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墜樓後,繼兄恨了我十年。
即便後來我用低劣的手段完整得到了他。
他也不曾真的原諒我。
直到我負氣出走國外,遇上暴亂。
哥哥卻依舊毫不猶豫地護住了我,中彈身亡。
他在我懷裏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是我慣壞了你。」
「我真後悔……成爲你的哥哥。」
所有人都說我是個瘋子。
是我,毀了一生光明磊落、端方自持的哥哥。
所以,我在長階上跪了五十年。
求得重新再來的機會。
這一次,我會成全哥哥。
只求他平安順遂一世。
-1-
「季星遙,你自己看你自己寫的這些東西,不覺得噁心嗎!」
「你竟然……對自己的哥哥抱有這種想法!」
令人懷念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一睜眼,我看見季昭手裏拿着我的日記本,整張臉因爲憤怒紅得徹底。
那本日記裏,寫滿了我對季昭的——
慾念。
但我此時絲毫沒有被戳破的羞恥感。
而是慶幸地哭出聲來。
我真的重生了。
重生在我第一次和季昭吵架,他發現我對他心懷不軌的時候。
眼前鮮活的哥哥,幾乎讓我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
太好了。
他還活着。
季昭發現了我的不對勁。
還燃着的火氣頓時熄了一半。
他指着地上。
「這些……全部拿去燒了。」
上一世,我聽完這句話之後,整țùₔ個人歇斯底里,直接按着他的領口,吻了上去。
季昭滿目震驚,落荒而逃,漸漸與Ťű₋我疏遠。
而我的所有執念,因這個大逆不道的吻,衝破桎梏。
更加恨上搶走哥哥的林溪雲。
導致後來所有的悲劇。
所以這一次,我狠擦一把臉上的淚水。
抱起滿是日記本的盒子。
「好。」
「我拿去燒掉。」
-2-
日記裏,有我和季昭十幾年時光的記錄。
我媽媽和季昭的媽媽是好閨蜜。
但我媽是戀愛腦,遇人不淑,嫁了個家暴男。
在我五歲的時候,我媽搶救無效身亡。
我爸常年酗酒,去自首的路上摔溝裏,沒了。
季阿姨收養了我。
又在我和季昭剛上初中的時候去世。
至此,偌大的別墅裏,只剩下我和季昭,還有寥寥幾個傭人。
其實季昭也就比我大幾個月。
但我是個闖禍精,季昭是個小大人。
所以從小,他就跟在我後面收拾爛攤子。
季阿姨工作很忙。
傭人保姆也總有請假的時候。
我腸胃炎,季昭就守着我打了一晚的吊針。
我和人打架,他就替我撐腰。
我怕打雷,他就抱着枕頭被子,和我擠一個窩。
甚至,林溪雲因我墜亡。
季昭恨我入骨。
可當暴亂髮生的時候,他依舊沒有一絲猶豫,擋在我身前。
哥哥哪裏都好。
只是他愛我,是家人的愛。
我愛他,是問心有愧。
前世,吳媽得知季昭的死訊後,泣不成聲。
張叔更是指着我的鼻子罵。
「季星遙,你就是個瘋子,天煞孤星的命,非要剋死身邊所有人才滿意嗎!」
我又想起季昭最後對我說的:
「是我慣壞了你。」
「我真後悔……成爲你的哥哥。」
他後悔了。
其實我也後悔了。
城北的寺廟據說十分靈驗。
我想求下一世,季昭別再遇見我了。
但大概是我作惡多端。
住持不肯見我。
所以我就一年年地跪。
臺階上斑駁的血跡,都是我一個個磕上去的。
從青絲到白髮。
終於,垂垂老矣之際。
住持肯見我了。
他說:
「已經發生的事情不能更改,但或許還能迎來新生。」
「你是他的命中劫,若不化解,也是白費功夫。」
隨後,將一枚錦囊塞在我皺縮的手中。
「它會指引你,走向重生之時。」
再醒來,手裏捏着的錦囊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夢。
這一世,我不會再重蹈覆轍。
付出所有代價,只要哥哥平安順遂。
-3-
第二天去上學的時候,我們誰也沒有提起昨晚的事。
車內瀰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寧靜。
下車時,季昭纔打破沉默。
「你前幾天害林溪雲受傷了,今天去給她道個歉。」
他的語氣很生硬。
似乎說出口前,就預料到我又要和他鬧了。
可我只是淡淡地點頭。
「好。」
季昭有些驚訝地看着我。
但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
午間休息的時候,我和約定的一樣,打算去找林溪雲道歉。
結果找了一圈,發現她和季昭在一起。
喧鬧的午後暖洋洋的。
少女嬉笑着,在對面少年的胸口上輕輕錘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餘光瞥到了我,立馬嚇得躲到了季昭身後,捂着手上的包紮。
季昭下意識地護住了她。
「你怎麼來了?」
略帶疏離的一句話。
已然忘記早上讓我過來道歉的事。
其實不怪哥哥緊張。
我的確是個瘋子。
我對季昭有着強烈的佔有慾。
他長得好看,人又溫柔。
喜歡他的女孩不少。
每一個,都被我逼走了。
我讀懂季昭默許,所以愈發覺得:
