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來時正逼着男主下跪。
看向面前清冷的男主,我不忍說道:「能不能換個侮辱方式。」
系統:「那就親吻男主。」
我:嘔吼?
-1-
查到考研成績那一刻,我演了回范進中舉,把自己高興死了。
再次睜開眼時,是一堆頭髮染着五顏六色的小混混,正在逼着一個清冷的少年下跪。
而我,是這羣小混混的頭頭。
我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吐掉嘴裏叼着的毛毛草。
此時,腦海裏有個類似機器人的聲音在講話:
「歡迎宿主來到虐文《難以靠近的他》,您的任務是:謹記女配法則,將惡毒進行到底,我是您的專屬系統,小草。」
我眉毛狠狠一挑,眼看少年雙膝即將着地,我兩股戰戰,先他一步跪了下去。
小跟班們眼睛瞪大:「莓姐,你這是幹啥?」
我欲Ṫů⁼哭無淚,這輩子還沒人給我下跪過呢,同齡人下跪不妥妥折我壽嘛。
身旁的混混連忙把我扶起來,順帶着又跺了一腳那個男生,男生難受地悶哼一聲,嘴角帶着冷冷的嘲諷。
「我跪完,就不準再欺負我妹妹了。」他的聲音也是涼涼的。
他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極爲好看的臉,眼角帶着青紫,整個人清冷又孤傲。
禁錮着他的混混上來又是一拳:「怎麼說話呢,說多少遍了,和老大說話之前要加個莓姐!」
男生頭一偏,眼皮下壓,遮住眼底濃烈的嘲諷。
我連忙阻止:「好了好了,就這樣吧,那啥,以後都別欺負他妹妹哈。」
混混們鬆開他,叫囂着:「莓姐真大度。」
我鬆了口氣,正打算轉身離開,好好捋捋這個世界的進程。
腦海裏機器人出聲警示:「檢測宿主未完成書內情節,即將實行鞭笞懲罰。」
「真的假的?」
小草無情道:「比普通鞭子打得更疼。」
我苦笑:「那能不能換個惡毒的法子。」
經過小草一番查閱,它重新下達指令:
「親吻男主。」
我大驚失色:「這哪是惡毒啊,這不是獎勵他嗎?」
小草冷笑道:「男主患有嚴重的精神潔癖與情感潔癖,讓他親你比跪你更能噁心他一輩子。」
我:……
「那還有別的嗎?這個不太合適。」
小草:「您經驗值嚴重不足,只有一次機會,ps 還是我給你賒的賬。」
小跟班們見我一直呆愣在這裏,正打算躊躇着上前問問咋了,我一個轉身,嚇得他們退了好幾步。
我醞釀着臉上惡毒的表情,聲音也變得囂張跋扈:「你們倆把他給我按住!」
那倆小混混愣了一下,隨即聲音洪亮答道:「是!莓姐!」
他們一人按住一個肩膀,此時的男主有一種被蹂躪的美感,朦朧且破碎。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怎麼了,說話不算數?」
我猝不及防地上前,與他鼻尖相對。
本來想一鼓作氣完成任務的,可憐我單身二十三年,第一次親吻還是比自己小六歲的高中生,強烈的道德感在譴責我。
他漆黑的瞳孔倒映出我緊張的神情,俊秀白皙的臉因爲我的靠近正在羞憤地變紅,肩膀微微顫抖,那是他在強烈抗拒我的接近。
我吞了口唾沫,越靠越近,男主咬牙切齒,眼裏含着盛怒:「你想幹什麼?」
他張口的瞬間,我親了上去,柔軟相觸,QQ 彈彈,冰冰涼涼,像果凍一樣,我下意識就吸了一口,隨即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我大夢初醒般往後退。
腦海裏叮的一聲:「恭喜宿主完成任務,惡毒值漲十,經驗值漲十。」
男主掙扎得越來越厲害,他額頭青筋暴起,眼裏蘊含着瘋狂的恨意,小草果然誠不欺我,咱這輩子沒讓人這麼噁心過。
我看到他脣上瀲灩的水光,一股熱意上湧,憋得我臉通紅。
周圍的小跟班倒吸一口涼氣,有扭頭非禮無視的,有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更有甚者沒有腦子地誇我:
「莓姐,這是你的新招數嗎?果然厲害,以前哥幾個打他一頓都沒見他這麼急的,你咬他的嘴一下,他就這樣了!」
說罷還要上前重複我的動作,身旁的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我丟臉地捏了捏眉頭:「放他走吧。」
直到少年清冷決然的身影消失在我面前,我還是忘不了他緊緊攥着的拳頭,如果他現在就有能力的話,我可能立馬就得灰飛煙滅了。
-2-
我心裏直嘆氣,造孽啊,小草在我腦裏看戲補刀:「男主回家肯定得刷好幾次牙。」
我翻了個白眼,沒事吧你。
隨便找了藉口遣散了那些跟班,我才能好好思考自己的處境。
這是一篇前期校園後期都市的虐文,女主白卿卿對男主沈斯年一見鍾情,展開了熱烈的追求。冰山被太陽融化的那一刻,女主累了轉了學,消聲滅跡。
後來久別重逢,兩個人明裏暗裏地賭氣,各種誤會火葬場,來了一波又一波。
前期虐女主,後期虐男主,總體虐讀者。
而我穿到這本書的原因就是:書籍管理局最近檢測到本書讀者流淚頻率是之前的一半,讀者虐點上升,便需要升級書裏情節,加強虐點,我的作用就是深化女配惡毒程度,加大男女主誤會,從而提升虐點。
tmd,那怎麼不把我送到沙雕小說文裏啊!
