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选秀,顾家嫡女也在册。
继妹连夜跟情郎跑了。
逃跑前顾妍来找我,恶意明晃晃挂在脸上:
「你猜我走了,谁会被送进宫?皇帝都五十了,比爹爹还老,你进去就是殉葬的命。」
她走后,我背起包袱抱着小猫元宝钻狗洞也溜出了顾府。
我长了腿会跑,我才不要殉葬,阿娘说了要我好好活着。
【阿宝别怕,这都是安王那憨批干的好事。】
【对周秀才威逼利诱,不就为了让私奔这事提前。】
【憨批安王为了娶咱们阿宝还真是费了不少脑子。】
【上辈子没能在一起,这辈子安王一定不会放手的。】
我停下了脚步,弹幕里说的安王是谁?他干嘛非得娶我。
-1-
我叫顾阿宝,这些奇怪的弹幕陪着我好多年了。
弹幕刚出现的时候我还不怎么识字,后来庶妹顾妍为了让我替她罚抄,让我蹲在窗外一起读书,慢慢我就能看懂了。
弹幕里说我是女主,将来我会卷入夺嫡,死得老惨了,然后我就成了帝王心中的白月光,被他念了一辈子。
弹幕瞎说,我虽然痴傻却也知道爹爹六品小官,蹦着高也够不上皇家的边,我这个不受宠的小官之女哪有机会卷入夺嫡。
听说皇帝都有三千个漂亮老婆,我长得也不好看,顾妍就总是喊我丑八怪。
皇帝会怀念丑八怪一辈子,这话谁信谁就是傻子。
无风无浪长到十五岁,我还是叫顾阿宝,爹爹没有给我起大名。
顾妍逃跑前曾来找过我,脸上满满都是恶意:
「你猜我跑了,谁会被送进宫?皇帝都快五十了,比爹爹年纪都大。你进宫就是殉葬的命。」
我一声不吭,等她走后,我背起小包袱抱着小猫元宝钻狗洞离了顾府。
反正府里人都忙着找顾妍,没人会留意到我。
夜深人静,我抱着元宝站在十字路口不知何去何从,正犹豫不决,就听到有马蹄声越来越近。
一人一马直奔我而来。
我有点慌张,长这么大,我未曾出过顾府一步,还没见过外人。
【来了来了,安王他骑着白马追来了。】
【就是,听说老婆跑了,鞋穿反了都顾不上。】
黑暗中一个年轻男子骑马而来,身材高大健硕,剑眉星目英姿飒飒,样貌似曾相识。
-2-
弹幕又在胡说,明明他骑的是匹黑马。
我偷瞄一眼他的脚,踏着马镫也看不见鞋子穿反了没。
看我站在路中间呆呆地看他,安王轻笑一声:
「抓住你了,顾阿宝。」
他从马上俯身揽住我的腰身,将我抱上马背。
他的胳膊铁钳一般,十分有力。
我有点慌张,绷紧了身体,要不要让元宝挠他满脸花呢?
【啊啊啊,好甜,安王好会。】
【男女主终于相见了,比前世提前了两年。】
【安王加油啊,能不能改变命运全靠你了。】
我抿着嘴看他,月色朦胧,我只看到他睫毛长长,眼眸漆黑。
他的眼神缱绻缠绵,似怨似嗔,让我想起了阿娘,阿娘每次说起爹爹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安王展开披风将我包住:「往哪里跑啊顾阿宝,你真是不乖。」
他的怀抱好温暖,阿娘死后,再也没有人会这样抱着我跟我说话。
弹幕说他喜欢我,那我可以稍微贪恋一下吧。
我放松了身体,悄悄把脸贴在他胸膛上,他轻轻笑了,胸膛震动。
【啊啊啊,抱抱贴贴,接下去就该亲亲了。】
【真好,上一世两个人相识于末路,这辈子相遇在一切都还没開始的时候。】
【怎么办,好想哭,安王这辈子一定要护好阿宝啊。】
安王信马由缰,缓缓往顾府去。
我伏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噗通噗通一声比一声快,他也在紧张吗?
