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和婆婆說。
她只想要一個孩子,不論男女。
之後,她肚子裏的三個女孩全都胎死腹中。
她不知道,婆婆給她肚子下了祕術。
只有男孩才能降生。
但嬰靈聚三,血債血償。
而他們的厄運,纔剛剛開始。
-1-
「胡鬧!夭折的嬰兒怎麼能辦喪事呢!」
好友宋菲菲尷尬地扯了扯我的衣袖,「靈珠,咱們出去說。」
病牀上的女人臉色蒼白,但憔悴的病容也掩蓋不住她精緻的五官。
聽到我的話她垂下眼眸,手用力抓緊了被單,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凸起,看着瘦得嚇人。
「靈珠,給個面子,那是我遠房表姐。」
宋菲菲表情也有些訕訕的。
我叫陸靈珠,是一個道士,最近奉師命開了間喪葬鋪子。
好友宋菲菲在她朋友圈大肆宣傳,說自己跟我當了白事先生。
讓她的朋友多多照顧她生意,包讓客人死得滿意,葬得放心。
如果死法夠離奇,我們還能給免費辦喪事。
她作爲我們城市首富子女,圈子人脈自然是沒話說的。
這不,剛發完朋友圈,就有人找上了門。
「宋天晴說有生意介紹給我,我屁顛屁顛就來了,沒想到,她居然是要給自己剛出世的孩子辦葬禮。」
宋菲菲嘆了口氣,
「靈珠,你不知道,這已經是她第三個孩子了。」
宋天晴是菲菲的遠房表姐,家中自然也是不差錢的。
她父母就這麼一個獨生女,從小捧在手心長大。
-2-
宋天晴畢業以後就去了父母的公司上班,公司裏的單身男同事都鉚足了勁追她,可是她偏偏選了一個窮小子。
陳學義人長得乾淨白皙,看人時眼睛水汪汪地像一捧清泉。
宋天晴就是被這吸引的,說陳學義是她看過最乾淨的男孩子。
父母拗不過宋天晴,給他們舉辦了隆重而熱鬧的婚禮,還給宋天晴買了別墅當婚房。
陳學義自小沒了爸爸,是他寡母辛苦撫養長大的。
他帶着媽媽住到宋天晴別墅裏,母子倆對宋天晴那可是愛護有加,就差捧在掌心了。
只可惜,宋天晴的子女運不太好。
第一個女兒,在 6 個月大的時候胎停了。
第二個女兒,在 7 個月大時臍帶繞頸,窒息而亡。
第三個女兒,也就是現在這個,孕檢的時候一切都正常,沒承想生出來,卻是個足月的死胎。
「靈珠,你都不知道天晴有多期待這一個孩子。
她懷着孕時到處跑寺廟上香,安胎藥喫了一碗又一碗。
她不但準備好了兒童房,連小孩以後去哪裏上小學上初中都安排好了。
天晴今年已經 35 歲了,她從 25 歲結婚開始備孕到現在,整整十年,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我,我沒辦法拒絕她。」
-3-
我無奈地看着宋菲菲,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夭折的年輕人是不能入祖墳的,因爲過早夭折,心懷怨煞,容易壞了祖墳的風水。
而像宋天晴女兒這種死胎,更是連葬禮都不能辦。
未出世而亡,地府的生死簿上都沒名字呢,怎麼能辦葬禮!
辦了,反而會折宋天晴的壽命。」
宋菲菲也很爲難,我們倆低垂着頭,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去和宋天晴說這件事。
「我不怕折壽,我恨不得早早下去,陪我的女兒們!」
宋天晴不知道什麼時候扶着欄杆站在了門口,她強忍着痛苦站在那,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
「我將她們帶來世上,卻沒能力把她們生下來,該死的應該是我!
我,我只是不想讓她再這麼孤零零地走了,和她之前兩個姐姐一樣。
這可憐的孩子,還一眼都沒看過這個世界。
折壽沒關係,下地獄也沒關係,我只是想和這孩子,認真地道個別……」
聽她這麼說,宋菲菲頓時遭不住了,「辦辦辦,你想咋辦就咋辦,我一定給她辦一個最熱鬧隆重的葬禮!」
聽到這話,宋天晴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原本灰敗的臉色也重新煥發了一絲光彩,我心下一凜,她這是,存了死志!
