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入獄那天,她跪在地上給我磕頭求我照看她的孩子。
父母差點哭瞎了眼,兩個孩子嗷嗷待哺,我只能嫁給姐夫何青雲。
白天我照顧婆母孩子,夜裏漿洗衣服,清晨磨豆腐,賺取家用供姐夫讀書,二十出頭便累出一身的病。
何青雲考上狀元那日,親自爲姐姐翻案將她救出牢獄。
他們夫妻情深被傳爲佳話,就連皇帝都賜下金匾讚許他有情有義。
姐姐回家後,婆母要將我趕回孃家,姐姐卻鎖住院門不讓我回去。
「要是讓人知道她在咱們家生活,我們夫妻的好名聲豈不是全被她敗光了!」
我盡心照顧的何青雲綁住我的手腳,我疼愛有加的兩個孩子,一個掰開我的嘴,一個給我灌藥。
他們將我的屍體剁碎,餵給豬圈裏的豬,我連骨頭渣滓都沒剩下。
再睜眼,我回到了姐姐入獄的那一天。
1.「婉兒,姐姐平日最疼你,姐姐進去之後,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兩個孩子!」
我睜開眼睛,面前的宋萍穿着囚服,正被兩個官差拖着遠去。
摸着自己滿臉的淚,看着四周熟悉的場景,我意識到自己重生了。
還沒等我多想,兩個孩子就撲上來抱着我的腰。
「姨母,我肚子咕咕叫,要餓死了。」
「姨母,我們沒有娘了,我們好可憐!」
我娘則是哭得暈了過去,又被父親掐人中掐醒,醒來又開始哭。
「婉兒,你姐可是爲了送你生辰禮纔出去偷東西的,你要是不管她的孩子,你就是喪良心,不配當我們的女兒。」
姐夫何青雲在旁邊直跺腳。
「婉兒,我母親聽聞你姐姐被抓,中風後癱瘓在牀,男女有別,我不方便照顧,你能不能幫我照顧幾天。」
街坊鄰居也紛紛探出頭來勸道。
「家裏亂成這樣,婉兒你得頂起來啊。」
「這孩子這麼可憐,一聲聲姨母叫得我心都碎了,你不能這麼絕情。」
「要不是你姐姐犯了錯,她婆婆也不會癱瘓,你要承擔責任,也要孝敬長輩。」
「又不是讓你嫁給你姐夫,只不過讓你幫忙先照顧一下都不願意,以後誰家敢娶你這樣不近人情的媳婦。」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樣一聲聲的逼迫中,被迫同意了去何青雲家照顧一陣子。
可這一照顧,就葬送了我的一生。
我不動聲色地推開身上的兩個孩子,擦掉眼淚,給了和上一輩子一樣的答覆。
「好,那我先照顧一陣子。」
母親聽了不再哭泣,兩個孩子喜笑顏開,何青雲也舒了一口氣。
2.如前世那般,我當天便收拾東西跟何青雲回了家。
前世,我以爲自己很快便能回來,只收拾了很少的東西。
這次,我幾乎將自己的衣服全都帶走了。
這個家容不下我,何家更不可能是我的去處,我要給自己尋一條生路。
母親看我帶了那麼多行李,跟何青雲交換了一個眼神,滿意地點了點頭。
前世我不明白,母親爲何會讓我一個黃花大閨女去伺候姐夫一家,難道不怕我壞了名聲難嫁麼?
後來我才明白,她知道姐姐入獄,何青雲必然要再找賢婦。
不僅兩個孩子要受苦,姐夫家給的十兩彩禮銀子也要退回。
而且何青雲是個讀書人,經常得到書院夫子的誇讚,萬一以後高中,他又另娶,家裏沒辦法跟着一起沾光。
他們想讓我把位置佔住,等姐姐出獄回來,大家還是一家人。
至於我的名聲,那有什麼重要的?
