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天生天靈根,而我是廢靈根。
仙考當日,謝塵憑藉極高資質加入天下第一的靈劍宗。
當着數千道友的面與我斷情。
「江晚晚,今日後你我就是雲泥之別。」
「我給你個臺階下,我們的婚事就此作罷。」
我氣不過,四處尋師學藝。
最後只有臭名昭著的無用宮肯收我。
仙門大比那日,我穿着粗布麻衣下山參賽。
站在靈劍宗門前小聲喊:「我……我要找謝塵決鬥。」
謝塵摟着宗主千金出來,連正眼都沒給我。
靈劍宗衆人笑作一團。
「無用宮全門都是廢柴,就你還想挑戰我們謝師兄?」
我慌極了,忙掏出師父給的錦囊。
上面只寫着一句話:
【下手輕點,別把人打死。】
-1-
我上門挑釁那日,整個靈劍宗都出來看笑話。
蘇明微身爲宗主千金,又成了謝塵的未婚妻,對我沒聲好氣。
「我且問你,你如今修的是什麼功法?」
我搖搖頭,「不知道。」
我師父那老頭什麼都教,學的可雜。
今天那一掌叫霹靂無窮,明天就改名了,叫拍黃瓜。
今天的仙器叫傲天棍,明天他老人家喝了點酒,又告訴我叫打狗棒。
一來二去,我學了兩年,也沒明白學的究竟是啥。
我一開口就把整個靈劍宗都逗笑了。
謝塵那七師弟性子很張揚,說起話來口不留情。
「連功法都不學,那你們無用宮教什麼?整日像豬一樣癱在宗門口曬太陽嗎?」
蘇明微見我被嘲諷,很是受用。
她又問:「你學了這麼久可曾到了築基期。」
我還是搖頭,「不知道。」
她樂了:「那可曾有金丹。」
這個我知道,堅定地否認。
「沒有。」
其實曾經有過,後來被人強制煉化了。
但沒了之後,功法好像更強勁了些。
她徹底放下心來。
七師弟嘴角一撇,「小小練氣,也敢出來叫囂。」
「我看你還是早點滾回無用宮,洗洗睡吧。」
畢竟我和謝塵曾有過婚約,我被當衆恥笑,他的面子也掛不住。
朗若清風的人開了口,說的話卻不好聽。
「江晚晚,我知道你放不下我,但我現在心裏只有明微。」
「識相點就趕緊走,別在這裏丟人現眼了。」
被人這麼貶低了一通,我的氣勢越來越弱。
說實話,我在無用宮練了兩年還是吊車尾。
師父看不過去,說讓我下山來歷練。
順便找我那無情的未婚夫討回公道。
現在看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們無用宮果然如傳說中那樣,養了一宗門的廢柴。
而我,是廢柴中的廢柴。
我有點撐不住了,慌忙打開師父下山前給我的錦囊。
他說若遇到危險,可按照上面的步驟行事。
我打開了,偌大的字條上只有一句話:
【下手輕點,別把人打死。】
師父那老頭雖然不靠譜了點,但不會坑人。
想到這兒,我的底氣蹭就冒上來了。
「我不走,我是來參加仙門大比的。」
腳一跺,心一橫,大喊道:
「我要你們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2-
全場靜默了一刻,忽然爆發出了排山倒海般的笑聲。
那七師弟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就你?」
謝塵平日裏不苟言笑,現在竟連他都笑的毫不客氣。
可偏偏最沒資格笑的就是他了。
我和謝塵是青梅竹馬,都是孤兒。
我家窮,他家更窮。
經村裏媒人說和,我們兩個孤兒天生一對,從小就定了娃娃親。
10 歲那年,仙門有人來測靈力。
有靈力者將來可有機會修仙。
而等到 18 歲靈根初顯,纔可參加仙考加入宗門。
謝塵靈力強悍,足足有七級。
可我雖有靈力,卻不足半級。
從那以後,謝塵對我的態度就變了。
他日日待在家中鮮少出門。
「江晚晚你也看到了,我天資卓越,需要專心修行。」
「以後賺錢養家,還有漿洗灑掃,就都歸了你吧。」
我不覺得苦,反而樂呵呵的。
出門逢人就說:「我未婚夫可厲害了,將來是要飛昇成仙的。」
賣雞蛋的張婆婆聽了也爲我高興。
「江丫頭真是好福氣,日後少不得跟着夫君一起做對快活神仙。」
聽了這話,我乾的更起勁了。