只怕等葬禮一辦完,宋天晴就會自殺。
-4-
我忍不住細細地端詳起宋天晴的面相來,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她的人中深長,子女宮雖短卻很飽滿。
從面相來看,宋天晴雖然命中無子,但應該是有兩個女兒的。
而且女兒優秀孝順,堪稱貴女。
宋菲菲見我臉色異常,也不由得跟着緊張了起來。
「菲菲,那就拜託你和靈珠大師了。我明天才能出院,你和靈珠先去家裏置辦吧。」
宋天晴強撐着身體安排司機送我們回去,還一直抓着我的手不停地道謝。
「靈珠,我知道這事情不合規矩,謝謝你和菲菲,謝謝。」
從醫院出來以後我沉默着一句話沒說,宋菲菲抓耳撓腮,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到底啥情況,你快說呀!」
我靠在汽車後座上閉上了眼睛,「不確定,得去她家看看具體情況。」
宋天晴家的別墅在我們市最好的小區裏,是一棟設計非常漂亮的獨棟別墅。
剛一進屋,就聽到了高亢尖厲的女聲。
「哎呀你會不會幹活,這沙發可是意大利定製的,好幾十萬呢。」
「小心點小心點,那臺燈是米蘭設計師打造的,好幾萬一個呢!」
「哎喲喂小心腳下,那可是波斯手工地毯,弄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5-
宋菲菲翻了個白眼,小聲向我介紹,「那是天晴的婆婆劉翠蘭,人雖然不咋地,對天晴倒是沒話說。」
見到我和宋菲菲來,那大媽聲音立馬高了八度,「天哪,菲菲來了,哎呀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你們這些不長眼的,還不快點去倒茶拿水果,沒看見貴客來了嗎!」
我抽了抽嘴角,好一個媚上欺下,狗仗人勢的刻薄大媽。
一幫被劉翠蘭胡亂指揮得團團轉的幫傭瞬間鬆了一口氣,領頭的中年女人擦了擦臉上汗,趕緊帶人跑去了廚房。
劉翠蘭極爲殷勤地招呼我和宋菲菲坐下,當聽到我們是替宋天晴女兒來辦葬禮時,她先是一愣,接着便捂着臉哭了起來,「哎呀我那可憐的沒出世的大孫女啊!」
哭聲嘹亮,像是扯着嗓子喊出來似的,不含半分真情。
劉翠蘭招呼完我們,又跑去廚房瞎指揮了。
宋菲菲拿出手機開始準備葬禮事宜,「香爐,引魂幡,紙錢,貢品,還有啥來着?」
我冷笑一聲,「都準備兩份吧,過幾天咱們還得辦一場呢。」
宋菲菲迷茫地抬起頭,「還有葬禮,誰的,你揹着我接客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給宋天晴婆婆準備的,她的壽命,只剩下七天了。」
-6-
宋菲菲的臉色瞬間嚴肅了起來,她將屁股朝我邊上挪了挪,一臉的認真,「詳細說說。」
我強壓着心頭的怒火,「橫死是客,不入家門,惡靈出殯,家宅不寧,嬰靈聚三,血債血償。你且看着吧。」
宋菲菲一愣,然後像發現什麼新大陸似的一拍大腿,「臥槽!我就說你爲什麼身上總有一股子高深莫測的味道,因爲你總是四個字四個字說話。不行,我也要學!」
「剛纔的話,沒有聽懂,再說一遍?」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宋天晴那三個女兒之死都是她婆婆所爲。
她婆婆劉翠蘭身上纏繞着一絲猩紅之氣,這代表着她身上揹負着人命。
具體用什麼辦法害得我暫時還沒看出來,但是一連害死三個胎兒,劉翠蘭身上的紅氣已經由紅轉黑,並蓋住了她的印堂。
一旦等我給那胎兒辦了葬禮,激起嬰靈的兇性,劉翠蘭怕是在劫難逃了。
宋菲菲聽我說完直接嚎了一嗓子從沙發上蹦起來,「啊啊啊,庶子敢爾!趕緊鬆開,吾弄死她!」
我勸了半天才把宋菲菲給勸下來,她將牙齒咬得嘎吱作響。
「靈珠吾師,不可聖母,勿救毒婦!」
-7-
我點點頭隨即拍了宋菲菲一巴掌,「你給我好好說話!」
萬事萬物皆有因果,劉翠蘭孽債太深,如果我強行要把她的因果接過來,需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顯然,她並不值得我付這個代價。
而葬禮也必須要辦,我想知道在這三場蓄意謀殺中,宋天晴的老公陳學義到底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等劉翠蘭一臉殷勤地帶人捧着各色水果來到客廳時,宋菲菲的臉黑得像鞋底一樣。
「哎喲,這是怎麼了?誰敢得罪我們宋家的大小姐?」
我踢了宋菲菲一腳,她纔不甘不願地說道,「沒啥,股票虧了一個億。」
劉翠蘭臉上巴結意味更濃重了,她拉過宋菲菲的手摸了又摸。
「哎喲,也不知道誰有這個福氣可以娶菲菲當老婆!」
「我們家學義天天在家唸叨,說就沒見過菲菲這麼優秀的女孩,人又漂亮又能幹!」
我嘴角抽了抽,宋菲菲認識我之前滿世界亂跑,不是跳傘就是賽車,玩的就是心跳。
認識我之後浪跡各大拍賣會,買一些硃砂石,古銅錢什麼的。
每天在朋友圈發的不是如何抓鬼驅邪,就是賣符賣卦。
最近更是和我一起開了個喪葬店鋪,專門承接白事。
