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出軌我選擇與他離婚,從小帶大的女兒誓死要跟着她爹。
甚至放言:「你如果愛我就別爭撫養權,沒錢別生孩子,你根本養不起我!」
後來我二婚生了孩子後打算帶着她去國外上學。
大女兒忽然來找我了。
「你要把她送到國外上學我沒意見,但你得把同等的錢給我,這樣才公平。」
「你不和我商量揹着我生二胎搶我財產的事我還沒和你算賬呢。」
我:「?」
「孩子,你爸沒告訴你我只是你後媽嗎?」
1.
「思瑤媽媽今天我說的這些希望您能重視,畢竟孩子還那麼小,現在就開始不學習,這以後實在是不好辦啊。」
我剛掛斷電話,便傳來開關門的聲音,緊隨而來的是一陣歡愉的嬉笑。
是丈夫顧崇明和女兒顧夢瑤來了。
關掉手機後,我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預備出去。
今天顧夢瑤班主任打來的電話說顧夢瑤這幾天總請假,作業也好幾天沒交了,我努力擺出一副往常輕鬆的樣子,儘量不發脾氣。
推開門後瑤瑤原本歡快的表情一下冷卻住了。
我自顧自地問道:「瑤瑤,你今天沒去學校對嗎?」
顧夢瑤扭捏着不肯說話,在我的對視下好半天她纔開口,「去了。」
我可以接受孩子學習不好,可我不能接受她小小年紀逃學還撒謊。
「我今天去你學校了,你不在。」
一聽這話顧夢瑤炸了,伸手指着我說:「你……你又跟蹤我,你又跟蹤我,你煩不煩,你這個控制狂!」
她越說越委屈,竟開始哭起來了,眼淚嘩嘩地往下流,好不可憐。
顧夢瑤從小身體就不好,脾胃不好,還愛挑食,學校的飯菜不愛喫,稍不看管就在外面偷偷喫涼的,我不得不隔三差五去學校看她給她送飯,到頭來我在她眼裏竟成了控制狂了。
「我是爲你好啊。」
「別拿爲我好當說辭,你都是爲了你自己!」
我被氣得難受,走到窗戶邊努力平靜情緒。
就在我要繼續說些什麼時,顧崇明從客廳進來了,看到顧夢瑤哭了,他一把蹲下抱着孩子安慰。
「沒事兒,瑤瑤乖,壞媽媽又欺負你了是嗎?」
「她是家庭婦女,懂得不多,寶貝女兒別生氣了。」
我愣住了,顯然他還沒有注意到我。
平時我不在他們身邊的時候,他就是這麼和孩子說我的嗎?
我走過去看着他們,繼續對顧夢瑤教育,「別哭了,好好說,媽媽不發脾氣。」
顧夢瑤哭得越來越傷心了,一個勁兒地說,「我不要看到你,你走,你走,我不要看到你!」
顧崇明抬眼看我,眼裏滿是不悅,「你怎麼回事?孩子都哭了你還說。」
「有你這麼當媽的嗎,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後媽呢。」
我沒理他,看了眼時鐘後繼續道,「瑤瑤,你去練琴吧,媽媽出差這幾天你都沒練吧?現在到時間了。」
顧夢瑤掙扎着大哭,喋喋不休,「我不練了,再也不練了,我的人生是自己的,不想再爲了你練琴了!我不喜歡!」
「爲什麼我要爲了你的願望而活!我是一個獨立的人,先是自己纔是女兒!」
「爲什麼要把你的想法強加在我身上,爲什麼你不練?」
2.
看着她撒潑打滾,許是累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當初是她主動說喜歡鋼琴,我才花了大價錢買鋼琴找老師,老師也說她有天賦。
那時我還特意帶她去看了鋼琴表演,臺上的鋼琴家彈奏得精彩絕倫,她一臉豔羨地說以後要當一個出色的鋼琴家。
爲了她的願望,我全力支持,大手一揮買了昂貴的鋼琴,又特意向公司請求居家辦公。
請了老師後,甚至爲了能檢查她,每節課我也不落下地跟着學了。
現如今,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心裏愈發難受,我疲憊地撐着牆,「過幾天你的家長會……」
話還沒說完就又一次被她的哭聲打斷了。
「你不許去我的家長會,我要爸爸去。」
怎麼?她也知道她最近學習退步了,不寫作業被老師批評怕被告狀嗎?
我的本意就是想讓顧崇明去給她開的。
畢竟這些年,大大小小的家長會從來都是我去開。
顧崇明不喜歡去學校,遇着有關她學習的事總是公司恰逢其會的繁忙走不開。
我也不想和他多說,他去一次,就知道瑤瑤是什麼情況了。
到時他還會怪我管教孩子太嚴嗎?
瑤瑤入學晚,總是三天兩頭的不舒服鬧着要請假。
這些年她也不想補課,在補習班經常睡覺不聽課,哪次不是我陪着她熬着的,哪怕被她討厭我也是一點一點讓她學會那些知識。
她早上可以晚起,我還得一邊上班一邊爲她準備早餐。
我總覺得孩子還小,青春期不懂事也正常。
我做這些圖什麼,不就是希望她好好的嗎?
顧崇明逗弄着她,「不想媽媽去,是不是做錯事怕老師告狀啊?」
顧夢瑤氣沖沖地看着我,「不是!」
不是?
還能有什麼原因?
眼見着她繼續憤憤道:「人家爸爸媽媽都三四十了,可我媽才 30,我今年才 12 歲,人家都說我媽是不良少女,18 歲就生孩子了,說她不是正經女人,我在學校嫌丟人。」
我愣住了。
顧崇明有些慌亂,把孩子從地上抱起來,「瞎說什麼呢,去玩吧,沒事兒。」
顧夢瑤雙手環抱着,「爸,你覺得媽媽以前不是不良少女嗎?」
「行了!大人的事小孩少摻和。」
「那我以後也 18 歲生孩子。」
顧崇明臉色沉下來,雙眸盛滿了慍怒,罕見地衝着孩子發火,「我告訴你顧夢瑤,你敢那樣做不學好試試,我不打斷你的腿!」
眼見他沒有替我開脫的意思,我心裏越發苦澀。
是啊,我才 30 歲,她都 12 了,怎麼可能是我的孩子啊……
3.
顧夢瑤回到了房間,裏面又傳出了動畫片的聲音。
每次都是這樣,顧夢瑤一犯錯,我來教育她的時候,她都會躺在地上撒潑打滾,接着就是一頓哭泣。
每每這時顧崇明都心疼得不得了。
以往就罷了,可現在我不能再繼續任由他慣着了。
顧崇明轉過來勸說,雙目因爲擔心而蹙起,「孩子畢竟還小,不懂事。」
「大了就好了。」
我喊住了他,「你知不知道瑤瑤這幾天沒去上學。」
「她才初二就敢這樣,要不是我今天去學校我還不知道!」
顧崇明滿臉不耐,「你還真去監視她了?」
我心裏一痛,在他心裏我去看望也成了監視嗎?」
我壓下心裏的苦澀,繼續開口,「今天周老師打電話給我說瑤瑤好幾天沒寫作業了,讓我去學校談話,所以我才發現她不在。」
顧崇明滿臉無所謂,「哦,是我給她請的假。」
「瑤瑤這幾天心情不好,我帶她出去散散心。」
我看着他,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今天上班之前他還對我說他要出差晚點回來,沒想到也是騙我的。
如果不是出了這事兒,恐怕我還被瞞在鼓裏了。
我苦笑着,看向他身後的顧夢瑤,此刻正衝我做鬼臉,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事到如今我不想再說什麼了。
我彷彿成了破壞這對父女感情的罪人。
見我一臉難受,顧崇明的聲音也軟下來了,「好了,這事就過去了,孩子不懂事,我也是怕你知道了生氣才這樣。」
「下次教育孩子的時候我保證不插手。」
「飯還沒做?」
我也沒了好氣,「沒有!」
顧崇明像是有了話柄一樣,聲音裏氣勢足足的,「在傢什麼也不做,飯也不做,你啊,就知道在家享福了。」
「走,瑤瑤,爸爸陪你看電視去!」
我別過臉,麻木地看着這一切,神情恍惚。
爲什麼我要遭受這些。
屋內他們父女情深,我則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我苦心孤詣地爲孩子做了那麼多,他們卻覺得我是在享福。
顧崇明爲了安慰顧夢瑤,接下來也是一連幾天都由着她性子,不寫作業不學習,回家就看電視,連去上學的路上手機也不離手。
我也不想湊上去當惡人了,索性不管了。
可眼見着一輪考試下來,顧夢瑤成績直線下降,顧崇明忍不住對我抱怨:「這纔多久,瑤瑤學習成績怎麼下降那麼快啊?」
「再這樣下去她怕是連高中都考不上了。」
說着他就不經意地看着我,觀察我的表情。
顧瑤拿着手機晃了過來,一臉自負道:「爸爸,你別擔心,我學習一直都很好的,這次失利了又沒怎麼複習才這樣的,下次考前我看看書保準又回到了年級前三。」
我也跟着無所謂地點點頭,「孩子嘛,快樂教育就行。」
顧崇明臉色一點點龜裂,卻不得不在瑤瑤面前擺出一副通情達理好父親的模樣。
「也是,孩子的快樂最重要。行了,瑤瑤你先回房吧。」
他把顧瑤哄出去後又急躁地看着我,「那也不能這麼放縱啊,你是她媽媽,你就管管吧,她不聽我的。」
「反正你都管了十幾年了也不差這兩年,等她上高中就好了。」
我心裏忍不住嗤笑,是管不住,還是不想管。
他不想當惡人,卻想在孩子心裏樹立好爸爸的樣子,這惡人就只有我來當了。
我笑了笑,隨意地將之前爲瑤瑤準備的資料扔進垃圾桶,「我覺得你說的有理,何必逼孩子呢,快樂最重要。」
他被我譏諷得說不出話來。
晚上顧崇明走過來彆扭地道歉,昏黃的燈光映出他眼底的歉意。
「老婆,我們回房間休息吧。」
我看着他的模樣沒說話,我現在已經看不透他了。
5。
晚上躺在牀上時他媽媽打來電話了。
給我打的。
我開了免提,電話裏她止不住地罵我,「都多久了肚子還沒動靜?」
「我們顧家是要斷子絕孫,毀在你手裏了。」
我正要抬眼看顧崇明求助時,他已經走了。
在聽到他母親催生的那一刻他就找藉口離開了。
我沒反駁婆婆,等她說完了發泄完了後我機械地掛斷電話。
顧崇明又「恰當」地處理完事走進來了。
我轉頭看着他,說道:「我們要個孩子吧,過兩天我們去醫院看看,我這身體早就調理得差不多了,可以要孩子了,奇怪,怎麼一直沒動靜呢?」
「要不你和我去醫院看看?」
其實現在我沒想和他再生孩子,我們現在哪裏適合再要孩子呢?