天不亮就起牀去漿洗衣服。
這搓洗接的是軍營的活,那兵士的戰袍又髒又厚。
最開始那段時間,我磋磨的手心都在出血。
但想着多洗一件,就能多給謝塵買點促進修行的靈藥。
我便咬着牙根,一日都不肯懈怠。
偶然做飯的時候不小心將血滴在那菜上。
謝塵便要雷霆大發:「生血端上桌,豈不是亂我修行。」
但好在後來手上生了繭子,厚厚的一層,再也不怕流血了。
閒來無事的時候,我也會偷學。
倚在謝塵的木窗上,隔着細細的簾。
學着他的手法,運行體內那絲若有若無的靈力。
被謝塵發現,他又不高興了。
「你天生廢材,又愚鈍蠢笨,學了也沒什麼用處。」
「與其在這兒浪費時間,還不如多出去賺些錢。」
我被抓包,尷尬極了,只能灰溜溜地跑開。
謝塵總是這樣,動不動就要說我笨。
可我明明不笨啊,連那裁縫鋪的王掌櫃都誇我手巧機靈。
我只是……只是缺些運氣罷了。
16 歲那年,謝塵覺得修行太慢,約了朋友出門歷練。
要我三個月內給他準備二十兩盤纏。
我深吸一口氣。
乖乖,普通人家一年都賺不上二十兩呢。
但我也說過,我機靈聰明嘛。
別人賺不上,我卻賺的上。
鎮子上不久前來了個耍雜技的。
他們缺個優伶,就是畫上醜臉,邊捱打邊逗人笑。
高昂的報酬讓很多人都趨之若鶩。
可不到三天,又全都打了退堂鼓。
本以爲是假打,誰知是真打。
七寸寬的鞭子落在身上,頓時皮開肉綻。
更別提,還有勞什子胸口碎大石。
一天折騰下來,賺的錢還不夠看診費。
但我可以,我從小粗活做慣了,皮糙肉厚,不用看診。
忙活了三個月,還真攢夠了二十兩。
我高高興興送謝塵出門去。
他允諾給我帶南方酸甜的梅子。
半年後,卻帶回了一個美嬌娘。
梅子雖然沒來,但我的心和梅子一樣酸了。
-3-
那美嬌娘便是蘇明微。
謝塵見了我,眼光躲躲閃閃。
他喚我:「阿妹,叫人。」
雖然連名帶姓的江晚晚叫人聽了不舒服。
但他喊我阿妹的那一刻,我的心還是沒能自在。
他騙蘇明微,說我們是兄妹。
又反過來騙我,說他和明微不過萍水相逢。
謝塵吩咐我煮菜燒飯,蘇明微便使喚我端茶倒水。
借住在我家的第二個月,蘇明微突然問我。
「你其實是謝塵那蠢笨的未婚妻吧。」
我點頭,又搖頭。
「是未婚妻,但不蠢笨。」
她無所謂地擺手笑了笑。
「都一樣。」
她拿出隨身攜帶的行李,從裏面倒出幾十瓶靈丹靈藥。
「我父親是靈劍宗掌門,這樣的東西數不勝數。」
「你除了給他打掃做飯,還能給他什麼?」
我說不出話了。
只好小聲嘟囔:「我們定了娃娃親,遲早是要成親的。」
蘇明微語氣堅決:「馬上就不是了。」
我第一次哭得那般傷心,拿着那些靈丹妙藥去找謝塵。
我問他:「你真的爲了這些就不要我了嗎?」
謝塵臉色不好看。
怒斥了一句:「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隨後的事我記不清了,只記得蘇明微走了。
謝塵又開始了沉默的修行。
直到一年後的仙考,謝塵與我當場斷情。
我質問他:「你明明不是這麼說的,你說過會與我成親。」
蘇明微笑了。
「真以爲自己那麼重要啊。」
「那不過是我和阿塵打的賭,我說你一月便會離開他,他說你會撐到仙考。」
「誰知道你這麼死皮賴臉,害我失去了一個香吻。」
我羞的滿臉通紅,又恨謝塵不守信用。
於是朝他伸出手心,「既然要退婚,把我這些年的血汗錢還我。」
謝塵不願承認他被一個女人養着。
怪我害他失了臉面。
隨手抓了一條繩索,將我捆的結結實實。
「什麼血汗錢,我看你是瘋了?」
「今天是仙考的大日子,你休要在這裏無理取鬧。」
「來人,還不快將她扔出去。」
他曾說與蘇明微沒有私情,而靈劍宗衆人卻以他馬首是瞻。
臨走前,我用盡了力氣大喊:「我一定會回來討債的!」
可惜沒人在意。
我在宗門間遊蕩了許久。
可我天生廢靈根,靈力不足,沒有任何一家肯收我做弟子。
最後餓的受不了,在路邊猛啃野菜。
被我那喝得醉醺醺的師父發現。
他搖晃着葫蘆,白鬍子一翹,把我從草堆裏扯出來。
「嘿,根骨極佳,屬實修仙奇才啊!」
-4-
我心裏大喜,還以爲終於遇到了自己的機緣。