聽說她圈子裏的紈絝敗家子最近都不被自己爹媽嫌棄了,人嘛,就怕有個對比。而宋菲菲爸爸的底線則是一降再降,直說當道姑總好過當尼姑,畢竟道士還是可以結婚的。
-8-
劉翠蘭用幾千字描述了自己兒子對宋菲菲的仰慕之情,直聽得我們兩人翻白眼。
聊到最後她搓了搓手,「靈珠大師,聽說你是個有真本事的,你能不能幫我算算,我們天晴命中還有兒子,不,還有孩子嗎?」
她用手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天晴是個命苦的,要是實在命中無後,我們也認了,我實在是不忍心再看她受罪了。」
我一把扒拉過宋菲菲的臉,「阿姨,你看,這就是子女宮了,天晴的子女宮不像宋菲菲這樣飽滿紅潤,她命中註定無後。」
「現在很流行丁克,宋天晴如果能想開,當一對丁克夫妻,也挺好。」
劉翠蘭倒吸一口冷氣,「丁,丁克?」
過一會她又羨慕地看着宋菲菲,「菲菲子女宮長得這麼好,肯定能有不少小孩吧?」
我搖了搖頭,「過猶不及,宋菲菲也不好,她只會生兒子,一個女兒都生不出來。」
劉翠蘭就差羨慕得流口水了,她死死拉着宋菲菲的手不放,「生兒子?能生幾個兒子?」
我忍着痛將腳從宋菲菲鞋底抽了出來,「十個八個吧,只要想生能生到六十歲呢。不過菲菲家有錢,她爸媽就這麼Ţúₐ一個孩子,別說十個八個了,一千個兒子也是隨便養。」
-9-
劉翠蘭一走,宋菲菲立刻咬牙切齒地撲了上來,「我掐死你陸靈珠!你不仁在先,可別怪我欺師滅祖了!」
「別鬧別鬧,我都是有安排的!」
宋天晴這樣的千金大小姐哭喊着要嫁給陳學義這個平平無奇的窮小子,我覺得可能不只是戀愛腦這麼簡單。
如果劉翠蘭真的懂一些邪術,那她就沒理由放過宋菲菲這塊金疙瘩。
畢竟比起宋天晴,宋菲菲光是家境就甩了她好幾條街。
「所以你是拿我當誘餌了?」
我拍了拍宋菲菲的頭,「你放心,她想讓你做媳婦,自然不會對你怎麼樣的,最多就是讓你死心塌地愛上陳學義。最危險的其實是宋天晴,劉翠蘭如果是個心狠的,恐怕陳學義就要多個亡妻了。」
宋天晴是獨生女,這些年她爲了備孕生孩子,公司大權早就落到陳學義手中。
等宋天晴一走,有她家的資產做跳板,陳學義估計就會開始對宋菲菲下手了。
宋菲菲剛冷靜下來,陳學義就趕回家了。
我看了看手機,現在才中午,他不在公司上班,跑回家幹啥?
看到我們,尤其是看到宋菲菲時,陳學義立馬紅了眼眶。
「菲菲,你去看過天晴了吧?」
「哎,這事情勞你費心了,有什麼要求你儘管提,我肯定全力配合。」
「天晴她心裏難過,她想辦這葬禮,我一定好好替她辦。」
-10-
比起劉翠蘭,陳學義可算是要真情有真情,要眼淚有眼淚。
我一時間說不好他是裝的還是演的,只能先忙活葬禮。
等真開始辦葬禮,我才意識到這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靈幡,又叫引魂幡,出殯時由孝子持幡,爲死者的靈魂引路。
只是宋天晴這閨女剛出生,哪來的孝子?
宋菲菲擠眉弄眼,「孝子沒有,不是有孝爹嗎,就讓她爸拿着好了。」
解決完孝子問題,還有一個更大的麻煩。
靈魂幡上頭紙的長度,都是有定數的。
60-70 歲花甲之年是三尺長;
70-80 歲古稀之年是四尺長;
80-90 歲耄耋之年是五尺長。
而宋晴天閨女,生出來就沒了,這靈幡該放多長?
總不能拿着光禿禿的兩棍子吧,實在是不好看Ṱûₗ。
我硬着頭皮準備好了引魂幡,香爐,貢品,七星錢和照屍燈等物品。
第二天一大早宋天晴親自回家了,跟在她身後的司機懷裏小心翼翼地捧着個半人高的箱子。
箱子外頭冒着涼氣,沒猜錯的話裏頭裝的應該是宋天晴女兒的屍體。
我嘆了口氣走上前接過盒子,「月子期間你真不應該這樣走動的。」
宋天晴露出一個悽婉地笑,「我只是想送送她,好好和她告個別,希望她來生可以投胎到其他人肚子裏,別來我這再遭罪了。」
-11-
宋晴天家的別墅很大,我直接在她家西側的花園搭了個棚子當靈堂用。
橫死是客,不入家門。
像她女兒這種夭折孩童本不該在家辦葬禮的,但是宋晴天有破罐子破摔的堅持,我實在是拗不過她。
宋菲菲也在旁邊輕飄飄地勸我,「哎呀不就是對房子的風水不好嗎,別墅多的是,辦完葬禮換一套就行了。」
這狗大戶,實在是讓人眼紅。
我抱着冷凍箱來到靈堂,打開箱子時便愣了一下。
只見小小的嬰兒臉色發青地躺在一個皮做的襁褓中,那襁褓內層是柔軟的棉花,外層卻是上好的頭層牛皮。
宋天晴慈愛地摸着襁褓,「這是婆婆特意做的,說她們老家的說法,屬牛的孩子穿牛皮襖有福氣呢。婆婆一直把我當親女兒對待,我卻讓她抱孫子的願望一再落空……」
我出言打斷了宋天晴,「你先別覺得對不起你婆婆,在我們白事這一行,壽衣是非常忌諱穿皮毛的,穿了皮毛衣服當壽衣,下輩子可是要投生到畜生道的。」
說完不等宋天晴的反應,我直接將孩子從襁褓中抱了出來。
這孩子瘦得嚇人,乍一看就像是個小號的骨頭架子。
我摸了摸孩子瘦到凹進去的肚子,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12-
