受的刺激實在太多了！！
回去路上，我本想着平靜下好好思考我跟賀成宴的關係，結果一回學校就接到了導師的緊急任務，我帶着幾個師弟師妹直奔鄰市，忙碌兩三天才算搞定。
這一閒下來，我才發現賀成宴這幾天好像都沒怎麼找我。
再一看手機，壞了，我微信切換工作號忘了換回私人號了！
一登上私人微信，叮叮噹噹的消息震了半分鐘。
幾乎全部來自賀成宴。
賀成宴：【姐姐到學校了嗎？】
賀成宴：【在生氣嗎？抱歉，今天是我唐突了。】
賀成宴：【回我個句號也可以，我只想知道你安全回去了。】
賀成宴：【弟弟說你早就到學校了，真的很生氣嗎？對不起，我今天說錯話了。】
……
後面許多條都是道歉，他甚至還來我學校找過我，特別卑微、特別謹慎，看得我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有什麼錯呢，喜歡一個人是沒有錯的。
最後幾條來自昨晚。
賀成宴：【我們以後還能見面嗎？】
賀成宴：【好像是不能了，抱歉，我以後不會再唐突打擾了。】
長久的沉默後，賀成宴的最後一句是：
【江慈，我以爲你也是有點喜歡我的。】
別以爲，也不是有點。
我看了眼時間，下午五點，來得及。
高鐵七點到站，我下車直奔賀成宴學校，路上手機一直在震，是微博的特別關心提示。
我點進去一瞧，瞬間愣住。
#知名電競選手賀成宴退役。

-14-
什麼情況？！
我不過是出了趟差，怎麼感覺和世界脫軌了？？顯然大家都像我一樣懵逼，網上一下炸了鍋，幾條有關賀成宴的熱搜後面都跟了爆字，粉絲更是不能接受：
【爲什麼突然退役？賀成宴你出來說話！】
【老子粉了你四年，從你初出茅廬就開始粉你，周邊買了幾十萬，你 TM 說退就退？！】
【草，大家去看那個新熱搜，TMD 賀成宴是爲了一女的才退役的！真 TM 服了！】
新熱搜簡單明瞭：
【知名電競選手賀成宴甜蜜約會視頻曝光，疑似因女友選擇退役。】
我看着這個標題，一種不詳的預感緩緩冒出，點進去一看，心臟驟然一沉。
果然，那段視頻，是賀成宴在答辯教室裏和我並肩而坐的畫面。
我立刻給賀成宴打電話，但一直都無法接通。
無法我只好打給老弟。
一接通，老弟就開始嚎：「姐！網上說的真的假的啊？你跟賀成宴在談戀愛？？」
我無心回答，只問：「賀成宴人呢？」
老弟：「他這幾天好像回基地了，姐，你倆是不是剛在一起就吵架了啊？他這幾天心情差的哦。」
掛斷電話，我心裏一時說不好什麼滋味，思考幾秒，給賀成宴發了表情包。
【小豬佩奇探頭.jpg】
【小豬佩奇說你好.jpg】
時間一分一秒度過，我也由忐忑變作難過。
抿抿脣，我給賀成宴打字解釋這幾天的行程，還沒敲出幾行，手機一震。
賀成宴回覆了：
【佩奇不好。】
我怔了下，直接電話打過去。
電話接起，沒人說話。
我心臟怦怦直跳，嚥了咽口水才問：「賀成宴？」
他嗯了聲。
我頓了頓，低聲說：「對不起，我剛從鄰市回來，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換了工作號忘了換回來。」
賀成宴沉聲說沒事。
我聽他聲音總覺得有點不對勁，還沒詢問，就聽他那邊有人咋呼：「賀成宴你又不疼了是吧！把手機給我放下！」
我心一下揪起：「你怎麼了？」
賀成宴只說沒事，但呼吸間都能感覺到壓抑的痛苦。
「江慈。」他第一次喚我的名字，聲音中裹挾着藏不住的疲憊，「網上的事我看到了，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不會給你造成麻煩，很抱歉把你扯進來。」
這麼公事公辦，好像我們一點都不熟一樣。
我怔怔聽着，一瞬間甚至懷疑，電話那頭的人和之前跟我表白的到底是不是同一個。
「我先掛了，有事——」
「賀成宴！」
心亂如麻，我不知怎麼想的，脫口而出：「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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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半晌，我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都要燙熟了。
偏偏電話那頭沒了動靜，我更是覺得難堪，乾笑一下：「我、我這兩天睡得少腦子不清醒，你就當沒聽見吧……」
電話那頭安靜幾秒後，倏然傳來一聲輕嘆。
隨後是愉悅的、明朗的、無法抑制的笑聲。
「沒法當沒聽見啊。」他輕聲說。