老頭吹噓了半天,將我帶回了宗門。
我看着那兩根歪歪斜斜的柱子,「師父我不上茅房,我們快些趕路吧。」
老頭氣得吹鬍子瞪眼。
他把被風吹落的牌子豎起來,上面歪歪扭扭寫着三個字:無用宮。
我覺得自己被詐騙了。
之前謝塵不讓我偷學,爲了打發我走。
他給我講了修仙門派中一些獵奇的存在。
比如這個無用宮。
沒人知道它去確切的地界,上一次收徒還是在 50 年前。
宗門裏奉行無爲而治,個個都是懶漢。
由掌門帶着一起,日日靠在一起混喫等死。
謝塵談起這些時,輕蔑的不得了。
他冷哼一聲:「這樣的宗門,簡直就是邪教。」
可現如今,我不僅來了,還成了邪教頭子的徒弟。
無用宮不似其它宗門那般龐大,動輒就招數千名弟子。
如今加上我也只有 6 人,上面還有 3 個師兄,1 個師姐。
我問師父:「宗門的地界這麼大,爲何只有這幾個人。」
那老頭只回了我一個字:「窮。」
人多了窮的喫不飯,也煉不起仙器。
拜師當日,大師兄送了我一根柺杖。
二師兄送了我一副夾板。
三師兄送了我一瓶金瘡藥。
四師姐倒是貼心,送了我兩套衣裙。
我看着懷裏的禮物滿臉不解。
「師兄,我們需要經常出去打架嗎?」
大師兄搖頭,「不是。」
「那我們需要打獵維持宗門開支?」
二師兄搖頭,「也不是。」
三師兄沉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師妹,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我穿上新衣服高高興興去找師父練功。
剛一出門就被師父的掌風打趴在地。
那老頭的聲音傳進我耳朵裏。
「什麼時候能抗住我這一掌,就什麼時候來練功。」
我被那一掌整整折磨了七天,才爬到了師父跟前。
隨之而來的就是一招無影腳,把我又踢回了臥房。
還好我經年累月勞作,鍛鍊了強健的體魄。
要是普通人受這一腳,指不定早就歸西了。
就這樣,我在練功的山頂和臥房之間爬了半年。
等再次見到師兄師姐,差點忘了他們長啥樣。
老頭摸了摸白鬍子。
笑得兩隻眼都眯起來,「徒兒真是孺子可教也。」
我差點氣吐血,與其說是我學到的好,不如說我抗打。
身軀可承千斤重,一條爛命就是耐活。
「這樣我可以學功法了吧。」
老頭搖頭。
「不行,還不行。」
他吩咐我日日喝一碗堪比狗屎臭的草藥。
喝到我暈天轉向,不知天地爲何物。
接下來,師父果然不打我了。
把我領到山洞裏,裏面還擺滿了珍饈佳餚。
我正欲伸手,師兄師姐擋在我面前。
ṱṻₐ老頭一臉奸笑從背後冒出來。
「我讓他們只用一成功力,什麼時候能打得過,什麼時候就去喫。」
師兄師姐看着和藹可親。
但是打不過啊,真打不過。
一年時間,我都靠每天那碗黑乎乎的草藥吊着命。
期間結了一顆金丹,我邀功似的向師父炫耀。
「雖然你不肯跟我講修仙門道,但這總歸是個好東西吧。」
結果師父醞釀了一晚,隔天就把我的金丹捏爆。
他捋着白花花的鬍子,「徒兒無需理會,無需理會。」
當我終於擊倒四師姐,腳踹三師兄。
棒錘二師兄,絆倒大師兄。
歷盡千辛萬苦喫到桌上那隻燒雞的腿時。
師父纔不顧形象地拍着大腿。
「徒兒你成了!大成!」
-5-
老頭從來不着調,我不信他說的話。
便問道:「那我比起其他宗門的外門弟子如何?」
師父眯着眼,「區區螻蟻而已。」
「那內門弟子呢?」
他搖頭晃腦,更爲得意。
「你進那些野雞仙宗內門,猶入無人之境。」
我興奮地摩拳擦掌。
「我竟然有那麼厲害!那師兄師姐的一成功力也是騙我的吧。」
「你其實讓他們用了全力!」
爲了驗證我的猜想,我一掌劈過Ťũ⁽去,直擊三師兄命門。
不料還沒靠近,就被他的罡氣打落了懸崖。
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去,我也只揉了揉腰。
「你看我跟你鬧着玩呢,三師兄你這人特較真兒。」
我飛到懸崖上,眼淚嘩嘩的流。
倒不是因爲疼,而是我苦苦折騰了兩年,竟然連師兄師姐的身都近不了。
那我的努力算什麼?