哥哥心裏是有我的。
就好像前世,我在他喝的水裏加了東西。
逼着他逾越雷池。
他抗拒我的觸碰,可我依舊能在他支離破碎的沉吟中,讀出快樂。
卻忽略了,那不過是無法剋制的生理反應。
林溪雲對他來說是特別的。
甚至她死後的第十年,季昭都還是沒有原諒我。
我強壓下心中快要溢出來的酸澀,呼出一口氣。
對着林溪雲猛地一鞠躬。
「對不起,我前幾天不應該害你受Ţű̂⁾傷,也不應該當衆辱罵你,讓你下不來臺。」
「你能……原諒我嗎?」
林溪雲小心翼翼地看向季昭,見他沒說話,才應道:
「沒事的,別放在心上,我原諒你了。」
我抬起頭,正好對上季昭的眼睛。
裏面翻湧着我看不懂的情緒。
-4-
上一世,我討厭林溪雲還有一個原因。
我不止一次看到她和校霸張赫年走得很近。
張赫年是我哥的死對頭。
他性格惡劣,更是喜歡給哥哥使絆子。
我嚴重懷疑林溪雲是被派來欺騙我哥感情的,所以處處針對她。
這次不管真相是什麼,我都得弄清楚。
讓上一世錯過的兩人重回正軌。
於是,我開始纏着林溪雲,說我很愧疚,想和她當朋友。
起初,她還有些警惕。
見我真的沒有壞心後,才放下戒備。
我旁敲側擊地問她:「你覺得我哥怎麼樣?」
林溪雲耳邊飛紅。
「季昭他……幫了我很多,而且他很喜歡小動物,之前經常投餵附近的貓,還給它們做絕育。」
「我覺得他很善良。」
果然。
他們兩情相悅。
林溪雲的確挺優秀的。
她家境不太好,人卻很爭氣,靠着獎學金讀書。
標準的清貧倔強小白花。
我哥長得帥,年級第一,又有季阿姨留給他的一大筆遺產。
任誰看了,都要說一句登對。
即便早就有這個認知,我心裏還是酸得吐泡泡。
晚上,季昭久違地敲響了我的房門。
他不敢進來。
上一次,就是因爲他突然闖進我房間,才發現我那些不堪的心思。
我主動說道:「我只是在看報考的學校,沒有別的東西……」
自重生以後,我感覺到季昭還是在不停疏遠我。
即使沒有那個吻,他也無法接受自己親手帶大的妹妹喜歡他。
而我即使沒有那個吻,也放不下季昭。
他不自然地咳了一聲。
「最近怎麼不和我一起回家了?」
我有點驚訝,沒想到他是問這件事。
因爲我要快點習慣沒有你的生活。
我在心裏默默說道。
就連今天,也是想找個離季昭遠的學校。
反正他和林溪雲的成績都好,以後肯定要去一個學校的。
我嘛,能離他多遠就多遠吧。
我隨口扯了個幌子。
「我和溪雲還挺合得來的,所以約好一起回家,還能聊聊天。」
說完,我自己都有點不信。
季昭直勾勾地盯着我,更是盯得我頭皮發麻。
我梗着脖子問:
「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他皺起眉頭,在我額頭上敲了一下。
「你亂想什麼呢,沒有那回事。」
隨後略顯煩躁地抓了把頭髮。
「算了,你……多交點朋友也好。」
-5-
這日,我照常和林溪雲一起回家。
她對我敞開心扉不少,我想弄清楚上一世她真正墜亡的原因。
所有人都覺得,是我將她推下樓的。
甚至連季昭都是這麼認爲的。
畢竟我前科太多。
但我沒有。
我甚至連她一片衣角都沒碰到。
她自己哭着就往下跳。
我想,是不是林溪雲家裏出了什麼事,才導致她會有輕生的念頭。
「溪雲,你要有什麼事,一定要和我說,有什麼難處要告訴我,我會幫你解決的!」
林溪雲先是一懵,隨後眼眶紅了。
她果然有事。
正想開口。
突然巷子旁邊竄出一幫小混混。
來者不善,手裏還拿着課桌上拆下來的鐵棍。
我小時候學過些防身術,勉強和他們纏鬥起來。
林溪雲那邊的情況就沒那麼好了。
眼見棍子要落在她身上,我來不及多想擋在她身前。
隨後眼前一黑。
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後腦勺連着後背火辣辣地疼。
身上都是泥巴,可眼前的場景甚至讓我來不及驚訝。
林溪雲赤身裸體地躺在一旁。
「喂,林溪雲,你怎麼了?」
我聲音發顫,來不及多想,去找一旁的手機。
我只想快點聯繫上哥哥。
可是手機摔碎了,毫無反應。
這時,一陣強光突然打在我的臉上。
我下意識低頭,眯住眼睛。
警車鳴笛聲和季昭憤怒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我感到一股力量將我推開,磕到一旁的臺階上。
「季星遙,我真以爲你改好了,沒想到你憋着壞就等着今天是嗎!」
季昭的眼睛赤紅一片。
我茫然地看着他,才後知後覺。
他誤會了。
「哥,不、不是我。」
季昭將林溪雲抱起。
「你拿着手機還說不是你!你把照片都給我刪了,我回去再收拾你!」
我怔怔地看着他離去的背影,眼裏沁滿了淚水。
「真的……不是我……」
最後,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乾,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6-
我夢到上一世,季昭也曾對我這麼生氣過。
林溪雲墜樓,我被帶去調查的時候。
季昭第一次打了我。
很響亮的一巴掌。