顧不上宋天晴一臉懷疑人生的表情,我將孩子平放到桌子上,用乾淨的毛巾仔細擦洗完她小小的身體以後,咬破手指在她印堂,膻中,神闕各滴了一滴中指血。
宋天晴剛想上前,就被宋菲菲搖了搖頭拉住了。
「我靠,這是什麼東西!」
宋菲菲情不自禁驚呼出聲,只見那孩子青白的皮膚底下像海浪翻湧,好幾處皮膚上甚至鼓起了一個個小山包。
尤其在她肚皮上,皮膚下似乎有無數蟲子交纏翻滾在一起,隨時都可能破肚而出。
「全都退後!」
我極爲不忍地看了那瘦小的身軀一眼,「這孩子不能再放了,馬上聯繫火化吧,越快越好。」
宋天晴猛然抬起頭死死地盯着我ƭũ̂₅,「什麼意思?爲什麼要火化?」
我嘆了口氣,「你每次懷孕,是不是總喜歡喫陰寒的食物,尤其是各種生魚片和海鮮刺身。」
宋天晴慘白着臉點點頭,「是,可是我都忍住了,爲了寶寶我已經好多年沒去日料店了。」
「忍?滿肚子噬陰蟲的人,是忍不住的。」
-13-
宋天晴死活不信,也不同意我將孩子拿去火化。
我猶豫了一下,「你家有監控吧?你可以把監控調出來看一下。」
爲了安全,這麼大的別墅自然是裝了不少監控的。
這些隱祕的攝像頭幾乎遍佈了別墅的每一個角落,就連宋天晴自己都有些意外爲何Ŧũ₈這家裏有如此多的監控。
很快,她家的安保人員就帶我們來到了工作間,我讓安保人員隨意調了 3 個月前的監控,宋天晴緊張地握着我的手,連呼吸都放輕了。
當時間指向晚上十一點鐘時,宋天晴穿着睡衣的身影暮然出現在了鏡頭中。
「這不可能,自從懷孕以後我非常注重生活作息,每天十點鐘就睡下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繼續看下去,只見宋天晴出房間門後,她婆婆很快就跟了過來。
兩人一起走到廚房,宋天晴木偶人一般在餐桌前坐了下來。
劉翠蘭從冰箱裏拿出一盤又一盤切好的生魚片,活蝦,生螃蟹。
而宋天晴則是伸出手抓住那些生魚片瘋狂往嘴巴里面塞。
視頻在不停閃爍,在我的吩咐下安保人員播放了好些天的監控。
最後,畫面定格在一個月前的某天晚上,奢華寬敞的廚房內,陳學義和他媽媽正一左一右坐在宋天晴身邊。
其中陳學義還體貼地給自己妻子剝着紅魔蝦,橘紅的蝦腦似乎還在跳動着。
宋天晴一口一個,喫得滿臉猙獰。
-14-
宋菲菲擦了擦臉上的汗,頗爲擔心地看了宋天晴一眼,「天晴姐,你還好吧?」
宋天晴身體晃了晃踉蹌兩步扶住宋菲菲的手臂,「這,這是怎麼回事,菲菲,視頻裏的人真的是我?」
我朝宋菲菲使了個眼色,宋天晴看到了立馬抓住我的手,「別出去說,我要知道真相,靈珠大師,求你告訴我。」
宋天晴肚子裏被人下了噬陰蟲,țŭ̀⁰這些蟲子靠吞食所有陰物爲生,而女胎屬陰,自然也是它們的吞噬對象。
所以宋天晴的每一個孩子纔會那麼骨瘦如柴。
有噬陰蟲在肚子裏,宋天晴懷上的女兒絕無可能平安落地。
她的孩子們,早就成了那些蟲子的口糧。
等孩子開始逐漸長出身Ṭṻₔ體,能看出性別時,劉翠蘭將蟲子下到宋天晴的喫食裏,蟲子進入身體,開始吸食血肉精氣。
等宋天晴將孩子生出體外時,蟲子也跟着胎兒一起排出了體外。
一旦宋天晴調養好身體再度懷孕,劉翠蘭就如法炮製。
噬陰蟲有一個特點,就是並不會對宿主造成太大的傷害。
宋天晴每天喫的那些活魚活蝦其實在一定程度上保護了她,蟲子喫飽以後在體內,還是比較安分的。
因此經歷了那麼多次,宋天晴也只是比普通人更瘦更憔悴一些。
聽完我的話,宋天晴面無表情地呆站在那。
空氣安靜了片刻,沙啞隱忍的女聲響起,「這事情,先別告訴我老公和婆婆。」
-15-
我和宋菲菲帶着箱子去了火葬場,噬陰蟲這東西繁殖能力極強,而且和螞蟥一樣是單性繁殖。
只要劉翠蘭手裏留下那麼兩三條,她就會有無數的蟲子可以用。
「等天晴姐和那渣男離了婚,我就弄死那對母子!」
一路上宋菲菲都在設想要如何展開報復,說到後來她打算直接將陳學義送去變性,然後再在他的肚子裏放一個人造子宮,讓他也嚐嚐女人生孩子的痛苦。
等我們帶着骨灰盒回到宋天晴的別墅時,宋天晴紅腫着眼睛將我們拉到她臥室內,懇求我們倆就當這事情沒發生過。
「這也怪我,我不止在家說了一次以後只生一個小孩。我老公和婆婆只是太想要一個兒子了,如果我能生個兒子,就不會有這些事情發生。」
宋菲菲大驚失色,她拉着宋天晴仔仔細細上上下下看了一遍,「靈珠,我姐是不是被下什麼邪術了,和我之前一樣,被什麼姻緣線纏上了?她被下降頭了對不對!那死老太婆連噬陰蟲都有,肯定會一些降頭術,搞不好她是苗疆的蠱女來着?這邪術好生厲害,我竟然什麼都沒瞧出來,你快好好替天晴姐看一看!」
我被宋菲菲晃得頭暈眼花,只能走上前仔細端詳起宋天晴。
摸骨,掰眼皮,將宋天晴全身都捏了個遍以後,我的臉色終於黑了下來。
-16-
宋菲菲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天晴姐的狀況是不是很糟糕,比中蠱還嚴重嗎?」
我神情嚴峻地點點頭,「很嚴重,非常嚴重。」
中蠱可解,戀愛腦無救。
千算萬算,沒算到宋天晴居然是個戀愛腦!