可我就是想問。
顧崇明身體一僵,「我們都多大了,說出來都丟人。」
「我們現在 30 了,等孩子出生上小學我們都四十多了,人家的家長二十多歲,我們會給孩子丟臉的。」
「而且最近市場環境不好,哪有那麼多閒錢再養一個孩子啊。」
「我們有瑤瑤就夠了。」
「畢竟是從小養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這不就如同親子嗎?」
我的身體隨着燈光一晃,心中越發苦澀。
他按住我的雙肩,一臉溫柔,「老婆,有沒有孩子我已經無所謂了,我不想讓你受罪,生孩子太苦了,你不是最怕疼嗎,我捨不得你辛苦。」
他說的溫柔,我卻有些心涼。
顧夢瑤不是我的孩子。
我不知道她繼續任性下去,顧崇明繼續寵溺下去,我還能不能再如當初一樣疼愛她了。
我甚至有心無力了。
6。
瑤瑤是顧崇明和我在孤兒院撿來的。
那年冬天,我查出了有孕,天知道我有多高興。
畢竟我是真的很喜歡孩子。
可孩子不過三個月時便意外流產了。
我傷心欲絕之下,顧崇明央着我同他去孤兒院。
在那裏我遇見了顧夢瑤。
那時她不過三歲。
許是剛流產,顧夢瑤又是小小的,見到我們便像熟人似的撲了過來,嘴裏還咯咯笑。
不知道的還真以爲她是我們的孩子呢。
我想這許是上天送的緣分,一時心軟,便同意收養她了。
這些年我一邊照顧她,一邊看醫生調理身體。
顧夢瑤六歲那年,我去了醫院。
醫生說我身體養得很好,可以生孩子。
我高興極了,把這好消息告訴了顧崇明。
可他卻不願意碰我,我崩潰之際質問他,他哄着我解釋,「瑤瑤現在太小了,貿然生二胎會對她造成很大的心理傷害,畢竟我們收養了她就要對她負責不是嗎?」
「等她大點我們再要。」
可現在他又說我年紀大了,生的孩子對顧夢瑤是負擔。
我心中苦悶甚至對顧夢瑤都生出了厭惡。
顧崇明對瑤瑤很好。
一個非血緣關係的孩子,他都能那麼上心,我想若是我與他的親生子,定然也會很好。
我現在仍然希望有個自己的孩子,卻對顧崇明沒了希望。
「如果我一定要生呢?」
顧崇明煩躁地起身,「真正愛孩子的人是不會生孩子的,我們活的已經夠痛苦了,難道要讓我們的孩子也重複一遍這人間煉獄嗎!」
他越說越激動,可我總覺得他是在用這種看似真理的話在掩蓋什麼。
我冷靜地看着他,「你媽一直在催我。」
「她年紀大了你非要和她一般見識,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不就行了嗎?」
「你自己身體什麼情況不知道嗎,要是能懷上你早懷了,我媽說的不對嗎?」
顧崇明氣得起身,抱着枕頭去了側臥。
留下我在黑暗中失神。
7.
第二天我給顧崇明發了短信。
「我們先冷靜一段時間吧。」
又給公司請了假,早早地起來搬去了婚前買的小房子住。
這棟房子是一居室,不大,卻夠我住了。
在此期間顧崇明找了我好幾次,我都沒見他。
我也沒再理他。
晚上我和同事談業務,中途出來的時候顧夢瑤打來了電話。
她慌慌張張地哭着,「媽,我下面流血了,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好害怕。」
她今年 12 歲了,想來是生理期到了。
想起我來生理期時慌張無助的樣子,我心裏不忍。
到底是從小養到大的,我先一步告別了同事。
等我回到家的時候發現書房的燈還亮着。
顧不得多想,我去了顧夢瑤的房間,把買來的衛生巾和換洗的褲子都拿到了她身邊,給她科普了生理期的相關知識。
她換好褲子後穿着背心走了出來,望着她肩胛骨那塊「蝴蝶」胎記,思緒又將我拉回了從前。
我和顧崇明在福利院注意到瑤瑤的時候就是因爲她背後的蝴蝶胎記。
那時她小小的一個,雖然是在福利院,卻被養得肉乎乎的,身後的蝴蝶如夢似幻地隨着她的肉肉晃盪,漂亮極了,連同她整個人都像個蝴蝶仙子。
雖然現在對她情感彆扭,可到底是我養了十幾年的孩子。
等她收拾好後,我手機發來了信息。
來的匆忙,公司還有事沒處理好。
臨走前我忍不住最後勸她一次,「瑤瑤,我要你學習不是想你以後一定要有什麼大出息,只是想讓你以後有安身立命的本領。」
「我們可以都給兜底,也有資本讓你不工作,可你不能什麼都不會啊。」
她歪在牀頭繼續刷手機,不屑地「切」了一聲,「爸爸說了,以後家裏的財產都是我的,我不需要努力,他會養我的。」
「可是你以前不是很喜歡鋼琴嗎?還說想——」
她及時打斷了我,「彈鋼琴太累了,我後悔了還不行嗎,我這是及時止損。」
「媽媽,你是老思想了,我們年輕人興擺爛那套。」
多說無益,看她這樣子,我也不再勸了。
……
出門之時我又看了眼書房,昏暗的燈光還在閃爍。
顧崇明做事毛手毛腳,向來不愛關燈,正當我預備去書房關燈的時候,裏面傳來了說話聲。
所以他是在家?
也難怪,畢竟瑤瑤是女孩子,這事她也不方便和顧崇明說。
我下意識地靠近,裏面的聲音很低,許是在辦公。
男人刻意壓低的聲音混着電流從門縫中漏了出來。
「阿瑤,我們的孩子很好,已經 12 歲了。」
「她有父母,有家人,不會被人瞧不起的。」
「ẗũⁱ林知越是我追了很久才追到的,她很喜歡我,我知道的,從上學時她就喜歡我,所以我只要稍稍對她好,她就會一直和我在一起。」
「你放心,我雖然結婚了,但林知越不知道瑤瑤是我的親生孩子,她還以爲是收養的,她沒孩子,只能對瑤瑤好。」
「這些年她一心一意照顧夢瑤瑤,工作也越來越好,存了不少錢,以後都是瑤瑤的。」
「你放心,我不會讓她有孩子的,我答應你的,不會讓我們的孩子受委屈,會找一個好女人專心愛我們的孩子的,我做到了。」
「那次林知越懷孕了,我也親手打掉了我和她的孩子,老婆,我對得起你了。」
「老婆,我不是壞人,我和她結婚了,就算是打掉孩子和欺騙她的彌補了。」
「我們的瑤瑤就當是彌補打掉的那個孩子了,她不虧。」
「老婆,我不會讓瑤瑤忘記你的,我經常給她看你的照片,我每年都帶她去你的墓地看你,每次她問我你是誰,我都不敢告訴她真相。」
「不過我也不會讓她認賊作母的,我經常揹着林知越對瑤瑤說她的壞話,林知越對瑤瑤很嚴厲,我會故意激化她們的矛盾。」
「我怕她忘記你。」
「但你放心,等以後她大了就好了,我會告訴她真相,告訴她你纔是她媽媽。」
「可惜你死得早,生下瑤瑤沒多久就去世了,希望你在天有靈保佑我和瑤瑤。」
「只是我好想你,老婆,我真的好想你。」
我腦子一片空白好似被雷劈到一樣,站在房門前一動不動,這番話如同數萬根釘子,毫不留情地撲向我刺在我身上。
腦袋裏嗡嗡作響,怎麼也消化不了剛纔聽到的話。
懷孕,孩子……
所以當初他遞給我的那杯牛奶裏是放了藥的。
難怪,難怪不到一小時我便流產了。
那可是我和他的親生孩子啊,是我期盼多年的孩子啊。
他怎麼忍心啊……
所以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難怪她那麼討厭我,難怪顧夢瑤怎麼樣都不喜歡我。
都是顧崇明搞得鬼。
在我快要崩潰忍不住衝進去質問的時候,硬是死死地掐住了自己。
我把握在手把上的手收了回來。
我不能就這麼闖進去。
我還有財產,還有工作。
哪怕離婚也不能平白無故分給他!
9.
我連夜趕回了小屋。
顧夢瑤好面子,今天來了生理期,雖說不是什麼羞恥的事,可她到底是個孩子,不會告訴顧崇明我來的。
時間一晃過了一個多星期。
顧崇明又一次來找我了。
他手捧着鮮花,身旁跟着顧夢瑤,一臉真誠的歉意,「老婆,跟我們回家吧。」
「我向你道歉,那天是我說話急了。」
看着他故作柔情的虛僞笑意,我心裏直犯惡心。
顧夢瑤也不情不願地張口,「媽媽,回家吧,我們都很想你。」
想起過往發生的種種,我的眼眶裏很快晃起了眼淚,「好,我們回家。」
顧崇明靠近抱住我,我沒錯過他眼底得逞的笑。
我也伸手回抱着他,「老公,以後我們別吵架了好嗎?我想好好地,之前是我錯了。」
「我想通了,我們有瑤瑤一個孩子就夠了,我也不捨得她受委屈,我這麼努力工作賺錢不就是爲了她能有個幸福的生活嗎。」
顧崇明甚是欣慰,「你能這麼想就好,以後我們一家三口好好的。」
他掩飾得很好,一副深明大義的好丈夫好父親的樣子。
可顧夢瑤還小,不高興的情緒還不留情地掛在臉上。
顧崇明工作很忙,我一回家就看到滿地堆砌的衣服,亂丟的襪子和從垃圾桶裏冒出的零食袋子。
他自顧自地脫掉外套遞給我,「老婆你先收拾一下吧,我公司還有事,先去忙了。」
「對了,瑤瑤馬上回來,她不喜歡去補習班,這段時間落了好多課,你記得給她補補。」
「辛苦你了老婆。」
話落他就匆忙地離開了。
看着他離開的背影,我冷不丁地自嘲一聲。
難怪會來找我。
是把我當成免費的保姆了。
今天是週末,他是沒工作的,無非是找個藉口給我留下這對爛攤子收拾而已。
顧夢瑤不在,家裏只剩我一人。
我打了電話喊來了保潔。
隨後去了顧崇明的書房。
平時他不會鎖門,裏面東西也沒有密碼。
因爲我從不打擾他工作,沒什麼事根本不會去他的書房。
他對我太放心了。
電腦還沒關,上面的消息霹靂吧啦一聲接一聲地傳來。
「顧總,夫人已經和你結婚了,真的不打算再和她要個孩子嗎?您母親總是因爲沒孩子的事罵她。」
「不能要,我怕她有了孩子就對瑤瑤不好了,我答應過她媽媽這輩子只有瑤瑤一個孩子,不然就妻離子散,失去一切。」
「況且她還有那麼多財產呢,那都是留給瑤瑤的,你不知道她有多喜歡孩子,真生了,我女兒的財產不就少一半了嗎?」
「況且我已經用後半輩子當做補償了,她不虧。」
10.
我壓下心裏的苦澀,繼續找我要的資料。
很快我就找到了他電腦裏私密的文件。
裏面藏了很多照片。
顧崇明和一個女孩子靠在一起,女生大膽地抱着他,手臂的胎記很是扎眼。
在陽光和鏡頭的光亮下,顯得栩栩如生。
那個胎記和瑤瑤的一模一樣。
我嚥下喉嚨的苦澀,把照片保存好。
臨走前我把東西收拾好放回原位,卻在他抽屜最底層看到了一張紙。
上面的字刺激着我的眼。
「結紮。」
我哆哆嗦嗦地拿起來,看到上面的日期才發現他早在我流產後不久就去做手術了。
難怪我一直不孕,我還以爲是我的問題……
我死死地捏着手心才忍下想去對峙發瘋的怒氣。
顧崇明,你騙得我好慘啊。
騙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保潔打掃好後我便出門找了昔日好友,她爲我介紹了私家偵探。
畢竟不是什麼隱私人物,資料很快就齊全了。
女孩子叫「周瑤」,是個精神小妹,高中沒上完就輟學了。
和顧崇明是從小認識的。
十八歲的時候她流過一次產,生顧夢瑤的時候也不過二十二。
我對這些竟一無所知。
難怪孩子叫顧夢瑤,領養她的時候顧崇明說孩子在孤兒院時院長給她取名叫「思瑤」,畢竟 2 歲了,孩子也有些意識了,乍一改也不好。
這名字便一直這麼叫了。
我心裏愈發苦澀,自嘲道:「阿清,你說我這是什麼命啊,以前給父母養弟弟,現在給丈夫養私生女。」
「就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家而已,很過分嗎?」
阿清氣得不了的,「你就這麼甘心繼續給人當後媽,當保姆!」
我雙手緊緊握着那張被捏皺的照片,不甘心,當然不甘心。
私家偵探繼續說道:「你們先別急,聽我說。」
「顧崇明的初戀周瑤是難產死的。」
「她是他的白月光,追了很久一直分分合合的,顧崇明和她求婚時周瑤說沒玩夠,吵完一氣之下離開了。」
「周瑤懷孕的時候他也不知道,是後來要生了纔來找他的。」
「當年顧崇明正在追領導的女兒,怕對方知道這事便一直不敢站出來。」
「周瑤難產那天,他正陪着領導看病,護士讓簽字的時候,他不敢出來,眼睜睜看着人死在了他眼皮底下。」
「後來領導的女兒也沒看上他,他對周瑤又心懷愧疚……」
「你小心點,別被喫絕戶。」
聽了這番話後,我更加堅定地說:「阿清,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我要離婚。」
「我的錢,他一分都別想拿走。」
11.