安王抱着我翻墙进了顾府,轻车熟路地回到我居住的小院。
【嘿嘿,安王重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派出暗卫保护我们阿宝。】
【每天都要听完汇报才睡觉。】
【哼,暗卫就是粗心,只知道保护,都不知道说说阿宝每天都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是暗卫又不是丫头嬷嬷。】
弹幕里吵起来了。
-3-
安王点起烛火,环视一圈我破破烂烂的房间,皱起眉轻轻「啧」了一声。
回头看到我抱着元宝缩在屋角,又忍不住笑开了。
他拉过我,拿下我的小包袱打开,里面只有元宝的一个饭碗和我白天省下的两个馒头。
元宝在我怀里喵喵叫,安王点着元宝的脑袋说:「别人逃跑带金银细软,你就带只猫。」
他从袖袋里掏出一叠银票放进小包袱:「下次记得带上钱。」
他拿起梆硬的馒头作势要扔掉,我连忙放下元宝扑上去抢:「我的,我的。」
顾府的人都忙着找顾妍,明天还不一定记得给我送饭。
我要是自己去厨房找吃的,又会被下人们戏弄嘲笑。
说不定这两个馒头我得吃一两天。
「明天我会让人给你送饭,以后不要再吃这个,都馊了。」
安王拿着馒头不放,还掰了一小块放进了嘴里。
嚼了没两下,眼睛就红了。
我咂咂嘴,这馒头我每天都吃,好像也没那么难吃吧,怎么还把人吃哭了?
【上辈子连馊馒头都没得吃呢,安王这是忆苦思甜来了。】
【我哭死,阿宝自己饿着肚子,馒头揣怀里回去喂给安王吃。】
弹幕里说的阿宝不是我,我才没那么傻呢,傻瓜才会那么干吧,反正我不傻。
不过看安王难过的样子,我连忙去挖他嘴里的馒头:「不吃,不吃这个。」
安王捉住我的手把我揽进怀里,温声道:「好,听阿宝的,我不吃。」
他又说:「阿宝就乖乖待在这里,哪里都别去,等着我来接你,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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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迟疑着没说话。
他解下腰间一块玉佩:「我叫谢怀瑾,是陛下的第五子,封号静,我曾允诺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你为妻,阿宝你只要等着我就好,千万别乱跑,别让我找不到你。」
【前世阿宝要是不乱跑怎么救你的命,哼哼。】
「谢怀瑾。」我一字一顿重复。
「对,就是谢怀瑾,这块玉佩你好好收着,别丢了。」
【前世债今生偿,安王有心了。】
【老婆本都上交了,本来还想说他油腻,现在看来都是爱,安王这爹系男友真香。】
【拿着玉佩四大钱庄银子随便提,安王大气,接一个同款男友。】
【接接接,接同款。】
【接接接……】
弹幕被接接接刷屏,我拿着玉佩不知所措。
我忙着找地方藏玉佩。
谢怀瑾那个小贼走的时候把我头上的素银簪子都偷走了。
要不是有弹幕,我都没有发现。
我把玉佩藏到床底下,又藏到柜子里,爬上爬下半天,最后还是藏在了枕头下。
忙了一晚上,我抱着元宝睡着了。
这一夜睡得特别香,没有梦见自己气喘吁吁地走在雪地里,也没有梦见漫天的火光。
直到敲门声将我吵醒,宫中来人接我了。
我上了府外的马车,谢怀瑾正端坐在车里,看到我,他笑着招手唤我到他身边坐下。
接着他从小几下的暗格里拿出几盘点心和水果:「快吃吧,进了宫还有得等。」
小几上都是我喜欢吃的点心,五岁之后我只看见顾妍吃过。
我忍不住流泪,一直无人在意我也就算了,突然有这么个人无缘无故对我好。
如果他哪天收回了这份好意,我还能回去过我从前的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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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瑾看见我的眼泪,愣了一下,拉住我的手连声问:「阿宝别哭,是谁欺负你了?」
我哭着不说话。