照這樣下去,修煉到何時才能找謝塵討債。
正暗自傷懷,師父轉身給我拿了個錦囊。
「不用等,現在就可以下山了。」
「聽說那些個小娃整了什麼仙門大比,往年你師兄師姐都不樂意去,嫌拉低他們的檔次。」
「如今好了,你來了,你就替無用宮出戰,滅滅那些小兒的威風。」
我手裏握着師父給的錦囊,呆呆地指着自己。
「我嗎?」
天殺的,我連師兄師姐的小腳趾還碰不到。
如果說無用宮都是混子。
那我簡直是混子中的混子,廢柴中的廢柴。
師父極爲自信地點了點頭。
「徒兒莫怕,這錦囊中裝着爲師給的法寶,遇到困難拿出來,定不會叫你丟了性命。」
好嘛,我現在站在靈劍宗門口了。
一臉期待地打開錦囊,就只寫着這麼一句話。
我看了一眼那字條,又若無其事地收起來。
「笑什麼?你們就說比不比吧。」
謝塵不笑了,甩了衣袖轉過身去,罵了句:「蠢貨。」
別人修仙都修的越發沉穩,我不一樣,我修了兩年修出了一個急性子。
雖然我實力一般,但再也聽不得謝塵說我蠢。
暗暗運功,靈力在蠢貨兩個字的刺激下猶如浩海般緩緩流動。
忽來一陣大風,連靈劍宗門口的幡也跟着飄蕩。
七師弟不解,掃了掃頭上的髮帶喃喃自語:「這是什麼鬼天氣。」
於此同時,我隨手甩出腰間的軟劍。
劍風凌厲駭人,直指謝塵背後。
「你說我什麼?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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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劍沒能刺出去,被靈劍宗的七師弟按下。
「你要幹什麼?賽前打架就是破壞規則懂不懂?」
「會被禁止參加仙門大比的。」
我想說,我纔不管什麼勞什子規則。
但一想到,我也算是帶着師命來的。
我們無用宮名聲本來就不好,這一遭徹底被我搞臭了可咋辦。
我放下劍,故作深沉。
「也罷,等到明日仙門大比,我再教訓你們也不遲。」
隨後學着謝塵的樣子,將劍背在身後裝模作樣地離去。
本來只是想去知會謝塵一聲,我江晚晚回來討債了。
誰知他靈劍宗的七師弟是個大嘴巴。
我回客棧休息的空隙,就聽他到處跟人說。
「江晚晚回來報仇了,說要打斷謝師兄的腿。」
這個版本傳到傍晚又變樣了。
「江晚晚回來索命了,不僅謝塵,和他有關係的一個都不會放過。」
到了第二天早上,所有人看我的眼神複雜的像個調色盤。
因爲他們都說:「江晚晚要一統仙門,殺光參加仙門大比的所有人。」
第二天我站到仙門大比的場地時,四面八方的目光朝我齊齊地看過來。
那樣子似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該死的靈劍宗,不僅自己要對付我,還要四處給我樹敵。
主持大比的長老特意走到我跟前。
「你就是江晚晚?」
我硬着頭皮點頭。
那老頭冷Ṱûₐ着眼一甩袖子。
「好,很好,希望你上場後還能這麼囂張。」
蘇明微抿脣笑道:「屠長老,您不用理會她,她不過小小煉氣就敢挑戰阿塵。」
「在場者誰人不知?阿塵可是短短兩年就到了築基後期呢。」
這次不僅靈劍宗,就連其他宗門的人都笑得前仰後合。
「四處叫囂還以爲多厲害呢,原來只是煉氣期的小卒啊。」
「這在我們宗門,連外門都入不了。」
凌霄派的人吹着口哨。
「我說小姑娘,你要是得罪了謝塵就趕緊道個歉,不然到時候被打成肉餅可就不好了。」
我拳頭捏的緊緊的,內力波濤洶湧。
我這次下山目的之一就是來找謝塵討債。
怎麼可能就這麼放棄。
我打不過他,還咬不死他嗎?