這幾日我找了很久,皇天不負有心人。
阿清給我找來了一個女孩,和周瑤長得很像,我當即找到了她。
女人濃妝豔抹,身上廉價香水的味道嗆得人難受。
「你欠的高利貸,我幫你還,你去勾引我丈夫,和我演一齣戲,事成之後我幫你還了那筆債。」
「我丈夫是恆遠集團經理,他的收入夠你揮霍了。」
女孩不屑地笑笑,「這麼好的男人你能拱手讓人?」
「你知道嗎,你和他的初戀長得很像。」
「不答應我就走了。」
女孩眼神發亮,「說話算話。」
「當然。」
我把有關顧崇明的一切信息都給了她,包括他的愛好、習Ṭű⁽慣、忌口……
陳清瑤動作很快,我把顧崇明的行程給了她。
趁着他在外出差的機會,陳清瑤也跟去了。
根據我搜集到的信息,我讓陳清瑤換了件衣服去偶遇他。
他們相遇的那天,陳清瑤穿着和周瑤初遇他時相似的白色碎花裙,陽光照着她嬌俏的笑,讓人忍不住心動。
果不其然,看到和初戀如此相像,且名字都一樣的人,他難免不動心。
不需多加勾引,顧崇明自己便巴巴地追她了,沒過多久兩人就睡到了一起。
看着陳清瑤發來的信息,視頻裏顧崇明睡覺時嘴裏還在喊「瑤瑤」。
以前他也會這樣,那時我總以爲他叫的是顧夢瑤。
儘管是在我意料之內,可看到這些,我的心裏還是會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我用一場盛大的青春換來了無情的欺騙。
顧崇明出差回來後也沒閒着,和朋友出去喝酒喝得醉醺醺的。
我去接他的時候「恰好」撞到了他和陳清瑤膩歪的短信。
次日男人一醒我便哭得梨花帶雨。
我拽着他的衣服不肯罷休,誓要有個說法,「陳清瑤是誰?你是不是出軌了?」
「顧崇明你是我的,你不許和別的女人搞在一起。」
顧崇明的手機響了,另一頭的陳清瑤也在找他。
小別勝新婚,這幾日沒見了,他恨不得天天看見陳清瑤。
也沒了耐心和我解釋,「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我抱着顧夢瑤的照片哭泣,「你對得起我和孩子嗎?」
「你是不是出軌了!」
「你要不給我個說法我們就離婚!」
我一哭二鬧三上吊,做足了拈酸喫醋,愛他愛得要命,多第三者的懷疑和恨意。
陳清瑤這幾天正在纏着他,現在巴不得和我分開一段時間。
男人便一鼓作氣地答應了,「好啊,那就聽你的。」
我連忙後悔地拉住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瞎說的,我不會和你離婚的,你別不要我。」
他撇開我的手,「可別,爲了讓你滿意,我可以和你離婚,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永遠都在等你。」
「你的財產我也不要了,反正都是留給瑤瑤的,免得你說我居心叵測。」
「只希望這段時間你能好好反省自己的多疑,我從來都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
「當初爲了安慰你流產後的痛苦,我寧願去孤兒院裏領養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也希望你能從悲痛中走出來。」
說完他就作勢被我氣得離開了。
我忍住噁心,目送着他走遠。
我一直沒再提離婚的事,直到陳清瑤鬧着要名分時他纔來催促我。
如他所言,很快我便起草好了離婚協議。
他沒怎麼看,只看到上面寫着顧夢瑤的撫養權歸我這幾個字,他像是早已預料一般。
我抹了把眼淚,「瑤瑤是我的命根子,我不可能給你。」
顧夢瑤不知從哪跑出來了,抱着顧崇明就大喊,「我不要和你生活在一起。」
「爸爸說了你是窮光蛋,如果不是爸爸你都活不下去。」
「沒錢還生孩子。」
「你們離婚我不反對,我要和爸爸在一起。」
顧崇明臉色有些難看,也是,孩子在他身邊,他還怎麼和情人約會。
可顧夢瑤不罷休。
我故作不死心地拉着她,「你是我的女兒,我只有你了。」
顧夢瑤厭惡地推開我,明亮的眼裏淬了毒,和當年縮在我懷裏求抱抱的小糰子判若兩人。
顧崇明故作無奈地擺擺手,「沒辦法了。」
恰在此時他手機來了電話,出去接了。
我抱着顧夢瑤心疼道:「無論怎樣,媽媽都只有你了,現在年紀大了也不會再結婚生孩子了,瑤瑤,媽媽會努力賺錢的,以後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媽媽不可能讓你爸爸把財產給外面的小三的,那都是未來留給你的,你纔是我的依靠。」
「你聽着,爸爸媽媽遲早會復婚的,我和他的感情不是外人能比的,幫媽媽說說好話,好嗎?」
「你替媽媽看好了,不要讓別的女人進門,行嗎?」
顧夢瑤聽了傲氣極了,「你們這些家庭婦女,真是夠可憐的。」
門外的顧崇明早已掛斷了電話站在門口聽我訴衷腸。
他知道我愛他,以爲只是一時鬧脾氣才分開的,過不了多久他哄哄我們還會復婚的。
原本還有所顧忌的心看到我對着顧夢瑤一臉堅定的樣子便穩下心了。
原本簽好離婚協議後我該離開的,可作戲要做足。
12.
阿清讓人把這段時間顧崇明的手機通話都拷貝來了。
我隨意地打開一條。
也不知他在和誰打電話。
「她知道你結婚了嗎?」
「你有想過你老婆嗎?」
「我說兄弟啊,你可得想好啊。」
顧崇明一直沒說話,不知道對面說了多久,終於停下來了。
顧崇才幹澀地開口,苦笑着,「也是,你說得對,她還年輕,我不能耽誤人家。」
「過段時間我再和清瑤斷開,反正我現在也快離婚了,我和她是正常戀愛。」
「你不知道,她和周瑤有多像,簡直比她還漂亮。」
「不說那臉,她身材可比周瑤好多了,撒起嬌來簡直了。」
晚上我去顧夢瑤的房間送牛奶,她的門半掩着,我敲了幾遍她都沒注意,我便索性直接進去了。
顧夢瑤趴在桌子前玩平板,我站在後面看到了她在發朋友圈。
照片裏是今天她和陳清瑤、顧崇明去玩的時候拍的照片,兩個大人摟着顧夢瑤,像極了一家三口。
是啊,看着陳清瑤和顧夢瑤,長得很像。
顧夢瑤的文字正是:「今天又和爸爸媽媽去玩啦,我還偷拍了他們兒童不宜的照片哦,這麼大人了還親親,羞羞。」
她平時發朋友圈都是屏蔽我的,我知道小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便沒有多管。
可現在看着這行文字,我渾身泛噁心,又覺得一身冰冷。
發完後,顧崇明手很快地點讚了。
手腕一時沒了力氣,牛奶從手裏脫開砸在地上。
顧夢瑤「噌」的一下站起來了,看到我後立刻生氣了:「你怎麼不敲門就進來!」
「出去!」
聽到動靜的顧崇明也趕來了。
看到地上的碎片,他唉聲嘆氣,「你怎麼回事,還傻站着幹嘛,萬一扎到瑤瑤怎麼辦?」
我沒動彈,怔愣地站着,狀似無意地發問,「你們今天出去玩了啊?和誰去玩的?」
顧崇明有一瞬不自然,很快又恢復了往常。
「就我和瑤瑤。」
「你疑心病又起了?」
我懷疑地「哦」了一聲。
顧崇明一動不動,幽暗的眼神似一口古井毫無波瀾,「這麼多年了,因爲這點小事,你太任性了。」
他嘆口氣,「這次離婚你好好反省吧。」
顧夢瑤倒是一轉剛纔的憤怒,現在樂得像朵花,「真的嗎?」
「爸爸你會娶清瑤阿姨嗎?」
顧崇明眼神錯亂地移開,頭一次沒順着顧夢瑤,「瞎說什麼呢,大人講話小孩別插嘴。」末了,他又補了一句,「我心裏只有你媽媽一個人。」
13.
天邊泛起魚肚白,晨光透過窗戶灑進房間,次日一早我收拾好一切準備離開。
顧崇明心不在焉地坐着,幾乎錯不開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手機。
彷彿在期待着什麼。
我想起陳清瑤說過的一句話。
「男人都賤得很,要吊着。」
忽然,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顧崇明眉眼的笑意一下子舒展開了。
我忍不住笑出聲,戀愛中的男人還真是有意思。
他連忙咳嗽幾聲掩蓋剛纔的怪異,接着深情款款地看着我,「真要搬走了?算了,等你想通了再回來。」
我沒說話,淡然地移開視線,默默拉着行李箱離開了。
14.
顧夢瑤時不時地發朋友圈。
這次,她把朋友圈打開了,沒再屏蔽我,像是故意挑釁我一樣,天天都發,照片中的書桌凌亂,試卷書本被隨意地扔在地上。
她以爲這會讓我痛苦,卻不知她毀掉的是自己的人生。
這一個多月,她的朋友圈裏到處都是她和顧崇明以及陸清瑤出去旅遊喫飯的照片視頻。
每條下面都有顧崇明的點贊。
看到這些我已經麻痹了,心裏也沒有當初的沉痛了。
顧夢瑤給我發信息讓我回去把家裏的東西拿走,剩下的那些其實是我不要的。
明明可以直接扔掉的,可她非要噁心我。
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面的笑聲。
一個熟悉女人的聲音傳來,話語裏帶着寵溺,「你呀,這性子是隨了誰啊,是不是你媽啊?」
顧夢瑤不屑地開口:「纔不是呢,她就一家庭婦女,清瑤阿姨你這是在羞辱我。」
「好好好,我不說了,那你以後想成爲什麼樣的人?」
「我啊,想和清瑤阿姨一樣,漂漂亮亮的。」
「我媽媽就不漂亮,她不愛化妝,我都不想她去接我,丟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幾天我媽老不在家,估計鬧離家出走呢,以後你來學校接我好不好?」
「你來接我,我肯定很有面兒!」
光聽她的聲音,就感受到了顧夢瑤的雀躍,她是有多喜歡陳清瑤,又是多討厭我啊。
可我不知道啊,爲什麼?
以前我就想從小她就是我帶大的,爲什麼對我這麼討厭,真的有孩子青春期這麼叛逆嗎?