他温声安慰:「是害怕进宫?阿宝不怕,我会一直在,只是走个过场,很快的。」
他拿出一个小匣子,里面是一只旧凤钗,有点暗沉。
他将凤钗插在我发髻上,又歪头看看,皱眉说道:「阿宝太瘦了,头发也黄,得好好养养才行。」
我抽抽噎噎地说:「我不要戴这个,我丑。」
谢怀瑾终于忍不住抱我坐在他腿上:「谁说的,阿宝最好看了,一点都不丑。」
虽然只见了两面,我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依恋地回抱着他。
【这只钗好像是皇后当年大婚时戴过的吧?】
【不是好像,它就是!安王拿兵权跟皇后交换的。】
【安王这是彻底放弃夺嫡,不要江山要美人了。】
弹幕刷得飞快,我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我知道他一定牺牲了很宝贵的东西。
可我只有一个不会抓老鼠的元宝,没有东西可以送给他。
「阿宝,阿宝……」谢怀瑾埋头在我发间,喃喃叫着我的名字,直到马车停在了宫门外才放手目送我加入秀女的队伍。
皇后娘娘主持了这场选秀,轮到我时,她的目光从凤钗上掠过,我顺利落选。
落选的秀女先后指给王公贵族们做侧妃或者贵妾,只有我被直接赐婚给安王做正妃。
赐婚的懿旨和我一起回到了顾家。
跪地接旨的人里我看到了顾妍,想必是我前脚进宫,她后脚就回家了吧。
我环视四周,府中的人都在,没有见到顾妍的情郎周秀才。
得知我被选为安王妃,继夫人和顾妍脸上的嫉恨几乎控制不住。
颁旨的公公一走,继夫人就砸了手中的茶盏。
顾妍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说:「你以为嫁给安王是什么好事?安王吃人肉喝人血杀人不眨眼,我就看着你怎么被他给吃得渣都不剩。」
我一言不发回了自己的院子,安王才不是那样的人。
我们的婚期已经选定了三个月后的黄道吉日。
我只需再忍耐三个月就可以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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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人没有送饭来,自从我身边最后一个小丫头也想办法出了这个院子,这样的事就经常发生了。
我从怀里掏出帕子包着的几块点心,马车上谢怀瑾悄悄塞给我,怕我在宫中饿着。
吃完点心,我用凉水洗洗手脚就爬上床睡觉。
今天在大殿上学着那些秀女站得纹丝不动,真的累到我了。
睡梦中有人为我脸上涂上凉凉的药膏。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谢怀瑾的声音在说话:「哪只手打的就打断哪只手,暗三暗四护主不力,杖二十自去领罚。」
我只觉得心安,翻身抱住他的手,无意识蹭了蹭,他轻笑了一声:「算了,阿宝心善,你们两个这顿打先记着。」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不知道,我被一声巨响惊醒时,天已经大亮了。
趿拉着鞋子出门看时,我吃惊地看到我的小破院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只剩我住着的三间正房还矗立在原地。
指挥着一群匠人拆围墙的一个嬷嬷回头看到我,露出了慈祥的笑容:「阿宝醒了,快回去穿上袜子,小心着凉。」
我呆呆地看着她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嬷嬷笑着说:「阿宝姑娘勿惊,这是安王殿下的意思。殿下说就算只住一天,也不能委屈了姑娘。」
嬷嬷又回头叫人:「冰糖、雪梨,阿宝姑娘醒了,好好伺候着。」
两个一模一样的丫头应声而出,服饰华贵,明眸皓齿。
「我是冰糖,她叫雪梨,姑娘住得偏,殿下让我们来给姑娘做个伴。」
冰糖笑着牵着我进屋,为我穿上鞋袜。
又回身在我柜子里翻找了许久,才找出一件衣服帮我换好。
我想说这是我昨日进宫穿的衣服,平时只有年节的时候穿,但是冰糖皱着眉毛,我有点怕她。
