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鬼屍

一個女人和丈夫去泰國旅遊後失聯。
她的父母在夢中看到女兒一遍遍哀求:「快把我燒了!」
占卜結果顯示,女人已經死了。
但桃花運卻夜夜旺盛。

-1-
擺在我面前的,是一個女人的八字。
我瞥了一眼,心裏已條件反射般推算起來:
官殺混雜,財弱身旺,紅豔入命,凶訊暗藏。
這女人不妙啊……
哎?不對,現在不妙的應該是我纔對。
我叫金角,是個編劇,今天和一個製片人見面。
她不跟我聊影視項目,卻拿出一張坤造的八字給我看。
製片人叫木青青,人長得很漂亮,說之所以找我,是因爲看過我以前的案例。
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她說的以前案例,不是我寫的那個撲街懸疑劇,而是我驅邪捉鬼的事。
我施法時一向謹慎,她是怎麼知道的?
如果是平時,我直接就拒絕了。
可現在看這個八字的主人,眼下正逢驛馬桃花煞,有破財損身的危險,就提醒她說:
「這女孩今年不要出遠門,尤其東南方向,其他就不好說了,算卦我是外行,找別人吧。」
木青青搖了搖頭。
「這些不用算了,因爲她現在就在六千里外的東南方向。」
她對着八字說:
「我請你來,是給她斷一斷生死。」

-2-
八字的主人名叫方曉菲,今年二十五歲。
上個月和丈夫一起去泰國新婚旅行。
走後半個月,她父母同時做了怪夢。
夢中的方曉菲身穿盛裝,渾身雪白,站在一個奢華的城堡裏,表情淒厲衝他們大喊:
「快把我燒了!」
老兩口同時從噩夢中驚醒,互相一說,都慌了,趕緊聯繫女兒,卻怎麼都聯繫不上。
兩人連忙去泰國尋找,在當地又是報警又是懸賞,卻沒有任何線索。
女兒和女婿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可只要一閉上眼,女兒那悽慘又怪異的模樣就會出現在他們面前,一遍遍哀求他們,快點燒了自己。
老兩口每天飽受煎熬卻又無能爲力,沒幾天就病倒了。
所以木青青才找到了我。
這讓我有些爲難。
老話說:卦不算盡。
算人運勢一般算到生死關口就停下了,剩下的看變數和造化。
因爲陽間的事情可以算,陰間的卻不行。
斷人生死這種事,不僅折壽,還會倒黴,倒大黴。
可我也知道,父母在面對孩子生死未卜的消息時,會是怎樣的煎熬和折磨。
猶豫過後,我答應了。
用的不是占卜的方式,而是法術:紙人問生死。
木青青似乎早有經驗,帶來了方曉菲的很多貼身物品,還有從梳妝檯上撿來的幾根頭髮。
我剪出一個巴掌大的紙人,寫下方曉菲的名字和生辰,點了七竅,又拿三根頭髮貼上去,開始唸誦咒語:
「此間土地,神之最靈,昇天達地,出幽入冥……」
這個法術的原理是拿紙人去感召命主生魂,只要能感應到,自然也就知道她的生死。
唸了一會,紙人開始微微抖動,我鬆開了手,紙人緩緩落下。
落地後,如果正面朝上,她就活着,如果是背面,那就是死了。
紙人飄悠悠落在地上。
正要倒下去時,一晃,立在了地上。
嗯?這種情況還是頭回遇到。
木青青連忙問:
「怎麼樣?」
我看着搖搖晃晃不肯倒下的紙人,有些難以置信:
「她死了,可還活着……」
木青青一愣,歪頭尋思:
「什麼意思?又死又活?薛定諤的貓嗎?」

