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貞了。
庶妹害的。
我娘明知道,卻還是要她替我嫁給太子。
她出嫁前一日,我覺醒了。
才知自己是炮灰女配。
庶妹成爲太子妃後,死的第一個就是我。
我:隨便吧,反正都是死,全都毀滅吧。
包括我在內。
全都去死。
-1-
我是丞相嫡女,不日後便要嫁給太子。
按照原本的軌跡,我會一路朝着太子妃、皇后的位置走去。
成爲舉國身份最尊貴的女人。
可就在昨日,我失貞了。
我娘將我從青樓撈回來,掐着我的手臂道:
「太子不會要一個失去貞潔的女人,明日就要驗身,若你被退婚,咱們宋家全完了!」
她思來想去,出了個餿主意:
「宋綰與你有八分像,不如就讓她替你嫁給太子,你平日不愛出門,只要學的像些,不會被發現的,寧寧,日後便只能委屈你躲在府中,娘會養你一輩子的。」
我哭的聲嘶力竭:「可是娘,就是宋綰害我流落青樓的啊!」
阿孃的眼眶很紅。
她死死咬着脣,道:
「她害你之事,娘自會找她算賬,眼下先把婚事解決纔是大事,你先歇着吧。」
我攥住她的衣角,苦苦哀求:
「娘,她這般害我,就該處死,怎能讓她白得太子妃之位,我不甘心!」
「那你說該如何,宋家絕不可能放棄太子妃之位!」
「這個位置莫非比女兒的命還重要?」
阿孃抽出衣角,深深的看我一眼,只道:
「歇着吧,往Ťų₈後的事,無需你再操心。」
我看着阿孃決絕的背影,心如死灰地靠坐在牀角。
本以爲我今夜會一夜無眠。
誰知迷糊間,我竟做了個夢。
-2-
我夢到,宋綰穿上嫁衣,代替我嫁給太子。
她回門那日,我突然衝了出去,對她一陣廝打:
「都是你害得我,如今像個陰暗的老鼠般,不得見天日!如今你已經矇混過關,該將位置還給我了!」
宋綰倒退兩步,昔日對着我,畏縮恭敬的目光全無。
她厭惡道:「爹、娘,庶妹既然得了瘋病,就不要再放她出來,省的日後衝撞了貴人,或是說錯了什麼話,連累了咱們宋家,如今我貴爲太子妃,可不是誰都能得罪得起的!」
昔日寵愛我的爹孃就站在我的身後。
他們目光涼薄地看着我。
接着吩咐丫鬟婆子,將我鎖進了後院。
沒過多久,宋綰推開院門,高高在上地睨着我:
「宋知寧,你恨嗎,明知是我設計害你失貞,卻只能眼睜睜看着我踩在你頭上!自小便擁有榮寵的你,失去這一切,肯定很難受吧!」
她掐住我的下巴,尖銳的指甲嵌入我的肉裏。
她冷笑道:
「真想讓你親眼瞧着我成爲最尊貴的女子那天,可惜,留着你終歸是個隱患,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敬愛的爹孃吧,畢竟我如今的這一切,都是他們親手捧到我眼前的!」
她說完,命令身旁的婆子,餵給我一杯毒酒。
毒發時,我瞧見阿孃就站在院門外不遠處。
可她神色只是神色悲慼地看着這一切。
始終沒有阻止!