那边雪梨已经带着小丫头摆好了四菜一汤,还有粳米粥、银丝卷,都是我喜欢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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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糖跑去院子里跟嬷嬷嘀嘀咕咕不知道说着什么。
雪梨端上撇去油花的鸡汤:「这是殿下特意吩咐人做的,等这里小厨房盖好,厨娘就可以进来伺候姑娘了。」
元宝喵喵叫着撞我的腿,雪梨笑着端出一碗小鱼干逗它。
我知道这叫爱屋及乌,阿娘说爹爹就是因为喜欢赵姨娘所以对顾妍那般好。
阿娘说这话的时候会抱着我哭:「都是娘没用,留不住你爹爹,连累阿宝跟着我受苦。」
然后她就会脱光我的衣服,把我泡进冰水里,让我反复生病,好引得爹爹来看我。
直到我后面变得很笨,只会招来爹爹的责骂,才不用再生病。
我想了想,端起那盘银丝卷走出去找嬷嬷。
「给谢怀瑾。」我把盘子塞到嬷嬷手上。
嬷嬷怔了一怔,接着眉开眼笑:「阿宝是怕殿下饿肚子吗?」
嬷嬷转头就跟冰糖说:「你跑一趟,刚刚的话也说一遍给殿下听。」
冰糖笑嘻嘻地接过盘子走了。
我回去继续吃饭,雪梨在一边伺候,嬷嬷时不时回头张望,笑着冲我点头。
冰糖很快就回来了,笑成了一朵花。
她给我们展示她手腕上一只镶了宝石的金手钏:「殿下见了阿宝姑娘送的东西高兴得很,随手就赏了我这个。」
【何止高兴,简直心花怒放了好吧。】
【嘿嘿,老婆怕我饿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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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和继夫人带着下人过来。
我从未见过他们两人脸上露出这种谄媚的笑容。
他们对着嬷嬷行礼,态度恭敬。
李嬷嬷不卑不亢,神色淡淡地拒绝了爹爹送来的丫头仆妇:
「姑娘是贵人,我等奉了懿旨来教导姑娘礼仪,闲杂人等没事不要随意打扰。」
雪梨小声说:「李嬷嬷是安王殿下的乳母,从前贵妃娘娘身边得力的管事嬷嬷。」
我知道冰糖雪梨和嬷嬷都是看安王的面子才会对我好。
爹爹从前对阿娘也很好,后来有了赵姨娘和顾妍,他就变了。
安王现在可以对我很好,可如果他日后也喜欢了别人,我是不是也会跟阿娘一样。
安王若是不喜欢我了,她们自然也会收回对我的好。
冰糖雪梨哄着我去小花园逛逛。
在那里我见到了顾妍,她的一只手包得如同粽子,气势汹汹直奔我而来。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让人干的,你以为人家王爷会看上你这个傻子,丑八怪,蠢货……」
她没有说完就被冰糖几个大耳刮子扇倒:「放肆,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冒犯王妃。」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个黑衣人,拖着顾妍就走。
看冰糖雪梨毫不在意的样子,想必就是弹幕里说负责保护我的暗卫吧。
冰糖雪梨两个陪着我荡秋千,一Ṱû⁴下一下轻轻推着。
五岁后我只能远远看着顾妍玩耍,她的秋千我碰都不准碰一下。
我很开心,玩得满头大汗。
直到李嬷嬷找了来。
李嬷嬷拿帕子擦拭我额头的汗:「累了吧,看这一头汗,快回去歇歇。」
她的帕子上有淡淡皂角香,让我想起了阿娘,我依恋地在她手心蹭蹭。
李嬷嬷脸上笑容更深,她拉着我回去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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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堆满了木头砖瓦,院里还挖了老大一个坑。
「这里建一个莲花池,养几条锦鲤,那边种上花。」李嬷嬷指给我看。
我迟疑地站在屋门外,这还是我的屋子吗?