而我的身份:本書第一惡毒女配,在男主貧窮時欺辱男主妹妹,卻又在後來愛上男主,當上了男主第一舔狗,男女主相愛路上的最大絆腳石,後來男主發達了,第一個剷除的就是我。
我原以爲至少我得是個富家千金,養尊處優的主。
誰知竟只是個暴發戶,養豬的,家裏有幾萬頭。
我媽愛喫草莓,給我取名莓莓,哦,對了我姓錢。
因爲,我爸養的豬多,那些小混混家裏養的都比我少,他們怕我爸,所以喊我老大。
我這個女配仗着家裏有幾個錢,處處欺負人,手底下的也都打着我的名號欺壓同學。
男主妹妹就是其中一個,所以當我囂張好多年後,男主憑藉出色優異的成績,上了最好的大學,當時舔狗的我處處作妖,斷了他和女主的聯繫,又自我感動地偷偷給他付學費。
即使男主成了科技新貴,被衆人仰望時,他沒記得我半分好,甚至對我展開瘋狂的報復。
有年我家鬧豬瘟,到處買不到藥,後來才知道,是男主下達指令,不準賣給我家豬場,家裏的豬一個接一個上天,順帶着捎走了我爸。
我家破產了,和我名字一樣,錢沒沒……
我在腦海裏冷笑:「結局那麼慘,我還不如現在就死呢。」
小草慢條斯理地摳了下指甲:「達到本書目的後,你可以回到原世界。」
它輕輕吹了口氣:「你不是剛考上研究生嗎?」
我立馬換上狗腿般的笑:「草兒,一切聽您安排。」
按照原主的記憶回了家。
我勒個去,金碧輝煌的大門,門前的石獅子都比別人家的多含個珠子。
不對,這是石豬……
上桌喫飯,烤乳豬,小炒大腸,涼拌豬耳朵,筍瓜炒豬肚,土豆爆豬心……
我保持鎮定:「下次可不可以不要那麼多豬肉呀?」
便宜媽笑眯眯地給我夾了個豬排:「說什麼呢,你不是最愛喫了嗎?」
便宜爸給我指了指桌子正前方,一顆金子做的豬頭擺在供案上,憨厚可掬地看着我,在它面前衍生出兩溜小豬崽子。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爸爸,他驕傲地撇了撇劉海,怪不得幾年後的那場豬瘟,能要了他的命。
我打算住校,再這麼喫下去我要瘋。
開學那天,我爸媽給我飯卡里充了幾萬塊錢,生怕我喫不好。
走近校門,兩個小跟班立馬跟上來幫我掂行李,我假裝適應,看着兩張一模一樣的臉,滿意點點頭:「放個假,記性不太行了,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拎行李的手一頓,那人眼淚巴巴地看我:「莓姐,我是小強啊。」
另一個苦哈哈地解釋:「我是大強啊!」
「你們姓啥呢?」
他們異口同聲道:「朱!」
我:……
磨磨蹭蹭來到班級,正打算趴桌子上休息會兒。
有人戰戰兢兢地過來:「莓姐,有人……找……你。」
我不耐煩地抬起頭,那人嚇得頭也不回地跑了。
走到門口,發現一個水靈靈的姑娘站在那,眼珠亮得跟葡萄一樣,眼裏蘊着水汽,怯生生的。
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小妹妹找我什麼事啊?」
她顫抖着嘴脣,卻還是勇敢地開口:「你別找我哥哥麻煩,他現在高三了,很忙。」
破案了。
哦,原來是男主妹妹,我剛想說,你放心我以後都不欺負你了。
腦海裏的系統發出指示:「檢測到男主在不遠處,請完成當男主面掌摑妹妹的任務。」
我:!!!
你做個人吧系統,這麼可愛的妹妹。
面前的人恐懼地看着我,淚水在眼裏打轉,因爲緊張,嘴脣被咬得發白。
我於心不忍,抬起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順帶着擦掉她的眼淚。
這樣在外人眼裏就好像我扇了她一巴掌一樣。
我在腦海裏對系統說:「草兒,經驗值扣就扣吧。」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經驗值+10。」
小草勉爲其難地說:「這麼可愛我也不捨得,所以我作弊了。」
小姑娘怯生生地抬起頭一臉不置信,我笑了笑:「以前是我做得不對,不能隨意欺負人,以後不會啦!」
看着她呆愣的樣子,我用此生最美的樣子轉身,腳步輕盈地回了教室。
路過樓梯口,一隻手捂住我的口鼻,把我帶到了轉角處。
我驚恐不已地拍打着他,猝不及防對上少年陰鷙的眼眸,內裏肆虐着瘋狂。
他用發涼的聲音緩緩說出:「你還敢欺負她?」
纖細的手指撫上我的脖頸,一點一點地用力,如同地獄閻羅:「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啊……」
我:沒人告訴我他是這樣的男主啊!不是高冷的清貧校草嗎?怎麼還是個瘋批病嬌啊!