再睜眼,我後背冷汗涔涔。
伺候我的丫鬟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牀邊站着一道暗紅色的身影。
宋綰背對着我,正在試穿我的嫁衣。
她那張與我有七八分像的臉上,滿是得意:
「宋知寧,你醒了,你來瞧瞧,我穿你的嫁衣多合身,就像是爲我量身定做般,我喜歡了太子十年,如今終於要得償所願了,還真得謝謝你呢。」
-3-
我冷冷地注視着她:「我不會讓你嫁給太子的。」
夢中的畫面歷歷在目。
雖然我不知是夢還是未來的預兆。
但我知道,她若真成了太子妃,我的確是沒有活路的。
宋綰轉過頭,嗤笑了聲:
「宋知寧,你還沒明白嗎,宋家需要的不過是太子妃這個位置!他們根本不在乎這人是誰!如今你失去貞潔,就等於失去價值!你認爲你在宋家還有說話的地位嗎?」
她說着,突然抬起手,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
我猝不及防,捱了一下,臉頰頓時紅腫起來。
宋綰笑得尖銳:「你信不信,就算現在我踩在你的臉上,宋家也沒有人敢懲治我?」
她話音剛落。
聽見裏面動靜的丫鬟們,立馬推門而入。
然而看見這一幕後,她們默契地對視一眼,又紛紛退了出去。
我氣得眼眶通紅:「宋綰,我從未苛待過你,你爲何要這般對我?!」
「誰叫你生的命好,順風順水地過了十五年,如今也該輪到我享受了,你放心,我知道你不愛太子,可我愛,我定會替你,與他好好地恩恩愛愛、琴瑟和鳴!」
她說完,狠狠地甩開我,便要穿着我的嫁衣,離開房間。
我盯着她得意的背影,心逐漸沉了下去。
屋子裏動靜鬧得這麼大。
丫鬟雖然不敢出聲,但定會有人去彙報給我爹孃。
可都過去了這麼久,他們還未出現。
想來,是默許了宋綰對我的所作所爲。
多可笑啊。
口口聲聲說着寵我愛我,爲我好,可卻全然不顧我的死活。
如今性命都顧不上了。
什麼貞潔、名聲。
全都去死吧。
思及此,我突然暴起,一把將宋綰撲在了地上。
-4-
她似是沒料到我會反抗。
又或者說,她料定我完全不敢反抗。
哪怕被我死死壓在身下,她也只是得意地笑着,無比篤定道:
「你恨嗎,宋知寧,可是你能拿我怎麼樣呢,如今宋家唯有我才能坐上太子妃之位,你若敢動我一下,你在宋府的日子,可比我往日要難過多了!」
她說着,高高揚起自己的臉蛋,對我挑釁:
「來啊,有本事,你便也還我一巴掌,但別怪我沒警告你,我的臉關係着宋家的榮辱,我敢打你,你敢打我嗎?」
我垂下頭,面無表情地盯着她。
若是丫鬟看見這一幕,只怕會驚叫出聲。
昔日端莊溫柔的大小姐,何時露出過這麼狠厲的神色。
但只有我知道。
我的內心無比平靜。
我並沒有理會宋綰的挑釁。
我甚至沒有還嘴。
她讓我打她,我怎麼會打她?
這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只是面無表情地盯着她。
然後慢吞吞的,從袖子裏,摸出自己早已藏好的水果刀。
刀鋒尖利無比。
我對準宋綰高高揚起的脖頸,毫不猶豫、無比精準地紮了下去。
鮮血噴湧而出,澆在我的臉上。
宋綰難以置信地張大嘴。
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只是雙手死死掐着我。
我眼都沒眨。
抽出匕首,又紮了一刀。
這下,她臉抓我的力氣都沒了。
不甘心到,連眼睛都沒閉上,就停止了呼吸。
我鬆開匕首,坐回牀上。
天邊一點點泛起魚肚白。
「宋小姐,宮裏的嬤嬤到了,您準備好了——啊!!!」
丫鬟婆子推門而入,看見這鮮血淋漓的一幕,嚇得失聲尖叫,抱頭鼠竄。
「夫人,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5-
丫鬟的驚叫聲,很快引來了我爹孃。
他們這次倒是來得快。
待看見房間裏這血腥的一幕,倆人皆嚇得臉色慘白,難以置信。
饒是我爹,都不禁眼皮子跳動,看向我的目光,帶着深深地驚懼。
我坐在宋綰的屍體旁,面色嘲弄地看着他們。
半晌,我爹突然急急上前,他伸出手,似是想甩我一巴掌。
但看見我這渾身是血,無比駭然的模樣,他的手又頓住。
「混賬!孽女!你怎能做出如此喪心病狂之事,你這是想把宋家逼上絕路嗎?」
我譏諷地扯了扯嘴角:
「爹爹和孃親要將我的仇人送上太子妃之位,何嘗又不是將我逼上絕路?」
「你!」
他氣結,瞪向我,卻也無法說出「保我」這種虛僞的話。
我娘回過神,哭的老淚縱橫:
「作孽啊,宋綰一死,咱們拿什麼給太子交代,屆時交不出太子妃人選,觸怒了皇上,你以爲你還有活路嗎,寧寧,你怎麼就如此糊塗,委屈你一人,也總比害死宋家所有人好啊!」
我冷笑了聲。
可我又憑什麼受這個委屈?