「江慈。」賀成宴叫我的名字，語氣柔軟又認真，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你真的、喜歡我嗎？」
「你不是在可憐我吧？」
我好笑又無奈：「我可憐你什麼？」
賀成宴沉默了片刻，聲音很低：「可憐我多年夙願不得實現。」
我沒聽清：「什麼？」
賀成宴卻沒再說話，他那頭亂糟糟的，醫院急診的按鈴一會一響。
我聽得焦心不已，問他到底什麼情況。
賀成宴笑着說沒事：「晚上我去接你，好不好？」
我沒好氣：「你聽起來自身都難保，還接我做什麼？」
賀成宴壓着聲音，聽起來有點可憐：「我想見你。」
「江慈，我很想你。」
「見不到你，我不安心。」
我聽他這動靜就狠不下心，只好答應了。
晚上九點多，熟悉的車停在了學校門口，我剛打開車門就被人攔腰抱過去，緊緊扣在懷裏。
「賀成宴？！」
我嚇了一跳，聞到熟悉的味道才微微鬆口氣，不好意思地推他：「幹嘛啊……」
「我說了，我很想你。」
賀成宴緊緊摟着我，半張臉都埋在我的頸窩，依戀的蹭着：「江慈，可不可以不要再有下次。」
當然沒有下次。
我很抱歉的拍拍他：「對不起啊，這次真是意外。」
賀成宴猶豫了幾秒，小聲說：「討厭我也沒關係，你不要勉強。」
我哭笑不得，輕輕抓着他的髮梢把人從我脖子上扯開，同他對視，笑了下：「沒有人會討厭明朗帥哥。」
賀成宴盯着我：「如果我不明朗呢？」
我眨眨眼：「那也不討厭。」
賀成宴不依不饒：「如果我不帥呢？」我：……
我一巴掌呼他腦門上：「哪那麼多如果，你是賀成宴，這是事實，所以我喜歡，這也是事實。」
賀成宴聞言笑了下，眼睛很亮，像那種得到了獎勵的大型犬。
他抱着我膩歪了好一會，又想起什麼，正想說話，手機響了。
一接起，對面那大嗓門震天響：「賀成宴！理療還沒做完，你又跑哪去了？？要女朋友不要手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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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附屬醫院。
賀成宴做完復健，額頭凝滿汗珠，臉和脣色都很白，看着我勉強笑：「都說了你不用跟來。」
賀成宴右手患有嚴重腱鞘炎和外上髁炎，已經造成永久損傷，雖然從去年就開始接受治療，但結果並不樂觀。今年的亞運賽他全靠打封閉才能上場。
這也是他退役的真正原因。
我看着他的臉，心臟一揪一揪的泛疼，上前幾步抽了紙巾給他擦汗：「復健很辛苦吧，真厲害。」
賀成宴笑了下，抬手試探的摟住我的後腰，見我沒拒絕，索性直接把下巴抵在我的肚子上：「你哄人是不是就只會這一句？」
我不解：「什麼意思？」
賀成宴搖搖頭，鼻尖隨着動作在我肚子上蹭來蹭去。
我任由他靠了一會，才輕微掙了掙：「對了，網上的事……」
賀成宴微微眯眼：「有人故意挑事，我不會留面子的。」
我察覺他語氣中的寒意，挑眉：「看來這人不是第一次幹壞事啊？」
賀成宴瞧着我，漆黑眼底泛上柔軟的笑意，他蹭在我脖頸間：「江江真聰明。」
我哼了聲：「需要我配合解釋的隨時吱聲。」
賀成宴歪頭，不解：「配合解釋什麼？江江不是我的女朋友嗎？」我逗他：「我有說是嗎？」
賀成宴立馬就要哭給我看，下巴抵在我小腹上仰頭瞧我，清潤的眼瞳裏盛滿可憐：「江江始亂終棄。」
我還沒說話，病房門敲響，俱樂部經理推門探頭，表情複雜：「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啊，那個賀成宴，我就想問問，你到底有幾個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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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成宴小狗似的神情一下變了，眉眼沉下來，又是遊戲裏殺伐果斷的賀神：「什麼意思？」
經理讓他看微博。
此時熱搜已經變化，一條【#賀成宴初戀控訴其出軌】的新熱搜正飛速登頂。
【什麼意思？被拍到女生不是賀成宴女朋友？是小三？？】
【對啊，人正牌女友都發話了，我就知道長得帥的沒幾個好東西。】
【聽說小三還是女博士呢，果然學歷不能證明人品。】
我看着那個所謂初戀的微博，問賀成宴：「這是……程冉吧？」
賀成宴涼涼的嗯了聲：「頭像 p 的媽不認，虧你還能看出來。」
我哼聲：「不是鄰家妹妹嗎，這才幾天就變成初戀了？等再過一陣是不是直接變成你老婆了？」