屋内已经变了个模样。
所有的家具都换成了新的,地上铺着柔软的皮毛,一脚下去,直没到脚背。
雕花拔步床上挂着纱帐,铺着锦被。
妆台上摆满了各色金银玉饰。
地下箱笼柜子里满满当当都是四季衣服鞋子。
冰糖雪梨连忙安排我沐浴更衣。
李嬷嬷拿出了文房四宝,放在一边案几上。
我当初给顾妍抄写功课时因为手脚太慢,不知道挨了她多少打骂,看到笔墨我就有点畏缩。
李嬷嬷笑着冲我招手:「殿下有信给你。」
谢怀瑾的字写得很好,很有气势。
信是用大白话写的,说他中午吃了什么,问送给我的东西我喜不喜欢,脸有没有消肿,药膏要继续涂,都是些芝麻绿豆小事。
嬷嬷递给我纸笔,我红着脸写下了谢怀瑾的名字。
我写了好几张纸,写院子被拆吓我一跳,元宝很Ţüₘ喜欢吃小鱼干,冰糖雪梨陪我荡秋千,暗三暗四帮忙捉走了顾妍,他送的东西我很喜欢,已经换上了新衣服鞋子,吃得饱饱的……
雪梨抢着去送信,笑着对冰糖说:「你一盘银丝卷换了个大金镯子,你猜殿下会赏我什么?」
吃过午饭我跟着嬷嬷学规矩。
雪梨对着冰糖卖弄着一把折扇。
嬷嬷笑着跟我说那上面有名家题诗,值好多个大金镯子。
嬷嬷很细心,看到我累了就会停下让我歇歇。
这时候她就会跟我讲谢怀瑾小时候的事情。
贵妃娘娘去得早,谢怀瑾从小在皇后娘娘膝下长大,凡事都要以太子马首是瞻。
原来他跟我一样没了娘,又不得爹爹宠爱,他一定过得比我还要苦,我要对他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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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雪梨悄悄带我出了府,谢怀瑾骑着大黑马等在墙外。
看到我他露出一个笑容,在马上对我伸出手。
我小跑着把手放进他手里,他的手很大很粗糙,上面都是老茧,不像是养尊处优的王爷该有的。
他轻轻松松就把我提上了马,带着我往城外去。
我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没有惊慌没有害怕。
我觉得我好像等待这个人很久了,就好像儿时走丢的小伙伴又一次回到了我身边。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带着我戏园听戏,佛寺上香,河边放灯,我和他走遍了京城的每个角落。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日子可以甜甜地过,原来思念一个人会脸红心跳,而不是像阿娘那样肝肠寸断。
我长肉了,个子也蹿了一蹿,之前穿着有些松的衣服现在正合适。
谢怀瑾有点得意地捏捏我的脸:「我当时特意让人做大一点,我的阿宝就该白白胖胖的,多可爱。」
我听说只有不漂亮的女孩子才会被夸可爱。
我翘着嘴巴生闷气,谢怀瑾带着我放风筝赔罪才罢休。
我现在才知道恃宠而骄的快乐。
跟他在一起我可以生气也可以耍小性儿,他像一汪深潭,无限包容。
而我的院子也已经改建完毕,园丁和厨娘也都送了过来。
现在我的院子有原来的三四ťṻ⁼个大,有莲池有花园有大树,树上挂着秋千。
顾妍最近開始打扮得妖妖娆娆,时不时在谢怀瑾眼前晃悠。
可惜暗三暗四严防死守,顾妍每次还没近前就被他们拖走。
顾妍气得跳脚,但也拿他俩没什么办法。
婚期还剩一个月时,谢怀瑾忽然匆匆跟我道别,他奉了皇命领兵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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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三保证一定不会耽误我们的婚期:「只是小股山匪,不过被抢的人颇有些身份,派别人去不太合适,不然杀鸡何须用牛刀。」
我拿着包袱皮在屋里团团转,银票药材点心统统包起来,谢怀瑾看着我进进出出,嘴角含笑。
最后他轻轻抱住了我:「阿宝,我想吃你做的饼,想了好多好多年。」
我会做粗饼,从前每次没人送饭来,我会偷偷去厨房偷粗面来自己做饼充饥。
也不是每次都能偷成功,不过做一次可以顶好几天。
我红着脸点头,他陪我一起去了小厨房。
下人们都早早躲了出去,我挽起袖子揉面。
谢怀瑾大咧咧躺在了柴草堆上,专注地看着我做饼。
【想哭,安王最怀念的就是这个时候。】
【做饼的黑面还是阿宝扮男人扛大包才换来的。】
【虽然開始阿宝偷了他银子,不也都给他治伤买药了。】
许久不见的弹幕又出现了。