不過他們說得對。
我殺了宋綰,本就是爲了活下去。
可若是皇帝降罪,也是死路一條。
於是我冷靜道:「慌什麼,這不是還未曾敗露麼,原本要嫁太子的人就是我,便按照章程,我繼續入宮不就好了。」
「可是,你已經失貞,若是被驗出來……」
「我自有辦法。」
在這樣的情境下,我竟還能勾起脣角,笑得出來。
但這笑容落在他們眼中,便顯得無比駭人。
我爹猶豫地看着我:「當真?」
我嗤笑了聲,起身道:「給我洗漱上妝吧。」
他們看着我篤定的背影。
抱有希望的想,或許我當真有辦法。
卻未曾有人注意到,我轉過身去時,目光中是平靜的死意。
根據我昨夜的預知夢。
太子對宋家,不過是起利用之心。
若非後來愛上宋綰,他原本也是想利用完宋家,自己登基後,便尋個由頭殺了。
我自認沒本事讓太子愛上我。
總歸是個死。
被宋綰弄死,被我爹孃弄死,被太子弄死,或是被皇帝弄死,好像也沒區別了。
但我不好過。
別人也別想好過。
-6-
半個時辰後,我在爹孃的強顏歡笑中,坐上了宮裏來接我的馬車。
今日非出嫁,而是去宮中驗身。
但太子還是來宮門口接我了。
看見我,他脣角揚起溫柔的笑意,道:
「累麼,待會兒要不要去東宮休憩片刻?」
我聞言,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太子卻誤會了我的意思。
衝我曖昧地眨眨眼:
「孤知曉你不好意思,但這是在宮裏,只要孤不說,沒人敢嚼舌根,況且你往日也不是沒有……不必怕。」
他說的欲言又止,我卻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身爲丞相嫡女,我這些年在皇城,幾乎沒怎麼拋頭露面。
因此,我爹孃纔敢讓與我有七八分像的宋綰冒充我。
但只有我知道,自己從前可沒少與太子私下見面。
不熟悉我的人,或許分辨不出我與宋綰的相貌。
但太子不該。
可我的預知夢中,太子明知宋綰不是我,卻還是給了她太子妃的尊榮。
他眼前這般的柔情似水,對的不是我,而是「太子妃」這個人。
我冷冷地打量着太子李皓。
說起來,他能坐上這個位置,全靠跟我爹在背地裏耍的那些腌臢手段。
這些事,爹孃並未瞞着我。
畢竟我日後要做太子妃,與他們是一條船上的。
我原以爲自己不可取代。
可如今才知,宋家可拋棄我,太子日後登基,第一個拋棄的,仍是我。
想到這個,我冷淡地收回目光,道:「不必了。」
李皓愣了下,只覺得我冷淡,便也不好意思強求。
他道:「也好,待你驗完身,那孤早日送你回府。」
我又搖搖頭:「不必驗身了。」
李皓:「爲何?」
我面無表情,像是說今天中午喫白米飯一般輕鬆的口吻,道:
「我已不是處子之身,沒必要再驗。」
李皓:「……」
-7-
他震驚地瞪大眼:「你說什麼?知寧,你在同孤開玩笑嗎?」
我轉過頭,盯着他的雙目,非常好脾氣地解釋道:
「並沒有,太子殿下,昨夜我被宋綰陷害,被人擄去青樓,已然失身,是以,你沒必要再浪費時間了。」
李皓:「……」
他再次瞪大眼,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世界都變得混沌起來。
他呼吸急促,艱澀道:「宋綰、宋綰……」
我以爲他是要問我宋綰如何了。
於是我又非常誠實地告訴他:「死了,我親手殺的。」
李皓:「……」
我倆就站在宮門口對視。
半晌,他面上震驚的神色,慢慢轉換爲震怒:
「大膽!你們宋家真是不將孤放在眼裏,難道要送一個失貞的女子給孤當太子妃麼?」
我哦了聲,偏了偏頭。
事到如今,按照綱常來說,我應該理解他的。
畢竟世人將女子的清白,看的比命都重要,何況他是個太子。
但我經歷了一遭死亡。
且如今還踩在死亡的線上。
理解?