-3-
氧氣一點點窒息,他的眼尾漸漸發紅,透露出一絲病態的快感。
我在腦海裏瘋狂叫囂:「草兒,草兒咋辦!」
系統無人應答。
我死命掙脫着,透露出一點縫隙,連忙張嘴咬住,淚水已經崩潰往下流,滴到了他的手上。
他彷彿被燙到了一般,眼裏的病態一瞬間抽離,大掌脫離我脖頸那刻,我貪婪地呼吸着空氣。腳下一刻也不敢停留,扶着牆壁往外逃。
回到班級後,我驚魂未定,沈斯年那偏執病態的目光猶在眼前。
蒼了天了,我怎麼就招惹上了這麼一個攻略對象……
接下來系統不厭其煩地督促我:
「請宿主言語攻擊男主,讓他難堪。」
「我不敢……下次吧。」
「請宿主放學堵住男主,進行羞辱。」
「啊……算了吧。」
「請宿主……」
「不要……我好怕。」
在我躲了沈斯年半個多月後,小草急了:
「你特麼知不知道你完成任務和我的績點有關啊,老子一天天就靠那點工資喫飯。」
聽到一個機器人被氣到破音是一種什麼感覺?我反正是笑得花枝亂顫。
小草冰冷地說:「您經驗值已扣完,請儘快完成任務。」
我連忙收住笑,哭喪着臉:「可是他真的很嚇人啊,我遇到危險你又不來救我。」
「沒用的東西,你不本來就是個死人了嗎?」
我恍然大悟:「對誒。」
「檢測到男主在外值日,請進行搗亂。」
我帶着大強和小強來到沈斯年做值日的地方,那是一片寬敞的空地。
臨近深秋,葉子也開始落了。學校花池裏種滿了梧桐樹,沒一會枯葉就躺滿了空地,風一吹,颳得漫天飛舞。
沈斯年穿着潔淨的校服,風揚起他的碎髮,露出光潔白皙的額頭,拿着掃帚的手,修長有力。
襯着紅牆白磚的背景,少年清瘦的身軀更讓人心頭一動。
風不聽話,葉子也搗亂,沈斯年不厭其煩地一遍一遍把它們聚攏在一起。
我站在不遠處看了好久,小強按捺不住:「莓姐,你喊俺倆來就是來看這臭小子?」
我回過神,意識到耳邊的髮絲乖巧地待在兩側,風停了,落葉也歸攏在一起,沈斯年正打算把它們裝到垃圾桶裏。
我急忙道:「快快,把那小土堆似的葉子給我揚嘍!」
大小二強得令,腳丫子一踩,腿一伸,規規矩矩的葉子,四仰八叉,一片狼藉。
我站在一旁,揚着下巴,眼神儘可能地蔑視着這一切。
沈斯年沒有半點波瀾,他拿起掃帚,自顧自地掃了起來,彷彿看不到我們。
小強看他這樣,像一拳頭打在棉花上,不痛不癢,心裏煩燥急了。
於是沈斯年每掃一下,他就橫叉一腳。
大強見我沒有阻攔,用蠻力搶過沈斯年的掃帚,啪的一聲,掰折了。
我剛剛還在看戲的心情霎時間沒了,損壞公物,這不得我賠錢啊。
我一巴掌拍在正在得意洋洋的大強腦門上:「你損壞的你賠啊!」
沈斯年這才掀開眼皮淡淡看了我一眼,濃密眼睫下的瞳孔毫無感情,冷得我一個激靈緩過神來。
我保持住鎮定,拽得二五八萬,用鼻孔看他:
「怎麼?姐這樣做,你不滿意?」
我狠狠碾壓腳下的一片樹葉,哼笑一聲:「沈斯年,你算個什麼……」
「你們在幹什麼?欺負同學?」
聲音正義明媚,帶着一絲怒意。
我默默吞掉「東西」那兩個字,回頭一看,來人留着齊耳短髮,校服衣領懶散開來,白皙的小臉上有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
一整個陽光青春美少女。
系統提示:「檢測到女主出現。」
白卿卿皺着秀氣的眉,擋在沈斯年面前,像個正義的天使:「你們再這樣,我就舉報給老師了!」
沒等我說話,小強就不屑一顧:「你去啊,小心我以後也欺負你!」
白卿卿臉色漲紅,卻依舊勇敢地不退後。
沈斯年在她身後,低斂神色,嘴角帶着不易察覺的冷笑。
我尋思着欺負得也差不多,剛想打道回府。遠處的教導主任叉着腰快步走來:「幹嘛呢,幹嘛呢,不打掃衛生搞聚集是吧。」
當了二十多年學生怕的就是這玩意兒,我眼疾手快地拿起一半的掃帚掃了起來。
教導主任一聲怒喝:「誰把掃帚弄斷的!學校剛換的新的!」
我們都低着頭,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
下場就是集體去辦公室寫檢討。
考上研究生的我還怕區區一千字的檢討嗎?
我下筆如有神,套模板一會就寫完了。
懶洋洋地東看西看,最後還是把視線定在了面前的沈斯年上。
畢竟,他坐在那裏,就是一幅畫。
黑髮濃密,眉尾淺淡,明明有一雙妖嬈勾人的桃花眼,看人的時候卻清冷如老僧入定。
微抿的脣角旁有一顆小小的紅痣,飄渺似無,我下意識想看清。
身旁的大強開口:「莓姐,你咋寫這麼快?」
出聲突兀,大家都下意識地看向我,沈斯年也不例外。
而我來不及反應,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的……額……嘴脣……
沈斯年眼眸墨黑一片,手指微蜷,青筋微微暴起,他直直地注視着我,那種病態又淺淺開始浮現。
他是想起我強吻他的那次了,我慌張地收回視線,沒好氣地對大強說:「寫你的,事那麼多。」
再回頭看沈斯年,他已經恢復正常,眼皮下壓,看不到神情。
只是檢討信紙那一角,被捏得不成樣子。
我忽然後悔了,這好像真的能讓他記我、恨我一輩子。
衆人寫完上交,白卿卿跟在沈斯年後面,像個暖光燈,笑得開心。
回教室的路上,我和大小強跟在他倆後面,二人的談話一清二楚。
「沈同學,你寫的字真的好好看!可以教教我嘛?」
「不行。」
白卿卿倒也不氣餒,她下意識想拉住沈斯年的衣角,卻被沈斯年不動聲色地避開。
小強納悶地說:「沈斯年這張臉怎麼那麼多女生喜歡啊。
「莓姐,你是不是也喜歡?」
聲音雖然不大,但足夠他倆聽見了。
我下意識拍打他的頭否定:「怎麼可能,閉嘴吧你。」