到底是天生的,還是顧崇明說了很多我的壞話,足以抵擋這些年我待她的好。
「清瑤阿姨你知道嗎,我爸爸老和我說我媽沒出息,要不是嫁給他,她能在家裏享福嗎?」
「他說媽媽學習不好,膽子小,就喜歡喫醋,又懶又愛花爸爸的錢。」
「我可不想成爲這樣的人。」
「也是,我聽你爸說了,你媽脾氣是挺大的。」
「唉,有這樣的老婆和媽媽,你倆真受苦了。」
我站在門口,放在門把上的手怎麼也使不上勁。
顧崇明真是不遺餘力地熱衷於詆譭我。
我靠在外面的牆上緩了緩,平復好心情後才走進去。
剛一進門我和陳清瑤的目光就無意對視了,對上我的視線後她狡黠地笑了笑。
顧崇明笑呵呵地拿着一盤剛做好的餅乾端在他們面前,「阿瑤這是我第一次做,做得不好別嫌棄。」
「爸爸你喂陳阿姨唄。」顧夢瑤催促得意地看着我。
顧崇明剛拿起餅乾抬眼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抬起的手又尷尬地放了下去,「這是我……公司同事,陳清瑤。」
「這是我……前妻。」
陳清瑤一臉羞澀,「嫂子怎麼來了?」
「不對,應該是前嫂子。」
顧夢瑤眼睛亮閃閃的,離婚的事還沒具體和她說,她還以爲我是在和顧崇明鬧脾氣,不會真的離婚。
顧崇明猶豫着沒說話,顧夢瑤小聲開口:「爸爸,你們真的離婚了嗎?你們財產怎麼分的?」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顧夢瑤警惕地看着我,又緊緊地拉住兩人的手,「對了,你沒要我的撫養權吧?」
「要不是我爸的基因好,估計我就和你一樣沒出息了。」
「你天天說我不學習,可我這次考試照樣是班級第一,這都是我爸基因好。」
「你要是真的爲了我好,就放棄撫養權,離婚後隨你們怎麼樣,不過我還是要勸你一句,沒錢就別生孩子。」
「你強行把我帶走對我也不好,反正這些年你花的都是我爸的錢,你自己也沒什麼工作和存款,以後等你老了我也不會贍養你的。」
「這些年爸爸你過的好日子就當是你生我的回報了。」
顧崇明一副好男人的樣子說道:「畢竟你媽媽跟了我這麼久,我給她轉了 10 萬。」
顧夢瑤不樂意了,「爸爸,你幹嘛呀,你虧大了知不知道!」
15.
虧大了,是虧大了。
我虧大了。
從小到大我爲她做了那麼多,苦燈夜讀地一遍遍做着她的習題,只想現計出最適合她的學習方法,到頭來她的優良成績竟成了顧崇明的基因好。
顧夢瑤伸手指着儲物間,「吶,你的垃圾在那,都是灰塵,髒死了,把你的東西拿走。」
我默不作聲地走過去。
以前我在的時候還會打掃,現在我不在了,這裏面完全成了禁地,才幾天就灰塵僕僕的。
我把屬於我的東西收拾好,牆角處的紙盒裏擺放着我很久以前的玩具。
我把它取出來。
是一個發條鳥,很簡單,很幼稚的玩具。
是我童年時唯一擁有的東西。
也是我和顧崇明情感的助推器。
發條處原本是壞的,在我小的時候它就壞了,被弟弟搶走時摔壞的。
可爸爸忙,顧不上幫我修。
他說會幫我重買一個,可再也沒買過了。
我第一次帶顧崇明回家的時候,他就看到了我擺放在桌子上的這個玩具。
怕他嫌我幼稚,我笨拙地想藏起來。
他沒說話。
可幾天後他就把它修好了,甚至擦拭得乾乾淨淨,一臉笑意地對我說:「阿越,我會一點一點補上你所有的殘缺,我會讓你完整的。」
「在我面前你只需要做個孩子就好了。」
年少的心就在那時堅定不移的要跟着他。
我擰了下發條,它煽動起來的翅膀似乎在嘲笑我的天真。
16.
想當初,我從學生時代就開始暗戀顧崇明,可因爲自卑不敢說。
原以爲畢業後我們漸漸沒了交集,可沒想到幾年後一次意外我們又相遇了。
像是重逢的故人一般,我們有好多說不完的話,他開始對我很好,後來漸漸地追我了。
就這樣我們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原來一切的恰逢其時都是抱有目的的引誘。
他和顧夢瑤說得對,我確實是傻。
幫別人養孩子了,對方還苦心孤詣地對顧夢瑤說我的不好。
終究是錯付了。
我看向顧夢瑤,承諾道:
「好,我不要你的撫養權,以後也不需要你贍養。」
「媽媽只要你高興。」
顧夢瑤明顯鬆了一口氣,又扭捏着有些不自然,「你畢竟是我媽,只要你不再那麼管着我,我以後也不是不能養你。」
我笑了笑,這種白眼狼我不要了,「以後我不在你身邊,別忘了學習。」
顧崇明清了清嗓子,「我已經給瑤瑤找好補習老師了,你啊,總以爲自己勞苦功高,沒有你瑤瑤也能學得很好。」
我默不作聲,好不好的已經不重要了。
出了門我把發條鳥扔在了門口垃圾箱裏。
過去的一切我都不要了。
17.
這幾天我通過顧夢瑤的朋友圈得知陳清瑤搬進了他們家住。
一家三口時常出去玩,陳清瑤不會像我一樣管束她,至於學習也是任由她來,愛學不學。
在顧夢瑤心裏,她現在簡直就是天底下頂好的後媽,比我這個「親媽」好的不是一點半點。
陳清瑤的錢也拿到了,我勸她及時止損,可她不樂意。
原本她家裏就生活貧苦,可偏偏不習慣過苦日子,這才欠下了高利貸。
我給她還錢的時候是她第一次欠錢,不算多。
可替她還完後她越欠越多,現在有了顧崇明這個還算有錢的大樹,她巴不得緊緊地抱着。
不過目的已達成,剩下的這些都不是我需要操心的。
我一時興起刷陳清瑤以前的賬號。
幾百條消息裏我看到了三條。
「我喜歡我男同事,但男同事已婚,我問他要聯繫方式過分嗎?」
「我成爲他的祕書了,我們關係越來越好了,可惜他已婚了,我只想靜靜地做他的地下情人,不想破壞他家庭,我有錯嗎?」
「明明我們纔是一對,他愛我,我也愛他,不被愛的纔是第三者,爲什麼他老婆不肯離婚?」
那時的她不過 16 歲。
如此貪婪的人,顧崇明真的有把握和她走到底嗎?
她又怎麼可能放任他把錢都用在顧夢瑤身上。
果不其然,離婚後很長一段時間顧夢瑤來找我,問我要錢交夏令營的費用,但據我所知,根本就沒有什麼夏令營,不過是找個藉口而已。
我沒給,還教育了她很久。
顧崇明打來電話的時候被我掐斷了。
我沒想到他竟找上門來了。
我剛開門他便一把掐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把我弄折了。
「你和瑤瑤說什麼了?她一回家就哭,她好心找你,怕你寂寞,你就這麼對她?」
說完他一臉警覺,「你是不是和她說她身世的事了?」
我被疼得說不出話來,他更瘋狂了,「你到底跟她胡說什麼了!」
我用盡力氣才甩開他的手。
過往的傷痛和欺騙讓我忍不住崩潰,「這話應該我問你。」
「她是你的私生女吧?」
「我懷不上孩子也是因爲你結紮了,對嗎?」
我步步緊逼,還是忍不住吼出聲,「我流產也是你的手筆吧?」
他臉色一白,「我不知道你在胡說什麼。」
「顧崇明,要我把證據甩在你臉上嗎?」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那是我和你的親生孩子啊!你怎麼忍心啊!」
我緊閉雙眼,把淚水壓回去,「我沒告訴顧夢瑤真相,不過現在我打算說了。」
「如果她知道她的親生母親是被自己的爸爸親手害死的,她會怎麼想?」
顧崇明臉一白,「她還小,有什麼你衝我來!」
見我掏出手機,他「噗通」一下跪住,一手扯住我的衣角,聲淚俱下,「我知道你恨我打掉我們的孩子。」
「可我補償你了啊,這些年我讓瑤瑤認你當媽,無論怎樣,在她心裏只有你一個母親。」
「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女兒嗎?當初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瑤瑤一個現成的女兒在你面前,你既不用受生育之苦又白白得了個孩子,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我實在沒想到他能說出這種噁心的話。
顧崇明被我趕了出去,「有空好好管管你女兒吧。」
走前他還不死心地在門口喊道:「你別以爲沒了你瑤瑤就廢了,她照樣能考個好學校,將來有出息。」
「我看你年紀大了誰還要你!」
18.
這幾天我被這些煩心事鬧得實在是太累了,晚上正準備做飯時母親打來了電話讓我回去一趟。
打開門就看到父母冷着臉坐在沙發上。
「怎麼了?這麼急急忙忙把我喊來有什麼事嗎?」
奶奶先發話了,「你是不是離婚了?」
我和家裏的關係一直都不算好。
這事我沒告訴他們,又是顧崇明做的。
他還真是知道怎麼往我心窩上捅刀子啊。
反正遲早都要回到事,既然他們問了,那我索性也不再隱瞞了。
我淡然地點頭,「是,離婚了,他出軌,把人都帶到家了,行了嗎?」
父親惡狠狠地看着我,「連自己男人都看不住,你有什麼用?」
我看向奶奶,這是從小把我帶大的親人,「奶奶。」
她嘆口氣,到底也沒理我。
父親轉頭又看向了母親,「你怎麼教孩子的?這才結婚幾年就離婚了?」
同爲女性,媽媽沒有那麼偏激,而是哀嘆一聲後,țů₇低沉地問道:「是不是因爲你生不出孩子?」
看着她蒼老的面容,我心中苦悶不已,關於孩子的真相我心知肚明,可話到嘴邊我已經不想說了。
我知道,我說了也無濟於事。
「年紀輕輕地離婚,這要讓街坊鄰居知道了,我們家臉都沒了,我還怎麼見人啊?你怎麼當媽的?」
我安靜地坐在沙發一角,沒理會他們的指責。
見我不語,父母開始了爭吵。
我茫然地看着他們不休的謾罵對方,心中好似沒了感覺。
畢竟這樣的情形,從小到大我的每個階段他們都會上演一遍。
我好像聽不見一般,童年和現在交疊,只看到了父親的嘴巴一遍遍地張開閉合,說出的話像利刃般刺着我們。
母親也毫不客氣地反擊了回去,「是,我不是個好媽,你媽倒是不錯,以前成天欺負你欺負我,現在年紀大了你又開始孝順了,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和你媽揹着罵了我多少遍。」
「你是不是忘了年輕時她是怎麼欺負你的!」
「當初如果不是他們吵着要孫子,我能生那麼多嗎?」
「說好了生出來他們帶,結果呢,誰也不肯幫忙。」
「當初要是他們幫忙的話,老大老三能送給親戚養嗎?老三能不回家不認你嗎!」
「她是我媽!也是你婆婆,人無完人,你真是不可理喻。」
接着他衝着母親開始了大罵:「你去死!」
我心裏實在是痛楚,媽媽和奶奶的關係一直不好。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事實上奶奶和老家村裏人的關係都不好。
她沒念過書,罵起人來嘴裏難聽的話多的是。
聽村裏的老人說,年輕時奶奶因爲嘴賤還被人打了一巴掌。
打她的那個人是村裏脾氣性格最好的人,常以溫順聞名。
也怨不得他,奶奶向來愛嚼舌根,經常對姑姑說爸爸媽媽的壞話,對爸爸說姑姑的壞話,和姑姑爸爸一起時又說媽媽的壞話。
所以這幾年姑姑和爸爸的關係一直不好。
可最近因爲奶奶生病媽媽不肯去照顧的事,爸爸和姑姑又難得地統一了戰線。
我以爲我可以無動於衷了,可看到母親淚流滿面時,我的心還是會痛。
父親沒有安慰她,轉身就走了。
我知道,這是他慣會的離家出走。
我抽出一張紙爲她擦淚,母親繃不住開始了大哭。
她的身上還沒脫下在工地搬鋼筋的衣服,上面的泥漬一層蓋着一層,在宣告他們的辛苦。
母親哭了很久,終於停下了。
我起身去廚房準備做飯,她卻伸手製止了我。
「等會兒再做,現在不餓。」
我摸了摸一天沒喫飯的肚子,有些想哭。
「媽,我餓了。」
她頓住了一會兒,堅持着,「晚點做,家裏有零食,你先湊合着。」
我坐回了沙發,看着她一遍遍地給父親發消息,不斷地給他找臺階希望他能回來。
我看着苦楚不已。
「媽,我長大了,有能力賺錢了,離婚也行分居也行,你和我住吧。」
她不悅地看向我,「有你這樣的孩子嗎,盼着父母離婚,你爸真是白養你了。」
我嚥下苦澀不再多言。
我不知道她說動了倔強的父親沒有,我想是有的。
因爲她開始進廚房做飯了。
飯好了,門開了,父親恰好來了。
兩人心照不宣地坐着開始喫飯了。
餐桌上的氛圍還是那麼緊張。
母親脖子處那抹淡淡的紅痕映入我眼簾。
我下意識地看向父親。
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原本飢餓不已,可現在卻覺得這頓飯實在是索然無味。
晚上八點,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父親出來抽菸。
見我沒睡便瞥了我一眼,「怎麼不進屋?」
說着一根菸很快就結束了。
在他要轉身離開之際我喊住了他。
「爸爸,我想和你聊聊。」
他斜看我一眼,緩緩地吐出煙,「說吧。」
看着他的皺紋和粗糙的手,我深吸一口氣。
「你一定要鬧到妻離子散你才肯罷休嗎?」
他冷哼一聲,「你倒是護着你媽,老子是你爹,怎麼不見你替我說話?」
我護着媽媽,因爲她是弱者。
「從我有記憶以來,媽媽從來都是弱者,她打不過你,即使她被咒罵上千遍,被打得不能抵抗,事後她還是竭盡心力維持這個家。」
「爲了撐起這個家,她克服作爲女人的柔弱,爲母則剛,挑起鋼筋水泥,日日夜夜,做着和男人一樣的活,即使這樣,回家依舊是做飯洗衣。」
「十月懷胎,每一次的分娩都是鬼門關,都是對身體的消耗,爲了給你生個兒子,她懷了四次孕啊。」
父親臉上卻絲毫沒有愧疚,甚至在聽到最後一句話時眼裏有了隱隱的恨意,「四次……」
我不明白是爲什麼。
他什麼也沒說,一聲不吭地回屋了。
路過房間時我看到媽媽一臉呆滯地坐在牀上,眼眶泛紅。
我心裏也不是滋味,我希望她能明白在家裏她很重要,也付出了很多,比爸爸付出的還多。
19.