不存在的。
於是我訝異道:「太子殿下何故這般生氣,難道您的貞潔還在麼?」
李皓聞言,怔愣了瞬,他連生氣都顧不上了,順着我的話質問:
「什麼貞潔?孤一個男子,何談貞潔?!」
「誰規定貞潔這個詞就一定要套用在女子身上,既然你自己都非完璧之身,又有什麼理由要求臣女呢?」
「可你已經被別人碰過,是爲不清白!你認爲孤會要一個不清白的女子嗎?」
「清白又是何意?」
我面上的疑惑越來越濃,將目光順着太子的臉,定格在太子的雙腿之間:
「殿下,您所說的清白,是指臣女的那處被人碰過?可那處不過是個器官,與手、腳、眼耳口鼻有什麼區別?臣女的手被爹孃丫鬟嬤嬤碰過,臣女的眼睛看過所有人,照你這般說,那所有的女子都不清白。」
「你!你!你!」
太子氣得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他從未聽過如此驚世駭俗的發言。
自然,也不知該如何辯駁。
他指着我的鼻子,瞪了我半晌,最終憤憤地甩袖,道:
「總之,孤不會娶你,你ťü₂們宋家這般羞辱孤,就等着皇上降罪吧!」
-8-
李皓氣勢洶洶地往承乾殿走。
皇上正在那上早朝。
他每走一步,都彷彿預示着,我離死亡更近一步。
我看着李皓決絕狠厲的背影,眼神逐漸陰沉。
若非李皓,宋綰何至於陷害我,我又何必受這些苦。
如今我死路一條。
他卻靠宋家,當上太子,利用完我,連條活路都不留給我。
我怎能不恨?
我跟着太子,一路走到御花園。
其間路過的丫鬟太監,知曉我與太子的關係,還以爲我倆要私會呢,生怕自己知道的太多,不知何時就掉了腦袋,於是都躲我倆躲得遠遠地。
生怕看見了什麼。
走到池塘邊時,我突然拔下頭上的簪子。
由於我與他離得太近,且李皓對我並無防備。
是以我的簪子,毫不費力地扎進了他的後脖頸。
鮮血頓時噴湧而出!
李皓難以置信,轉過身狠狠地推開我!
「宋知寧,你瘋了?竟然敢刺殺孤!來人啊!」
我這一擊雖然刺中。
但李皓畢竟習過武,又是男子。
我再想補刀,已然來不及。
我握着簪子,看着他的鮮血越流越多,發了癲地笑起來。
李皓的腳步虛浮,強撐着喊人,我根本不想去捂他的嘴。
沒用。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李皓撐着橋邊的護欄,惡狠狠地盯着我:
「宋知寧,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刺殺皇室,你們整個宋家,就等着被誅九族吧!」
「無所謂,反正我都要死了,宋家或是你,誰給我陪葬都行。」
我已然放棄抵抗。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行人急匆匆地衝了過來!