我忙着做饼,才不去理会。
我又不会偷人银子,我这么瘦小怎么扛大包,我才不相信弹幕说的话。
我拉着谢怀瑾烧火,把饼子贴在锅边,很快水开了,有面香传出来。
上等精面做的饼,肯定很好吃。
第一个饼我递给了谢怀瑾,他低头就着我手上咬了一口,脸上神情变幻不定ƭü₌。
我连忙也咬了一口,死面饼,有点干有点硬,但越嚼越香,这样的饼才能放好几天都不会坏。
我和谢怀瑾在小厨房里分饼吃。
我跟他说嬷嬷在教我做女红。
他说:「阿宝给我绣个荷包吧,不要鸳鸯,要绣一对大雁。」
我有点苦恼,我才学会打一些小补丁,做几个扣子,不过他想要,我总得想办法做给他。
谢怀瑾带走了所有的饼,他说:「阿宝,我一定会回来娶你,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别乱跑,就在这里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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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很郑重,我连连点头。
现在有嬷嬷、冰糖雪梨还有暗三暗四陪我,我会乖乖在家里等着。
谢怀瑾离开后,日子变得好漫长。
嬷嬷答应教我绣荷包,我绣得很慢很难看。
我把那些丑荷包藏起来,重新再绣新的。
一个月快到了,谢怀瑾没有回来。
一个月过去了,谢怀瑾还是没有回来。
这下连嬷嬷的脸上也有了焦急之色。
眼看着快到婚期了,这天ťŭ̀⁸顾妍突然闯了来,挽着周秀才,趾高气昂:
「顾阿宝,就知道你就是个命硬的,克死了你娘就算了,现在连安王爷也被你克死了。」
看见我一脸茫然,她还有点诧异:「你不知道?京中都传遍了,安王遭了埋伏,从山崖上摔下去,尸骨无存。」
说着她就笑了:「还以为能山鸡变凤凰,就凭你这个贱种,你也配!」
我放下手中的针线走到顾妍面前,她还一脸幸灾乐祸。
我抡圆了巴掌狠狠抽在她脸上:「安王不会死,他一定会回来。还有,我娘是明媒正娶的原配发妻,我是正儿八经的嫡女,你才是丫头爬床生下的贱种。」
顾妍刚想还手,暗三暗四就闪出来抓住那两人直接扔出了墙头。
我喊住了暗三暗四:「我答应了王爷在这里等着,你们去帮我找找他,他一定在哪里等着人去救他。」
我掏出贴身珍藏的玉佩交给李嬷嬷:「我不知道怎么用,嬷嬷你肯定知道,一定要找到他。」
李嬷嬷红着眼睛接了玉佩,带着暗三暗四匆匆离开。
冰糖和雪梨领着小丫头们守好了院门,我坐下来继续绣荷包。
弹幕里说过上辈子谢怀瑾最后是做了皇帝的。
上辈子他穷途末路都能活下来,这辈子早早筹谋没理由还会遭人暗算。
他一定是躲了起来,在干一件大事,我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好他演好这场戏。
既然他假死,必然是要躲过谁的耳目。
想到这里,我站起身来,吩咐冰糖雪梨帮我摘了钗环,换上一身素服。
-13-
那头李嬷嬷带着王府的下人浩浩荡荡去出事的地方寻人。
这头冰糖雪梨陪着我跪到了宫门外,我拿着生姜帕子擦擦眼Ṫŭ̀₄睛,立刻眼泪流个不停。
来来去去下朝的官员和进宫朝见的贵妇小姐们都看到我哭得凄惨。
想必谢怀瑾的死讯会传得更广更真实。
不一会儿就有小黄门前来宣我觐见皇后娘娘。
皇后端坐在高处,看到我,拿起帕子拭泪:「你都知道了吧,虽说羽林卫现在还在找,不过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
皇后没有说下去。
我一个头磕在地上:「求娘娘为臣女主持婚礼,阿宝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
皇后诧异地看我一眼:「想不到你还是个重情意的,你可想好了,本朝鼓励女子再嫁,你年纪轻轻,这望门寡可不是好守的。」
我伏地说道:「阿宝心悦殿下,愿意一辈子守着殿下。」
这句话发自内心,相处的日子虽短,但世上绝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如谢怀瑾一样对我这样好。
皇后最后答应了我的请求,允许我和安王的衣冠拜堂。
虽说一天没找到安王就不能说他死了,但那么高摔下去,活着的希望渺茫。
我嫁过去就等于是守活寡。
继夫人和顾妍幸灾乐祸,整天在我院外说些难听的话,冰糖雪梨气得就想上前打人。
我制止了两人,只管关紧院门,等待几天后成婚的日子。
-14-
婚礼前夜,二皇子突然发动了兵变,还没杀到ṱṻ₃宫门就被太子带着大军拿下。