半夜十一點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點開後是家族羣裏媽媽發的消息。
原以爲他們是和好了,我滿懷期待地點開,卻發現是她艾特我的消息。
只有簡單的一條消息:「兒的生日,孃的難日。」
我怔愣了很久,僵硬地打開日曆。
也許她是聽到了今天我對父親說的話,也許她也知道了自己的不易。
看到日曆上的數字我才確定,今天是我的生日。
可我何曾過過生日啊?
他們又何曾給我過過生日。
消息一條接着一條地蹦出來,「這些年我爲你操心多少,你不知道我生你的時候多難。」
「唉,沒一個懂事的,好歹是你生日,也不和我說句辛苦了。」
「白眼狼。」
我想起這些年做的一切,家裏買了新房,三個房間,沒有空調,我心疼他們的不易,爲每個房間和客廳都安了,可他們罵我浪費錢,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從小他們每次吵架都是我在中間斡旋,姐姐和弟弟妹妹不願參與,次次都冷眼旁觀。
以前我覺得他們冷漠,現在才發覺是我蠢笨。
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爲這個家所做的一切都是個笑話。
我連夜點了個蛋糕,抹掉淚水後,看着牆上掛着的全家福,我把它給砸了,一邊流淚一邊喫着甜膩的奶油。
聽到動靜的父母出來了。
見我這般舉動,立刻吼了起來。
「大半夜不睡覺你幹什麼呢!」
我沒管他們,繼續機械地喫蛋糕。
母親擰着眉毛哀怨地說,「你倒是會喫,大半夜還專門買蛋糕,想想我生你那天疼得不得了,爲了你們,我做了多少啊。」
「一個個的都是白眼狼。」
我壓着心底的噁心笑笑,抬眼看着媽媽,「媽,下次我提早十個月爲你過節,行嗎?」
她不解,「什麼?」
我繼續笑着,「畢竟懷胎十月是辛苦,十個月前應該不辛苦啊,上牀應該很高興吧,我給你過個爽爽日。」
父親母親的臉色一時間難看無比。
媽媽一巴掌拍在我身上,「死孩子說什麼呢你!」
父親更是罵道:「姑娘家家的不知羞恥!」
母親也氣得難受,「這都跟誰學的亂七八糟,我們是你父母,是長輩,有你這麼說話的嗎?」
「真是白養了,要不是爲了你——」
我一把抄起桌子上的東西,胡亂地扔在了地上,吼道:「說夠了嗎!」
父母被我的舉動嚇到了。
透過窗戶我纔看到現在的自己的眼睛猩紅得可怕。
「媽,你不是爲我,你沒那麼好心,別什麼都往我身上套!」
「你生了這麼多孩子是因爲愛孩子嗎?」
「你不是因爲你自己嗎?」
「不是因爲你覺得沒男孩會被人笑話嗎?」
母親也紅着眼反駁:「我們沒有重男輕女,生男生女都一樣,媽媽只是想要兒女雙全而已。」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
「你弟是男孩子,以後我們畢竟要靠他養老,人家不都這樣嗎?」
「怎麼就你對我們怨氣那麼大?今天好歹是你生日,非要鬧得這麼難看嗎?」
「媽媽生你時很痛苦,只想在你生日這天聽你說一句『媽媽辛苦了』一句話而已,就這麼難嗎?」
父親也跟着母親附和:「生你Ṫü₅養你我們還有錯了!」
「真是寒了我們的心啊。」
此刻他們統一了戰線,全然忘了今日不可開交的爭吵。
而我,成了罪人。
我不甘地質問着,「我有過過生日嗎?從小到大你們給我過過生日嗎?」
父親深吸一口氣,「不過生日就是不愛你了?你就這麼虛榮?」
不過生日就是不愛嗎?
我也覺得不是。
可是爲什麼弟弟每年的生日都那麼準時呢?
「對,你不愛我!我從小是姥姥養大的,她把我養到了十二歲Ťű̂₁,妹妹是大姨養大的,你們把她送給了大姨,直到今天她還住大姨家!」
「只有弟弟是你們親自養大成人的,哪怕是爲了孩子也是爲了他!」
說來好笑,我和弟弟妹妹是一年一年相繼出生的,大姐年長我們十歲,父母卻也是隔三差五把她丟給親戚撫養。
後來有一次大家實在是忙得不可開交,奶奶被迫帶了幾天就被弄丟了。
那幾年常有拐賣孩子的人販子出沒。
若不是鄰居在路上碰到了,恐怕就再也見不到了。
母親臉黑得難看,「這家沒有你的位置嗎?沒有你姐姐和妹妹的位置嗎?家裏最大的房間都給你們了,你還要怎樣?」
我苦笑着反駁,「這套房子,你們一間,弟弟一間,我和姐姐妹妹一間,不住大的還能住哪啊?」
「你知道大姐三妹爲什麼過年不回家嗎?因爲家裏沒地方住!她們也不想見到你們!」
「你們以爲我好拿捏是嗎?我告訴你們,從今以後,我不會再管你們了。」
「家裏的財產我不要,我的錢你們也別想分到。」
「如果一定要逼我的話,那就去法院吧,每個月給你們法定的贍養費。」
「當然,如果你們不怕被鄰居笑話的話。」
父母目瞪口呆地定在原地,傷心鈍痛道:
「我們一直以爲你是個乖巧溫順的孩子,怎麼,你怎麼……」
「爲了這個家你就不能——」
我忍不住打斷他的話,「我乖巧溫順就要任你們拿捏嗎!」
父親又一次冷臉了,「給我們道歉。」
我倔強地看着他,這是我第一次直視他慍怒的眼睛,卻沒有迴避。
母親哭哭啼啼地看着我,「早知道你會這樣,我還不如去死了。」
說完她瞧了我一眼,等着我認錯。
20.
在家裏,我永遠是妥協的那一個。
爲了他們的意願,我報考了本地大學,爲了他們的意願,我放棄了自己喜歡的事業。
我的人生彷彿都是爲了他們的面子而存在。
現在,我不想再屈服了。
我第一次用那麼惡毒的語氣對他們說話。
「那就去死好了。」
母親的臉登時變得煞白,說不出話來。
「對了,死了我也不會來看你們的,我會和弟弟爭房子的。」
爸爸指着我罵道:「你給老子滾出這個家!」
我順從地收拾東西出門了,他們留給我的是身後的謾罵。
看了眼房子後,我不再猶豫,轉身便走了。
誰承想姥姥跟了過來。
她如今已老年癡呆了,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我。
畢竟從小養我,那幾年的恩情我記得。
我忍不住打趣,「小老太太,你認識我嗎?」
她蹙着眉,「我是你姥姥。」
這是……又想起來了?
我心裏忍不住高興。
她上前拉住我的手,「越越啊,你和小顧離婚了是嗎?」
我壓住眼底的酸澀,「是啊,姥姥。」
怕她多想,我忍不住再次解釋,「是他的錯,他出軌了。」
姥姥茫然了一會兒後「哦哦」地點頭,接着說道:「昭啊,你沒要他財產吧?」
「怎麼了?」
她語重心長地跟我說:「小顧還年輕,他是男人,以後還得結婚生子,你可不能要人家的錢啊。」
「聽你爸媽說你買房子了,還買車子了,以後你弟長大了可就不用操心咯。」
我的心涼涼的。
21.
我自以爲我和姥姥的關係還算親近。
畢竟我小的時候是她帶大的。
爲什麼即使這樣,她和父母一樣仍然滿心滿眼的Ťù₊都是弟弟。
姥姥笑呵呵地看着門口停下的車,「有出息了越越,會開車了。」
因爲弟弟是男孩子,所以不需要做什麼,全家都愛他。
我想起大二那年暑假想學車,媽媽說家裏沒那麼多錢,我放棄了。
可第二年弟弟高考一結束,她就上趕着給他交錢學車,當時她是怎麼說來着……
「他是男孩子,不學車會被笑話的。」
想起那年我弟弟考上了大學,媽媽爲他辦了很大的升學宴,當着親戚的面挖苦我,「那她學校和老四的不能比。」
「別看老二小時候學習好,到底是男孩子後勁足。」
想起那年我和奶奶打趣,「奶奶,農村蓋的三棟房子以後給我們姐妹三個留一套唄。」
她含笑着打混,拒絕得乾脆,「那是以後留給你侄子的,怎麼?你還想跟小孩子搶啊,沒出息。」
「你是姑姑,以後你弟真有了孩子你還得幫他們呢。」
……
我以爲這些年我對她那麼好,給她買衣服買喫的,帶她檢查身體,給她零花錢,在她心裏我能比弟弟的位置高點,讓她覺得女孩子也很好。
可她從來都沒變過。
我沉默了良久,姥姥尷尬地扯開了話題。
「你說小顧有外遇了是嗎?」
我沉悶地點頭,不想說話。
她輕嘆一聲,「家和萬事興啊。」
「你們畢竟結婚這麼久,誰讓你肚子沒動靜呢,要不然你和小顧說說話,讓他們生孩子,你抱來撫養,這樣小顧也有了親生孩子,你從小養着他,以後他也會孝敬你的。」
我的臉升起冷意。
見我不悅,姥姥繼續說道:「算了,不要就不要吧。」
「知道你不喜歡你弟。」
「以後的財產就留給你侄子吧。」
我譏諷地笑着,一點點地掰開她的手,「姥姥,該分給我的財產我一分都不會讓。」
「我的房子和車子哪怕我以後不生孩子,哪怕我死了我把它們捐了都不會留給弟弟的。」
她立刻變了眼神,「有你這樣的姐姐嗎?不把財產留給家人,拿去捐了,你對得起你的良心嗎?對得起陳家的列祖列宗嗎?」
「事到如今,我對不起的只有我自己。」
她氣急攻心伸手指着我勸慰,「你不能這麼想啊。」
「你得感謝你弟弟。」
「他要是生在你前頭可就沒你了。」
「你得感謝他一輩子。」
「他給了你生命,你給他點財產又算什麼,怎麼,你的命不值那麼多錢?」
「再說了,家裏有個男孩子主事,以後你們受欺負了還有弟弟給你們撐腰。」
我已然有些淚流滿面了,「可是,欺負我最狠的人不是你們嗎?」
在顧崇明的心裏,我是他女兒的提款機。
在父母的心裏,我是他們兒子的供養工具。
我從來都不是他們的家人或愛人。
見我哭了,她又恢復了往日的癡傻。
我好累。
22.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阿清的手機在店裏丟了,她和人吵了起來,我去警局接她的時候碰到了顧崇明他們。
警察局裏顧崇明帶着顧思遙和一個瘦高的男孩站在一起。
男生像是沒畢業的大學生。
想來就是他請的家教老師了。
只是可惜身上一身傷,額頭上還有着剛包紮完的傷口。
警察推門而入,不知和他們講了什麼,顧崇明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極爲難看,轉頭狠狠地瞪了眼顧夢瑤。
匆匆而來的陳清瑤看了我一眼後徑直走進去。
她頗爲無奈地安撫着男人,「沒關係,孩子還小,唉,只是今天他們老師打電話來,勸我們給瑤瑤轉學,要不帶她去城北的私立學校,那可是老牌子了,除了貴點沒別的。」
顧崇明冷笑,眼神一凜,「老子爲她花多少錢了?怪不得之前的家教老師三番五次地請辭,虧我還以爲她受委屈了。」
「我不管了。」
見他要走,男大學生攔住了他,他的老師也跟來了,一同圍住了他們。
男孩氣憤不已,「你家女兒我每次去上課她不是在化妝臭美就是在對鏡子拍,拿着手機不知道和誰聊天,整個一家風不正!」
「你的女兒爲了不上課玩手機,誣陷我們學生侵犯她,這筆賬怎麼算?」
「要不是我們孩子有記錄生活的習慣,及時錄下來了,還不知道被怎麼冤枉呢!」
「前幾個被你們辭掉的學生也都說了,每次你們女兒不想學習就拿侵犯爲辭逼他們走,男女家教都一樣被她威脅!」
「醫生、警察也都調查清楚了,我們學生的名譽權怎麼辦!」
「孩子精神、心理都受了刺激,你還打了我們孩子一拳。」
「算了,法院見吧。」
一聽這話,顧夢瑤戰戰兢兢地低頭站着不敢吭聲,雙腿直髮抖。
對方言辭狠厲,「說話啊,啞巴了!」
見顧崇明沒有幫她的意思,顧夢瑤哆哆嗦嗦地開口。
「對不起哥哥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敢了。」
我心頭一震,顧夢瑤如今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我沒再繼續逗留,聽說顧崇明賠了一大筆錢對方纔罷休。
23.