大姐是父母第一個孩子,自然看重,弟弟不僅是最小的孩子,又是個兒子,而我是家裏可有可無、最不受寵的那個。
「婉兒,你先把我母親便溺的地方收拾一下,男女有別,我不方便。」
何青雲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他捏着鼻子遠遠地躲在大門口,眼裏沒有對母親生病的焦急,完全就是嫌棄。
我看着躺在牀上的周桂花衝我伸手,一臉祈求地望着我,眼神愈發冰冷。
上輩子,我伺候了她三年。
餵飯、擦身、按摩,每天早中晚三遍雷打不動。
便是腰疼得坐不住,跪着也要伺候她。
可就在姐姐回來的那天,周桂花從牀上跳下來,將我的衣服從屋裏扔了出來。
我這才知道,她根本就沒癱瘓。
因爲她能動,就要跟我一起幹活補貼家用,照顧孩子。
乾脆藉口癱了,不用幹活,還能享受我的服侍,當個「老太君」,這樣的日子豈不是更美。
「婉兒,你在想什麼呢,趕緊去啊?」
何青雲語氣不善地催促着我,讓我去伺候她母親。
我彎了彎嘴角,回身假裝乾嘔。
「嘔……」
「姐夫,我不行……嘔……」
我追着何青雲要往他身上吐,給何青雲嚇得滿院子逃竄。
「我讓你來是伺候我母親的,又不是當大小姐,你怎麼還開始吐了呢。」
我繼續幹嘔,邊嘔邊往外走。
「讓我做個飯洗衣服什麼的我還行,這擦屎擦尿,我實在是……嘔……」
「我看我還是回去吧,別幹不了活,還給你們家添亂。țù₅」
說完,我提着行李便要往外走。
何青雲攔住了我。
「你都答應了我要幫忙,怎麼能反悔?如果是這樣,那你們宋家便還我彩禮銀子,我好另娶賢婦。」
我假裝被他這話嚇住了,收回了腳步,其實根本就沒想過要離開。
上輩子,我將何家打理好後曾想着回去。
回到家,父母又把我趕了回來,說姐姐什麼時候回家,我才能回家,要不然就把我嫁給殺豬的劉老三。
這輩子我不會回去,我要親眼看着他們受一遍我所受的委屈。
3.我轉頭看向兩個孩子。
「你們讀書人講百善孝爲先,大戶人家老太太生病了,也都是子孫侍疾。」
「大丫八歲,小虎六歲,也該爲祖母盡點孝心。」
我指着姐姐留下來的大女兒。
「大丫,你進屋,去把你奶奶衣服脫了,被子都拆了,拿出來。」
「小虎,你去把家裏的盆、刷子、澡豆等洗刷的東西找出來。」
「姐夫,麻煩你去巷口的公井裏打水。」
何青雲一臉的驚訝。
「我還要幹活?」
「讓兩個孩子幫你搭把手就已經很給你面子了,你居然還想指使我幹活,我不幹!」
兩個孩子也都十分不情願的樣子,都站着不動。
我抱着雙臂冷笑。
「剛纔離家時說得好聽,讓我來幫忙,原來是把我當丫鬟使的。」
「這可不是我不幫忙,是你們太過分了!」
「你想要嫁妝銀子,可以找狀師去官府告我們,告得贏,我就還你銀子。」
重生一世,我已經拿捏住了何青雲的死穴。
他這個人最重名聲,因爲要科舉,所以不允許身上有一絲污點。
姐姐入獄,他便可以用一家老小無人照顧的理由休了姐姐,然後退聘禮銀錢。
可我現在已經在他家幫忙,他卻把我當成丫鬟使,那便說不過去了。
再說,這種糾紛案不像刑案,告官也不是那麼容易。
先要找狀師寫訴狀,狀子遞上去還要等師爺安排捕快調查、雙方傳喚、審案等等流程。
最後宣判,可能要三五個月,甚至更久。
現在這一屋子的屎尿亟待處理,要不然連門都進不去。
何青雲一跺腳,咬牙切齒道:
「我只幫你這一次,下次你可要自己收拾!」
父親都幹活了,兩個孩子不可能不幹,大丫捏着鼻子進屋,小虎也去找東西。
我站在原地,冷笑着看三人一趟一趟地走着。
上輩子我就是太善良,可憐周桂花疾病纏身,可憐兩個孩子無依無靠,又如父母所期望般對何青雲抱有期待。
我不想嫁殺豬的劉老三,只希望何青雲能中狀元,給我豐厚一些的嫁妝,嫁個普通人。
重生一世我才懂,對這樣狼心狗肺的一家人,善良是最無用的。
上輩子他們欺負我的,我都要一一還回去!
我指揮着大丫,將老太太沾了屎尿的牀單衣服扔到了門口,然後讓小虎往上面倒水。
不一會兒,尿湯屎沫就流滿整個巷子。
鄰居紛紛捂着鼻子出來罵。
「拉屎怎麼不去茅廁,拉在巷子裏別人家怎麼生活啊!」
「何家的,你們是不是瘋了!」
我一邊沖洗,一邊道歉。
「對不起啊各位嫂子大嬸!」
「我姐姐坐牢了,她婆婆一着急就癱了,拉尿不受控制。」
「孩子小,不會幹活,這才把屎尿衝得滿地都是,讓你們跟着遭殃。」
「我姐夫說了,讓街坊鄰居再給他介紹個賢婦,等家裏有人幹活了,就不會這樣了!」
小虎漲紅了臉。
「明明是你讓我往上面倒水的,現在怎麼能賴我?」
我一臉委屈。
「我是讓你往盆裏倒水,也沒叫你倒衣服上,你這孩子真是被我姐慣壞了,什麼都不會做,還要人伺候,還跟大人犟嘴。」
小虎還想辯解什麼,鄰居的竊竊私語壓下了他的話。
「癱子娘往牀上拉尿,兩個孩子那麼大了連衣服都不會洗,這樣的人家誰會嫁進來?」
「媳婦剛進大牢,就想着娶新媳婦,這樣的人就算考上狀元了,也是個冷心冷肺攀高枝的,根本指望不上。」
「散了吧,散了吧,攤上這樣的鄰居算倒黴。」
這時,何青雲累得滿頭大汗,提着一桶水回來。
鄰居都朝着他翻白眼,有的還發出嗤笑,弄得他一頭霧水。
「發生什麼事了,他們怎麼這樣看着我?」
我嘴上說着小虎不小心惹禍,心裏卻在冷笑。
娶新婦?