宋菲菲氣得直掐人中,她咬牙切齒地拉着我轉身出了房門。
「不管了,毀滅吧!」
我跟着宋菲菲一路走出別墅大門時用力拉住了她,「走不了啦,今晚陰靈齊聚,你要是走了,明天就等着給宋天晴收屍吧。」
宋天晴執意要辦葬禮,
靈堂已經搭好,棺槨也都安置。
晚上陰靈三聚,勢必要見血。
而宋天晴既然這麼愛陳學義,肯定不會眼睜睜看着陳學義受到傷害。
「戀愛腦救什麼救!她自己上趕着找死我還能攔着不成!」
宋菲菲氣急敗壞地跳腳,叉着腰把宋天晴的爸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拎出來罵了一遍。
不過她嘴上雖然罵罵咧咧,但是身體卻很誠實地調轉方向朝靈堂走了過去。
見我們去而復返,宋天晴臉上難得地湧現出幾分喜悅。
-17-
開弓沒有回頭箭,我和宋菲菲只能板着臉繼續操持喪禮。
我剛將倒頭飯擺上供桌,就出了意外。
倒頭飯是一碗壓實的米飯,上頭插了三根纏着棉花的筷子,寓意着這人在陽世間的飯喫到頭了。
筷子剛插上,就齊根斷裂了。
我嘗試着又重新打了碗米飯插上筷子,剛擺上桌子,飯碗直接翻了個面。
斷頭飯不擺到亡者滿意,葬禮是沒辦法進行的。
宋菲菲扯了扯我的衣袖,「小丫頭是不是對這飯不滿意?」
我撿起碗挖出兩塊米飯看了看,「不能啊,這可是上好的東北大米,而且煮得不幹不溼,剛剛好。」
宋菲菲抽了抽嘴角,「有沒有可能,她還在喫奶?」
她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最後我換了個碗倒上滿滿一碗牛奶,又將筷子換成了三根吸管。
吸管果然立住了,直直地立在碗中央,像被人用膠水糊住一般。
宋菲菲看得稀奇,我卻在心中暗自警惕。
這嬰靈如此有靈性,晚上恐怕會有一場惡戰。
-18-
好友親朋明天才會來送葬,今晚,需要有人親人守靈。
宋天晴堅持自己守靈,她老公陳學義立着疼愛妻子的人設,自然是要陪夜的。
就連劉翠蘭,都說自己這親奶奶也必須待在靈堂裏。
我忍不住看了眼劉翠蘭,她既然手裏有噬陰蟲,應該不會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啊?
爲什麼如此天真,居然晚上還要陪着守夜,這可真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
父母不跪子女,所以宋天晴是坐在一個小板凳上燒紙錢的。
只是那些紙錢點了幾次都點不着,最後宋天晴索性不點了,就那麼將金箔紙折成一個個金元寶扔在盆裏。
這陰靈滿身怨氣,自然是不可能受這份紙錢的。
陳學義一臉哀痛地坐在宋天晴身邊,「天晴,別太難過了,還是要保重自己的身體。也許是我們和這孩子有緣無分吧,哎……」
「咯吱咯吱咯吱。」
我轉頭看了看,果然是宋菲菲在磨牙。
宋天晴淚流滿面地靠在陳學義懷裏,泣不成聲。
我看得眼珠子疼,皺了皺眉拉着宋菲菲走了。
-19-
「你可別怪奶奶,誰叫你託身成了賠錢貨!我們老陳家可是三代單傳,我就這麼一個兒子,我不能看着阿義老了以後沒人送終。下輩子別託身到我們老陳家啦,選個好人家過日子去吧。」
我和宋菲菲閒得無聊在花園裏瞎逛,卻撞上了在花園角落偷摸燒紙的劉翠蘭。
她還不知道我們站在附近呢,一邊絮絮叨叨,一邊不停地往火盆裏扔紙錢。
天色已黑,劉翠蘭悶頭燒紙錢,自然沒發現盆裏的火是綠色的,大老遠就散發着陣陣綠光。
「要告訴她嗎?」
「算了算了,就當沒看到吧。」
我和宋菲菲默契地掉頭就走,剛走兩步,就聽到身後傳來哐啷一聲。
我轉過身去一看,只見劉翠蘭的衣服上的袖子掉了一隻,此刻這支袖子正飄在空中死死地勒住了她的脖子。
劉翠蘭整個人被袖子用力向後拖去,她雙腳胡亂在空中踢,剛纔踢翻了火盆才發出的聲音。
看到我和宋菲菲,劉翠蘭的小眼睛裏猛然迸發出希冀的光芒。
我還沒反應過來,宋菲菲已經一把捂住了我的眼睛。
「你什麼都沒看見,你很累了,睡吧睡吧。」
她將我調轉身體以後,推着我朝前走去。
-20-
我哭笑不得地跟着宋菲菲朝前走了兩步以後猛然醒悟過來,今晚,來的可不止是一個嬰靈。
劉翠蘭這邊一個,那還有兩個肯定是去找宋天晴她們了。
嬰靈凶煞,對母親卻天然保留了一分孺慕之情,只是如果宋天晴一味袒護陳學義,反而會激起嬰靈的凶煞之氣。
到時候,就是無差別攻擊了。
「救,救救我。」
劉翠蘭用盡全力拉着脖子上的袖子,拼命從嗓子眼裏擠出聲音試圖引起我們的注意。
我嘆了口氣,真是不想救啊。
「救命啊!有鬼啊!」
一道淒厲的喊聲傳來,不一會拐彎處就傳來了陳學義狼狽逃竄的身影。
看到我們他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加快速度朝我們奔了過來。
「靈珠大師,有鬼啊!」
「天晴姐呢?」
宋菲菲一把扯住陳學義的領口,陳學義的表情有些茫然,「誰?」
宋菲菲重重地一拳打在陳學義臉上,呸了一聲以後快速朝靈堂衝去。
-21-
「媽,媽你怎麼了!」
陳學義被打翻在地以後總算是看到了他那被半截袖子拖着的老母親。
他大喊一聲連滾帶爬地朝前衝去,我看了他一眼,掉頭朝靈棚的方向跑去。
人可真是奇怪,對老婆無情無義一有危險就跑,
對自己媽媽反倒是挺孝順,連鬼都不怕了。
等我回到靈棚時,棚內早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宋天晴正邊哭繞着靈堂邊跑邊說:
「寶寶,是媽媽呀,你不認得媽媽了嗎嗚嗚嗚!