-3-
我也懵了,依然盯着紙人看。
紙人搖搖晃晃,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好像活了一樣。
突然一陣抽搐,好像被一個看不見的手捏住,變成了紙團。
雖然只是一個輕微的變化,卻讓我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因爲紙人被揉成團時,伴隨着骨折一樣的聲音,還夾雜着若有若無的慘叫。
淒厲、憤怒、又絕望……
紙人和生魂的連接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給掐斷了。
紙團在地上咕嚕嚕打轉,好像個陀螺。
我感覺不妙,連忙拿起打火機,把紙團點了。
呼地一聲——
紙團的火焰突然躥起一尺多高,朝我頭上撲了過來。
我連忙躲開,還是晚了,腦門一熱,額頭上一撮頭髮給燎了。
火焰呼地散去,紙團燒盡後,在地上留下一小塊黑色的灰燼,好像一隻眼睛在盯着我看。
這ťṻ₃是個警告。
我心裏開始莫名慌起來。
就好像在樹林裏尋找獵物時,突然發現有個更可怕的獵人在看着我。
我知道,自己已經被什麼東西給盯上了。
「怎……怎麼了?」一旁的木青青也嚇壞了,拿出兩張紙巾給我。
我一把撥開她的手,冷冷看着她:
「不用裝了。」
木青青一愣,疑惑地看着我:
「我……裝什麼?」
我冷笑一聲:
「你一個頂仙的,出了事情不找本門的人,拉我一個外人下水乾什麼?」
木青青臉上閃現出一絲慌亂的神色:
「什麼頂仙……我要頂仙還會找你嗎?」
我瞥了她一眼。
「因爲你的仙家被扣了。」

-4-
其實在娛樂行業裏,有不少木青青這樣的人。
一般會在影視公司掛一個顧問或者製片人的職位,主要工作是幫着篩選藝人的生辰八字、重大項目的黃道吉日、甚至還會施法詛咒對家藝人。
表面上說自己是研究國學的文化學者,其實搞的就是出馬仙那一套。
網上很多人把出馬仙說得無所不能,但其實沒那麼厲害。
他們頂的所謂仙家,其實和人一樣,能力品質千差萬別。
有好的,但也有貪圖香火的、瞎話連篇的、吹牛吹到自己都信的。
很多時候辦點小事還行,真遇到大事,仙家也會失手,嚴重的甚至會死。
而木青青所頂的仙家,是被扣了。
她今天雖然化了濃妝,依然擋不住印堂發青,有時候身體還會不由地打顫,這都是仙家被扣的跡象。
木青青一看被我識破,繃不住了,顧不得美女形象,直接跳過茶桌撲過來捂住我的嘴。
畢竟作爲一個出馬弟子,仙家丟了,可是砸招牌的事。
相當於孫悟空沒了金箍棒,哆啦 A 夢丟了四次元口袋,這說出去還怎麼混?
我猝不及防,立刻就被按在地上。
木青青的四肢好像四條白色蟒蛇,牢牢把我纏住,一臉兇狠對我說;
「不許你亂講!」
我稍一掙扎,又被她緊緊按住,幾乎喘不過氣:
「你這是頂的蛇仙吧?真要把我纏死了!」
木青青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一把推開我,起身整理旗袍和亂了的長髮,一臉失落,和剛纔那副高冷御姐的樣子判若兩人。
嘆息之後,她低聲對我說:
「對不起,這件事,確實比你預想的還要麻煩。」

-5-
事情從一開始就不對勁。
半年前,方曉菲在回國的飛機上遇到了鄰座的黎賽。
黎賽長得很帥,熱情開朗,十分健談。
兩人聊了一路,下飛機後就確立了戀愛關係,非他不嫁。
方曉菲的父親是一家互聯網公司的老闆,家境優渥,就這一個女兒,堅決反對這門婚事。
可當方曉菲帶着黎賽來家喫過一次飯後,全家人都喜歡上了這個擁有Ṫū́⁸小麥色肌膚和健壯身材的小夥。
閃婚後,兩人去東南亞旅行,接着就出了怪事。
方叔叔和方阿姨通過關係,找到了木青青。
木青青請出大仙詢問,可問了幾次,大仙始終說不出個什麼來。
但有一件事情可以確定,方曉菲最近桃花運旺。
旺到不像話。
可一個生死未明的人,桃花能旺到哪裏去?
方曉菲的父母不明白什麼意思,木青青也不懂,就請仙家出去找找看。
誰知一去不復返,開壇請了幾次,再也沒回來,才發現被扣了。
仙家是位千年白蛇,法力高強,想不到都能被扣。
木青青知道遇到了高手,這才找到我來幫忙。
我找來方曉菲和黎賽的照片看,接連好多張,兩人都是一副含情脈脈如膠似漆的樣子,眼裏都是對方。
可仔細看,又不對勁。
方曉菲看黎賽的眼神,就像看到了神。
而黎賽看方曉菲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個珍貴的獵物。
現在有一種騙子,外表包裝的光鮮亮麗,好像是從甜寵劇女頻文裏走出來的男主角,專門盯着富家女,騙到後立刻結婚,然後開始害人喫絕戶,比殺豬盤都可怕。
方曉菲遇到的,應該就是這種騙子。
可木青青有些不信,曉菲在國外留學的時候,就已經可以自己賺錢了,畢業後成立了自己的公司,是個精明幹練的人,不是戀愛腦,爲什麼會受這種騙?
我指着黎賽的眉眼給木青青看。
黎賽的眼眶隱約泛着紅色,沒猜錯的話,他修的是暹茅中的狐仙法。
他給方曉菲下了狐仙蠱。
我沒猜錯的話,方曉菲被拐去泰國後,就已經遇害了。
可木青青還是不明白,爲什麼方曉菲會又死又活,桃花運Ŧŭ₊旺?
我儘量用含蓄的方式解釋說:
你知道的,泰國有很多從事皮肉生意的人。
除了活人,其實還有死人,也就是屍體。
木青青一聽,傻了,想必也明白了怎麼回事。
我就繼續解釋:
據說這樣可以轉運,招來偏財和陰財。
後來有些人就研究出了一些特殊方法,可以讓屍體保存很長時Ṫŭₚ間重複使用,晚上是死的,白天是活的。
所謂活着,不過是留了一口氣在,保持肉體新鮮。
其實生不如死。
木青青的臉色已經變了。
我還自顧自繼續說:
「直白說,這是泰國當地巫師的一種法術——煉鬼妓……」
「——不要說啦!」
木青青突然制止我。
我正疑惑她爲什麼這麼大反應的時候……
噗通!
屏風後面倒下兩個人。
我看了一眼,不用猜也知道,這是方曉菲的父母。