我看誰家的新婦敢嫁過來。
回想上輩子來時,我忍着噁心給周桂花收拾了屎尿,又帶着兩個孩子和何青雲去飯館喫了飯。
我一口沒喫,又單獨裝了一份飯回來餵給周桂花。
家裏的銀子都被衙役收走拿去賠償,沒米下鍋,沒錢看病。
我掏出自己的私房錢補貼,後來又去做工,繼續榨乾價值。
這輩子可沒有這麼好的事了!
4.第二天,何青雲照常去書院上課。
我將倉房收拾出來,用廢舊的門板給周桂花做了張牀。
這個牀在屁股的地方開了個洞,洞下面放上恭桶。
「周嬸子,你控制不住自己,就這麼對付一下吧,自己乾淨,別人也方便。」
前世,周桂花高興了便會在上廁所時喊我提前把恭桶拿來。
不高興就拉在褲子裏,哭着說自己沒感覺,不是故意的。
現在想來,不過就是爲了折磨我使出的手段而已。
對於我現在的行爲,周桂花表面上沒說什麼,等何青雲下學回來,她拍着門板嚎啕大哭。
「青雲啊,你這姨妹哪是來幫忙的,這是過來虐待我的啊!」
「娘就這麼赤條條地躺在木板上,連褲子都不給我穿。」
「這輩子沒受過這麼大的屈辱,娘不活啦,不活啦!」
何青雲氣急敗壞地衝過來罵我。
「你往日裏再是溫順不過,現在怎麼如此蛇蠍心腸!」
「我娘年紀這麼大了,你怎麼忍心這麼對她!」
我冷笑一聲。
「請人來幫忙就不要指手畫腳,要不你來伺候你娘?」
「她喫完就拉,剛換上就尿,就我搭牀那一會,拉了兩次,尿了四次。」
「雖然每次只有一點點,但總不能讓她在屎尿裏打滾吧,家裏已經沒有衣服給她換了,現在蓋的還是你的長袍呢!」
付青雲先是被數落得臉紅,突然怒目圓睜。
「我的長袍?」
「那是我去書院要穿的衣裳,你怎麼能給她……給她……」
我白了他一眼。
「衣服都洗了,總不能讓周嬸子光着屁股吧,我就只好給她穿你的衣服。」
「你要是覺得你娘光屁股可憐,那把你的褻褲也拿來給她穿吧!」
何青雲眉頭皺得更深。
「男女有別,怎麼能做出如此失禮的事!」
大丫也哭着跑過來。
「爹爹,我的手一上午都泡在水裏,都泡腫了,嗚嗚嗚。」
「奶這樣就挺好的,只需要刷個恭桶就行。」
他思考了半晌,卻是沒想到好辦法。
「那就先這樣吧……」
周老太太還在哭嚎,似乎想喚起何青雲的孝心。
可這幾天何青雲早就受夠了,根本就不想理。
5.這幾天我在何家把他們折磨了個遍。
讓我做飯,我就把所有菜做糊,不是鹹了就是淡了,他們沒辦法,只能硬着頭皮喫下。
周桂花總是想辦法把屎尿蹭到衣服上,只要髒了我就讓大丫洗,幾天下來大丫都對她奶奶開始抱怨。
全家最受寵的小虎被我趕去酒樓門口給貴人放下馬車的馬凳賺賞錢。
何青雲每天回來都對我破口大罵,可我充耳不聞,依然每天讓小虎去賺賞錢。
直到有一天,小虎拿回了一兩銀子,何青雲終於閉了嘴。
在我的打理下,何家終於井井有條,不再那麼手忙腳亂。
我開始收拾行李,做出一副要走的模樣。
當晚,何青雲沒有點燈,躡手躡腳地去了倉房。
倉房是木板拼搭的,根本不隔音,我聽見周桂花對何青雲說:
「那死丫頭要走,你千萬得把她留下!」
何青雲十分不情願。
「她要走便走,我留她幹什麼,免得妨礙我娶新婦。」
周桂花急道。
「我趁着死丫頭不在的時候找了張媒婆過來,給她二兩謝禮人家都不願意給你找媳婦。」
「說是咱家名聲都臭了,她寧可不賺這謝媒禮也不想日後捱罵!」
何青雲不敢相信。
「怎麼會這樣?」
周桂花安撫道。
「往常你那丈母孃疼愛宋萍,又盼着你出息給她小兒子沾光,所以總是偷偷送銀錢來。」
「現在宋萍進去了,她不僅沒送銀錢來,甚至都不曾來看過我,倒是知道找個丫頭片子來佔位子!」
「咱家那點銀錢快花光了,我現在癱在炕上也不能動,她要是走了,誰給家裏賺銀錢!」
何青雲也十分無奈。
「她看不上我,連個好臉色都沒有,怎麼可能願意嫁給我還給家裏賺銀子。」
周桂花支支吾吾道。
「別……別以爲我不知道,你總跟宋萍用那些助興的藥粉。」
「把白藥粉拿出來,下到她飯菜裏,只要成事了,還怕她跑了不成!」
母子兩個人算計我,卻不知道,我早已給自己找好了退路。
6.我準備離開那天,何青雲破天荒地跟書院請了假留在家。
兩個孩子被他趕出去給貴人放馬凳,就連周桂花都憋着一次沒拉尿,生怕影響了我的心情。
何青雲更是親自下廚炒了菜,還買了豬頭肉,說是要給我餞行。