離婚後不久我開始着手於公司的事了,老總把我派去了別的城市,在那裏我認識了後來的丈夫裴長安。
很快我們就在一起了,婚後兩年我在本地生下了一個女兒。
不知怎麼的,我父母知道了這事,他們倒是一聲招呼也不打,就帶着奶奶跟了過來。
許是血濃於水,又許是沒有反駁的力氣。
我終究是沒趕走他們。
母親看着籃子裏的小嬰兒,忍不住逗弄,父親也跟着笑。
隔壁牀的人一臉羨慕地打趣:「你們家可真溫馨啊,娃娃幸福哦。」
我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母親就開口了:「女兒好啊。」
我也覺得女兒好,不過我倒是對她這番話感到驚訝。
難道是這麼多年過去了,她的想法改變了嗎?
我有些欣慰。
可緊接着她又說話了:「頭一個是女孩,這下就能生二胎了。」
「等以後生了弟弟,她就長大了,能幫着照顧弟弟了。」
「正好湊一個『好』字。」
剛剛還羨慕我的隔壁牀的產婦此刻也尷尬地轉過了頭。
護士姐姐勸道:「叔叔阿姨,現在是新社會了,不興重男輕女那套了,男女都一樣。」
母親臉上拂過一絲尷尬,趕忙揮着手解釋:「不是不是,我們不是重男輕女。」
像是生怕對方不相信她一樣,她繼續說道:「主要是女孩子遲早要結婚給人家的,培養那麼好也是給人家賺錢,男孩子好歹能留在身邊看着,我們老兩口怕寂寞。」
護士姐姐笑了笑,饒有意味地說道:「那就就近給女孩買套房子讓她們搬過來住唄。」
母親轉過頭沒接話,小聲嘀咕着:「哪有給女孩子買房的,那不賠大發了。」
看着還在襁褓中哭啼的孩子,我一下悲從中來,爲我剛纔的想法感到可笑。
是啊,長大了就能幫忙照顧弟弟了。
所以我年紀輕輕就能包攬家務了。
裴長安看出了我的難受,找了藉口把他們趕了出去。
我掀起被子蓋住自己,想掩蓋住悲傷。
裴長安來到牀前抱着我,低聲安慰:「別怕,都走了。」
我嚥下眼淚,固執地說道:「女兒好。」
他連連稱是,「好,她很好,你也很好。我們就只要這一個孩子,以後也只有她,好嗎?」
「我會永遠保護你們的。」
我只要這一個孩子,我愛她。
我要把所有的愛都給她,我要讓她倖幸福福地生活。
我不會讓她重蹈我的覆轍。
24.
孩子又開始了哭鬧,我很想抱着她哄一鬨,可畢竟三十多歲了,生下這個孩子也很不容易,加之剛纔的事,鬧得我沒心情再哄孩子了,身體因爲疲憊不已。
好在孩子生下來後都是裴長安在照顧我和孩子,在他的照顧下我的身體恢復得很快。
孩子很可愛,我給她取了小名,「阿盈。」
盈盈滿,希望她以後萬事圓滿。
半夜裏看着她睡着的模樣,我忽然想哭。
我 33 歲才生我的女兒,她現在還那麼小,我對她的愛日復一日地增長,可越愛她,越覺得生她太晚,想陪她很久很久。
晚上,母親又來看我了,許是怕吵ťű₀到孩子,她沒進來,而是隔着門窗衝我笑笑。
我心裏酸澀不已。
她在門口站了很久,這個天格外的冷,內屋開了空調都覺得有絲絲寒意,更何況門外。
心裏終是不落忍,我起身去開門。
「媽,你進來吧。」
她連連擺手,「不了不了。」
我嘆氣,「媽,你是有什麼事嗎?」
她極爲難爲情地看着我,而後輕聲道:
「你弟也老大不小了,他對象想在北京買套房子,我們準備把家裏的房子賣了,可這小縣城的錢哪裏夠買北京的首付,你這些年也賺了不少錢,當初你和小裴結婚,彩禮還沒給我們……」
我的心寒了一半。
見我神色不對,她又繼續解釋:「那個錢我們就不要了。」
我表情稍有緩和,她就繼續道:「能不能接濟接濟你弟弟,到時候這錢我們替他還。」
「我瞅着人家說你給娃娃買那一件小衣服就花了好幾千呢,幫幫你弟應該也不是難事吧?」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身上穿着破舊的衣服,銀白的髮絲怎麼也藏不住,臉上盡是皺紋,一副辛苦人的樣子。
我心裏升起深深的無力感。
這錢借了,還能還嗎?
「老三啊,你弟以前一直不想結婚,這好不容易打算結婚了,我們得幫他啊,我和你爸還等着抱孫子呢。」
我扶着額頭說不出話。
好在大姐及時趕了過來。
她一把拉住母親的手就要走,「媽,你幹嘛啊,小妹這剛生產完,別煩她了。」
母親甩開她的手,「還不是爲了你弟。」
「你要是能幫不幫你弟,我至於這麼低三下四來找老三嗎?」
低三下四……
這個詞,用得真好。
大姐滿臉歉意地看着我,「老三,別借錢給他,一分都別借。」
我笑着點點頭。
母親發了火,「有你這麼當姐姐的嗎,虧你還是老大,人都說長姐如母,你太不像話了。」
「生了你也白生。」
大姐臉色越來越難看,「爲了一個收養的孩子,這些年你怎麼對我們的?」
收養?
我一時有些茫然,什麼收養?
「這些年我已經仁至義盡了,可你們呢?」
「你們賣房子的時候考慮過我們姐妹三個嗎?」
「這些年我明裏暗裏接濟你們,接濟弟弟多少了?哪一次還回來了?」
「有個兒子就那麼重要嗎?」
「爲了養他,你把我們姐妹三個都送給親戚撫養。」
「妹妹們年紀小記不住,可我年紀大,弟弟是你們抱養來的,他不是我們的親弟弟。」
「可就算不是親生的,在你們心裏,他也比我們三個人還重要,是嗎?」
母親的臉烏黑,「都說養兒防老,沒有兒子誰來養,我能指望誰?」
大姐苦澀不已,「我們三個不是人嗎?我們三個不是你的孩子嗎?」
母親冷哼一聲,「你看看村裏誰家老人去世是閨女主事打幡杆的?」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去的,只記得大姐生氣地離開了,揚言再也不會管母親了。
風吹了過來,吹來了母親最後的一句話。
「怪就怪你不是個男孩,下輩子你們變成男生再投到我肚子裏吧。」
一滴淚從我眼角滑落。
媽媽,如果真的有下輩子,我還是想成爲女性。
生而爲女,我很驕傲。
但如果真的有下輩子,我不想再當你的女兒了。
25.
後來公司打算派我去國外的公司工作,裴長安也打算跟着我向公司申請去國外。
我打算帶着孩子重新看看故土再離開。
再次踏足這裏,心中別有一番滋味,這幾年我工作越來越好,還和朋友合夥投資了項目,賺了不小的錢。
收回思緒後我準備離開,沒想到在這裏難得的遇到了熟人。
路上被顧夢瑤攔住了去路。
說起來這還是離婚後我第一次和她見面。
那時爲了順利生下孩子我不敢再靠近他們,生怕出什麼意外。
原以爲顧崇明會來鬧,可他和陳清瑤現在還膩歪着呢,早已忘了我。
如此也好。
本不想多理會,可剛要走,顧夢瑤就伸手攔着我,眼帶恨意地看着我牽着的小男孩。
我摸摸孩子的腦袋,溫聲道:「寶寶,這是姐姐,打個招呼。」
阿盈勾出一抹甜甜的笑意,朗聲道:「姐——」
「誰是你姐姐!」可話還沒說完便被顧夢瑤打斷了。
阿盈嚇得往我身後縮了縮。
「呵,媽,這才幾年啊,連孩子都這麼大了,看了當初我爸和你離婚是對的。」
「虧我爸現在還想着你一直沒結婚在等你。」
傻孩子,事到如今還被矇在鼓裏呢。
看在她年紀小不懂事的份上,我蹙眉不語,拉着孩子就要走。
顧夢瑤不依不饒地擋在我面前,「原本我還在想讓你和我復婚,真是水性楊花,爸爸和你離婚後一直沒娶妻,你倒好,連孩子都搞出來了。」
我氣得一把推開她,「既然你還叫我一聲媽,就放尊重些!」
「呸!不要臉,你纔不配做我媽,只有清瑤阿姨纔是我媽,你現在後悔也晚了,現在我只認清瑤阿姨!」
聽到這番話我只覺得可笑。
「隨你怎麼想,我們要離開了。」
我女兒也憤憤地道:「反正以後我們出國上學也不用看到你了。」
聽到這話,顧夢瑤頓住了,「你要讓她出國上學?」
「我們打算移民。」
我無聊地打着哈欠,「怎麼了?」
她氣得跺腳,又開始哭了,「我都沒留過學,憑什麼她能留學。」
「這些年我全靠自己才考上學校的。」
「她留學要花多少錢你就得給我多少!」
我笑了,「憑什麼?」
「就憑我也是你的孩子!」
「你不能這麼不公平。」
「你經過我同意了嗎,就敢生二胎!」
「爸爸說得對,你根本就不愛我。」
「顧夢瑤,升學是大事,因爲我要在國外工作纔不得已這樣,我沒必要補償你的錢。」
「看我不要你了,你就巴巴地找了別的男人,你生二胎肯定是爲了生個兒子。」
「我不管,你這個重男輕女的傢伙,你自己都是女人,卻重男輕女。」
「按照法律規定,你的財產有我的一份。」
「別怪我不早說,以後你還得靠着我贍養呢,你不討好我,以後沒人給你養老。」
幾年過去了,她還是那麼不成熟,看來顧崇明還沒打算告訴她她的身世。
那就玩玩吧。
「我的錢……」
「我不光打算自己花,到了國外還要辭職不工作,天天靠着這些錢花,有多少花多少,一分不留。」
顧夢瑤被氣得瞪大眼睛,「你,你——」
「不過我想了想,你說得對,我不能那麼自私,我會把財產都留給我的阿盈,給她買房子買車,讓她無憂無慮的。」
「你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生下這個小雜種,財產本來都是我的!」
聽到她嘴裏侮辱阿盈的髒話,我一巴掌拍了過去,「顧夢瑤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
她紅着眼捂臉哭道:「爸爸說了,你是我媽媽,媽媽就要對孩子好,你怎麼能這麼自私,不僅有別的孩子了,還要把財產花完,你不配做我媽媽!」
「我恨你,我寧願沒有你這樣的母親!」
看着她這幅自私自利的樣子,我心中直犯惡心。
想起幾年前她曾經和我說的話,現如今我一字一句地還給她。
「我有什麼錯?」
「我不過是學會愛自己罷了,我先是自己,纔是媽媽。」
「不是你說的嗎?」
「你!」
看着她這麼氣憤,我心中有了幾分解氣。
顧夢瑤毫不示弱地繼續譏諷着,「怎麼着,就你一個人帶孩子,你老公呢?」
「你開這車可價值不菲,以你一個家庭婦女可買不起,不會是和有錢的老男人偷情才升的得到的吧,小三不好當吧。」
「我爸還沒結婚,雖說有清瑤阿姨陪着,可你到底是我親生母親,你把自己的私生子送回去,把財產分割好,我會央求爸爸和你復婚的。」
我:?