一场宫变还没掀起风浪就消失无痕,感觉有点像小孩过家家。
【上辈子太子和皇后被杀,安王被埋伏,要不是阿宝救了他,二皇子差点就成功了。】
【安王提前布局拿到了二皇子勾结敌国的证据,二皇子不过是垂死挣扎。】
【来了来了,安王带着伤来了。】
【安王个老六,这样都能受伤。】
我奔到门口,就见谢怀瑾从墙根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暗三暗四一脸尴尬地跟在后头。
「你受伤了?严重不严重,有没有看过太医?」我担心地拉着谢怀瑾上下检查。
谢怀瑾咳嗽一声:「没事,小伤,呵呵,小伤。」
他坚持不肯让我看,我忍不住哭了,一定是伤得很严重才不敢给我看。
【阿宝别哭了,那个老六就是翻墙的时候崴了下脚,死不了。】
【就是,堂堂大将军王翻个墙还摔了个大马趴,多丢人呀。】
是这样啊,怪不得暗三暗四一脸便秘样。
谢怀瑾没一会就匆匆离开,还有很多事要處理,他能赶来见我一面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吞下了想要问的话,他这么忙,想不起明天的婚礼也就算了。
反正只要他好好的,我总有嫁给他的一天。
虽然这些天弹幕一直说谢怀瑾没事,但是凡事都有万一,我始终提心吊胆,没有一夜能睡安稳。
今晚应该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我绣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荷包绣得很丑,一对大雁绣成了水鸭子。
「反正我尽力了,他爱要不要。」
将荷包压在枕下时,我理直气壮地想着,忍不住抿着嘴笑了。
-15-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抱着元宝走在雪地里。
我又冷又饿,裤子和鞋子都湿了,眼泪沾在脸上冻成珠子。
然后我被一个人绊倒,那个人几乎被大雪掩埋了。
我重重摔在他身上,他动了一下,吐出一口血。
我等了好半天,他都没有再动,应该是死了吧?
就算现在没死,这么大的雪他也活不了。
我在他身上摸了摸,摸出一锭银子。我很高兴,这下有饭吃了。
我抱着元宝走了很远,直到我看到路边一辆破板车。
那是个荒村,村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有点害怕,连忙逃走。
出村时我又看到那辆破板车,摸摸怀里的银子,我拉着破板车回到了那个人身边。
我用了全身力气把他搬上板车,他身子滚烫。
我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脏污雪水,谢怀瑾的脸露了出来。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猛地从梦中惊醒。
雪梨连忙点起烛火过来查看。
原来只是梦,我松了口气,雪梨安慰我:「梦都是反的,姑娘不用怕。」
是啊,梦都是反的,谢怀瑾他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雪梨轻拍着我,我很快睡着了。
这次我没有做梦,一觉睡到李嬷嬷来拉我起床。
我揉着眼睛看看天,才刚蒙蒙亮,我嘟囔着还想赖床。
冰糖早带着小丫头备下了热水,按着我一顿洗刷刷。
雪梨用托盘捧出一套吉服,上面颤巍巍一顶镶金嵌宝的凤冠。
我的瞌睡顿时醒了。
李嬷嬷笑着道:「还不快点,王爷请了太傅老夫人来给姑娘梳头呢。」
「今天之后,就该称王妃了。」李嬷嬷又摸出帕子拭泪:「要是贵妃娘娘还在,该多高兴。」
-16-
「一梳梳到尾,再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白发苍苍的太傅老夫人一脸慈祥地为我梳头:「好啊,好啊,都是些好孩子。」
门外传来喧哗声,冰糖笑嘻嘻地跑进来:「来了来了。」
雪梨带着小丫头们堵着门讨要红包。
院子里倒也热闹,爹爹带着继夫人和顾妍远远看着,脸上都是怨愤。
冰糖笑着说爹爹升官了,现在是五品同知,等我大婚之后就要启程前往崖州。
崖州?自古那里就是流放地。
爹爹此去怕是再也没机会调回京了。
吉时到,门外鞭炮齐鸣,红毯一直铺到我脚下。
谢怀瑾一身红衣,越发英俊挺拔。
他大步走来,一把将我打横抱起:「顾阿宝,我来接你了。」
【真好呀,从此阿宝和安王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皇帝活不长了,安王这么急着成婚是想甩锅跑路吧。】