-6-
接連幾天,方曉菲的父母都在找各路大師來算女兒的事情。
因爲夫妻二人很有錢,又急病亂投醫,所以接連遇到不少騙子。
唯一找到靠譜的人就是木青青。
夫妻二人擔心再遇到騙子,這才暗中躲在屏風後面觀察。
我剛纔的話肯定刺激到了他們。
木青青現在沒了仙家,看着昏迷的老兩口,一時也束手無策。
我看老兩口頭頂隱隱還有些黑氣,就拿出兩枚清靈符貼在他們腦門上。
沒過一會,兩人恍惚間都醒來了。
方阿姨抓着我的手問:
「求求你,一定要把曉菲和黎賽救回來啊!」
我頓時一副黑人問號臉。
「阿姨你們不是一直在後面聽嗎?沒聽明白?」
「聽了,可黎賽怎麼可能是兇手?他們是一起被人給綁架了!」
方叔叔也跟着幫腔:
「我瞭解小黎,他可以爲了我女兒去死!絕對不可能害她!家裏產業以後遲早是他的,他喫什麼絕戶?」
我心裏一陣無奈。
這一家子是都中了狐仙蠱啊……
我只好加大治療劑量,給他們腦門上分別又貼了兩張清靈符。
片刻之後,老兩口總算回過勁來。
立刻頓足捶胸,仰面長嘆,恨自己沒有保護好女兒。
「爲什麼啊!」
方阿姨不解地看着我。
他們老兩口這些年來一直資助失學兒童,曉菲也沒做過什麼壞事,爲什麼會遇到這樣的事?
不是說善有善報嗎?
我實在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看着他們悲痛欲絕的樣子,木青青在一旁說:
「對不起,善有善報的事情我們做不到,但可以做到——惡有惡報。」

-7-
把方家老兩口送去醫院靜養後,木青青立刻就要帶我去泰國。
我心裏卻慌。
老話說:印乃扶身之本,財爲養命之源。
簡單說,錢是人的膽,而膽藏魄。
驅邪捉鬼,靠的就是陽氣和魄力。
這段時間影視寒冬,我大半年沒生意了,就這副人窮志短的樣子,根本幹不了驅邪的大活。
上個月因爲貪便宜,驅邪時用的是網上買來的義烏硃砂,不僅驅邪失敗,差點還把命搭進去,被朝陽區的鬼笑。
木青青一臉鄙夷看着我:
「這都什麼年頭了,搞錢還要遮遮掩掩?」
我一臉無奈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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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學法的時候發誓了,不能拿法術賺錢,所以就……」
木青青一臉鄙視地看着我,甩給了我一份合同,標題是:《泰恐之消失的新娘》劇本委託合同。
「一共一百萬,簽完後先打給你十五萬預付款。」
我呆住了。
木青青又說:
「我現在要帶你去泰國採風寫劇本,工作間隙你做點力所能及的好人好事,不算違背誓言吧?」
我點了點頭。
叮咚一聲,我收到短信提示:收款十五萬元。
我看着短信,整個人都呆住了,好幾年了,都沒這麼多存款!
只一瞬間,就已覺到自己陽氣飆升,魄力爆棚,大周天都要打通了。
連忙衝木青青說:
「時間緊迫,趕緊去泰國搞創作,我忍不了了!」