他穿着自己最喜歡的青色長衫,特意在髮髻上插了玉簪,想象着自己文質彬彬,玉樹臨風。
一開口便是文縐縐的酸腐之言。
「多虧婉兒妹妹多日照顧,青雲不勝感激。」
「雖說『君子遠庖廚』,但我親自下廚,希望婉兒妹妹能感受到我對你的真心。」
他夾了一筷子豬頭肉放在我碗裏。
「婉兒妹妹請喫。」
我冷笑一聲。
「這麼好的東西,你就留着跟嬸子喫吧,我可喫不起。」
何青雲聽不出來我在陰陽怪氣,還以爲我是在給他省糧食。
「怎麼也要喫一頓飽飯,餓着肚子回家太失禮了。」
我瞪了他一眼。
「誰跟你說我要回家了?」
何青雲眼裏滿是得意。
「所以,你願意留下來跟我……」
「你放心,等以後我高中了,必不會……」
「噹噹噹」,一陣敲門聲響起。
何青雲一臉不悅地看ťŭ̀⁴向門口。
「誰壞我好事!」
他沒應答,更大的敲門聲傳了過來,門板搖搖晃晃,像是要被敲散了一樣。
何青雲急忙跑過去開門。
「誰呀,這麼失禮……」
門一打開,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站在門口,一臉的絡腮鬍,亂蓬蓬的頭髮,嚇得何青雲跌倒在地。
「劉……劉老三,你……你幹嘛……」
7.金河縣緊挨Ṱų₈着皇城,沾了皇城的光有不少富人。
縣裏以金河劃分城東和城西。
城東是有錢人,我們城西被稱作「貧民窟」,住的都是窮人。
劉老三跟何青雲都算是城西的「名人」。
何青雲是遠近聞名的「秀才公」,只等今年下場,光宗耀祖。
劉老三隻是個殺豬匠,惡名遠揚。
他家世代都是劊子手,到了劉老三這一代,依然做着這樣的行當。
劉老三又高又壯,滿臉的絡腮鬍,是天生做劊子手的料。
結果剛去縣衙半年就被趕了回來。
街坊四鄰都傳,說他有邪氣,瘋起來連獄卒都殺,這才被送回來。
他沒什麼手藝,別家僱工又不敢用他,他索性就幹起了「老本行」,不過是從殺人,變成了殺豬。
他豬肉放血放得乾淨,喫起來沒有腥臊味,每個部位分割得利落,從不帶筋帶骨壓秤。
所以哪怕他人有些可怕,街坊鄰居還都願意去光顧。
我娘之前就威脅過我,如果我不聽話,就把我嫁給劉老三。
一想起他殺過人,我嚇得直髮抖,對比起來,我當然會選擇何青雲。
上輩子也是這個時候,何家已經安穩下來。
孩子已經接受了母親不在家的事實,不再整夜地哭鬧。
老太太雖然還要人服侍,可何青雲口口聲聲說要找個丫鬟伺候,我也就信了,然後我又起了回家的心思。
可那天晚上,我不知怎麼回事,感覺渾身燥熱,心癢難耐。
正好遇到下學的何青雲回家,我直接撲了上去。
我攔着他不讓他走,像是個登徒子一樣扒他的衣服,他曾言辭拒絕我,可我像是瘋了一樣,聽不進他的任何話。
第二天早晨,何青雲叱罵我不知廉恥,對不起姐姐宋萍。
我那時不曉男女之事,更不知道花樓裏那些藥粉的功效,自以爲自己的了失心瘋。
想起昨晚的自己,我羞憤欲死,周桂花卻勸我。
「既然覺得對不起姐姐,就應該在她不在家的時候照顧她的孩子和夫君。」
「你壞了身子,你娘回家要打死你的。」
「還不如留在這,等你姐姐回來,讓她收你做個妾,或者等青雲高中,給你百兩銀,你嫁個鰥夫好好過日子。」
我帶着對姐姐的愧疚和對周桂花的感激,給他們家當牛做馬。
後來無意中給花樓的姑娘們漿洗衣服,聽到他們說起這助興的藥粉。
當時也懷疑過自己是不是中了藥粉。
但周桂花不能動,家裏只有兩個孩子,誰能給我下藥。
本就被奴役的我早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便再也不做他想,只是安心地賺錢供養何青雲,侍奉婆母,照顧兩個孩子。
「婉兒,我來接你了!」
劉老三的話喚回了我的思緒。
看着憨笑的劉老三,ṭŭ̀⁸他手裏居然還提着一刀肉。
我定了定神,強擠出微笑走了過去。
「老三,我這就跟你走。」
我還是有些怕劉老三的,不過我知道他是個好人。
上輩子我賣豆腐,爲了省下些攤位費,被集市的管理者追得滿街跑,有一次打翻了豆腐,還摔傷了手臂。
劉老三看我可憐,允許我每天把豆腐放在他的攤位上賣,他不Ṫũₔ收錢,若是有剩的豆腐送給他就行。
可每次我剩了豆腐,他都拿些不用的邊角料送給我。