寶寶,我可憐的寶寶,你別怪你奶奶和爸爸,他們只是太想要個孫子了。
你有什麼怨氣都衝着媽媽來,放過爸爸吧,他是被奶奶逼的。」
宋菲菲此時正趴在供桌上和一塊無風自動的白布廝打,聞言簡直是氣得七竅生煙。
「臥槽宋天晴!你腦子也被噬陰蟲給喫了嗎,什麼叫孩子爸爸是無辜的!」
宋天晴抹了把淚,哭得一抽一地說:
「學義都告訴我了,是他媽媽以死相逼讓他這麼做的。
他們陳家三代單傳,他媽媽在他爸爸靈位前發過誓,會看着學義娶老婆生兒子的。
他們,他們也都是身不由己。」
我走上前的腳步又縮了回來,這一家子夫妻恩愛,母慈子孝的,我和宋菲菲在這幹嗎呢?
-22-
宋菲菲被白布一抽,從供桌上滾了下來。
「我靠陸靈珠,你還站着ţū́₋幹啥!」
我嘆了口氣,只能操起手中的桃木劍加入了戰局。
誰知還沒等我靠近,宋天晴已經跑到了我身前,還噗通一聲跪下了。
「靈珠大師,求求你救救學義和我婆婆!」
我一言難盡地看着跪在地上瘦削蒼白的女人,「我沒看錯的話,那天在醫院你明明是想自殺的,你不恨你老公和婆婆嗎?」
宋天晴癱倒在地說道:
「我那時覺得自己身體不行,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了,怕拖累我老公纔想自殺。
婆婆和老公已經向我道歉了,我已經原諒他們了。
靈珠大師,求你救救我老公吧!降妖除魔不是你們道士的使命嗎?」
我左右爲難地看着宋天晴,果然不一會宋菲菲撕心裂肺的吶喊聲便響了起來。
「臥槽陸靈珠,你給我站住,你不許救那對母子,讓他們死,馬上死!你要是現在去救了他們,等會我親自動手砍死他們倆!」
我不知道剛纔靈棚裏發生了什麼,三個嬰靈的兇性已經被徹底激起。
不將宋天晴三人全都帶走,它們是不會停手的。
而只要有一人見了血,嬰靈們必然是不死不休。
-23-
宋菲菲再生氣,宋天晴畢竟是她表姐,她絕不會讓宋天晴就這麼死掉。
而我又不忍心讓這三具小小的嬰靈拼到魂飛魄散,眼下,就只能救下陳學義母子了。
「陸靈珠!你敢跑!」
宋菲菲喊得嗓音都劈了,我朝她無奈地攤了攤手,轉身朝花園跑去。
宋菲菲是個講道理的,等事情解決完再向她解釋吧。
等我跑到花園時,才發現花園裏早已經不見了這對母子的蹤跡。
因爲晚上要辦喪事守靈,我提前就讓宋天晴給所有幫傭放了假。
所以寬敞的別墅內,此刻空無一人。
「哇哇哇哇哇!」
我站在別墅門口,空蕩蕩的別墅內傳來了嬰兒幽怨的哭號聲,如泣如訴。
走進屋內,我手臂上的汗毛頓時豎了起來。
只見陳學義和他媽媽兩人四肢着地在地上爬來爬去,那哭聲是正從他們嘴巴里發出來的。
見我走近,陳學義警惕地轉過頭瞪了我一眼。
「哇哇哇哇哇!」
她坐在地上雙手比劃了一下,看我沒反應,他又嗚啦嗚啦喊了兩嗓子。
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這是要我別多管閒事。
-24-
我心下一酸,這嬰靈的智慧顯然堪比八九歲孩童了,應該是宋天晴的第一個女兒吧。
三條活生生的小生命,宋天晴到底爲什麼那麼輕易就原諒了?
這十年她喫了這麼多苦,忍受着肉體和精神上的雙重煎熬。
最痛苦時甚至想要尋死,可是陳學義輕飄飄的一句道歉,她們竟然就這麼和好如初了?
愛情,有時候比邪術還要可怕。
實在是太嚇人了!