「你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我對你,很失望。」
「我寧願從來沒有你這樣的妹妹。」
他的眼中,是悲傷至極,已經近乎平靜的情緒。
不怪他。
畢竟當時天台上,只有我和林溪雲兩個人。
誰也不會相信,一個即將畢業、前途光明的女學生,會自己無緣無故地從樓上跳下去。
但即使季昭不相信我。
他也依舊爲我找了最好的律師。
天台沒有監控,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我推下了林溪雲。
況且她的身上,找不到我的指紋。
但也存在是我教唆林溪雲跳樓的可能。
最後,這件事情被定性成意外。
季昭賠了一大筆錢給林溪雲的媽媽。
但她還是每天都來學校鬧。
於是,季昭主動帶着我退學。
我的確毀了他的一生。
若是沒有我,他會有多麼璀璨的人生啊。
不管外界如何揣度這件事。
對季昭來說,是他的妹妹害死了自己喜歡的人。
從那天開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從睡夢中驚醒。
入目的是熟悉的臥室。
季昭在牀邊守着我,形容憔悴,眼下是青灰一片。
見我醒來,眼裏露出細碎的光。
隨後,緊緊地抱住了我。
-7-
原來,林溪雲比我先醒。
她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出。
我是爲了救她被打暈的。
那羣小混混拍了她的照片,逃之夭夭。
季昭抱着我,身體不自覺地顫抖。
嘴裏是反反覆覆的道歉。
「對不起,遙遙,對不起。」
「是哥哥錯怪你了。」
「是我沒有照顧好你,還不分青紅皁白地冤枉你,你應該打我一頓……」
他身體的戰慄明顯且清晰,身體的溫度傳過來,讓我的眼眶也不知不覺湧上一股熱意。
多日的委屈積攢着爆發。
我眼淚鼻涕都糊在季昭的衣服上。
「哥!都是我的錯!」
「要是我以前沒這麼渾,你也不會不信我!」
我拼命地搖着頭,希望季昭能夠相信我的保證。
「我真的錯了,以後我再也不會纏着你讓你爲難!」
「我以後不會再肖想你,我就想做你妹妹,永遠做你妹妹!」
我感受到哥哥身體一瞬間的僵硬。
隨後,手輕輕地拍着我的背。
我們就這樣抱了很久很久。
似乎之前那點隔閡全都煙消雲散。
季昭端來一旁的粥給我。
「喫點東西先吧。」
他替我綁好頭髮,拿上外套。
「我出門去買你愛喫的蛋撻給你賠罪。」
「等我回來,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說。」
我乖乖地看着季昭,總覺得他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只是我等了好久,沒等到哥哥回來。
反而先等到了林溪雲發來的信息。
【遙遙,求求你,來學校天台找我。】
【只能你一個人來。】
【求求你……】
-8-
我發瘋似地跑出家門。
爲什麼事情還是發生了?
住持的話在我的腦海中反覆循環。
已經發生的事情不會更改。
其實我什麼也無法改變?
那我重生回來有什麼意義!
可林溪雲給我發的信息和上一世不ŧùₘ一樣。
上一世,她給我發的是挑釁信息。
騙我說她和季昭在學校天台幽會。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
我感覺真相觸手可及。
天台上,林溪雲和上一世一樣,流着眼淚。
「林溪雲你到底發什麼神經!」
這個樓就非跳不可嗎!?
林溪雲看着我,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遙遙,我逃不掉的,那天打傷我們的是張赫年的人,他們拍了我的……很多照片和視頻,我早就逃不掉了。」
我頓時氣血上湧。
「你早就知道爲什麼不和警察說,你是受害者,錯的又不是你!」
林溪雲尖叫一聲,看起來已經在崩潰邊緣了。
「沒有用的,季星遙!」
「我反抗過了,沒有用的……」
「他們用我媽還有我弟弟妹妹做威脅,張赫年家裏的背景不簡單,我們根本沒有辦法和他作對。」
「他是個惡魔,他一直都在玩弄我們,他想毀了季昭,所以纔要挑你入手。」
「我對不起你,你和你哥明明都對我這麼好了。」
「你別靠近我,只要你別碰我,我的身上就找不出你的證據。」
「季昭那麼疼你,他一定會想盡辦法護着你的。」
「但我不聽張赫年的話,我的家人就根本沒有活路,我死了,或許還能將事情鬧大。」
「我只求求你,在我死後,能夠照看我家人一下,就看在我們短短一個月的友情份上……」
我根本沒聽她把話說完Ťų⁸,就上前扯着她的領子將她拽了下來。
只聽到自己的咆哮聲在迴盪。
「那你知不知道你死後,我哥會怎麼樣!他念你念了一輩子啊!!」
我才發覺,自己早已哭得不成樣子。
林溪雲發懵地看着我。
口袋裏的錦囊「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它安靜地躺在地上,我依稀記得第一次握住它時,掌心傳來的熱度。
既然我是季昭命中的一劫。
那沒了我,他就會幸福了吧?