我知道,在城西這樣的「貧民窟」,邊角料也是能賣錢的。
我不回家,又要跟劉老三走,傻子都看得出來我要幹什麼。
周桂花的聲音從木板房裏傳出來。
「宋琬,你老子娘讓你在這伺候我,你姐姐不回來,你哪也不許去!」
有了周桂花的助威聲,何青雲也站了起來。
他拍拍屁股上的土,理直氣壯道。
「自古婚配,要遵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跟這劉老三無媒無聘,算是私奔!」
「你今天若是敢跟他走,我就去告訴岳母,讓她打斷你的腿!」
我給劉老三使了個眼色,他立刻拿出一副狠絕的模樣。
「婉兒的腿要是被打斷了,我就來打斷你的手。」
「大不了我就賠你醫藥費,看你怎麼下場科考!」
何青雲頓時被嚇得後退幾步。
我安撫了一下劉老三,然後走進了周桂花的木板房。
「周嬸子,其實我嫁給劉老三也是爲了你們何家。」
「劉老三家境殷實,到時候我幫襯着你,還能讓你天天喫肉,豈不是更好。」
「大丫和小虎都長大了,你看這幾天不都是他們在幹活?」
「你若是攔着我走,或者是告訴我父母,大不了就讓我娘打斷我的腿,我死也不會再給你家幹活。」
我態度強硬,周桂花又被我說的「好處」迷了眼,便也讓我離開。
8.爲了擺脫以前的生活,我藉着每天買菜的機會找劉老三搭話。
一來二去的,兩人便熟悉起來。
我跟他說了我的遭遇,他很是同情。
那天,我問他可不可以娶我,他高興得像個孩子。
「只要你不嫌棄我,以後家裏便是你當家,我也絕對不會欺負你!」
因着上輩子的一點恩情,我賭博般地跟劉老三回了家。
既然上天給我一次重生的機會,我相信它也不會讓我輸!
劉老三雙親已經不在,只剩他一個人生活。
家裏比我想象中的整潔,甚至因爲我說要嫁給他ťú₀,他在家裏貼了喜字。
劉老三做了一桌子的肉菜,我們喝了交杯酒,就算是成了親。
上輩子我是在中了迷藥的狀態下跟何青雲犯下錯,腦子裏對男女之事並沒有什麼印象。
劉老三這一夜將我折騰得不輕,我一覺睡到了中午。
躺在牀上,看到中午的陽光照在眼皮上,我控制不住地流淚。
自己已經好久沒有睡過一個整覺了。
前世,我白天照顧孩子,伺候周桂花,給家裏做飯洗衣。
入夜,我便去給大戶人家或青樓漿洗衣服賺散碎銀兩。
回去睡兩三個時辰,便要起來磨豆子,做豆腐,然後推到集市上賣。
有時困得狠了,便靠着放生豬的架子睡一會兒,夢裏全是血腥味。
正回想着,一雙粗糙的手撫上了我的臉。
我嚇得尖叫,「撲棱」一下坐起來縮到了牀角。
意識回籠才發現,劉老三一臉無辜地坐在牀上,抬着手在給我擦眼淚。
他站起來,走到離我牀很遠的地方。
「婉兒,我知道你有點害怕我。」
「我家裏人是劊子手,可我不是。」
「我確實在縣衙做過工,可是我覺得那些犯人太可憐,下不去手,從來沒殺過人,所以縣衙把我趕回來了。」
「你說嫁給我我很開心,如果你真的那麼害怕的話,我……我願意放你走。」
我披上衣服下牀,拉過劉老三的手。
「我不是怕你,我只是在想事情,你把我嚇一跳。」
「老三,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
感覺那股生命力又回到了身體裏,我是真的想好好過日子。
我給肉檔鋪面重新收拾了一下,比原來更加乾淨整潔。
又按照記憶,學着大戶人家的喫食,弄了一些風乾肉乾、排骨肉腸之類的小食在店裏售賣。
三個月後,我被診出懷孕那天,我的父母終於找上門來。
9.其實我一直在等着這一天。
成婚一個月時,何青雲來問我什麼時候能給何家幫助,我以成婚時間短爲由拒絕了他。
成婚兩個月時,孩子來鬧,我給他們拿了一刀肉,兩個大棒骨。
成婚三個月時,我月信沒來,心裏有了底,他們再找來時,我便讓劉老三拿刀將他們趕走。
果然,現在等來了我父母。
父親拿着棒子說要打斷我的腿,罵我不知廉恥。
母親卻冷靜得多,他跟劉老三打着商量。
「我本來就想把女兒嫁給你的,可見你們有緣,竟然自己在一起了。」
「我養一回女兒不容易,你給我拿二十兩銀子做聘禮,你們的事我就認了。」
「往後回家走動,也多一門親戚。」
我默不作聲,劉老三眼睛一瞪,絡腮鬍子支棱起來。
「我要是不給呢!」
母親指着劉老三的鼻子罵。