沈斯年微微側頭,嘴角露出一絲若有似無的嘲諷,轉身步履加快,白卿卿急得連忙跟上。
高中時期的女主真的像小太陽,讓我做惡毒女配去噁心這樣好的人……
-4-
心緒翻湧時,系統開口說話:「沒關係,你馬上就要近距離噁心她了。」
「啊?」
「宿主,請在本次聯考取得優異成績,成功進入重點班。」
我不解:「你開什麼玩笑?我的人設不是混混學渣嗎?」
系統冷笑:「你不是剛考上研究生嗎?」
我:……
開學一個月,聯考如期而至。
看着發下來的成績條,我陷入了沉思。
因爲我考取的是理論物理學碩士研究生,所以物理和數學還不錯,語文也可以,英語也行。
這化學生物讓我猝不及防啊,早忘完了。
憑着高中三年微薄的記憶力,我勉強擠進了重點班的末尾。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經驗țũ⁵值漲十。」
一月一排座,系統讓我想法設法和沈斯年做同桌。
我剛想不要臉地開口向老師說我要和沈斯年做同桌。
講臺上的老師率先開口:「男女不能坐一塊!看到一對我拆一對!」
她扶了扶眼鏡,威嚴ťű₃地掃視一方,踩着高跟出了教室。
系統猶豫着說:「要不,後桌?」
我眼疾手快地阻攔了一堆靠近沈斯年的女孩子,隨後安穩地成爲了他的後桌。
沈斯年坐在第一排,我第二排,白卿卿第三排。
……
每天盯着沈斯年圓潤的後腦勺,我發呆,他好像從頭到尾都沒有回頭看過我一眼。
反而是白卿卿每天不厭其煩地越過我,去找沈斯年問問題,這時系統緊急警報,要我進行阻攔。
於是就變成我每天攔着白卿卿問問題。
「所以,植物的根細胞有沒有大液泡和葉綠體呀?」
白卿卿很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你已經問了我三遍了,你怎麼還記不住。」
我低下頭懊惱:「對不起嘛,真的沒記住。」
心軟如女主,她很快原諒了我,並且好像沒記起我之前欺負沈斯年的事情。
老師發下來一套物理試卷,難度異常,但是當白卿卿頂着被難題蹂虐成雞窩的髮型繼續找沈斯年問題時,我還是攔住了她。
她徹底發狂,眼睛盯着我:「你爲什麼這樣?老是纏着我?」
我實話實說:「不想看到你和沈斯年走得近。」
知道你喜歡沈斯年,這話夠給你添堵的吧。
白卿卿面上一紅,囁囁嚅嚅地說:「這樣啊,那要不你去問,學會了給我講?」
反應不太對啊,難道是喫醋了?不過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我笑眯眯地答應,輕輕拍打沈斯年的後背,他給我個側臉,薄脣微啓:「幹什麼?」
我揚了揚試卷,示意道:「沈同學,可以給講個題嗎?」
沈斯年臉上露出略微煩燥的神情,卻在看到我因爲口渴舔脣的那一刻,視線一頓,他眼神晦暗不明,喉結輕微滑動,吐出:「哪道?」
他轉過身,清列的氣息撲面而來,雖沒有盯着我的臉,可是總能感覺到若有似無的視線。
我渾身不舒服,卻說不上來爲什麼。
導致他講第一遍的時候我心不在焉,盯着他那雙白皙修長的手指,想握住。
當我意識到我走神的時候,沈斯年正看着我,一瞬不瞬,像是盯上獵物的捕食者,帶着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濃厚興趣。
我被他這眼神嚇了一跳,打算抽回試卷落荒而逃。
那雙夢寐以求的手卻先我一步禁錮住我的手腕,兩根手指輕佻地搭在脈搏處,仔細摩擦,感受我生命的跳動。
他眼底的瘋狂開始肆虐生長,兩根手指越來越用力,狠狠壓在脈搏處。
我感受到痛意,那種害怕再次襲上心頭,我儘量用不顫抖的聲音說話:「沈同學,你弄疼我了。」
他好似聽不見,並以此爲樂趣,我被他折磨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我顫着聲,帶着哭腔:
「沈斯年。
「我痛。」
手上的桎梏被鬆開,白皙的手腕上有青紫兩片,我紅着眼圈,帶着驚慌看向他。
沈斯年眼裏閃過一絲懊惱,這是我從未見過的神情,他皺起眉,冷冷丟下一句:「你以後不要找我問問題了。」
當我轉過身找白卿卿時,她驚訝一聲:「你怎麼哭了?」
身後沒長眼睛的我,自然沒有看到沈斯年因爲這句話,身體僵硬了好久。
我搖搖頭:「我太笨啦,沈同學沒教會我。」
白卿卿堪稱是用上心疼的動作抹掉我的眼淚:「怎麼這麼嬌氣呀,別哭了,怪可憐的。」
-5-
課下,我趴在桌子上閉目養神。
腦海裏在詢問系統:「沈斯年人設是否出現故障,他已經與書中人設嚴重不符。」
系統匆匆查閱一番:「無故障,請宿主放心進行任務。」
真的假的,爲什麼感覺出入好大。
雖然但是,任務該進行還是進行,最後那道物理題仍然是白卿卿覥着臉纏了沈斯年好幾遍才學會的。
短短幾天,我已經和白卿卿好得能一起喫飯了,至於那大小兩強,早就被我遺忘不知在何地。
這天在食堂,我拿着排了好久的黃燜雞正準備大口享用。
「觸發書內情節,請故意掀翻男主飯盤,令他當衆出醜。」
我:……
還能不能好好喫個飯啦。
看着白卿卿在眼前喫得不亦樂乎,我嚥了咽口水,在食堂尋找着沈斯年。
一個頗爲冷清的角落,他清瘦的背影顯得獨樹一幟。
我腳步囂張,走到他身旁,眼睛都沒帶眨一下,將他的飯盤扔到了地上。
飯菜四分五裂,散發出濃郁的香味。
不小的聲響,讓周圍聞聲看來。
哄亂的食堂,小面積地安靜了下來。
我心裏害怕極了,卻仍仰着頭,用鼻孔看他:
「你配喫飯嗎?
「配和我在一個地方喫飯嗎?」
他動作未變,就那樣坐着,彷彿我掀掉的不是他的飯菜。
腦海裏仍然沒有任務完成的提醒,我開始急躁起來,這種羞辱還不夠嗎?