……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終於明白了。
「所以,只要把事情鬧大了就行,對吧?」
我轉身,奔向平臺邊緣。
起先,其實是一陣輕飄飄的感覺。
接着,就是重重地下墜感。
我選擇了深淵。
所以墜入深淵。
「砰——」地一聲巨響,緊接着一道淒厲的慘叫。
打破了本該寧靜的夜晚。
與此同時,正在與學校相隔一條街的季昭,被突如其來的巨響震得差點沒能拿穩手上的東西。
這可是最後一份蛋撻。
原本要去的那家店關門了。
他輾轉了好幾個地方,才發現學校附近新開的這家。
身旁的人羣漸漸喧鬧起來。
「好像死人了!」
「有人跳樓,女學生!」
季昭扭頭,朝學校的方向看去。
突然想起方纔巨響時,心臟一瞬間的抽痛。
-9-
季昭鬼使神差地往學校走。
他向來不是愛湊熱鬧的性子。
可那天,心裏彷彿有個聲音在說:
你應該去看看。
他看到了林溪雲。
她趴在地上哭,嘴裏還叫着季星遙的名字。
她怎麼會喊季星遙的名字?
季昭的心裏愈發恐慌,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拼命地撥開人羣。
躺在地上的人。
他不可能認不出來。
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他一眼就能認出來。
可是他的妹妹,此刻應該躺在房間裏,等他帶着蛋撻回家。
不應該。
不應該這樣支離破碎地躺在地上。
林溪雲將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她哭着說是自己害死了季星遙。
「之前我受傷,是故意栽贓她的,那天她很生氣地來找我,我故意將杯子往她旁邊放,她不小心把杯子摔碎之後,我就假裝被她推倒,割傷手臂。」
「她竟然信了,她甚至還和我道歉了,明明她是唯一一個將我當做朋友的人……」
季昭木然地看着她,很久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最後,說了什麼嗎?」
「她說,如果我死了,你會念我一輩子。」
季昭覺得有人掐着他的脖子,讓他一口氣都喘不上來。
他終於意識到:
害死妹妹的人,就是他自己。
季昭還清楚地記得他讓季星遙去燒日記的那天。
她站在院子裏,一邊燒一邊抹眼淚。
心臟揪起來疼。
他讓吳媽把季星遙叫回去。
自己卻不受控制地走向了那堆灰燼。
還有一本沒燒完。
他把火踩滅。
裏面娟秀的文字,也是他一筆一劃教出來的。
【哥哥如果知道我愛他,會覺得我噁心嗎?】
那一刻,他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
不應該責怪她的。
他根本沒有資格責怪季星遙。
在這個世界上,無論季星遙犯下什麼錯。
他都罪加一等。
他只是太害怕踏出那一步。
如果有一天,季星遙不再喜歡他了。
她見識過更好更廣闊的世界。
外面的男人讓她意識到自己的哥哥其實不值一提的時候。
他們連兄妹都做不成了。
他踏出的那一步,就會讓他萬劫不復。
那天晚上,他甚至扭曲地想:
還不如讓他和季星遙有血緣關係。
至少這樣,他們之間就會有永遠無法磨滅的印記。
他太害怕了。
所以當他意識到季星遙討厭林溪雲的時候。
他第一次,沒有遠離一個妹妹不喜歡的人。
他想着,讓季星遙死心就好了。
她總有一天要長大,總有一天要離開他。
可當季星遙昏迷了好幾天,醒了還哭着和他認錯,說自己是個混蛋的那刻。
他只想說:
他纔是個混蛋,比她混蛋千倍萬倍。
不僅如此,他還是個膽小鬼。
讓季星遙獨自一人承受了他們共有的罪。
季昭想明白了,他會去和季星遙說:
大不了以後我們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
可是,就是他的片刻猶豫,讓他永遠地失去了妹妹。
……
等到季昭回過神來的時候。
他已經處理好季星遙的後事了。
那一個小小的骨灰盒裏,裝着他最愛的人。
她那麼活潑好動。
怎麼能忍受呆在這麼狹小的空間裏?