我本以爲,我會被ƭũ̂₊當場拿下。
然而下一秒,一道清脆的女聲,睜眼說瞎話道:
「天啊,太子竟在御花園遭遇暗殺,死不瞑目!殺手跑得太快了,飛鷹,趕緊去追!」
還有一口氣,等着獲救的李皓:「???」
-9-
我轉頭,看向來人。
竟是皇貴妃許榮。
她遞給我一個安撫的眼神,接着指揮手底下的人,有條不紊地處理着現場。
李皓的血越流越多,已然失去了掙扎求救的力氣。
他只能不甘心地朝皇貴妃爬去。
然而皇貴妃就站在原地,冷冷地注視着這一幕。
直到李皓的鮮血流盡,再也沒有氣息。
皇貴妃遞給丫鬟一個眼色。
接着,驚天動地的尖叫聲,響徹了整個御花園:「救命啊——有刺客!」
半個時辰後,我與皇貴妃,跪在承乾殿前。
我目光呆滯,不動聲色。
皇貴妃滿臉惶恐,聲淚俱下:
「事情便是這麼個事情,皇上,這刺客太猖狂了,若非臣妾趕到的及時,宋丞相的千金怕是也要遭遇毒手,您瞧瞧,小姑娘都嚇壞了。」
皇上臉色鐵青,坐在大殿之上,一言不發。
唯有皇后,哭得聲嘶力竭,質問道:
「怎麼可能,光天化日,又是在御花園,哪個刺客有這般大的本事?況且兇器分明是宋小姐的簪子!關刺客何事?!據御花園的丫鬟太監所言,他們只看見了宋小姐,並未看見刺客,本宮如何信你的話?!」
皇貴妃毫不畏懼地回視皇后:
「娘娘,您的意思是,宋小姐殺了太子殿下,是嗎?」
皇后:「……」
她倒也不是那個意思。
想也知道,我一個弱女子,怎麼有那個膽子,光天化日的刺殺太子?
不要命了嗎?!
況且我不日將要嫁給太子,成爲太子妃。
若太子死了,我的太子妃位置不也沒着落了?
所以,她合理懷疑,是皇貴妃的陰謀!
最大的獲益者,不就是她生的五皇子嗎?!
-10-
從承乾殿出來,皇貴妃淡淡地跟我道了句:
「你同我來。」
我Ṭù³哦了聲,跟在她的身後,進了她的寢殿。
皇貴妃遣散了所有下人。
他們剛一走。
她便「啪」地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我的臉上。
「賤人,竟敢利用本宮。」
我捂着被扇紅的臉,抬起頭迷茫地看着她。
皇貴妃冷笑了聲:
「在本宮面前就不必裝了吧,你當真以爲本宮不知道,你是故意趁着本宮在的時候,對太子動手的?」
我:「……」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真的打算幹完這一票就去死。
皇貴妃似乎也不想聽我解釋。
她冷着臉,用帕子擦了擦手,然後遞給我,道:
「不論你是出於何種目的,刺殺了太子,但這一舉措,的確深得本宮的心,要知道本宮這些年派了多少殺手都沒能弄死那個小雜碎。」
我:「……」
這是我能聽的嗎?
皇貴妃似乎也不怕能不能說。
她接着冷冷道:
「太子死了,皇后那個黃臉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這件事我且替你處理好,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查出是你動的手,但投桃報李,你也得替本宮辦事。」
我終於有了開口的機會:「什麼事?」
皇貴妃睨我一眼,仿若施捨般,道:
「嫁給我兒五皇子,說服你爹,助我兒坐上這太子之位。」
我:「……」
-11-
我揣着手,無語地望着天。
好消息:想要弄死我的宋綰和太子都死了。
壞消息:如今皇貴妃捏住了我的把柄,想讓我嫁給五皇子李鈺。
李鈺其人,陰險狡詐,風流成性,妻妾成羣。
最重要的是,他體型肥碩,有三個我那麼胖,我若是嫁給他,恐怕要被壓死。
我不想嫁。
於是我誠實道:「娘娘,我非處子。」
皇貴妃瞪大雙眼,嫌棄地上下打量我。
半晌,她咬了咬牙:
「真令本宮噁心!既如此,正妃的位置你就別想了,若不是你有這個家世,就算嫁給我兒做妾室,那也是攀了高枝。」
我不想辯駁,只道:「我不想嫁。」
皇貴妃怒了,拍案而起,呵斥道:
「你一個失貞的女子,有男人肯要你就不錯了,我兒可是皇天貴胄,日後是要做太子的人,你有什麼可挑的,我看你是活膩味了!」
她說完,抬手喚來兩個嬤嬤:「宋小姐未免不識抬舉,給她點兒顏色瞧瞧。」
嬤嬤心狠手辣,會不少陰私的手段。
不消片刻,我便疼得臉色慘白,蜷縮在地上,已然是冷汗涔涔。
皇貴妃揮手遣散嬤嬤,朝我走來,居高臨下地問:
「這下可滿意了,讓你嫁便嫁,哪來這麼多廢話,你若再敢拒絕,本宮就將你刺殺太子的事說出去,你以爲,你還能活的過今天嗎?」
我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向她。
我其實不懂。
爲何人人都想要我的命?