賀成宴沒說話。
我瞪過去，卻發現賀成宴在笑。
滿眼笑意，專注又溫柔。
「幹什麼？」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別開眼。
賀成宴幾步過來，下巴擱在我肩頭，從背後攏着我，是個保護佔有的姿態：「不是初戀，更不會變成老婆。」
「初戀是你，女朋友是你，如果可以，老婆也想是你。」
溫熱的氣流拂過耳垂，衝擊着耳膜與血管，好幾秒鐘我纔回過神，轉身看着賀成宴，神色有點複雜：「賀成宴，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到底喜歡我什麼呢？」
賀成宴定定地望着我，半晌，牽着我的手湊到脣邊，輕輕吻了下，一觸即離，卻又熾熱滾燙。
「喜歡一個人也需要理由嗎？」
「那大概是遇見的第一秒鐘，心跳就替我選擇了你。」
我怔怔的聽着，血液呼嘯着彷彿要衝出心髒，擂鼓般的心跳似乎正在告訴我，她也選中了他。
「賀神。」
對視被打斷，經理進來：「公關部那邊已經準備好，你先發？」
賀成宴舒出口氣，嗯了聲。
我乾咳一聲回神，順便問：「發什麼？」
賀成宴笑笑，低頭在手機上打字。
沒一會，加貝賬號發佈了新的微博：
【沒初戀、沒女友、喜歡的人正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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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成宴微博一發，網上瞬間炸了鍋，說他敢做不敢當的，說程冉蹭熱度倒貼的，說轉移退役話題的，總之什麼都有。
但俱樂部很快放出賀成宴的訓練作息安排以及醫院報告，狠狠打臉了一波：
【造謠的都看清楚，賀神是因病退役！別什麼阿貓阿狗都來蹭熱度！】
【看俱樂部這意思，賀成宴平時訓練安排的這麼滿，估計也沒什麼時間出去談戀愛吧，真是開局一張圖，其他全靠編啊。】
【但賀成宴的意思是，他確實有喜歡的人了？？】
【孩子都退役了你就讓他談談戀愛吧！】
【談談戀愛吧！】
【戀愛吧！】
…
「談戀愛吧。」
賀成宴從背後抱着我，下巴打在我肩膀上，小聲嘟囔：「江江，和我談戀愛吧和我談戀愛吧。」
他說着像想起什麼，聲音更低，還有點不好意思：「江江不是說可以答應我一個小請求嗎？」
「我請求江慈小姐和我談戀愛，好不好？」
我正在看他的第三版論文，聞言呵呵一笑：「原來某人蓄謀已久啊。你不都以我男朋友自居很久了嗎？還問我談不談戀愛？」
賀成宴嘴脣蹭着我的側臉，小心翼翼地親：「我那不是先佔個位置嗎，江江聰明又漂亮，我肯定有很多競爭者。」
我輕飄飄的：「那你排着吧。」
賀成宴抿抿脣，看起來有點落寞，但很快他就抬眼瞧過來，重振旗鼓：「那什麼時候能排到我呢？」
我想了想：「等你一百分的時候吧。」
賀成宴眨眨眼，眸光明亮：「那我現在有多少分了呢？」
我望着他明朗的眼睛，慢慢笑起來：
「一百分哦。」
啊啊啊這話說的我自己臉都紅了！
賀成宴愣住了。
等反應過來，他抬手就又來掐我臉，聲音帶笑，又恨恨的：「江慈！」
我害羞的不行，超大聲掩飾：「幹嘛！」
賀成宴頓了頓，突然湊近，在我脣角輕輕親了下，聲音認真又虔誠：
「不幹嘛，喜歡你。」
腦子裏像有什麼東西忽然炸開，全身血液都跟着沸騰燥熱。我望着賀成宴近在咫尺的脣，仰頭吻上去：「我也是……」
ṭṻ₂天才射手賀成宴我喜歡，撒嬌小狗賀成宴我也喜歡。
我喜歡賀成宴。
…
幾天後，我跟着賀成宴去他們學校觀看最後的畢業答辯。
怎麼說呢，雖然還是一坨狗屎，但這坨狗屎上面插了花，下面墊了金盤子，在一衆狗屎裏還算有那麼兩分創新美感，所以勉強給過了。
賀成宴高興地不行，邀請我和老弟去喫大餐。
路上，老弟小聲和我逼逼：「姐，你知道不，我們專業有個人退學了。」
我猜測：「程冉？」
老弟驚恐：「我靠你怎麼知——哦~賀成宴跟你說的吧？」
他說着嘖嘖搖頭：「小兩口就是沒祕密哈。」
我給他一肘子：「仔細說說。」
「好像是學術不端學術造假很嚴重，然後網上還造謠什麼的，因爲轉發次數過多都夠判刑了，學校就直接勸退了。」老弟撓撓頭，「我是沒太聽明白，但是好像和賀成宴有關，姐，你倆……」
「我倆好得很。」
前面看導航的賀成宴回過頭，伸手來牽我，一副大哥的樣子：「弟弟可以放心把姐姐交給我。」
老弟嘟囔：「可是你和我姐才認識多久啊，這麼快就喜歡上，總覺得很可疑……」
這其實也一直是我的疑惑。
於是我也歪頭瞧賀成宴。