「你要是不給,我就將我女兒帶回去!」
劉老三雙手一攤。
「你帶回去吧,他肚子裏懷着我的孩子,看以後誰敢要她!」
母親頓時傻了眼,父親氣得直跺腳。
「你這個不知羞恥的賤人,我宋家的臉都讓你丟光了!」
我哭着喊道。
「爹,娘,你們只會罵我,怎麼不找找自己的原因。」
「大女兒偷竊蹲了大獄,二女兒跟人無媒苟合,珠胎暗結,也許是你家風不正。」
「你與其惦記着把我綁回家,賣了換銀子,還不如擔心你小兒子,會不會去跟人逛青樓,賭蛐蛐兒!」
這件事本就丟臉,爹孃被人指指點點,灰溜溜地離開。
後來他們又趁着人少的時候來過幾次,每次都被劉老三拿着殺豬刀嚇跑。
漸漸地,他們也不敢再來找我。
劉老三摟着我,將手放在小腹上輕輕撫摸。
「婉兒,不過是二十兩銀子,我給他們就是了,你何須把自己說得那麼不堪,讓岳父岳母丟臉。」
我將頭輕輕靠在他懷裏。
「我們的錢自然是要留給我們自己的孩子。」
劉老三說我是個小財迷,更是把這麼多年的積蓄都交給了我。
我不會讓他知道,我就是要敗壞自己的名聲。
上輩子我爲了自己能得一個好名聲,纔會去何家照顧那一家子狼心狗肺。
又因爲怕別人知道自己破了身,不得不留在何家。
這輩子我才明白,什麼孝道、名聲、貞潔,都是綁縛我的枷鎖繩套。
只要我自己不在意,誰也別想再拿這東西套住我,我自己過得好,纔是真的好。
父母再不來找我,我卻主動上了何家的門。
我要讓何家每個人都受一遍我上輩子受的委屈。
三四個月沒來,何家已經亂成一片。
青石板的地髒得已經看不出青色,滿地的泥巴像是鄉村間泥濘的道路。
何青雲的幾件長衫掛在院子裏,皺巴巴的,有些油漬都沒洗乾淨。
周桂花倒是穿上了褲子。
大概是大丫不肯好好伺候她,她也不敢再隨便亂拉亂尿,只說是恢復一些,但還是不能下地走路。
何青雲一見到我上門,丟下書本就跑了過來。
「婉兒妹妹,你現在過得這麼好,求求你幫幫我吧,家裏實在是揭不開鍋了!」
「夫子說我這個月再不交束脩,就要把我逐出書院,我還有兩年科舉,現在正是關鍵時刻,我不能離開書院啊!」
「你若是肯幫我,等我高中,必定報答你的恩情。」
我冷笑看着何青雲。
上輩子我做牛做馬,他不僅不記我的恩情,還把我的屍骨餵豬。
這輩子若是高中,不得扒我的皮,喫我的血肉?
我面上不顯,手撫摸着肚子。
「你畢竟是我姐夫,兩個孩子也是我姐的心尖肉,我怎麼能看你們受苦。」
「只是我這肚子,根本就有心無力。」
「劉老三心狠手辣,那可是劊子手出身,他連我父母都不理會,怎麼可能讓我拿錢和物接濟你們。」
何青雲臉上一片愁雲慘淡。
我話鋒一轉。
「雖然我不能給你銀錢,但是我知道幾個賺錢的活計。」
何青雲差點哭出來。
「大丫小虎都是孩子,每天只能去酒樓門口守着給人放馬凳。」
「上次沒放穩,貴人差點摔了,讓馬伕拿着馬鞭好一頓打,差點給打死。」
「我娘癱瘓在牀,根本動不了,家裏哪有能做工的人。」
我莞爾一笑。
「你們可以做豆腐,放在我家肉攤上賣。」
「身子只是腿不能動了,手不是好好的。」
「你做個小板車,下面帶車輪的,讓嬸子躺在板車上,身上套着繩子,用手當腳控制着板車往前走。」
「還可以讓大丫去青樓或者大戶人家收衣服回來洗。」
「嬸子負責洗,大丫跟小虎擔水,晾衣服。」
「這樣白天洗衣服,清晨磨豆子做豆腐,兩不耽誤。」
「豆腐放在我那賣,連攤位費都不用交,多賺錢啊!」
話音剛落,周桂花的罵聲便從木板房裏傳出來。
「宋婉,你這個黑心爛肺的賤蹄子,我都癱瘓了,你還讓我幹活!」
「天爺啊,還讓不讓我活啦,我沒法活啦!」
我不理會周桂花的謾罵聲,只跟何青雲說。
「姐夫,你再堅持兩年,到時候考上狀元就可以給我姐翻案,你們一家人又能幸福地過日子了。」
「嬸子雖然辛苦一些,但你高中後,她可就是狀元娘了,到時候金山銀山享用不盡,找幾個丫鬟伺候還不簡單!」
「我們窮苦人家,誰活得容易,不都是這麼辛苦下來的麼。」
何青雲眼睛裏漸漸有了光彩,連看向我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感動。
「婉兒,就照你說的辦!」
10.我生怕何青雲退縮不肯幹,專門找人定製了小板車和做豆腐用的東西親自送到了何家。