我嫁給太子,宋綰想我死;
我失貞,太子想我死;
我不肯嫁死肥豬,皇貴妃想我死。
想要活着怎麼就那麼難。
皇貴妃慢慢的朝我走近:
「小賤蹄子,你這是什麼眼神,莫非你對本宮的話……」
她這番話還沒說完。
我突然跳起來,解下腰間的要帶,死死地勒在了她的頸間!
-12-
勒死一個人需要多久,我不知道。
我雙目赤紅,所見之處,只見皇貴妃死死掙扎,眼球暴起,想要呼救,卻連半個字都發不出。
一切都那麼的平靜……
半晌,她的雙手無力地垂下。
已然沒了氣息。
我脫力地鬆開她,將她的屍體踹到一邊,靠坐着柱子喘氣。
殺了這麼多人,我已經對屍體免疫了,尚且能夠冷靜地思考我如今的處境。
思來想去,我得出結論:
我如今,估計也只有條死路了。
這是在皇貴妃的寢殿,又只有我與她倆人。
她死了,沒人替我編造什麼刺客的謊言。
況且我手上的勒痕還歷歷在目。
傻子都知道是我乾的。
可是我一點兒都不怕。
Ṭũₖ
或許是早已做好了死的覺悟吧。
能搞死幾個,倒也挺爽。
我想着想着,竟是笑出了聲。
我坐在地上,靜靜地等死。
我猜想等會兒便有人推門而入,瞧見屍體,驚叫出聲。
然後我就被審判。
然後就被砍頭。
砍頭是什麼滋味?
總歸比被勒死好吧。
反正也就痛那一下。
我在腦海裏設想了無數種可能。
終於,我聽見門外匆促的腳步聲。
我的心裏,終於有種類似於解脫的快感。
我甚至還自己與自己打賭。
來的會是誰呢?
是方纔打過我的嬤嬤。
還是領我過來的丫鬟?
然而我萬萬沒想到。
推門而入的人,竟然是皇后。
她看見皇貴妃的屍體,以及靠坐着柱子,正笑得彷彿失心瘋的我時,居然沒有嚇得驚叫出聲。
而是非常冷靜地,轉頭對自己帶來的嬤嬤道:
「看好這裏,沒有本宮的允許,不準讓任何人進來!」
我:?
-13-
皇后手底下的人命,應當是比我多的。
我看着她十分冷靜地走進來,關門,然後探了探皇貴妃的鼻息。
接着冷嗤道:「死得好。」
她做完這一切,才直直地看向我。
待看清我臉上的巴掌印,以及胳膊上的淤青時,她瞭然地點點頭:
「別說是你,就算是本宮,有時候都忍不住想殺了她,你倒是做了本宮一直想做的事。」
我:「……」
她似乎也沒指望我回答,在她的眼裏,我此刻雙眼通紅,彷彿受驚的小鹿,應該是被嚇壞了。
皇后甚至安撫地朝我笑笑:
「別怕,本宮第一次殺人時,也如你這般,不過你放心,她作惡多端,早就該死,你不會遭受報應的。」
我:「……」
皇后繼續道:「想來,她召你入她的寢殿,是爲了五皇子的婚事吧,如今我兒太子死了,五皇子想登基,可不就要藉助你爹的力量麼,不過五皇子那副尊榮,你會拒絕,也是情理之中,不過本宮倒是沒想到,她竟有那麼大的膽子,對你動用私刑,也沒想到,你竟敢殺了她。」
我:「……」
不得不說,皇后不愧是宮鬥冠軍。
猜的倒是八九不離十。
皇后踢了踢皇貴妃屍體,面上是滿滿的恨意:
「賤人,別以爲演得好,本宮就不知道,是她殺死了太子!本宮正愁如何報這個仇呢,你便替本宮了了這一樁心事,想來你對太子也是情根深種吧,你放心,在這個宮裏,想殺個人難,但想保個人,還是挺容易的。」
我終於回過神,聽清楚皇后這話裏是什麼意思。
我沙啞着嗓音:「娘娘……」
皇后抬手,道:「你無需多言,本宮知曉你感動,回家去吧,今日就當你未曾來過這裏,之後的事,自有本宮料理。」
我:「……」
-14-
我剛回到宋府,爹孃便滿臉期待地迎上來。
「怎麼ṱṻₑ樣?事情解決了嗎?」
我點頭:「解決了。」
倆人長舒了口氣,放心道:「解決了就好,解決了就好。」
我爹說着,要來拍我的肩膀,道:
「爲父就知道,你是最聰明的!」
我扯了扯嘴角,譏諷地笑了笑,躲開他的觸碰。
接着語出驚人道:
「我把太子解決了。」
倆人齊齊露出震驚的神色,結結巴巴地問:
「把太子解決了……這話是何意?」
「字面意思。」