於是我直接問謝塵:「你敢不敢和我打個賭。」
「如果我輸了,我自認倒黴,再不來糾纏。」
「如果你輸了,就把這些年欠我的錢十倍還給我。」
謝塵冷笑一聲,壓根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江晚晚,我知道要以討債爲名求我回心轉意。」
「要是我輸了,別說十倍,我直接給你黃金千兩。」
在場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是靈劍宗是天下第一宗門,但是靠謝塵個人的月俸也是拿不出這麼些錢的。
但是誰叫人家是靈劍宗未來的女婿呢。
只要叫聲好岳父,蘇宗主就算是咬咬牙也會替他拿出來。
更別提築基後期輸給煉氣期,壓根就是不可能的事。
七師弟看熱鬧不嫌事大,直接在現場擺起了攤子。
「無用宮江晚晚大戰靈劍宗謝塵,賠率一比十九,買定離手,買定離手。」
「我來我來,這次壓上我全部身家,準能大賺一筆。」
「這可是發財的好機會啊,誰不來誰是傻子。」
仙門衆弟子排隊下注,不一會兒謝塵名字面前的銀子就堆起了小山。
我拿出師兄師姐東拼西湊給我的二十兩。
全部丟到了我名字面前。
「我壓江晚晚贏,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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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微一臉不屑。
「我說江晚晚,贏不了比賽事小,可別連回去的盤纏都輸光了。」
我氣不打一處來。
「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我自己的錢你上的哪門子心?」
「你最該操心是別賠了夫君又破財。」
「你……」
蘇明微氣得胸前起起伏伏。
謝塵一個閃身將她護在身後。
「江晚晚,想不到兩年不見你竟變得如此伶牙俐齒。」
「等着瞧吧,一會兒在賽場上我要你好看!」
比賽開始,我抽到了最末。
前面的比試進行的如火如荼。
可沒幾個人的心思在那上面。
畢竟大家的錢都壓在了裏面,都想看看我輸的如何慘。
等到我上場,對面是個東華派的弟子,叫孟香。
她什麼都不用做,一出場就贏得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她得意地把劍舉至身前。
「孟香,築基初期,受教了。」
一陣劍風襲來,直直地朝我劈來。
我站在原地,看呆了。
並不是她的劍有多厲害,恰恰相反。
慢,實在是太慢了。
一招劍術還不如我三師兄撓癢癢的動作快。
她的劍像是樹葉一般飄來,落在我的眼裏,成了慢動作。
這是我第一次下山實戰,因爲要感受一下強度,我故意站着沒動。
劍風不偏不倚,正好劈在我身上。
現場立刻爆發出陣陣驚叫聲。
「孟香劈中了,她劈中了!」
「孟師姐的劍在同輩中已經算是佼佼者,該不會一劍把江晚晚劈死吧。」
「管他的,死就死了,小小無用宮又沒人撐腰,就算死了又能怎麼樣。」
我莫名其妙地撓了撓屁股。
什麼亂七八糟的,這也不疼啊。
感覺像是被蚊子腳踩了下汗毛,不屏氣凝神還感覺不出來。
孟香得意了一陣,看清場上的狀況後大驚失色。
「你……你怎麼可能還站着。」
我狡黠一笑,「不站着,那我坐着打也行。」
衆目睽睽之下,我一屁股坐在了賽場上。
孟香惱羞成怒,「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她身形如螺旋狀,握劍朝我刺過來。
我坐在她身下,輕輕一指,她瞬時間就從臺上滾了下去。
最後落在場外的樹旁,趴在地上咳血。
場上的人都爲她打抱不平,以爲我出了什麼陰招。
只有孟香抬頭看我時,眸子裏滿是驚恐。
九華派的長老心疼地扶起得意弟子。