果然,周桂花鬧着絕食要死,何青雲有些動容。
可我把這些東西送上門,他當即又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叫上小虎和大丫,把周桂花放置在了板車上。
周桂花一開始不動,可何青雲又跪又哭,最後威脅不讀書了,周桂花這纔不情不願地動了起來。
石磨沉重,只繞了幾圈,周桂花的手就蹭出了血。
她舉着血淋淋的手給何青雲看。
「青雲娘真的幹不了,娘求你了,別讓我幹了!」
我在一旁提點道。
「找一件不用的衣服把嬸子的手包住,這樣就不會蹭破了。」
何青雲一咬牙,真的回房間找了兩件不要的衣服纏在了周桂花的手上。
至此,周家豆腐坊開始做豆腐。
周桂花有時候不想幹活,我就去攛掇何青雲。
「周嬸子不幹活,你們家就喫不上飯。」
「你餓她兩頓,讓她知道喫不上飯有多難受,她就會幹活了。」
何青雲心一橫,真的就按照我說的做了。
周桂花不幹活就不給飯喫,包括那兩個孩子也一樣,幾次下來,幾個人就學乖了,只能乖乖地幹活。
幹到一年的時候,周桂花的手已經磨得變了形狀,她終於裝不下去了,自己站了起來。
何青雲覺得受到了欺騙,非常生氣,在我的攛掇下,又給周桂花找了個碼頭殺魚的活計。
周桂花帶着兩個孩子,半夜起來磨豆子做豆腐,把豆腐送到集市後,又去碼頭殺魚。
處理完魚,又去收衣服漿洗,晚上睡一會,凌晨又起來磨豆子。
11.兩年過去了,周桂花早已累得直不起腰,以前偶爾會有一兩根白髮,變成了滿頭青絲。
而我家的肉鋪越做越大,劉老三在牙行買了一對可憐的姐弟。
一個幫他殺豬賣肉,一個給我當丫鬟,照顧我的起居,幫忙帶孩子。
街坊鄰居看到我如今的生活,都誇我命好。
因着劉老三待我好,也疼愛孩子,以前的兇名隨着時間的流逝消失了。
我也讓他刮掉了絡腮鬍,不再做出以前兇狠的模樣。
因爲劉老三的轉變,生意越發地好了。
很快,便到了科舉的日子。
街坊都知道我姐夫下場考試,也知道他讀書好,幾乎每個來買肉的人都會跟我說兩句吉祥話。
我裝出一副很受用的模樣,每個人都會便宜一些。
可剛開考不久後,就有人跑到我家肉攤來通風報信。
「老三媳婦,不好啦!」
「你姐夫被官差從考場裏扔出來了,現在正在街上發大瘋呢,你快去看看吧!」
我忍住心中的喜悅,放下東西,面色凝重地趕往考場。
考場外,何青雲瘋瘋癲癲地脫掉了外衫,正抱着考場門前的柱子蹭來蹭去。
人羣裏紛紛議論。
「這是何青雲吧,他這是瘋了?」
「太可惜了,都說他學問做得好,能考狀元呢!」
「可憐他老母親,這麼多年辛苦賺錢供他讀書,現在……唉…Ṱú₍…」
人羣中有人惋惜,有人看熱鬧,直到官差來將他帶走,才結束了這場鬧劇。
身在市井集市,總能獲得最新的消息。
這天,肉攤剛開門,劉老三便問我。
「你姐夫家這幾天怎麼沒送豆腐過來?」
肉攤旁邊賣菜的嬸子湊了過來。
「這麼大的事,你們居然不知道?」
「你那姐夫,精神不太正常了!」
我有些驚訝地看着賣菜嬸子。
「這是怎麼回事?」
我知道何青雲不會太好,但沒想到居然瘋了。
嬸子講得眉飛色舞。
「他科舉那天,在考場突然發瘋,抱着巡視的監考官又親又摸,直接讓人丟了出來。」
「他又在門外脫衣服,對着柱子做不雅的動作,這件事都傳到皇上耳朵裏去了。」
「皇帝一生氣,下令讓他永世不得參加科舉!」
「聽到這個消息,你姐夫當時就暈過去了。」
「她娘周桂花乾嚎兩聲,也暈過去了。」
「鄰居幫忙請了大夫到家裏,大夫說那周婆子中風了,手腳不能動,說話不清楚還流口水。」
「你姐夫倒是醒了,可是腦子就不太好使了,一陣清醒一陣糊塗的。」
「清醒的時候,說是給書鋪抄書賺銅板。」
「那瘋起來,就脫了衣服在巷子裏來回跑,嘴裏還喊着什麼『無人扶我青雲志,我自踏雪至山巔』。」
「哎呀,好可憐啊!」
「不過官府也查驗了,他確實喫了那種助興的藥,可家裏沒去外人,到底是誰給他下的藥呢?」
我用袖子遮住半張臉,看樣子像是很傷心。
只有我自己知道,袖子下我笑得有多開心。
何青雲中了迷藥,得感謝他娘。
考試那天早上,周桂花來送豆腐時,磨了我半個時辰,想讓我送點肉給她。
說是何青雲要在考場裏呆三天,不喫點肉扛不住。
我轉身就把早就準備好「加了料」的肉送給了她。