感官似乎後知後覺回籠。
無數塊刀片像是從自己的內臟中長出。
他拼命地乾嘔着。
刀片就劃傷他的食道、喉嚨。
最後卻什麼也沒能嘔出來。
他只能終日待在季星遙的房間裏。
那是這個世上唯一還殘留着她氣味的地方。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他的人生早在妹妹死去的那日劃上了休止符。
一牆之隔,張叔和吳媽內心無比焦灼。
「找了這麼多心理醫生,根本沒有用啊!」
「我看這像是丟了魂,聽說城北的寺廟很靈……」
-10-
我沒想到自己還能醒過來。
幽暗的出租屋裏。
有一張入學通知書。
上面寫的名字是「季星遙」。
我竟然重生到一具同名同姓的身體上。
這個「季星遙」和我長得不太像。
她無父無母,孤兒院長大。
人際關係也簡單得幾乎沒有。
簡直就像世界運行的一個 bug。
這裏離我從前生活的城市更是一萬八千里。
突然,好像我之前所期盼的就全部達成了。
我久久不能平復心情。
錦囊依舊靜靜地躺在我的手心。
只不過裏面暗藏的溫熱好像已經消失。
現在就只是一塊普通的布了。
我決定作爲「季星遙」活下去。
春秋交替,四季更迭。
一晃就是三年。
期間,我有去搜過季昭的消息。
當初我墜樓的事情鬧得很大。
甚至許多媒體都湧進來。
張赫年及其背後的勢力通通倒臺。
林溪雲似乎也沒事。
其實這樣最好。
一切都回到了正軌。
我想我也應該放下了。
一開始,沒有哥哥的生活還真挺難熬。
後來,充實的生活讓我根本沒有辦法去多想。
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習慣了。
我一遇上季昭就降智。
沒他在身邊的時候,聰明的大腦又佔領高地了。
於是我打算交個男朋友。
談個戀愛或許我就能徹底擺脫季昭了。
不止是物理上。
心理上也得擺脫纔行吧。
我總不能守着我哥一輩子。
更何況,在他那裏,我現在死人一個。
-11-
路銘是我的同班同學。
他皮囊不錯,人也挺有趣。
可是我真的盡力了。
卻發現,不行。
還是不行。
除了季昭,我根本接受不了別人。
我甚至懷疑自己不是異性戀。
是季昭性戀。
當天晚上和路銘出去喝酒,想把話說清楚。
結果他喝上頭了,將自己那點子事吐了個乾淨。
「我和你坦白吧,其實我——」
「喜歡我哥。」
誰能懂當時他這句話一出來的救贖感。
路銘一邊喝一邊吐一邊哭。
「我本來看你長得挺漂亮的,也很有個性。」
「想和你試試,看能不能給我掰直了。」
「試過才知道,不能。」
「就是不能!」
「我就是喜歡我哥,我這輩子都只會喜歡他一個人。」
「……」
他說的可全都是我的詞兒啊!
因爲這層獨特的緣分,我和路銘成了好閨蜜。
後來他很糾結,要不要捅破他和他哥的窗戶紙。
我的建議是:
「別。」
「一不小心,就容易變成沒有哥哥的野人。」
像我一樣。
路銘也怕,所以大學三年,都沒敢說。
還在勤勤懇懇地找機會治好自己。
我覺得夠嗆。
這日,他又湊過來。
「誒,最近咱們系裏來了兩個交換生你知道不?今晚開歡迎會,聽說長得可好看呢,走走走!」
剛進酒吧包廂,我莫名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隔壁班班長特別神祕地和我們說:
「這交換生來頭還不小呢,剛上大學就開始創業,聽說很瘋,現在身家都過億了,來我們學校據說還有什麼項目談。」
「那好啊,給咱們抱下大腿唄!」
路銘頗爲不屑,在我旁邊嘀咕。
「那有什麼,我哥上大學的時候也管家裏的公司呢!」
我沒空搭理他,只覺得心悸得厲害。
直到入座後,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班長他們準備的綵帶應聲爆裂。
我抬頭去看。
渾身的血液頓時凝固。
正對面,男人的眉目在燈光下一點點明晰。
他穿着一件質地厚重的黑色大衣,彷彿是借夜色裁下的一塊布,隔絕外界所有的情緒。
左耳垂上戴着一枚扎眼的耳釘,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是一顆星星的形狀。
季昭。
-12-
……怎麼會是季昭!?