見我傻愣着沒反應,嬰靈生氣了。
陳學義和他媽兩人朝樓梯上飛快地爬去,簡直像兩隻人形蜘蛛。
這別墅有四層高,最頂樓是個露臺小花園。
我一路狂奔追着陳學義來到露臺時,他和他媽正一左一右佔據了兩邊露臺的位置。
陳學義和他媽優哉遊哉地在護欄上爬着,兩人只要簡單地側身一翻,就能瞬間從這十幾米高的露臺上摔下去。
我心裏暗暗叫苦,經我目測,陳學義離我還稍微近一點,他媽媽離我更遠。
這嬰靈可真夠聰明的,特意選了兩個相反的方向。
我救得了陳學義就沒法救他媽。
-25-
「別衝動,有事情好商量!夭折的胎兒是沒法投胎的,這樣,我保你們三個都去投胎怎麼樣?」
空中傳來了兩聲輕笑,劉翠蘭坐起身拍了拍手,假裝往外一摔。
過一會她又笑嘻嘻地翻身爬了上來。
得了,這倆嬰靈根本就不想投胎,只想報仇。
我索性兩手一攤往地上一坐,這跑來跑去的,可累死我了。
摔吧摔吧,我剛纔已經看過了,底下就是花園。
劉翠蘭母子運氣好一點能摔在樹上,可能死不了。
死不了就行,管他們是缺胳膊還是斷腿呢。
「死了沒有?沒死我來送他們上路!」
宋菲菲一腳踢開大門衝了出來,紅潤的臉頰上全都是汗。
我有些喫驚,
「那陰靈呢?」
宋菲菲嘿嘿一笑,
「被我用墨斗線困住了。」
我欣慰地點點頭,
「你長大了,菲菲,馬上可以出師了。」
-26-
宋菲菲沒理我,而是眼珠子滴溜溜在陳學義和他媽身上轉來轉去。
「妖孽,看劍!」
宋菲菲跳起來拎着手中的七星誅邪劍就朝陳學義砍去,陳學義被嚇了一大跳,身體直直朝樓下墜去。
就在此時,一團黑氣從陳學義身體中湧出,靜靜地飄在空氣當中。
這就是那嬰靈了,我趁它不備快速出手將它收進了葫蘆裏。
見陳學義掉下樓,另外一個嬰靈顯然也嚇了一跳。
劉翠蘭翻身從圍欄上下來,在地上爬了兩圈以後,閉着眼朝門口快速衝去。
宋菲菲比她的動作更快,幾乎是劉翠蘭剛爬到門口,她就一腳踹了上去。
這具嬰靈的身體也跟着飄出了劉翠蘭體外,因爲劉翠蘭正和滾地葫蘆一樣,噗通噗通地從四樓樓梯一直滾到了一樓。
我眼睜睜看她折了脖子,撞了腦袋,最後一下更是臉朝臺階,磕得滿臉血,估計是牙齒磕斷了。
宋菲菲一臉大義凜然地看着我,「降妖除魔路上總是意外重重,我已經很小心了,哎!沒想到還是不小心傷到了人,等這件事結束,我會罰自己閉門思過一個小時。」
-27-
老公昏迷,婆婆重傷。
宋天晴顯然是沒什麼心思再辦葬禮了。
她慌慌張張地跟着救護車去了醫院,
偌大的別墅內很快就只剩下了我和宋菲菲。
我布好陣法以後將幾個嬰靈都放了出來,
很快,眼前一片白光閃過,我再次來到了靈堂。
只見陳學義跪在宋天晴面前,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天晴,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可是我媽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我可以有個兒子。
我小學時爸爸就生病過世了,是我媽媽一把屎一把尿把我養到那麼大的。
我媽哭着求我,我實在是沒辦法拒絕,天晴,我沒辦法啊!」
宋天晴也哭了,她恨恨地捶着陳學義胸口,「你怎麼那麼狠心,那也是你女兒啊!」
陳學義一把摟過宋天晴:
「天晴,我很心疼,我真的很心疼,每次看你做手術比殺了我還難受!
所以明知道辦這個葬禮不合規矩,我還是由着你辦了!
你每次懷孕時需要喫很多海鮮才能保住身體。
那些海鮮都是我親自挑的,那帝王蟹,一隻就要 3000 塊錢,可是看你喫我從來都不會心疼!