他們倆根本不會想到,當年用來算計我的手段,終於像迴旋鏢一樣,紮在他們自己身上。
12.我叫劉老三買通了曾經熟悉的獄卒,穿戴華貴,以探監的名義去看宋萍。
宋萍看我穿戴富貴,滿眼的嫉妒。
「你怎麼穿戴得這麼好,你到底有沒有替我照顧孩子?」
宋萍去成衣鋪買布料,無意中看到了別人換衣服時掉出來的金簪,偷走後想要去典當,被抓個正着。
金簪鑲嵌了寶石,價值百兩,按律,宋萍被判了十二年。
她待的老獄時間都很長久,除了放飯,平日根本見不到人,所以消息十分閉塞。
我扶了扶頭上的簪子,莞爾一笑。
「我還要感謝姐姐,是姐姐讓我照顧你的孩子,這纔給了我機會跟青雲在一起。」
「我這次來,是向姐姐報喜的。」
「青雲今年下場,中了個狀元回來,我如今,已經是狀元娘子了!」
宋萍目眥欲裂,一個猛衝,緊緊地抓着柵欄。
「你說什麼?」
「你這個賤人,你怎麼能勾引自己的姐夫!」
我緞料的衣裙,在陰暗的監獄裏熠熠生輝。
「青雲說你因爲偷盜入獄,就算再出來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了,會敗壞他的名聲。」
宋萍急瘋了,無奈自己根本出不去。
「不會的,小虎和大丫絕對不會同意他這樣做的!」
說起小虎和大丫,我笑得更歡。
「你一入獄,家裏怕青雲拿錢另娶,再也不給他銀子花用。」
「沒辦法,小虎只能去後街的酒樓給貴人放馬凳,祈求貴人能賞幾個銅板。」
「前幾天,小虎放馬凳時刮破了貴人的靴子,貴人要賠償,那時青雲還沒高中,家裏沒錢。」
「沒辦法,只好把大丫賠給人家做丫鬟了。」
宋萍拍着欄杆咒罵。
「宋婉,你居然這樣對待我的孩子,你不得好死!」
我沒理會她,繼續說道。
「大丫還知道個去處,小虎就可惜了。」
「青雲高中那日,大家都去恭喜他,看他打馬遊街,請他喫飯喝酒。」
「一時間沒注意,等兩三天後才發現孩子不見了。」
「後來問纔有鄰居說,看到小虎跟一個男人走了。」
「唉……大概就是柺子吧。」
這個我倒是沒撒謊,大丫確實是給小虎抵債給人當丫鬟。
宋萍瘋那幾天,周桂花躺在牀上差點餓死,更沒人管孩子。
聽鄰居說,小虎是主動跟柺子走的,柺子說不用他幹活,還能喫飽飯,鄰居喊都沒喊回來。
宋萍徹底瘋了,在牢房裏哭喊嚎叫,滿嘴的咒罵。
罵我,罵何青雲,罵周桂花,就是沒罵她自己。
我假裝抖落衣裳上的灰塵。
「這裏太髒了,我要走了,姐姐保重。」
見我要走,宋萍開始跪地磕頭。
「婉兒,我平日裏最疼你,求求你救救兩個孩子。」
「你照顧一家老小,我一定會感激你,出去給你當牛做馬。」
見我沒回頭,宋萍再次咒罵。
「宋婉你個賤貨,我就猜到你在外面一定會勾引青雲!」
「等我出去,我一定弄死你,把你剁成塊餵豬!」
我腳步一頓。
原來她早在獄中就給我想好死法了,不過就是因爲「猜到」我勾引何青雲。
我說這些話,足夠她在獄中痛苦十年。
13.一年後,我發現父母經常來找我,對我殷勤小意起來。
我打聽之下才知道,原來宋萍已經死在了獄中。
她不甘心被我佔了「狀元娘子」的名頭,又難過兩個孩子下落不明。
竟然勾引放飯的獄卒,想用身子換自由。
每個睡過她的人都告訴她,可以偷偷放她出去,可每個人都是在騙她。
當她意識到這件事時,在行事中偷了獄卒的鑰匙準備溜走。
可大牢重重看守,她連大門都逃不出去。
硬闖時,還是死在了獄卒的刀下。
原來父母對我好,只是覺得沒了大女兒,還可以依靠二女兒。
我跟劉老三商量着。
「我們去江南看看吧,聽說那裏山水皆美,是做生意的好地方。」
「我想四處看看。」
劉老三欣然答應。
我們關了肉鋪,賣了房子,收拾行裝,一家人準備南下。
走之前我看了看這城西,這是我出生、生活、殞命的地方。
送行的鄰居勸我,「父母在,不遠遊」,說他們老了,我要留下來盡孝道。Ťů⁷
我沒有理會,而是讓劉老三揮動馬鞭,直接離開。
我不會再被世俗的言論和眼光困住,我要過什麼樣的生活,我自己選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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