我話音剛落,太監隨之來到宋府,對我爹道:
「太子薨了,如今宮中亂作一團,皇上命您進宮,商討事宜。」
我爹:「……」
他臨走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目光驚懼,像是在看什麼活閻王。
等他走後,我面無表情地轉身,看向我娘。
她對上我冰冷的目光,嚇得倒退兩步,臉上浮現出討好的笑容:
「寧寧,你辛苦了,娘去命廚房給你做些好喫的。」
言畢,她便如腳底抹油,一陣風似的跑了。
我嗤笑了聲。
回到房間,從頭到尾洗了一遍後,倒在榻上,睡了過去。
按理說,我殺了這麼多人,應該是睡不着的。
但我本着多活一天是一天的想法,反正都這樣了,不如喫好喝好。
若是以前,我定要和我娘一起擔憂的。
畢竟我爹牽繫着全家的榮辱。
但如今,我連問都懶得問。
隨便吧,愛怎麼怎麼,全死了也好。
-15-
傍晚,宮裏來的太監請我進宮。
承乾殿內,我爹和一衆內閣大臣跪了一地,皇帝、皇后等人都在,臉色俱是難看。
皇帝壓迫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宋知寧,你將你早晨進宮起,所有的事全部同朕說一遍!」
所謂天子一怒,壓迫性是極強的。
但我連死都不怕了。
還會怕皇帝?
於是,我說起太子之死時的言論,是皇貴妃給我想的說辭。
自然滴水不漏。
說起皇貴妃,又是皇后給我想的說辭。
更是毫無破綻。
再加上我面無表情,語氣淡定,一副全然事不關己的模樣,是以皇帝並未懷疑。
皇后遞給我一個讚賞的眼神,道:
「這皇貴妃,定然是殺害了太子,怕您查出真相,畏罪自殺,畢竟只有這樣,才死無對證,皇上,您可要替太子做主!」
皇帝點點頭,對我道:「你先下去。」
這就沒我事了。
離開承乾殿,還未出宮,我突然眼前一黑,竟是被人捂着口鼻,迷暈了過去。
再睜眼,是被一桶冷水潑醒的。
三皇子李鈺坐在我面前,肥碩的身體居高臨下地睨着我,臉上滿是陰沉的怒氣。
我心中發緊,心想莫不是殺了他孃的事被知道了?
轉念一想,那我早晚都是要死的。
突然就又不害怕了。
三皇子開口了,語氣居然稱得上和顏悅色:
「宋小姐,你別怕,我請你過來,不是想對你做壞事。」
我:「……」
很難相信。
他臉色黑沉,道:
「我的母妃,定然是皇后害的,我絕不相信什麼畏罪自殺這種話!那日你同我母妃走在一起,宋小姐,只要你願意出面作證,指認皇后,我便許你太子妃之位,你看如何?」
-16-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又是太子妃之位。
每次跟我提起這個位置的人,最後都沒從我手底下活下來。
或許是我的眼神過於冷靜涼薄。
李鈺以爲我要拒絕。
他怒了,起身一腳踹在我的心口,我頓時翻倒在地,喉嚨間一陣腥甜。
李鈺在我的面前走來走去:
「不過是說幾句話的事,你也不願意嗎,要真坐實了我母妃畏罪自殺的事,那我的太子之位怎麼辦?宋知寧,你必須要幫我,否則你今天就別想活着離開這裏!」
他的眼裏,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決心。
我太熟悉這種目光了。
因爲說起破罐子破摔,我也算是鼻祖了。
我現在已經對「死」這件事,有點兒應激了。
誰要我死,那他也別想好過。
思及此,我嘆了口氣。
李鈺愣了下:țŭ̀³「你嘆什麼氣?」
我撐着地面站起來,道:
「你說,爲什麼就不能讓我活着呢?」
李鈺皺起眉頭:「你想活,那就按照我說的去做,否則……」
他話還沒說完。
只見我以Ŧù₇十分迅猛的速度,跑到了一邊。
這是對方
小到我趁着三皇子還沒回過神的功夫,便三兩步跑到一邊,將用以照明的油燈,打翻在了乾草上。
頃刻間,大火燒了起來!