「有什麼冤屈就和爲師說,我告知屠長老,我們重比。」
孟香連連搖頭,「不比了師父,我不要比了。」
就這樣,我順利晉級。
第二場又打了一個煉氣期的弟子。
這次我長記性了,要輕輕的,不然會把人打死。
所以那弟子下去時安然無恙,我還貼心地把他放在了柔軟的草坪上。
當我一路成功晉級四強時,現場罵聲不斷。
「那個江晚晚,運氣怎麼那麼好,遇到的全是修爲弱的人。」
「沒事,馬上她就死到臨頭了。」
「剩下的三個人裏面可沒一個是善茬。」
很快,下一輪的抽籤,我就抽中了蘇明微。
-8-
蘇明微是宗主千金,從小由珍貴靈藥餵養。
現如今已經是築基中期,距離後期也就查一點火候。
她挺身站在賽場上。
「江晚晚,前幾場你能打贏全是因爲運氣。」
「自修仙以來,你沒遇到過我這麼強勁的對手吧。」
我掏了掏耳朵,「要打就打,少說廢話。」
蘇明微鮮少聽到我這種違揹她的話。
她手中拿着一個銀灰色的罩朝我而來。
「江晚晚,我看你是找死!」
場中再次發出一陣驚呼聲。
「那不是靈劍宗的法器,乾坤罩嗎?」
「聽說靈力越弱,被罩住的時間就越久。」
「上次金丹期的修士就被困了整整一刻鐘,以江晚晚的修爲還不得困半個時辰啊。」
「哪裏用的着半個時辰,站在原地讓人打,一會兒就不行了吧。」
「看來這次蘇明微真的是下了死手了。」
此次大比中不是沒人使用法器,但大多都是下品。
築基期的弟子,使用中品法器已是難得。
不知蘇明微用了什麼辦法,居然能使出極品法器。
蘇明微的乾坤罩停在我的面前一寸距離。
「怎麼樣?怕了吧,現在跪下來向我磕頭,或許我還能饒你一命。」
謝塵也來插嘴:「江晚晚你別硬撐了,被乾坤罩罩住,你和案板上的魚肉也沒什麼差別。」
「好歹相識一場,我也不願看Ťū₎你就此殞命,趕緊下來磕 10 個頭,這事就算了了。」
而此刻我什麼都聽不進去,只聽到四個字:極品法器。
師父那老頭給了那麼多東西,也不知道有沒有極品法器。
要是能把這個帶回ŧų₂去填補家用,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說時遲那時快,我拿出腰間的寶袋,大喊一聲:「收。」
那乾坤罩就乖乖到了我的囊中。
蘇明微大驚失色,嘴裏嘟囔着不可能,就被我一巴掌拍到了臺下。
她捂着側臉上手印,連牙都掉了出來。
「賤人!賤人!」
她在原地不斷撲騰着,躲進了謝塵的懷裏。
我心裏只有一個字:爽!
這一巴掌我從很久之前就想打了。
屠長老面色一冷,直直飛到我面前。
「將我靈劍宗的乾坤罩還來!」
我還沒等護住,寶袋就閃過一陣金光,把他的手震開。
他眼中滿是奇異之色。
臉上有遮不住的貪念,「這是什麼寶貝。」
我搖搖頭,「不是什麼寶貝,師父隨手做給我玩的。」
謝塵立馬衝上前來,雙眼通紅。
「屠長老不必憂心,等我下場比賽贏了她,定將她把寶物全部留下!」
最後一場,我對上了謝塵。
萬衆矚目的賭局終於來了。
謝塵負手而立,難得認真地看我一眼。
「江晚晚,本來想留你一條性命,現在看來不必了。」
他立地起勢,劍招中充滿了殺氣,看起來真的將我當成了對手。
經過多輪的實戰,我自信地挑了挑眉。
「你是認真了,可我不想和你玩下去了。」
-9-
我不再遲疑,首次使出了大師兄教過的如意掌。
謝塵感受到了那掌式的凌厲,下意識躲閃。
然而躲閃不及,只被掌風波及,就彈飛了出去。
不僅謝塵沒反應過來,在場的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一招,才一招而已,謝塵就這麼……輸了?」
剛有人發出聲音,場裏立馬就被哭天喊地聲淹沒。
各門弟子沒有對功法的崇拜,全是對失去金錢的Ţûⁱ悲痛。
「我的錢,我的全部身家!就這麼輸沒了。」
我身輕如燕地飛下場,走到七師弟面前,揮了揮手。
「現在這些錢都是我的了吧。」
他緊緊摟住那座小山不肯放手,但又礙於名門正派的顏面。