ṭū⁹賀成宴同我對視，半晌，語氣有點無奈道：「笨蛋江江，你是真的沒有記起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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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那年，我爸在連日加班後，因爲心源性休克去世。
當時已經到了高三，這件事導致在高考填志願的時候，我和我媽發生了分歧。
我爸是做程序設計的程序員，我對編程也很感興趣，但我媽卻覺得這是個勞心勞力的職業，生命很容易受到威脅，就像我爸一樣。
說實話，我想學計算機，但是我也怕看到我媽擔憂的目光。
她才堪堪四十歲，頭髮就已經白了大半。
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時候是怎麼想的，沒事就跑到醫院急診，想看看因爲勞累入院的程序員多不多。
賀成宴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那時他像個不良小夥，寸頭、眉釘，掃過來的眼神都裹Ṱûⁿ着兇戾。
他似乎是剛和人打完架，身上好幾處都受了傷，大半張臉都貼着繃帶創口貼，看不清面容。
那是高考志願填報截止的最後一天，我倆一起坐在急診室外，聽走廊裏的電子錶發出滴滴的聲Ṫú⁰響。
臨走時，我給了他一根棒棒糖。
賀成宴愣了下，問我爲什麼。
我說：「因爲我覺得，你好像在不開心。」
賀成宴沒說話。
我問他：「在爲什麼不開心呢？」
賀成宴當時看上去絕對是一個不好接近的人，但就是很奇妙，或許是受傷後的疲憊懈怠，或許是那一顆糖給了他甜味，他在沉默了幾秒後，選擇了回答：「因爲我覺得，我曾經很喜歡的東西，好像變成了我的壓力源泉。」
「我曾經以爲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產生厭倦的事物，現在就已經有些疲憊了。」
那時窗外下着雨, 雨聲中, 我對賀成宴道：「那就停下來歇一歇好了。」
「我覺得能堅持做自己喜歡的事很厲害、很幸運也很幸福, 所以不想勸你放棄。」
賀成宴定定地看着我, 雨幕在他身後越發淺淡，直到徹底停歇，變作萬丈華光，從他背後遙遙追來。
良久，他對我說：「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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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想起來，那應該是賀成宴剛剛入隊的時候, 他並非剛出道就是人人稱讚的天才射手。
他也在隊裏當過青訓生, 訓練很辛苦卻還遲遲得不到上場的機會。他也想過放棄，也感覺到疲憊，但到最後他還是成爲了爲國爭光的冠軍。
「其實那時我說的太過武斷了。」
我望着賀成宴, 他的眉眼逐漸與記憶中那張傷痕累累的臉重合。
「我那時候沒有報計算機，學了差不多又差很多的信息工程。所以聽你能做喜歡的事，其實特別羨慕。」
「我知道。」賀成宴同我對視, 眼底流轉着如水般溫暖的流光，「我那時候沒想放棄，但隊內很多人都陰陽怪氣說我不是打電競的料, 父母也並不支持。可我當時也只有十幾歲, 也只是想聽些鼓勵的話罷了。」
「江慈, 你可能不知道, 你曾經在我很需要肯定的時候, 恰時出現了。」
我失笑：「一句話也算嗎？」
賀成宴拉過我的手，十指緊扣，目光暖熱又溫柔：「一句話, 一個吻，只要來自你，就都算。」
心臟彷彿置於綿軟的雲朵之上，被熨帖的安撫擁抱。
我啞然失語, 半晌, 抬頭，和他在溫暖的晚風裏接吻。
..
翌日, 賀成宴他們開始收拾東西離校。
我跟着忙活了一上午，把賀成宴打包送到基地，準備打個車回學校, 沒成想賀成宴卻拉住我，遞給我一把鑰匙。
我愣了下：「這什麼？」
賀成宴：「家門鑰匙。」
我眨眨眼：「基地外人不能隨便進入吧。」
賀成宴笑了：「這是我家的鑰匙，既然退役了, 我也沒道理一直住在基地，前些日子已經找好了房子，這是家門鑰匙。」
我看看鑰匙又看看他：「所以呢？鑰匙給我的意思是？」
賀成宴上前一步, 漆黑眼眸裏翻湧着濃烈而熾熱的情緒, 低沉的嗓音異常認真, 夾雜着明晃晃的笑意：「當然是，邀請你，與我一起共度餘生。」
心臟驟然縮緊, 我望着他，慢慢笑起來，伸手接過鑰匙：
「樂意至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