我感到眼前一陣眩暈。
班長將綵帶一拉,熱情地介紹道:
「歡迎季昭同學和林溪雲同學。」
我這才發現,林溪雲跟在季昭的身後,神情懨懨的。
大家紛紛猜測。
「確實是俊男美女啊,你說他們會不會是一對啊?」
路銘在一旁戳我,「不過我覺得,他還是沒有我哥好看。」
我立馬剜了他一眼。
「你放屁!」
當然是我哥更好看。
路銘突然被我兇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
「你突然喫炮仗了?」
我捂住他的嘴,竭盡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雖然一開始,這具身體和我原本長得不太一樣。
但三年過去,卻是越來越像了。
還好我今天來的時候戴了口罩。
季昭只剛一進門看了我一眼,然後半個眼神都沒分到這邊。
肯定沒認出我。
同學們提議一起玩真心話大冒險。
季昭本就長得惹眼,再加上他本就是今天的主角。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他們和路銘一樣都很好奇那個問題。
終於有人逮到機會,提問季昭。
「你有女朋友嗎?」
-13-
「有。」
季昭平靜的一句話,掐滅了在場不少人的心思。
但依舊有人不死心。
下一輪繼續問道:
「女朋友在這個房間裏面嗎?」
所有人都緊緊地盯着季昭。
我的心不自覺地提了起來。
季昭抬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他的視線好像往這邊偏了一下。
「在。」
這下衆人是徹底死心了。
季昭剛來,女朋友還在現場。
那可不就是林溪雲。
好吧,我承認,即使知道這個答案,我心裏還是有點難過。
現在想想,其實當初死了挺好的。
若是讓我留在季昭身邊,看他以後結婚生子。
恐怕也得瘋。
後半場大家好像都興致缺缺,坐在季昭旁邊的一個男生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東西,指着他的耳釘問:
「你的耳釘好特別噢,好像還是流沙的。」
季昭的臉上總算多了些表情。
他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那顆星星耳釘,嘴邊勾起一個溫柔的笑。
「嗯,這是我妹妹的骨灰。」
所有人突然安靜下來。
班長的酒都醒了一大半,連忙轉移話題。
偏偏有人喝高了,此時也不管什麼讀不讀空氣,問道:
「那爲什麼是星星啊,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
這一次,我確實感受到了。
季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是因爲——」
「她叫季星遙。」
-14-
我的後背被汗沁透了。
同學們都回過頭來看我。
「那不是巧了,我們班也有個季星遙。」
「太有緣分了吧,這名字可不常見呢。」
「星遙你今天怎麼還戴着口罩啊?」
我感覺心臟就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而季昭,直勾勾地看着ẗű⁹我,似乎打定主意不錯過我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
我假咳兩聲,刻意壓低聲音。
「是嗎……哈哈,真巧。」
「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呢,也很想要一個哥哥。」
「今天花粉過敏了,季昭同學的妹妹也會花粉過敏嗎?」
路銘疑惑地看着我:「你什麼時候會花粉過敏了,我咋不知?」
我想把他嘴撕了。
「不會。」
季昭依舊盯着,但房間裏的光忽明忽暗,我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不過,她特別會撒謊。」
汗流浹背了。
好在,沒有人繼續糾結這個話題。
回去之後,我仍是心有餘悸。
我覺得,季昭肯定因爲這個名字對我產生了注意。
接下來幾天,我繼續避開他和林溪雲,並且貫徹花粉症的人設。
口罩就像焊死在臉上。
交換生的日常生活和我們也不太一樣。
季昭已經開始了新的生活,沒過多久,就會把我這個和他妹妹同名同姓的人拋之腦後。
……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但事情沒按照我想的來。
-15-
季昭陰魂不散,雖然按道理來講,我纔是個陰魂。
去食堂喫個飯,他坐我對面那桌。
去買個咖啡,他在旁邊反手買了兩杯。
有點氣。
不用說,肯定另一杯是給林溪雲買的。
好不容易有天沒看見他,我約路銘去學校對面的那間咖啡廳,準備飽餐一頓。
飯剛端上來,季昭推門而入。
路銘在我對面猛豬炫飯,剛分了個眼神給我,就見我端坐在位置上。
「你幹嘛不喫啊?」
「……你喫吧。」
他笑得很賤。
「那我不客氣啦~」
然後把我面前的蛋包飯、草莓芭菲全部掃了過去。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定在我們旁邊。
一杯新的芭菲和幾個新鮮出爐熱乎乎的蛋撻放在我面前。
「喫吧。」
我抬起頭,看着季昭,心裏湧起一陣想哭的衝動。
最後咬咬牙。
一把挽住身邊路銘的胳膊。
「謝謝啦,不過我想喫的話,我男朋友會給我買的~」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結。
路銘抬起還在乾飯的頭。
他雖然有點懵,但好閨蜜不愧就是好閨蜜。
只一瞬間,他就明白了我的想法,霸道地摟住我的肩膀。
用盡此生最直男的聲音,對季昭說:
「帥哥,我寶貝兒最近減肥呢,不方便哈。」
我:「……」
季昭:「……」
好吧,我相信他盡力了。
季昭沒再說什麼,轉身出了店門。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路口,我怔怔地看着桌上的芭菲和蛋撻。
路銘也意識到了什麼不對,神色凝重。