只好眼睜睜看着我把所有錢財收入寶袋。
我又走到謝塵面前,蹲下來伸出手。
「怎麼樣?你那一千兩黃金也該給我了吧。」
謝塵伏在地上,連起都起不來。
臉上除了疼痛還有對輸掉比賽的恥辱。
蘇家大小姐和修仙天才雙雙被打落。
不僅屠長老飛了過來,靈劍宗的宗主帶着各位師叔都飛了過來。
謝塵想着自己剛輸了一千兩黃金,趕緊向蘇宗主求救。
「師父,您一定要救救弟子,弟子一時拿不出那麼多錢。」
蘇元青冷聲哼道:「沒用的東西。」
他鐵青着臉色,聲音冷硬,明顯已經對我起了殺心。
可礙於靈劍宗的臉面,也不好反悔。
「既然大家無異議,那麼此次大比奪魁的是……」
「慢着。」
蘇明微突然從地上掙扎了起來。
「江晚晚她是邪修,不能這麼放過她!」
此話一出,瞬間在人羣裏炸開。
我質問:「你有Ŧû⁼什麼證據?」
蘇明微打起了精神。
「兩年前仙考時你才只有半級靈力,而且是天生廢靈根。」
「大家都知道廢靈根是不能修煉的,你現在卻這麼厲害,不是邪修是什麼?」
屠長老捋着鬍鬚連連連點頭,「此話言之有理。」
「諸位同門,請允許我誅殺此邪修,清我正道門楣。」
師父級人物親自下場,我心底也沒了把握。
我以雙臂格擋,「且慢,還未查清就急於滅口,這算哪門子的名門正派?」
屠長老來勢洶洶,「你個邪修休想在此蠱惑人心,拿命來。」
我屏氣凝神,用出了師父教的拍黃瓜掌,一掌居然震的屠長老連連後退。
他怒吼一聲:「宗主小心,她慣使陰招。」
一番打鬥下來,已經到了金丹中期的屠長老竟然大肆噴血。
蘇元青手臂一振,「靈劍宗衆師隨我一起上。」
一聲令下,10 個人拔地飛起。
聽他們說,其中修爲最弱是元嬰。
竟然還有兩個化神境界。
雖然我對品級不瞭解,但想必都是很厲害的存在。
如此 10 個人和我打了個平手。
剛纔和我打過的弟子都顧不上害怕了,滿心都是慶幸。
慶幸我沒出全力,不然他們連全屍都不會留下。
蘇元青單手握劍,朝我衝來,「妖物,受死吧。」
忽而天上數道驚雷降下,深遠渾厚的聲音響徹整個靈劍宗。
「說我徒兒是妖物,誰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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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熟悉的老頭飄在空中,我委屈極了。
全力掙脫束縛飛到他身邊,「師父。」
師父見狀,又抬手給我灌了一碗黑乎乎的草藥。
「乖徒兒,後邊玩去,這兒沒你事了。」
蘇元青的鼻子倒是靈敏,他使勁嗅着那藥草的氣味。
「你是何許人也,一碗草藥竟能蒐羅上萬種稀世珍品。」
老頭搖頭晃腦地灌了口酒。
「你還沒資格知道。」
蘇元青惱羞成怒,「我靈劍宗乃是玄門第一大宗門,豈會讓你們這些宵小欺負了去。」
「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師父有多大本事。」
劍剛送出去,碰觸到空氣就彈了回來。
師兄師姐從遠處飛來擋在我身前。
「蘇小兒,你的對手是我們。」
蘇元青順着聲音看去,臉色瞬時間灰敗了下來。
仙門衆人看天上幾人如此年輕,都攛掇着他出手。
「蘇宗主,他們幾個看上去比剛纔那個江晚晚也年長不了幾歲。」
「這有什麼好怕的,趕緊殺了他替靈劍宗報仇啊。」
連謝塵都爬到了他身邊,「師父,都是江晚晚害我如此,您一定要替徒兒好好教訓他們。」
「混賬!」
謝塵剛爬起來又被蘇元青踢飛了 10 米遠。
隨後他雙膝跪地,對着天上的大師兄不斷磕頭。
「青龍尊者見諒,是晚輩有眼無珠,還請放靈劍宗一條生路。」
謝塵一臉不甘心。
「他不就是無用宮的廢物徒弟嗎?怎麼會是青龍尊者,岳父您再好好看看。」
蘇元青神魂都快嚇得分離了,偏偏謝塵還如此不知生死。
「滾,誰是你岳父。」