皇帝昨夜受了惊吓病倒,皇后日夜侍疾,太子监国代理朝事。
京中局势未定,安王的婚事办得十分低调。
虽也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却未大宴宾客。
拜高堂时也只是对着贵妃娘娘和我阿娘的灵位行礼。
爹爹和继夫人带着顾妍周秀才坐了角落的一桌。
冰糖悄悄告诉我,他们的行李就在府外的马车上,婚礼完毕他们就会被送出京城。
我也从弹幕里知道,上辈子爹爹和顾妍为了荣华富贵将谢怀瑾出卖给了二皇子。
谢怀瑾不得不提前举事,虽然最终还是赢了,却也元气大伤,而我为他挡箭也死在了混战中。
难怪谢怀瑾对顾家人一点好脸都没有,原来顾家人不止是对我不好,还曾经出卖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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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谢怀瑾没有碰我,我有点委屈,哭了。
「阿宝,你才十六,以后要好好吃饭,我等着你长大。」
他笑着亲了我一下:「要是将来我们孩儿像你一样爱哭, 那我该哄哪一个?」
我红了脸Ţū₄,哪有做娘的比小孩子还爱哭的。
「阿宝,我已经向太子请辞, 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四处游历, 远离尘嚣。」
我重重点头, 只要跟他在一起, 去哪里我都不怕。
十天后,我们启程离京。
李嬷嬷年纪大了,留下来守着王府。
冰糖和雪梨缠着我撒泼耍赖要跟着, 谢怀瑾说:「你身边不能没有人服侍, 那就带上吧。」
開始还说轻车简从, 结果最后出发的时候是个浩浩荡荡的车队。
丫头小厮护卫车夫亲兵,就连府医都带了两个。
里面还有皇后和太子送来的下人。
第一天将将走了二十里, 就在驿站歇下了。
夜里谢怀瑾牵着大黑马来敲我的窗户:「快抱上元宝, 我们走。」
我们趁着夜色跑出去好远, 直到太阳升起才停下休息。
谢怀瑾随意躺在草地上,我依偎在他怀里。
马儿低着头吃草,元宝在草丛里追着蝴蝶扑来扑去。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谢怀瑾拉着我的手轻笑:
「以后就我们两个人, 盖个小院, 生几个孩子, 我耕田你织布, 好不好?」
我回握住他的手:「我想种一排果树, 还要搭个秋千。」
【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一屋二人三餐四季, 这不是我的人生理想吗,羡慕嫉妒祝福。】
我看着弹幕笑了,我没有参与谢怀瑾的前世,但今生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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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糖雪梨和几个暗卫找到我们时,谢怀瑾正带着两个崽崽打枣。
他抱着女儿,小丫头手持一根竹竿使劲敲打着树枝, 枝头上的枣劈里啪啦掉了一地。
儿子提着小竹篮在树下捡枣。
我在屋檐下做小衣服, 突然冲进来两个人抱着我哇哇大哭,吓了两个小崽一跳。
「王妃, 我们都找了快五年了, 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几年不见,冰糖雪梨也长成大姑娘了。
跟着她们后面的几个暗卫也都红了眼睛。
谢怀瑾什么都没说,安排她们住下。
第二天我在摇晃的马车里醒来,女儿还在一边睡得呼呼的。
谢怀瑾抱着儿子在外面赶着马车。
我过去挨着他身边坐下接过儿子,他腾出手搂住了我的腰。
「我留了一封信, 她们可以跟皇兄交差, 身契我也写信让李嬷嬷还给他们了。」
我说:「我们去江南吧,我最近看了好多诗集, 那里的风景特别好。」
谢怀瑾瞟我一眼:「你是看的话本子吧,顾阿宝你学坏了。」
我理不直气也壮,举起儿子的小手:「他也说要去。」
谢怀瑾笑着扬起鞭子:「那就坐稳了。」
过去的人和事就让他随风去。
女儿醒了,爬到谢怀瑾怀里撒娇, 父女两个你亲我一下我亲你一下。
笑闹声里,马蹄哒哒,一路往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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