「他騷擾你是不是?」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這種事要從何說起。
「你別問了。」
「先假裝我男朋友一陣子吧。」
-16-
路銘對此很是警惕,每天和我一起上學放學。
因爲這件事,他對季昭的觀感不是很好。
可那天以後,季昭像是突然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我想他大概想明白了。
我不是他妹妹。
他的妹妹,不捨得讓他難過。
這天傍晚,路銘一臉雞賊地跑過來。
「有驚天大瓜!」
「你還記得前陣子和季昭一起來的另一個交換生嗎?」
我點點頭,「你說林溪雲。」
「對,就是她,剛表白牆裏都在錘她呢,說她劈腿,腳踏兩條船!」
「她纔來幾天啊,就勾搭了好幾個,我看這個季昭也是活該,讓他騷擾你,自己女朋友把他……」
我「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嚇了路銘一跳。
「你說什麼?」
「我、我說林溪雲把季昭給綠了。」
後面的什麼我都聽不見了。
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衝了出去。
她今天下午有課。
天色昏沉,像是暴雨將至。
我到他們教室的時候,人都走光了。
只剩下林溪雲一個人。
她看到我的一瞬間,身體頓住。
我將口罩摘下。
露出與我原本已有五分像的臉。
林溪雲瞳孔皺縮,身體不自覺地顫抖着。
「你在怕什麼?」
我一步步逼近,林溪雲便一步步後退,額頭上冷汗涔涔。
直到我將她逼至牆角,揪住她的衣領。
「他對你不好嗎?」
「你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嗎?」
林溪雲眼中滿是驚恐,拼命地搖頭。
「你現在害怕了?你就不怕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爲什麼要這樣對他?說話!」
突然,我才從林溪雲滿是淚水的雙眼中發現。
她好像不是在看我。
隨後,她顫抖着抬起手,指向我身後。
天空中一道驚雷落下。
我猛地一回頭。
剎那間的光亮,但也足以讓人看清——
季昭的臉。
-16-
「這樣做,就可以了吧?」
林溪雲說完,掙脫開我沒了力氣的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奪門而出。
我瞬間明白。
我被騙了。
心臟像是停擺了一瞬,卻又在下一秒瘋狂地跳動起來,彷彿要跳出胸腔。
「哥……」
下意識想捂住嘴。
可現在,這一聲哥,叫不叫,還有什麼區別呢。
他早就發現是我了。
季昭徑直向我走來。
真沒用。
兩輩子,兩具身體,和季昭一點血緣關係都沒。
卻被他血脈壓制得死死的。
我今天才知道,撒腿就跑也是很難的。
季昭一定很生氣。
氣我明明還活着,離他近在咫尺,卻不和他相認。
「你生氣的時候會下意識咬手指。」
「那你看見我買了兩杯咖啡後,誤會我是買給林溪雲的,氣得一口咬到了口罩上,很好笑。」
「撒謊呢,就喜歡挽頭髮。」
「你騙我路銘是你男朋友的時候,一共挽了三次。」
「打雷了,會害怕得皺鼻子。」
「就像剛剛那樣。」
「遙遙,你怎麼會覺得,我認不出你?」
好吧,我真的很蠢。
「我錯了」三個字還沒能出口,只見季昭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很瘮人。
笑得我心慌。
「是討厭哥哥嗎?」
「是恨哥哥嗎?」
「爲什麼要假裝不認識我?」
「要如何才能乞求你的原諒?」
接連幾個問句砸得我暈頭轉向。
可季昭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彷彿在說別人的事。
眼中卻是瘋狂到令人膽戰心驚的暗芒。
我一步步地後退,直到冰冷的玻璃提醒。
逃無可逃。
季昭露出了一個大概是溫柔的笑。
「下跪可以嗎?還是說遙遙更想揍我一頓?那最好下手重一點,或者我們做一些你更喜歡的事情?你新買的項圈怎麼樣?」
「你知道,哥哥什麼都會答應的。」
「我比外面那些男人更好,更合你的心意。」
「這個世上不會再有人比我們更親密。」
季昭臉上是近乎卑微的哀求。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別人。」
「我只愛你。」
「所以,別再丟掉我了。」
那一瞬間,我的腦海裏只冒出一個念頭。
季昭他——
是不是瘋了?
他明明是天上清冷的月亮,是高壇上端坐的神祇。
爲什麼會說出這種話?
我的大腦來不及處理,但卻還是發現他話中好像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項圈。
對,我哪有買項圈?
我只有……
腦袋裏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
所有的思緒被炸得七零八落。
我驚恐地看着季昭。
我只有前世,買過項圈。
但沒用上。
在哥哥死之前,在我們最後一次吵架之前。
「你……」
季昭忽然掐上我的脖子,用脣堵住我未說完的話。
是一個纏綿而又兇狠的吻。
彷彿要將什麼啃噬殆盡,卻又小心翼翼。
雨聲淅淅。
我突然意識到——
原來。
不止我一個人站在雨裏,忍受着潮溼泥濘。
季昭和我一樣不乾淨。
-17-
窗旁露出一道細長的碎光。
我醒來的時候,ṱű̂⁽覺得身上有什麼東西壓着。
睜開眼,是季昭放大的臉。
我一看手機,九點。
彈跳起牀。
動靜太大,直接把季昭弄醒了。
他懶懶地掀開眼皮,一隻手臂就把我從牀邊撈回來,按得死死的。
「再睡會兒。」
看着他手臂上還有我一圈牙印,我臉上一熱。
「我、我有課!」
季昭手上一卸力,我就衝進洗手間。
還能聽到他在身後的嘆息。
「以前不見你這麼勤奮。」
洗手間裏,我看着身上斑駁的印記。
看來一會兒得裹嚴實了。
還好纔剛剛開春。
不然別人覺得我有病。
當然,我也毫不手軟,季昭的背上應該也沒好到哪裏去。
等我磨磨蹭蹭地從洗手間裏出來的時候,季昭已經在外面洗漱好,穿戴整齊。