周圍竊竊私語:
「這個莓姐又開始欺負人了。」
「就是,不知道沈斯年怎麼着她了。」
「肯定是追求不上,惱羞成怒了唄。」
我的手在微微顫抖,這在大庭廣衆之下被人謾罵的滋味可一點也不好受。
我咬咬牙,指着地上的飯菜:「你就應該喫地上的!你……」
「錢莓莓!你幹什麼呢!」
又是那道堅韌如太陽般明亮的聲音,我轉過身,對上白卿卿失望的臉色。
此時腦海裏:「恭喜宿主完成任務,惡毒值漲二十,經驗值漲十。」
原來如此,書內情節,就是要白卿卿美救英雄,拉近男女主心動值,促進情節發展。
可是,爲什麼惡毒的人一定要是我啊……
白卿卿臉上帶着慍怒,她嘆了一口氣,拉過我,衝出人羣。
「你這是幹什麼啊?你說實話,你心裏一天天怎麼想的?」
我低着頭承認錯誤,實話實說:「我不想讓你和沈斯年走得太近。」
聽完,她嘆了一口氣,把我摟在懷裏安慰:「我一直都覺得你不是個壞女孩,雖然別人都說你欺負人,可是你解題時的認真的樣子,隨手幫同學一把的善舉,你也會像我一樣溫柔地安慰別人。這就證明了你心腸不壞,所以也不要再去欺負沈斯年了,好嗎?」
我搖搖頭剛想說:不太行。
腦海裏系統講話:「恭喜宿主解鎖下一環節,減弱霸凌環節,增加舔狗機制。」
我眼睛一亮,甜甜點頭:「以後都不欺負他啦。」
白卿卿的耳尖可疑地變紅:「怎麼那麼……聽我話……」
我抱着她轉了個圈:「愛死你了。」
我一直有句名言:與其傷害別人讓自己愧疚,不如付出自己讓他人愧疚。
舔狗好當得很,我今天送個水果,明天送個奶茶。
中秋節給他買不同餡的月餅,國慶節眼巴巴地送他一面小紅旗。
甚至在教師節的時候,送他一支鋼筆。
每次送東西時,他冷淡的眉眼輕輕瞥我一下,看不清神色。
毫不意外,他除了那面小紅旗其他的都給扔了。
我也不氣餒,反正是完成任務,要不然怎麼叫舔狗呢。
白卿卿不解地看我:「你怎麼突然對沈斯年這麼好了。」
我撇着嘴,委屈道:「不是你讓我別欺負他嘛,我這不是補償以前對他的傷害嘛。」
她抖了抖肩,陷入憂愁,沒再說話。
就這樣舔到了冬天,在一個天氣極其沉悶的傍晚,學校下雪了。
紛紛揚揚,輾轉飄蕩。
不一會,滿地清白,月光悠悠從雲層淡現。
晶瑩的地面淡淡折射出斑駁的月光。
晚自習一下課,同學們撒歡地跑出去打雪仗,我也不例外。此時系統還想着讓我堆個雪人討好沈斯年呢。
我雙手通紅,捏了一個不像樣的雪球。
忽然感受到不遠處注視着的目光,我下意識回頭,沈斯年清瘦的身影隱在月光下。
他朝我走來,天上月盤流轉,地下白雪紛揚。
月色與雪色之間,他是第三種絕色。
沈斯年在我面前站定,眼裏帶着深沉的墨色,直直注視着我。
我討好似的獻出手裏的雪球,他遠如山黛的眉毛微皺,只是盯着我的眼,視線緩緩下移,略過我的嘴脣,脖頸,看到了通紅的雙手。
他認命般低下了頭,低聲一笑。
我納悶他在笑什麼,下一刻,他伸出手,撥掉我手裏的雪球,緩緩地,一點一點,認真地把我手裏的殘雪抹掉。
微熱的掌心撫平了手上的冰冷,他把我的手往心口帶。
低聲沉穩的心跳,在我掌心下躍動。
我感嘆於生命的跳動,又疑惑他這種奇怪的動作。
「錢莓莓,喜歡嗎?」
「啊?」
我驚訝抬頭,對上沈斯年的眼睛,向來清冷的眼睛裏多了很多莫名的情緒,甚至在不斷翻湧着。
他按着我的手越來越用力,心臟蓬勃的跳動越來越清晰,像是想立刻蹦到我的手心裏。
我慌張地甩開他,不知是誰搖晃了樹枝。
六瓣雪花嘩啦落下,小面積地落雪,冰冷浪漫。
在流動的雪景裏,我竟看到沈斯年溫柔的神情。
氣氛太古怪了,我和沈斯年之間好似有什麼關係在不斷改變。
我慫了,顧不上頭上落滿的雪,下意識逃跑。
-6-
時間緩慢流淌着,過了年,高三的學習瞬間匆忙起來。
系統難得人性化一次,說在關鍵時刻不能作妖影響到男女主高考。
我只需要簡單地舔狗一下就可以。
只是我再送東西,沈斯年來者不拒。
甚至偶爾回頭溫柔問我,有什麼題不會。
白馬過隙,高考盛大地開場,落幕時的失落說不上來是對青春的惋惜還是對同窗的不捨,箇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戴眼鏡的班主任舉行了一次畢業聚會。
這是書裏最重要的轉折點,畢業聚會上,女主想要對男主最後一次告白,卻撞見了「我」堵着男主,因爲錯位關係,讓女主誤會男主與「我」親密。
我只需要讓這一幕發生,完成離間男女主的任務。
晚會上,大家都喝了點酒。
沈斯年向來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他皺了皺眉,轉身出門透氣。
我後腳就跟了上去,走廊昏暗閃爍的燈光,增添旖旎的氛圍。
沈斯年倚着牆壁,頭略微仰着,露出流暢的下顎。
我正躊躇着怎麼上去進行親密接觸,身後白卿卿的腳步已經過來了。
我咬牙閉眼,衝上前去抱住沈斯年。
身後清亮的腳步聲一頓,我就知道白卿卿看到了。
剛想退出沈斯年的懷抱,一根手指輕挑起我的下巴,沈斯年低頭吻了下來。
我呆滯了一瞬,身後傳來白卿卿不可置信的聲音:「你……你們!」
沈斯年把我腦袋扣在懷裏,偏着臉,他不滿地看向白卿卿,聲音冰冷慍怒:「滾。」
接着,我就聽到了白卿卿的小皮鞋慌張逃走的聲響。
腦海裏任務完成,我下意識想逃脫他的懷抱。
卻被沈斯年反客爲主,更爲強勢的吻落了下來,我喘不上來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流下了眼淚。
「怎麼又哭了。」
他輕笑一聲,「嬌氣。」
……
高考完的那個暑假,系統請假了,要請好幾年。