天晴,我是真的很愛你!我只是太想要一個兒子了!」
宋天晴顯然被說服了,她無力地垂下手保住了陳學義,「事情既然都已經發生了,以後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吧。那幾個孩子的到來,也許真的是一場錯誤。」
當宋天晴說完這句話以後,靈幡無風自動。
供桌像是被人突然掀翻,桌上的東西滾落了一地。
-28-
我幽幽地嘆了口氣,
這應該就是嬰靈兇性大發的原因吧。
畢竟她們胎死腹中已經夠可憐的了,聽到自己母親說她們是個錯誤,能淡定纔怪了。
「菲菲,開始吧。」
宋菲菲氣得眼睛通紅,
她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用力將引魂旗插在七星方位上。
我朝空中撒出大一片紙錢,席地而坐,開始唸誦往生咒。
陳學義和他媽媽都沒死,這些嬰靈手中沒有沾上人命,如果鬼差開恩,他們就還能獲得一個投胎的機會。
那些紙錢,都是上供給鬼差的。
我在唸咒,宋菲菲則是在準備賄賂鬼差的貢品。
黃酒三壇,都是上好的陳年花雕。
罈子的蓋子被打開,散發出一股濃烈的酒香味。
宋菲菲往每個罈子裏放入兩顆煮好的雞蛋。
黃酒配蛋,鬼差最愛。
準備完酒,宋菲菲又擺上了席面。
鮑魚,龍蝦,帝王蟹,和牛,還有各種糕點饅頭。
就連供桌上放的香,都是張記棺材鋪 2000 塊錢一隻的豪華引魂香,這香通體呈金色,據說裏面還夾雜了犀牛角的粉末。
犀牛角粉可通靈,是所有陰物的最愛。
常言道,有錢能使鬼推磨。
鬼差,自然也是鬼。
在宋菲菲的金錢攻勢下,別說區區投胎,就是成仙,我估計他們都不會馬上拒絕。
-29-
等忙活完超度的事情,天都快亮了。
看樣子宋天晴一時半會是想不到葬禮的事情了,我和宋菲菲好人做到底,直接帶着骨灰去了宋天晴準備好的墓地。
宋菲菲紅着眼低頭擦墓碑,我知道她心裏難受,兩人都蹲在那默默上香燒紙,氣氛不由得有些沉悶。
宋天晴雖然是宋菲菲的遠房表姐,還比宋菲菲大了十幾歲,但是她心地善良,爲人和善。
宋菲菲心底是很喜歡這個姐姐的,愛情,真是讓人面目全非,實在是太可怕了。
「喂,宋菲菲你在哪裏,你號召大家來參加葬禮,你人呢?」
宋菲菲接起電話,氣沉丹田,大吼一聲,「滾!」
她面無表情地掛完電話,低落的情緒總算緩和了一些。
「靈珠,咋辦,我在朋友圈大吹特吹讓所有人都來參加我姐孩子的葬禮,還說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傳統儀式。」
我和宋菲菲不由得面面相覷,賓客都到了,主家的人全跑了。
我撓撓頭,「那你再通知他們一下,凡是今天來隨禮的人,以後咱們給他免費辦一次?」
-30-
宋菲菲從來橫行霸道慣了,衆人被她放了鴿子以後罵罵咧咧地走了,也沒人真和她計較。
我和宋菲菲忙活完以後回家睡了一覺,直到第二天兩人才懶洋洋地去了醫院。
陳學義和他媽不愧是母子,症狀都一模一樣。
全都是高位癱瘓,脖子以下無法動彈,兩人的下半輩子都要在輪椅上度過了。
宋天晴見到我,激動地撲過來拉住了我的手,「靈珠大師,你救救我老公和婆婆吧!」
我嚴肅的拍了拍她的背,「說什麼傻話呢,咱們要相信科學,可千萬不敢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宋天晴哭得比之前傷心多了,她死死拉着我手不肯鬆開,最後還是宋菲菲說她有辦法,才硬將人拖走了。
我來到劉翠蘭牀前,她正一臉絕望地躺在病牀上,臉上還糊了鼻涕。
「說吧, 你的噬陰蟲是哪來的?」
劉翠蘭陰森一笑,說她老家那有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蟲子。
噬陰蟲, 食腦獸,吸陽蛭,攝心蝶, 引魂雞……
「我們村的人, 每一戶人家都能養一隻蟲子並在出村時帶走。嘿嘿,你不是降妖除魔的道士嗎, 你就不想去看看?」
-31-
我心下一凜, 食腦獸可以吞食人的智慧,如果人每天和食腦獸待在一起, 會變得越來越笨。
記憶力大幅度衰減, 行動遲緩,症狀和老年癡呆很像。
而吸陽蛭則長得很像是螞蟥,只是吸食的是人的陽氣。
被它吸久了,人就會快速蒼老,手足冰涼, 極度畏寒。
要是真有她說的這個村子, 那我必須得去解決掉。
不然這些蟲獸出來, 不知道要害了多少人的性命。
「媽, 你和靈珠大師說這些幹什麼, 村裏那麼危險,你讓她去不是害死她嗎!」
陳學義轉過頭,神情焦急, 只是眼神閃爍,一副不懷好意的模樣。
我翻了個白眼,這對母子都這樣了, 還想着害人呢!
記下劉翠蘭說的地址, 我拍了拍她的手, 「阿姨, 你和陳學義可一定要好好活着,長長久久地活着。」
「嗯?什麼味?哎呀你們倆誰拉屎了?可真臭啊!我去幫你們叫人!」
最後我在陳學義羞憤欲死的眼神中哼着歌出了門,宋天晴趕緊招呼人給陳學義換褲Ṭü₉子去了。
-32-
宋菲菲一上來就擠眉弄眼, 「我和天晴姐說, 到時候咱們每隔一個月去給他們母子做個法事。」
我眨了眨眼,「什麼樣的法事?」
宋菲菲揹着手朝前走去,「到時候讓你瞧瞧我這段時間的勤學苦練,三十六路擒拿手可不是白學的!」
宋天晴肯定沒想到, 她付了宋菲菲一大筆錢, 結果就是請人定期上門揍自己老公婆婆一頓。
也虧得宋天晴家有錢, 不然光是伺候兩個高位癱瘓的病人就能折騰死她。
不過,宋天晴今年才 35 歲, 不知道她對陳學義那浪漫的愛情,能不能經得起常年把屎把尿的現實生活。
可如果宋天晴能想開, 她年輕貌美又有錢, 前方等待着她的,依然會是光明燦爛的未來。
走出醫院大門,外頭陽光明媚,我被太陽曬得眯起了眼, 「走吧菲菲,想不想去旅遊?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劇終】
下一部,敬請期待。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