-8-
匆忙間,我和木青青已經坐在飛往芭提雅的航班上。
木青青拿着小本本寫下此行計劃,說出來很簡單。
1:去芭提雅找當地朋友詢問線索。
2:找回方曉菲屍體,找到對方施法的法師。
3:把方曉菲屍體和蛇仙帶回來。
我一邊聽,一邊檢查自己的揹包。
因爲這次遇到的對手很強,我又預算充足,所以把所有的裝備都帶來了。
除了全套的法壇法器,還新買了五斤辰州頂級硃砂和明朝時期的古董符紙。
可沒想到,乾坤袋裏的東西搞錯了。
裏面沒有我隨身的棗木劍和鐵印,只是一把水果刀一盒酸奶。
我當時走的慌,沒想到出了這樣的烏龍。
施法時要是沒劍沒印,那就啥都指揮不動,這還當什麼法師?
在七千米的高空,我發出無聲的哀嚎。
木青青在一旁連忙安慰我:
「沒事沒事,你不是養了女鬼麼?」
我一愣,問她怎麼知道?
木青青湊到我耳邊輕聲說:
「兩個月前,你在發佈會上指使女鬼殺死了程總,我也在場。」
我一驚,連忙捂住她的嘴巴。
木青青說:
「放心我不會講的,只要你隨身的女鬼在,怕什麼泰國邪術?」
我低着頭不吭聲,等了一會才說:
「女鬼早就給我超度走了。」
木青青險些喊出來:
「你是不是傻?那可是極品厲鬼,我就是看到你的女鬼才對你有信心的!」
飛機緩緩飛着,我和木青青都不吭聲了。
我們兩人要去泰國鬥法。
她丟了仙家,我超度了女鬼,而且我還忘記了拿最重要的裝備。
這就是穿着草鞋去和對面滿級七神裝的人打團戰啊。
木青青一臉嫌棄看着我:
「你不是會占卜嗎?怎麼搞成這樣?見我之前沒算一卦?」
我點點頭,還真算過。
「卦象說富貴險中求,刀尖舔蜜油,九死一生,死去活來,生不如死……」
木青青呆呆看着我。
「那你還敢來?」
我生無可戀望着窗外。
「因爲我以爲這是劇本項目啊,以前給甲方幹活哪次不是這樣?誰知道這次是驅邪!」

-9-
四個小時後,我們下了飛機,來到傳說中的芭提雅。
這是我第一次出國。
剛下來的時候還沒什麼感覺,等乘車來到鬧市後,看着異國他鄉,一切都充滿了新鮮感。
大街上花花綠綠的,路邊坐滿了各色穿着清涼的美女,還有一些人站在椰子樹下和人聊天,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空氣裏瀰漫着躁動的味道,真有一種恍然若夢的感覺。
耳邊不知不覺想起了攢勁的小曲,之前的緊張也一掃而空。
在酒店放下行李下後,木青青立刻就帶着我去酒吧見她的一個當地朋友。
這人名叫老班,是個華人,也是小酒吧的老闆,消息靈通。
前兩天接了木青青的消息後,就開始幫着打聽方曉菲的事。
見面後問他情況,老班卻直搖頭。
他已經託朋友們打聽過了,沒什麼線索。
這裏雖然有嫖屍的傳統,但畢竟是見不得光的事,向來都很隱祕。鬼妓這種高級貨一般的服務對象都是高官或者大老闆,打聽起來就更難。
老班勸我們說;
「算了吧,就算找到線索,你們也鬥不過他們,更何況,那個女人已經死了。」
「不。」木青青搖了搖頭,「人死了並不是結束。」
「我理解你的心情。」老班給我們兩個倒了酒,繼續說:
「你可不要以爲,用法術就能搞定這些事。」
這一點我倒是深有體會。
這裏自古巫術昌盛,我走在街上都能感到周遭氣場紊亂,時常都能遇見不同流派的法師,這些法師又有各自的地盤。
在這種環境下,我這種外人貿然使用招魂一類的法術,很容易被他們察覺,到時候被人暗算了都不知道。
強龍不壓地頭蛇,神鬼和人一樣,各自都有自己的勢力範圍。
木青青的蛇仙被扣,就是因爲越界了,壞了規矩。
木青青有些爲難:
「指望不上當地警察,法術又不能亂用,那要怎麼辦?」
我想了想,終於鼓起勇氣對他們說:
「要不……我來當一次客戶?」
木青青和老班都呆呆看着我。
我繼續說:
「就說我慕名而來,想要借鬼妓招財轉運,只要見到方曉菲,我就可以把她偷出來。」
老班有些不信。
「你一個人怎麼偷?」
「這個你放心,我可以用障眼法做個假人,再把真人背出來。」
木青青依然疑惑看着我。
我說ţű⁷:「我的障眼法是家傳的,你要不信我現在就演給你看。」
「這個我不擔心,我擔心的是你……」
「我?」
「嗯。」木青青點點頭,「怎麼看,你身上都沒有嫖客的氣質。」
老班一拍我肩膀。
「這好辦,給我兩天時間,保證讓你脫胎換骨!」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老班已拉着我去跟旁邊桌上的美女們喝酒去了。
屋內音樂轟鳴,我瞬間就被這些女人包圍,木青青湊在我耳邊大聲叮囑:
「熟悉熟悉就行了,注意安全,這些人可不一定都是女的!」