我站在明滅的火光中,朝李鈺笑得像個活閻王。
李鈺:「……」
-17-
我反正是不想活的。
但李鈺不想死。
於是他肥碩的身體,拼了命的往倉庫外面跑,一邊跑還一邊喊救命。
反觀我,站在一邊,任憑火舌逐漸席捲上我的裙角。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驚叫聲:「來人啊,起火了,救火啊——!!!」
李鈺艱難喊道:「救我,救我……」
太監們聽見他的呼救聲了。
於是立馬衝進來要救人。
我離門口近,又已經昏迷不醒,於是他們將我救了出去。
至於裏面的李鈺?
已經沒聲音了, 估計是暈了吧, 太監們不敢進去,於是都很默契的假裝不知道里面還有人。
半個時辰後,我悠悠轉醒。
對上皇帝、皇后、我爹等人, 急切的目光。
我張了張嘴,剛準備開口, 便被嗆得臉色通紅, 說不出話。
皇后遞給我一杯水, 關切地拍了拍我的後背:
「沒事,說不出話來,便不說,我問什麼你點頭或是搖頭就行。」
我點點頭。
皇后問我:「是不是三皇子將你擄過去的?」
我點點頭。
皇后立馬站起來, 對皇帝痛心疾首道:
「皇上,您看, 臣妾說的果真沒錯,三皇子就是眼見事情敗露, 絕望尋死,又覬覦宋小姐美貌,嫉妒太子能娶到如此賢妻, 是以心存報復, 好在宋小姐沒出事!」
皇帝臉色很難看。
半晌, 他冷聲道:
「朕知道了,日後皇貴妃與三皇子的死,誰也不許再提。」
我:「……」
-18-
我和我爹一起回到宋府後, 他就火速跟我娘回了院子。
似乎在密謀什麼。
但我不在乎。
之後的時間裏, 宮裏忙着處理連死幾個人的事, 我過上了從前那般悠閒的日子。
太子下葬後沒多久。
突然有天, 我接到了一道聖旨。
皇上念我與太子「年少情深」的份兒上,命我去遠在江南的寺廟, 給太子祈福。
什麼時候回來,沒說。
我面無表情地接過了聖旨。
一抬頭, 看見我爹鬆了口氣的神色。
哦,這個提議, 估計是他跟皇帝提的。
但無所謂。
聖旨下派沒多久,我娘就迫不及待地給我收拾了東西,送我出門。
我離開那日, 皇后給我送了許多賞賜。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金銀珠寶。
除此以外, 還有兩支精銳部隊,護送着我去江南。
說是去寺廟祈福。
但我並不用日日喫齋唸佛,住在寺廟。
而是住在江南, 皇帝皇后給我賜的一處府邸內。
我臨走那日。
其他貴女, 都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
「看起來賜了一堆寶貝,實則就是將她永遠囚禁在江南那地方啊, 日後再也回不了京城。」
「嘖嘖, 眼看着馬上要做太子妃, 卻淪落至此,真慘啊。」
「宋知寧這輩子恐怕都翻不了身了!」
我最後看了眼皇城的天,上了馬車。
他們只當我傷心欲絕。
卻不知, 我把這輩子難過的事都想了一遍。
纔沒讓自己,當場笑出聲。
從此天高任我飛。
不用提心吊膽的感覺,可真好。
【全文完】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