26。
我沒理她,只是實在是想不通,顧崇明是沒有是非觀念嗎?
孩子被他養成這個樣子了,他難道看不出有什麼問題嗎?
「走吧,明明我們回去。」
顧夢瑤不依不饒地攔着,「把錢給我,你別忘了,我還沒成年呢,你和我爸離婚這些年,你撫養費可還沒給呢?」
她像個瘋子,我有些想報警了。
我算是明白爲什麼她會找來了,還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怕嚇着阿盈,我便想快速解決這件事。
「顧夢瑤。」
她終於安靜了下來。
「你不是我的孩子,你不是我生的。」
她愣了一下,繼而大笑了起來,似乎是覺得我是爲了搪塞她而扯的謊言。
「爲了把錢獨吞,你真是張口就來。」
我不想過多解釋,「雜物室,最裏面的第三層抽屜,你的收養證明。」
「不可能!」她嘶吼着不敢相信,「你騙我,如果我真的不是你親生的,你怎麼會對我那麼好,你怎麼會每晚給我熱牛奶,怎麼會每天都陪我做作業到凌晨。」
「我挑食,你爲了讓我好好喫飯,特意去烹飪班學習,想着法兒地給我做飯。」
「你監督我學習,對我那麼嚴格。」
「我生病了你一直在自責自己做不好,我腸胃不好你哪怕經常被我討厭依然不肯讓我喫涼的怕我疼。」
「我不挑食好好喫一頓飯你會誇我棒。」
「每次家長會你都不缺席,每次都問老師我的情況。」
「我和同學吵架了,你會耐心問我原因不會打我罵我。」
「冬天在學校我說我想喫你做的米糕,雪下得很大,開不了車,你冒着大雪走了很久特意送給我,就怕我喫不到。」
「……」
「你對我做了那麼多,付出那麼多,你怎麼可能不是我親媽,這世上哪有這種後媽!」
是啊,原來我做的這一切她都知道。
她都知道。
「明明你都知道我是爲了你好,爲什麼,爲什麼還要那麼對我呢?和他們一起瞞着我?」
她呆在原地什麼也說不出來。
看到我嚴肅的模樣,顧夢瑤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我沒再等她回話,轉身離開。
風起,吹拂着一切,也將過往的塵事吹出了湖面。
27.
把安安帶回去之後,顧崇明很快把電話打來了。
倒是在意料之中。
「今天瑤瑤回來後一直在哭,她和你見面了對嗎?」
「你又惹她生氣了?她現在在高考你知不知道!」
「無論她是不是你生的,畢竟你養了她十幾年。」
「她要是考不好你負擔得起嗎?」
「這關乎她以後的人生,你負擔得起嗎?」
他故作好人的說道:「這樣吧,你給我轉 50w,這錢我都用在瑤瑤身上,她馬上就考學了,以後的開銷只會更大。」
「聽說你升職了,我打算送瑤瑤留學,你把卡打到我錢裏就算是作爲對她的補償。」
聽他不要臉的話,我默默把手機拿遠了。
「你有病就去治,別在這狗叫。」
說了那麼多還是爲了錢。
阿盈扯扯我的衣服,滿臉稚嫩無辜。
嘴裏阿巴阿巴着,「麻麻不氣不氣~」
聽到這稚嫩的聲音,我心都要化了。
「乖,媽媽沒事。」
「陸清越你和誰在一起呢?」
我抱着女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我孩子。」
對面炸毛了,「你揹着我偷人了?」
神經病吧?
「我有必要和你說清楚,我們已經離婚了。」
怕情緒上頭忍不住吼出來嚇到阿盈,我沒多說幾句就把電話掛了,接着反手拉黑。
南山公寓裏,顧崇明爲陳清瑤租了個房子。
聽到電話裏的人在哭,掛斷電話的顧崇明連忙趕過去了。
「怎麼了老婆,怎麼在哭啊?誰惹你了?」
陳清瑤扔出了之前我給她準備的一沓照片,現在終於有了二次利用。
「這人是誰!你們勾肩搭背的!」
顧崇明臉色一變把照片收了起來,「怎麼了,好端端的。」
陳清瑤推開他,一臉冷靜地收拾東西,不再理會他。
顧崇明一下急了,連忙拉住她,「你要去哪兒?」
陳清瑤冷靜道,「我媽要給我相親,我回老家。」
顧崇明立馬攔住她,「我們在談戀愛,你怎麼能去相親呢!」
陳清瑤冷嗤一聲:「不然呢,難道我要繼續當你白月光的替身?」
看着那張與陳羽相似又更勝一籌的臉,顧崇明立馬撕掉了手裏的照片,「你胡說什麼呢,你纔不是替身,你是我的愛人,是我的牽掛。」
陳清瑤不接他這茬,「你別想騙我。」
顧崇明一臉真摯,「我說的是真的,不然我不會爲了你和林知越離婚。」
「話誰不會說?」
「算了,不重要了。」
陳清瑤忽然眉心急促,推開他就奔向衛生間吐了起來。
顧崇明愣住了,「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去醫院?」
陳清瑤笑笑,「當然要去,不然怎麼打胎,我還怎麼嫁人。」
打胎?
顧崇明大腦有些遲鈍,反應過後立刻明白了,他笑得合不攏嘴,「你,你懷孕了!」
興奮之下他一把抱起陳清瑤,「我要當爸爸了,我有兒子了。」
陳清瑤伸手用力地拍打着他,「你放我下來!」
顧崇明拽着她的手就要出去,「走,我們去領證,去結婚!」
陳清瑤把他趕開,「我不給人當後媽。」
她故作輕鬆地道:「算了,我也不爲難你,就這樣吧,我去醫院打胎,回老家相親結婚,你和你女兒過你們的。」
「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說着她就要打開手機打車出門。
顧崇明在門口死死地攔住她,「不可能,我不會讓你打掉孩子的,更不會讓你嫁給別人的。」
「這是我們的孩子,你捨得嗎?」
「他還那麼小。」
陳清瑤鎮靜地看着他,「我說了我不給人當後媽。」
顧崇明上前解釋,「顧夢瑤是我和林知越領養的,她不是我的親生孩子,不信你去問林知越,再不然我把收養證明拿給你看?」
陳清瑤壓低一邊眉毛故作半信半疑地問道:「真的?」
顧崇明趕緊保證:「真的!」
顧崇明很快把她帶回家了,很快就翻出了滿是灰塵的收養證明,與此同時他把所有的相關照片都燒燬了。
28。
顧夢瑤沒去學校,今天聽到媽媽的話,她就跑回家了。
可還沒等她去找,她就聽到了門外的動靜,嚇得她趕緊藏回了房間。
屋外的對話還在繼續。
「你看,這是顧夢瑤的收養證明,這下你總歸信我了吧?」
「你真的沒有騙我。」
屋內聽到聲音的顧夢瑤癡傻在地。
原來,她真的是領養的。
所以爸爸纔會不顧她和媽媽分開,讓她生活在單親家庭裏。
陳清瑤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還要繼續養着嗎?」
「那我算什麼?」
顧崇明低三下四地安慰她,「你是我的愛人,我的心裏只有你,等結婚後我把財產都上交行嗎?」
「那你女兒呢?她可不是個善茬,有她在我的孩子能不能生下來還是一回事。」
顧崇明柔聲細語地道:「好了寶貝別生氣了,對肚子裏的兒子不好,至於瑤瑤,我知道你不想看到她,這樣吧,反正她快上大學了,到時候我讓她出去住,住宿行嗎,這樣眼不見心不煩。」
陳清瑤漸漸冷靜了下來,冷哼着,「你女兒學習成績可不好,出國留學可要一大筆錢呢,你負擔得起嗎?」
「我們兒子還沒出生呢,以後的尿不溼、學費、房子都要錢,你自己想想吧,要兒子還是要女兒。」
顧崇明摟着她,低聲道:「這麼多年我該做的都做了,她考不上大學是她沒本事,自己打工去吧。」
「反正她不能和我們住在一起,你女兒這種爛人不學好,住在一起肯定會帶壞我們兒子的。」
「好好好,都聽你的。」
「這錢都給我們的兒子,瑤瑤也成年了,我本來就沒義務供養她,要不是看她可憐當初我纔不領養她呢,以後我專心管你和兒子好不好?」
「好歹被我養了那麼多年,自從林知越走了,她也不學習了,成天和地痞流氓待在一起,大學她也考不上,我讓她去打工還債,以後爲我們兒子賺錢。」
「心情好點了嗎?我媽還等着咱倆呢。」
聽到這話,陳清瑤這才心滿意足地笑了。
顧夢瑤心底的恨意不斷滋長,待門外的人走了後她一把拿下桌子上擺着的她和顧崇明的合照,舉起它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任由它四分五裂。
顧崇明帶着陳清瑤去見了爸媽,預備商議結婚的事。
聽說陳清瑤懷孕的消息,老太太高興得合不攏嘴。
她早就想抱孫子了,也不知道兒子之前怎麼想的,非得娶一個不下蛋的母雞。
現在好了,終於離婚再娶了。
他們顧家有後了。
「兒啊,你之前不是說堅決不要二胎嗎,這怎麼突然想通了?」
顧崇明如釋重負地躺在沙發上,回憶道:「媽,你不知道,這段時間我一直做噩夢,老夢到周瑤變成厲鬼來找我,瑤瑤現在也長大了,聲音和周瑤一模一樣,現在我一看到她聽她講話心裏就發怵。」
「你說得對,死人的東西還是得拿遠點。」
「我還是覺得晦氣,打算過段時間帶清瑤去祈福,不然老覺得厲鬼纏身。」
「瑤瑤也是的,現在跟她媽一個樣,不學無術,早知道當初就不抱養她了,白費那麼多心血。」
「不然我和陸清越離婚的時候還能分點錢。」
老太太欣慰地拍了拍兒子的手,「你能這麼想就好。」
三個月後顧夢瑤高中畢業了,班級在飯店舉辦了聚會。
顧家也在飯店爲陳清瑤舉行慶功宴。
他們去醫院查了,懷的是個男孩。
老太太高興地當即把祖傳的鐲子拿給了陳清瑤。
顧夢瑤走到一半時看到了敞開的大門,裏面的人赫然是她的父親和爺爺奶奶一家人。
聽着他們歡聲笑語,顧夢瑤心裏愈發難受。
她也有時間,爲什麼不喊她?