我感覺臉上的熱意還未徹底散去,有些扭捏。
「你也去啊……你不是沒課嗎?」
季昭正在穿鞋,瞥了我一眼。
「難爲你把我的課表記得那麼清楚。」
我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畢竟之前是爲了躲他,才把他們班的課表記得滾瓜爛熟。
初春的早上寒風陣陣。
我突然有點暈乎,似乎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季昭好好的,我也好好的。
我們還能一起上學。
彷彿時間並未向前走。
我貼緊季昭,他乾脆直接把我攏進大衣裏。
「嘿嘿,好久沒和哥哥一起上學了!」
「嗯。」季昭嘴邊勾起一個淡淡的笑,聲音卻悶悶的。
唉,我感覺我哥變成了一個苦瓜。
雖然這事我可能負主要責任。
昨天晚上我累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還聽見他問:「會不會我一覺睡醒,你又不見了?」
我抱着哥哥的腰,正打算哄哄他。
沒想到遙遠的後方突然傳來一聲怒吼。
然後我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拽開了。
我和季昭皆是一愣。
扭頭一看,是路銘。
他一把將我扯到身後,一副老母雞護犢子的樣子,憤怒地看着我哥。
「季昭,我警告你別再來招惹我女朋友,否則我要你好看!」
壞了。
我把他給忘了。
季昭先是一怔,反應過來後,微微皺眉。
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
又氣又委屈。
「存心氣死我?」
我頭立馬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慌慌張張推開路銘,跑到季昭身邊。
「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哥。」
路銘瞪大了眼睛,眼神在我和季昭之間來回亂竄。
「你、你不是……你妹妹不是……」
然後用見鬼的眼神看着我。
「這個事情吧,確實有點複雜,我以後會和你解釋清楚的!」
季昭牽過我的手,像是宣誓主權一般。
「那就自我介紹一下,我以前是她哥,現在是她男朋友,以後是她老公。」
這句話信息量太大,路銘整個人石化在原地。
好半晌眼中才流露出疑惑,然後是震驚,最後是濃濃的——
羨慕。
隨後,吱哇亂叫地跑走了。
「……」
季昭按了按眉心,「我不在的時候,你就交這種朋友?」
我也想替路銘挽回一下形象,但又覺得沒什麼有力的證據。
只好乾巴巴地說道:
「其實他平時,也還挺正常的。」
但聽我哥冷笑一聲。
「呵,現在就會幫別的男人說話了。」
酸得我牙疼。
不過我能理解,以前我也這樣。
於是默默地在嘴上比了個拉拉鍊的動作。
-18-
接下來的日子, 我都和季昭「廝混」在一起。
他在學校外租了個小公寓。
有空的時候就拎我去加餐。
圍裙一戴,我愛喫的都端上桌來。
不得不說, 他那天的競選宣言還真是有點東西。
外面的男人都不如哥哥合心意。
至於林溪雲,她已經回去了。
當初我墜樓的事情對她影響不小, 但季昭簽了諒解書。
林溪雲錯過一年高考, 在下一年考上了不錯的學校。
她發信息表達了自己的歉意,覺得當初不應該欺騙我。
但似乎我的墜亡給她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導致她不敢見我。
也沒什麼, 上輩子她給我留的陰影也不小。
我也給路銘解釋事情的前因後果,他覺得很離奇,但勉強接受了。
接着就是無盡的酸。
「噢,太好了。」
「那真是恭喜你啦。」
等到放假, 我們回了家。
看到自己的墳墓還真挺感慨。
我的墳立在季阿姨和媽媽旁邊。
耳邊的風呼嘯而過。
我問我哥, 他是怎麼找到我的。
他說, 他後來出現了很嚴重的幻覺,經常待在我的房間裏, 看到我走到他跟前, 等他一抱住我,就回神發現自己只是抱住了我的衣服。
「張叔和吳媽覺得我這樣下去不行, 把我帶到了城北的那間寺廟裏。」
「我在那裏, 看到了我們的上一世。」
我靜靜地聽着,眼睛酸酸的, 撲進季昭的懷中。
「對不起,哥。」
「我欠你一個道歉, 我那時候太害怕了,我害怕只要你身邊有我,你就又會被我害得退學, 然後被我害死。」
「那樣的話,還不如沒有我。」
季昭捂住我的嘴。
「可是沒有了你,活着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呢?」
「你不也是這樣想的?」
他安撫似地在我額前摸了摸。
「住持說你沒死,我就一直找。」
果然哥哥是個好人,平時就積善行德, 不用像我Ṭûₖ一樣磕五十年的頭。
「直到我有一次又去廟裏,遇見了個男人, 叫做路川, 他是去解夢的, 說他的繼弟總是半夜入夢來做些奇怪的事情,怎麼破局。」
「和他聊天的時候,他給我看了他弟弟的照片,但那是一張合照, 你就站在旁邊。」
「我怎麼會認不出來。」
我大爲震驚。
我覺得我哥和路川簡直可以組成一個受害者聯盟。
一定很有話題聊吧。
不過,既然季昭知道了上輩子的事……
「那你不會看到我變成老婆婆的樣子吧!」
我跳起來捂住他的眼睛。
「不行, 你要忘記!」
季昭抓住我作亂的手,終於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
「我不會忘記的。」
「但你還沒能見到我變成老爺爺的樣子。」
我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他一點點吻掉我的眼淚,眉眼彎彎,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所以, 這次,你要變成老婆婆,親眼看到我這個老爺爺纔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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