人羣中一個老者顫巍巍地走出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傳說中五十年前青龍尊者和三位同門已是大乘境界,因無心飛昇所以避世。」
「如今得見一眼,實乃老夫之幸啊。」
謝塵知道自己闖了大禍,癱軟在了門前。
衆人看他們短短兩年就教出了我這種可與 10 位長老平手的逆天徒弟。
紛紛跪地祈求神仙教導。
只有蘇明微還在原地拼命搖頭,「不可能,她都沒有金丹, 如何修煉至此?」
老頭笑了。
「我徒晚晚,天生仙格, 採萬物之力,修的是血丹。」
「區區金丹, 也敢與此相提並論?」
靈劍宗衆人還以爲今日遇到了機緣。
只有蘇元青還在不斷磕頭求救, 因爲他知道大師兄睚眥必報。
「各位尊者, 如果能保全我, 我願意將整個宗門都讓給江晚晚。」
蘇明微急了, 「爹你是不是瘋了?」
蘇元青生怕她再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急忙給她下了咒封口。
大師兄轉過頭來問我。
「小師妹, 這宗門你可看得上?」
蘇元青聲聲懇求我收下。
我睨了一眼,這破宗門有啥好收的,耽誤我行走江湖。
「不收。」
大師兄冷冷一笑, 頗有些惡趣味。
「既然我師妹不收, 那就毀了吧。」
偌大的靈劍宗頃刻間化爲烏有, 靈劍宗衆人修爲全降。
努力了幾十年,要從煉氣期重新開始。
我誤打誤撞, 除師兄師姐和師父外, 成了這世間修爲最高的人。
由於歷練還未結束,我繼續在世間遊走。
各宗門弟子及散落的修仙天才,都求到我面前申請加入無用宮。
我無暇理會, 還專門僱了個小廝幫我擋人。
直到有一天, 謝塵突然找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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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裏拿着一封信, 是他遠行時我讓人寫給他的。
那時我還不識字,光是給人說都羞紅了臉。
他一直沒回, 我還以爲是沒收到。
如今看, 原來是已收不回啊。
他冒冒失失地撞進來,「晚晚,從前都是我昏了頭,纔會被蘇明微蠱惑。」
「我們在一起那麼多年, 再給我一次ţũ̂₁機會好嗎?」
彼時我正喫着涼薯,聲音含糊不清。
遂向他伸出手心,「哦, 所以呢,欠我的一千兩黃金什麼時候還?」
謝塵堪堪笑道:「晚晚, 我們是一家人, 什麼還不還的。」
「來人,打他!」
他失了修爲被我僱的小廝打的鼻青臉腫。
從此以後, 謝塵再也不敢出現在我面前。
我卻來了興趣,邊追着他跑,邊滿世界行俠仗義。
謝塵只要還不上錢,那就追上一次被我暴打一頓,追上一次被我暴打一頓。
每次都只給他留一口氣,就再等着他跑。
有次他擺爛了,「江晚晚,有本事你就一頓把我打死!」
我搖頭,那多沒意思。
歷練結束前,我還不忘威脅謝塵。
「抓緊去賺我的金子,不然我下次下山,你就把脖子準備好,我把它打爛。」
謝塵捂着屁股顫顫巍巍。
「你給個時間啊, 你究竟何時下山。」
第二日又追上我問:「江晚晚你到底何時再下山。」
我笑而不語。
回到無用宮後掐指一算,那人太慫。
竟然縮在家裏被我活活嚇死了。
回到山門後, 師兄師姐見了我都分外熱情。
我小嘴叭叭地給他們講着人間的見聞。
他們已經避世 50 年, 這些事聽起來倒也新鮮。
師姐突然問我:「小師妹,以你的資質,到時候不會捨下我們獨自成仙吧。」
我哈哈一樂。
擁抱着師兄師姐還有老頭轉起圈來。
「怎麼會呢?」
「咱們六個把日子過好比啥都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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