明明以前她纔是被爸爸捧在手心上的人,她纔是家裏被衆星捧月的焦點。
因爲清瑤阿姨來了,她勾引了爸爸還有了他的孩子。
孩子還沒生下來呢,他們就這麼對她,如果,如果孩子真的生下來了,他們真的結婚了,那她以後……
陳清瑤不知道該向誰求助。
她打開手機看了媽媽的朋友圈,又在網頁上找了她所在的公司,才發現她媽媽現在真的不一般。
不再是之前的家庭主婦了。
相反,她還很有錢,比爸爸有錢多了。
她好歹是媽媽養大的,哪怕沒有血緣關係,可親情是斬不斷的。
29.
一個月後我把公司安置好,顧夢瑤也找到了我。
「媽媽,我求求你幫幫我好嗎?清瑤阿姨懷孕了,奶奶一直催促清瑤阿姨和爸爸結婚。」
「奶奶重男輕女,如果清瑤阿姨生的是男孩,家裏的財產肯定沒我的份,就算不是男孩,可那也是她和爸爸的孩子,有了後媽就會有後爸。」
「我真的怕,媽媽你幫幫我,如果他們有了別的孩子,我怎麼辦?我不想要後媽。」
我品了口咖啡,一如既往地苦。
「你不是一直以來都想讓她當你的媽媽嗎?」
她神色激動,「可我不想她生孩子!我不想要弟弟妹妹,我不想讓他們分走我的愛。」
「清瑤阿姨這幾年變了,自從她懷孕了,總是罵我,爸爸也不幫着我。」
「媽媽,如果他們真的在一起了,我能不能去你那住,我和你們一起出國讀書。」
有意思。
「你不是高考完了嗎?考得怎麼樣,快念大學了吧,不想看見他們的話大不了住宿,四年很快就過去了。」
她低着頭不肯說話。
我也耐心地等着她。
「媽媽,爲了你,我願意和你去國外。」
「我知道我以前年幼無知,說錯了很多話,我向你道歉,我年紀小不懂事,你別在意。」
顧夢瑤啊顧夢瑤,你不是年紀小不懂事,你是骨子裏就壞,和你那爸Ťũ³媽一樣壞。
我回想起過去兩年裏從她同學家長那聽來的話。
這幾年我走後,顧崇明和陳清瑤對她越來越放縱,成績更是一落千丈。
現在她上的高中還是顧崇明花了大價錢找的私立高中。
顧崇明不算很有錢,只是在公司裏當個小主管。
只是我不懂,他怎麼會讓陳清瑤懷孕了,一直以來不是怕讓顧夢瑤受委屈嗎?
「媽媽,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電話響了,保姆說安安醒了,吵着要媽媽。
我起身看向顧夢瑤,「相信你已經問過,你已經知道了,你不是我生的。」
「就算不是你生的又怎樣,在我心裏你纔是我媽媽,你既然當初選擇收養我就要對我負責!」
「弟弟有的我也得有!財產要被平分纔對。」
我到底也沒說什麼,說什麼都沒用。
沒想到當初那麼蠻橫被寵着的女孩,現如今竟然變成了這樣。
物是人非事事休。
難怪想讓我回去呢,這是受欺負了。
在我要走時忽然就見她站起身,像下定了決心似的跑了出去。
我也好奇地跟着出去了。
她來到了樓上,看到她爸爸和陳清瑤依偎在一起,她像是受了刺激似的立刻衝了過去把陳清瑤推倒了。
陳清瑤從樓梯上摔了下去,血很快流了出來。
「顧夢瑤!」顧崇明看向了顧夢瑤,眼裏盡是恨意。
30.
胎兒月份小,又被顧夢瑤推了,還是沒保住。
聽說顧老太太得知此事後忽然中風倒了下去。
顧崇明是個孝子,此刻也恨死了顧夢瑤。
我去醫院看望朋友時,在走廊裏碰到了他們。
遠遠地就瞧見顧崇明一臉陰沉地站在窗子前。
顧崇明什麼也沒說,一個巴掌就打到了對面顧夢瑤的臉上。
鮮紅的巴掌印赤裸裸地落在顧夢瑤臉上。
兩人眼裏皆是恨意。
顧夢瑤委屈地捂着自己的臉,不甘地啜泣,「都是這個狐狸精,如果不是她我現在就是鋼琴家了。」
「我從小就學鋼琴,如果不是她鼓動我做自己,我還會是那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我會站在最頂尖的音樂學院的,我不會沒學上的。」
「她來了之後你就變了,你不愛我了,你心裏只有她和她肚子裏的孩子,我還是你的女兒嗎?」
「顧崇明你不配當個父親。」
她一如既往地哭了,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痛苦難過。
不同於往常的是,顧崇明臉上不再是溺愛和心疼了。
「這不是你自作自受嗎?」
「學習不好就算了,還總是任性不懂事,你知不知道我臉都被你丟盡了。」
「你要是好好學習,聽話懂事我會和清瑤生孩子嗎?」
顧崇明越說越來氣,盼星星盼月亮盼來的孩子如今被自己的女兒害沒了。
「我告訴你,你是老子領養的,我和清瑤的孩子纔是正兒八經婚內的孩子,誰知道你以前是不是別人不要的私生女,早知道就不養你了!」
「你把我和清瑤阿姨的孩子弄沒了,以後我不會再管你了,今後你好自爲之吧!」
說罷,他就離開了。
我看着顧夢瑤蹲在地上哭,到底是沒忍心,上前遞了紙巾給她。
她蹲在地上,雙手捂着臉,嘴裏不停地呢喃着,「明明我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
我上前安慰她,「你的路還長,以後好好努力吧。」
聽到聲音,她抬起頭看着我,「我爸爸他還會幫我嗎?」
「顧夢瑤,期待是一種隱形的暴力。」
「與其期待別人,不如期待自己。」
她崩潰大哭,髮絲被淚水浸透了,「媽,我錯了,都是爸爸和那個小三教我的。」
「是他們總和我說你壞話我才討厭你的,我不是故意的。」
「我年紀小,不懂事。」
「媽媽,我錯了,你原諒我吧,我求你了。」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沒接她的話。
「媽媽,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顧夢瑤,你只是怕了。
我也是真的不要你了。
我把顧崇明和周瑤的照片遞給她。
「顧夢瑤,你是我領養的沒錯,可你知不知道你是你爸爸的親生女兒。」
「你媽當初爲了生你難產去世,你爸爸沒擔當,任由你去孤兒院。」
「要不是我當初流產後生不出孩子,他是不會領養你的。」
「你說你媽媽知道了得多傷心啊。」
「畢竟你可是你爸爸的親生孩子。」
她蹲在原地,一臉迷茫。
「我是……我爸爸領養的親生女兒……」
31.
聽合作的同事說,因爲這次事在公司鬧得動靜不小,影響不好,顧崇明被降職了。
沒幾個月後,顧崇明爲了能早點回到原來的崗位,每天早上都去公司健身房偶遇上司。
上司覺得他太閒了,把他給辭了。
陳清瑤也不肯和他結婚了。
矛盾被激化得很大,不知她用了什麼手段和顧崇明打了起來,顧崇明受傷,去醫院檢查後下體嚴重受傷,以後怕是都沒機會再有孩子了。
陸清瑤鬧着要起訴顧夢瑤,顧崇明現在只有顧夢瑤一個孩子了,便給了她一筆錢才了事。
原本事情就該這麼算了,她也離開了。
可沒多久陳清瑤恢復了身體,又一次遇見了顧崇明。
兩人烈火乾柴,很快又搞在了一起,又快速地有了孩子。
沒成想被陳清瑤的丈夫發現了,男人五大三粗的,顧崇明到底身子骨軟,被對方打得半死。
顧夢瑤剛剛地位有所回升,兩人又藕斷絲連,她整日心驚膽戰的,生怕又鬧出孩子。
畢竟現在她沒學歷沒工作,全靠顧崇明的財產養活。
經此一事,顧崇明和陳清瑤更加大膽了,陳清瑤更是回了老家要和對象離婚。
顧夢瑤在此期間整日在家裏陪顧崇明。
他天天想着能和陳清瑤複合的事,一激動喝了不少酒,醉得不省人事。
顧夢瑤網購了許多花,男人花粉過敏,倒在地上痛苦不已。
他拉着顧夢瑤的褲腳哀求:「送爸爸去醫院,求你。」
顧夢瑤神情冷峻,抽回自己的腿,聲音宛若毒蛇般陰冷。
「你害死我媽,打我的時候怎麼沒想着你是我爸。」
「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 害我沒有母親。」
「顧崇明,你該死。」
她蹲下來陰冷地笑着,「聽說陳阿姨又有孩子了,恭喜你啊。」
「可惜你和她的孽種註定是個沒爹的孩子。」
「你欠我媽媽一條命,你的一切都該是她的。」
她訴說着她對顧崇明的不滿和怨恨。
「是你害死了我媽媽, 是你讓我墮落成今天的樣子。」
「你該死, 該死!」
「你這種人就不配活着!」
「爸爸,安心的去吧, 下了地獄後和我媽媽說聲對不起。」
顧崇明連聲音都說不出來了, 死了很久眼睛都還瞪得大大的。
顧夢瑤是個極爲孝順的孩子。
奶奶如今中風癱瘓,她怕對方得知兒子的死訊會更加痛苦, 於是迅速聯繫了殯葬館安排父親火化下葬。
顧崇明生前喜歡大海,她便將他骨灰撒大海, 顧家的其他人連祭拜都沒了地方。
陳清瑤辦理完離婚的事後回來發現人已經走了,他的財產都被顧夢瑤捲走了,人已經不知所蹤。
32.
一年後國內的事處理好後, 我帶着孩子出國了,臨走前裴長安拉住了我。
他猶豫再三地說道:「要不要去看看爸媽?」
我疑惑地看着他,其實我已經很久不和爸媽聯繫了。
他抿着脣猶豫着開口,「老兩口住院了。」
我垂下的手緩緩動着, 「怎麼了?」
裴長安搖搖頭, 無奈地開口, 「你弟和女朋友吹了,他把這事都怨到爸媽頭上,爲了追回女朋友欠下了鉅額高利貸, 還不上錢, 人來找了,你弟躺在房子喝酒抽菸, 爸媽想勸他,被他推到了。」
「老人年紀大了, 身子骨本來就不好,你弟也沒管,直接就出門了。」
「還是大姐趕來把他們送去醫院的。」
「好不容易送去醫院了, 結果剛好沒多久兩人又出去撿垃圾想給你弟還債。」
「這風一吹又跌倒了。」
「大姐妹妹她們把爸媽拉黑了。」
說到這,裴長安停頓了一會兒, 想好措辭後看了我一眼,「那個, 爸媽想問我們借錢……」
我握緊雙手, 深吸一口氣, 「別給了。」
高利貸哪能還得清。」
「我們走吧。」
一段婚姻和一場親情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不要給別人養孩子。」
養不熟也不值得。」
在機場等待的時候, 阿盈把玩着手裏的鋼琴模型。
上面是一層蜘蛛網模型, 蝴蝶被黏在了上面。
她蹭到我懷裏撒嬌, 指着上面的蝴蝶一臉好奇地問我,「媽媽,蝴蝶爲什麼會粘住呢?」
我抱穩她,親了親她眼角的淚痣, 輕聲道:「因爲它忘了自己會飛。」
落地後沒幾天是阿盈的生日,我和裴長安給她舉行了小小的生日宴。
她晃着腦袋吹蠟燭。
阿盈不知從哪兒遞了一枝花給我。
我看着那稚嫩的臉忍不住感動。
阿盈,我希望你知道。
你的生日從來都不是媽媽的受難日, 而是媽媽成爲戰士的紀念日。
謝謝你選擇做媽媽的女兒。
屋外風起,落花滿地,清爽的花香透過窗戶飄進來。
春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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