我豎着眉,生氣道:「你幹啥去啊。」
小草吞吞吐吐,害羞着說:「我有對象了,叫小花,預計今年結婚,然後生個崽崽,養幾年再回來。」
我:……
那還能咋滴,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小草正色:「宿主在我離開這幾年可以自由行動,等男女主重逢關鍵時刻,我會出現督促宿主完成任務。」
我擺了擺手,他立刻就消失了。
珍妮瑪•烏魚……
自由行動,那我一定要遠走高飛,享受好幾年。
腦海裏回憶起走廊昏暗的的燈光,沈斯年摩擦着我紅腫的脣瓣,又低下頭親了親,眼裏帶着深深的迷戀與癡狂。
他俯下頭在耳邊蠱惑:「和我考一個大學,嗯?」
我順着他的話緩緩點頭,他愉悅地笑了起來,把我貼近他的胸膛,感受那震動的胸腔。
回憶至此,我心虛地摸了摸鼻頭,反正他是女主的不是嗎?整個高三他倆關係不是不錯嗎?
趁着家裏還有錢,我高考成績還不錯,當即選擇去國外進修,選擇了曾經的專業,想着完成自己未完成的夢想。
去機場的那天,我的爸媽淚汪汪地看着我:「沒想到我一個養豬的,能養出一個留學生,我老錢家出息了啊!」
大小強也一臉不捨:「莓姐,到了那裏要是有誰欺負你,你給我打個越洋電話,我連夜飛過去打那傻Ťų⁰*一頓。」
衆人哭訴好久,我戀戀不捨地登上了飛往他國的飛機。
-7-
遠渡重洋的日子並不好受,好在重活兩世,心裏承受能力倒也強了一些。
離開系統的日子,我開始了正常人的生活。
上課,做題,研討。
四年時光輾轉過去,我順利地考上了研究生。
打算繼續攻讀的時候,家裏打來了電話。
「莓莓,家裏出事了。」
豬瘟開始了,我當下訂了最近一班飛機票,連夜趕回家。
我媽還好,只是我爸已經憔悴得不成樣子了。
他一天天看着那羣奄奄一息的豬,唉聲嘆氣。
眼看他精神氣一天不如一天,一則新聞卻激起他的信心。
「蔚藍科技有限公司是全國最大的生物製藥公司,目前現任總裁是沈家前段時間找回的外孫,沈斯年,傳言他在校成績優異,剛上任就以雷厲風行的手段研製出最新藥物,當下豬瘟肆虐,這無疑對養豬的商戶是一劑強有力的定心針……」
沈家前段時間找回的外孫?我仔細回想書裏的情節,他的媽媽的確是富家千金,爲愛嫁給窮小子,後來的描寫很模糊,沒想到,他外公家權勢這麼大。
我爸眼巴巴地看着電視上的沈斯年,就差跪下來拜他了。
我心裏泛起愁,他會賣給我家嗎?
我爸興沖沖地去蔚藍談合作,毫不意外,喫了頓閉門羹,沈斯年很忙,壓根沒空見他。
回來後,我爸就茶飯不思,當下豬瘟盛行,一藥難求。
眼看家裏一點一點破敗下去,系統出現了:「寶貝,想我沒。」
我沒好氣道:「現在怎麼辦,難道我就這樣看我爸一天天難受下去嗎?」
小草沉思:「你現在不應該去纏着沈斯年當舔狗嗎?男女主快重逢了,你和他多年老同學,他或許會幫你。」
我:……
我心裏發虛,後又轉念一想,他當初說要和我一塊上大學肯定是意亂情迷,神志不清,身爲書裏的男主,怎麼逃得過情節的發展,他肯定還是女主的。
站在蔚藍科技公司的門口,我躊躇不敢向前。
猶豫再三,還是不敢見他。
轉身離開時,身後前臺的小姐姐攔住了我。
她笑容得體:「這位女士,我們總裁有請。」
跟隨着她來到了頂樓,沉重的辦公室大門被打開,沈斯年身穿體貼的西裝,長身玉立,站在落地窗前。
帶路的小姐姐有眼力見地退了出去。
我捏了捏衣角,開口:「沈同……總,好。」
他轉身,俊秀的臉一如既往。
他溫和疏離地倒了杯茶,語氣不似少年時期清冷孤傲,多了幾分成年人的穩重。
「錢小姐,去哪裏進修了?」
看到他這樣,我放心地握着茶杯小抿一口:「去了美國。」
沈斯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剛剛看你在樓下站了很長時間,怎麼?找我有事?」
我開口求藥:
「你也知道,我家是養豬的。沈總,您看您研製的藥能否出售一些……」
沈斯年輕聲一笑,搖搖頭:「有價無市,錢小姐拿什麼換?」
我頭開始有點暈,眼前發黑:「多少錢沒問題……爲什麼我頭好暈……」
我沒力氣地倒在沙發上,沈斯年伸手拖住我的腦袋,依舊笑得溫和:「不如,把錢小姐自己給我,如何?」
……
悠悠轉醒,睜開眼是低調奢華的天花板,我思緒回來,下意識看向自己的身體,衣服仍然妥帖地穿在身上。
我下牀穿上柔軟的拖鞋,踱步來到客廳。
沈斯年正在廚房裏煲湯,香氣從鍋裏飄出,勾起我的味蕾。
我啞聲開口:「你……這是……」
他熟練地倒了一碗湯,遞到我的面前。
低眉順眼,盡顯溫柔:「餓壞了吧,喝吧。」
我沒敢喝,下意識想拒絕。
沈斯年自嘲一笑,自己先喝了一口,扣着我的腦袋,吻了上來。
我激烈掙扎,手裏的碗應聲而落,摔得四分五裂。
沈斯年緊緊抱住我:
「爲什麼……要去美國。
「我以爲,你也喜歡我……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我此時心情複雜到難以描述,安撫性地拍了拍他,輕聲道:「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
他破碎的聲音傳來:「別離開我,好不好……」
Ṭũ̂₂我在腦海裏大喊:「系統,男主喜歡上我了!這任務怎麼進行得下去啊。」
小草大驚失色:「怎麼可能,你都那麼惡毒和舔狗了!」
經過小草緊急查閱,才發現本書已嚴重亂套。
書籍管理局貼出告示:恭喜《難以靠近的他》轉型成功,看惡毒女配手拿系統,如何進化,俘獲男女主的芳心,男女主爭奪戰,惡毒的她,花落誰家!
下面一堆讀者直呼:「嗑死我了。」
「我嗑病嬌男主的強制愛!」
「什麼嘛,女主和女配的姐妹情也好好嗑啊啊啊啊!」
我:……
「小草,轉型這事,你不會不知道吧?」
小草摸了摸鼻樑,心虛道:「不好意思啊,當時在談戀愛,沒注意……」
「那現在怎麼辦啊,我應該怎麼做啊。」
「我也不知道……」
我:……
等我回過神來,沈斯年已經消失在房間內了。
我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上,摸不清自己的心意。
小草在我腦海裏發牢騷:「我看着上邊對這本書的改變還是挺滿意的,你應該能回去。」
我呆呆:「哦。」
「能回去你還不高興?」
我撫上胸口,說不上來地失落。
在美國那四年,我整宿整宿地睡不好。
一閉眼就是沈斯年誘惑的眼神,一想到他只能是女主的,我就心臟抽痛。
現在,他不是女主的了,我是不是就有機會了呢。
我可以留在這裏,陪着他……
房門被輕輕敲響,我走過去打開,露出的是高三那個怯生生的小姑娘。
如今的她,長成了明媚的大美人。
她驚訝地看向我:「嫂子,你回來啦?」
我老臉一紅,推拒道:「你瞎說啥呢。」
-8-
她探頭探腦地往門內看,小聲說:「我哥不在吧?」
我搖搖頭,小姑娘機靈地拉過我的手,眨眨眼睛:「那我帶你去看個好東西。」
她帶我東拐西拐,來到了別墅最隱蔽的角落。
門上掛着繁瑣的密碼鎖,小姑娘讓我稍等一下,便開始忙活起來解鎖。
過了很長時間,她嘿嘿一笑:「我的黑客技術,好着嘞。」
門被打開,裏面密密麻麻鋪滿了我的畫像。
我滿臉不可置信,顯然一旁的小姑娘也被嚇到了:「我一直以爲這裏裝的是我哥的寶貝,ẗų₀沒想到……」
睡覺的,喫飯的,偷看他的,高興開心,傷心難過,各種情緒在紙上躍然生動。
最大的一張,是下雪那天,我捧着雪球對他微笑。
最開始那幾張,畫得急躁潦草,彷彿在壓制着什麼不堪,滿地的草稿,凌亂的筆觸,用力戳破的紙張,在訴說着難以啓齒的情緒。
房間的一面牆壁,是我當他舔狗時送給他的東西。
有些甚至已經被扔掉,又被他偷偷撿回來。
被泡在福爾馬林裏的蘋果,精心包裝的月餅。
安靜待在筆盒裏的鋼筆,以及放在窗戶上迎風飄揚的小紅旗。
身旁的小姑娘喃喃道:「我哥他,好陌生啊,他每晚幾乎都要來這個房間待上幾個小時。」
她撿起地上的一張紙,疑惑道:「我哥對我只有無盡的包容,可是高三有天,他撿起自己很久不用的畫筆,整個人很亂,我好奇問他怎麼了,他第一次對我露出那種可怕的神情。
「還讓我滾,嚇得我好幾天沒理他。原來從那個時候就開始喜歡嫂子你了。」
我心臟怦怦亂跳,思緒翻湧,有一種濃烈的情緒,佔據了我的主觀。
恍然間,眼淚已經不聽話地往下落。
小姑娘把我帶出房間,輕輕鎖上,她安慰我:「嫂子,別太激動,也別讓哥哥知道我們看到了,要不然,他那麼傲的一個人得羞死了。」
我慌亂失措地點點頭,坐在沙發上等他回來。
直到夕陽遠去,黑夜爬上天空。
我躺下無聲地哭泣着,門開了。
室內一片漆黑,沈斯年站在門口佇立了好久,他沒有勇氣開燈,是不是害怕,我還在不在。
我撲過去,打開燈,眼前亮堂起來,映入眼簾的是沈斯年略顯憔悴的臉。
他空洞的瞳孔看到我的那一刻有了光彩,又在看到我臉上紛飛的眼淚而慌亂無措。
他公主抱起我,輕輕放在沙發上。
溫熱的手ẗũ̂⁽指抹掉我的眼淚,他喃喃問:「你又哭了。
「那這次的懲罰是什麼呢?
「離開我十年,二十年?
「錢莓莓,我一生很短的……」
第一次哭,我把他的落葉堆給揚了。
第二次哭,我把他的飯菜給掀了。
第三次哭,我瞞着他遠走四年……
我握着他的手,無力地搖頭:「不是的,不是的,那不是我的本意。」
下一刻,沈斯年跪在我的腳邊,額頭虔誠地貼上我的手背。
過了很久,溼潤感傳來,他哭了。
他絕望的聲音破碎:「是不是,我第一次見你,就應該下那個跪。」
我抬起他的頭,吻上去。
「結婚吧,沈斯年。」
-9-
大概我爸爸怎麼也不能理解,怎麼我去要了個藥,就把親閨女搭上了。
但是他在婚禮上笑得依舊很開心,因爲他的豬保住了。
大強小強在主賓席當縮頭烏龜,畢竟誰願意在大庭廣衆下看到自己曾經欺負的人,取了自己的老大呢。
參加婚禮的大多數同學都蠻驚訝的,兩個曾經水深火熱的人,怎麼就喜結連理了。
白卿卿在臺下一臉憤恨,我向她敬酒的時候,沈斯年攬着我的腰,戒備地看着她。
白卿卿咬牙切齒:「錢莓莓,老孃一直以爲你喜歡我,沒想到你倆搞一塊去了。」
我尷尬地笑了笑:「誤會,都是誤會。」
氣得她臨走之前又扔了一個大紅包,沈斯年看了看,淡淡道:「給工作人員當加班費吧。」
我搶過去:「不行,這是卿卿的一片心意。」
沈斯年斂下眼睫:「好,聽你的。」
到了晚上,我被他折騰了一遍又一遍。
他不上不下地吊着我,急得我眼淚都要出來。
沈斯年慢條斯理地吻過眼睛,帶走淚水,輕嘖一聲:「又哭了……那就多來點怎麼樣?」
「莓莓。」
……
度完蜜月,我着手辦理了出國的手續,他黏着我:「爲什麼又要走?」
我笑了笑:「因爲我要去讀研究生。」
完。
番外-沈斯年
我八歲那年,家裏進來了小偷。
我媽把我和妹妹藏在了櫃子裏,她爲了拖延時間,忍受着被那畜牲侵犯的痛苦。
拿起刀的那一刻,畜牲反應過來 ,一刀抹在了她的脖子上。
臨死前,她用口型對我說:「照顧好妹妹。」
畜牲見殺了人,慌張逃走了,我爸回來就看到了這一幕 ,他接受不了,當着我的面,自殺了。
還是那句話:「照顧好妹妹。」
我茫然無措地看着這一切,不明白,八歲的我,到底發生什麼。
我沒有爸爸媽媽了。
後來畜牲被逮到,要求賠償一百萬。
這筆錢被我叔叔拿走了,嬸子不喜歡我們兄妹,又捨不得錢,就打算每個月轉給我們幾千塊錢。
剩下的由我們自生自滅。
從小見過太多虛僞,我只有一個需要被照顧好的妹妹。
她想喫什麼,我做什麼。
她想要什麼,我都會努力給她。
可是當她哭,鬧脾氣時,我無動於衷,內心沒有任何波瀾。
直到有一天,她告訴我,有人欺負她。
我心裏也只是淡淡想:我應該幹什麼,哦,去幫她出氣。
看到那羣五顏六色的頭髮時,我心裏不屑一顧,領頭人是個和我一般年紀的女生,臉上的驕橫,讓人一眼就看出來是蜜罐里長大的。
他們讓我下跪,我沒有覺得任何的羞恥。
可那個女生卻比我慌張,她想放了我,卻又轉頭改變想法。
她親了我。
腦海裏好像有根絃斷了,我第一次感受到被羞辱的快感。
後來我看了心理醫生才知道,我有嚴重的情感潔癖。
一旦發作起來,傷人傷己。
從那次回了家,我夜夜夢她。
Ťû₍嬌蠻的臉蛋,目視無人的表情,讓我想要撕碎她。
我貪婪地希望她靠近我,又十分厭惡她的靠近。
那麼幼稚、愚蠢的一個女人。
我爲什麼要那麼在意。
溫軟的脖頸,跳動的脈搏,鮮活的她就在我的手下。
主導她的身體,掌握她的生死。
讓我明明確確感受得到她是屬於我的。
可是,淚水砸下來的那刻,我被燙到了,從未有過的心疼,攪得我心臟抽痛。
我又覺得她應該是自由的。
我害怕她哭。
那天,下雪了,看着身後空蕩蕩的座位。
我鬼使神差走出教室,她在一片淨雪處,一個人玩。
我看了她好久,直到她也看向了我。
鼻尖凍得通紅,還傻乎乎地遞上那個雪球。
掌心嬌嫩,她一定很疼吧。
那一刻,我認命了,我終於承認,自己喜歡上她了。
我以爲她也是如此,要不然,爲什麼處處針對我,又拼命對我好。
可是高考結束,她了無蹤跡。
我找了所有相熟的人,沒一個人知道她的去向。
按照記憶找到了她那兩個小跟班,呵,真講義氣,我怎麼和他倆打,也不出賣她。
沒有她的日子真的很難熬……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沒日沒夜地畫她。
滿足自己心裏那一點可恥的想法。
後來就是整宿整宿地睡不着,沈家找到我的那天,也帶來了私人醫生。
他們不允許未來的繼承人有任何身體缺陷。
所幸心理上的,他們壓根不在乎。
我開始積極配合治療,因爲醫生說,你這樣的感情會傷害到她。
怪不得她要跑,是我的錯。
在公司看到她的時候,我抑制不住心裏的躁亂。
我怕我對她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
我下了藥,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
我只想留住她,哪怕多一秒鐘也行。
意識到自己用了什麼卑鄙手段,我把自己關在了另一間房子。
我想,不如把自己剝開,以卑微的姿態,乞求她一絲一毫的可憐。
她要走,我不能攔着。
萬幸,她願意留下來,拯救我於無望的苦海中。
– 完 –
□ 聰明美女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