-10-
三天後,老班神祕兮兮來找我們。
說找到一家有鬼妓的會所。
地點就在芭提雅郊區的一處私人莊園裏。
據說是個很厲害的法師煉的,所以格外槍手,早早都預約滿了。因爲有個客戶臨時有事取消了,他才約到的。
老班今天晚上酒吧裏還有事,沒有去,只是把地址給了我們,到時候報他名字就好。
木青青借了老班的車,帶我出發了。
我們來到郊區一處莊園模樣的房子前,門口立刻有個管家模樣的人出來迎接。
我報了老班的名字,然後帶着木青青準備進去。
管家但卻攔住了木青青,說這裏有規定,一次只能進去一個人,隨行人員只能在外面等着。
木青青頓時有些擔心地看着我。
我衝她笑笑,讓她先在車裏等着,我自己去。
這是一個裝飾頗爲奢華的莊園,走進去後,裏面有一座修建成古堡模樣的小樓。
我突然想起方曉菲給父母託的那個夢,猜測應該就是這裏了。
管家帶着我在莊園裏七拐八拐,來到一間浴室,說享用服務前要沐浴更衣,我的所有隨身衣服暫且都要由他們來保管。
我心裏暗叫不妙。
來之前我專門在口袋裏裝了好幾樣法器,要是脫了衣服,行動的時候可就麻煩了。
眼看兩個服務員過來準備脫我衣服,我連忙攔住他們。
「來之前我就已經焚香沐浴了,我趕時間,咱們直接辦正事吧?」
管家仰着下巴,傲慢的目光中透出一絲疑惑:
「您是第一次來嗎?」
「我……」
我趕緊做出一副不以爲然的樣子。
「嗯……好吧,這不是嫌麻煩麼……」
眨眼間,我身上的衣服已經被他們脫光。
象徵性地洗浴過後,一個法師模樣的人過來給我誦經祈福,又是薰香又是灑桃花。
做完這些準備活動後,管家帶着我來到城堡的地下室。
我跟在他身後,順着陰暗潮溼的樓梯一點點走下去,終於來到鬼妓的房間。

-11-
屋內應該開了空調,涼颼颼的。
煙霧繚繞光線昏暗,牆壁上點着很多紅蠟燭,隱約可以看到上面雕刻着很多兩人貼在一起的神像。
地面正中央擺放着一張鍍金的大牀,在燭光照耀下閃爍着點點金光。
我走到牀前,透過紅色帷幕,看到上面躺着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披散頭髮,身上蓋着一個紅被子,臉上蒙着面紗,所以看不清臉。
但從雪白的雙臂和露出的雙腳看,應該很漂亮。
管家給我介紹:
「怎麼樣?這可是我們師父煉出來的極品鬼妓,不是有錢就找得到的。」
我連連點頭:
「嗯……可以看看長相嗎?」
管家打開帷幕,慢慢掀起女人的蓋頭。
「看,漂亮吧?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沒用一絲屍氣。」
這是一張很好看的臉,面色紅潤,雙眼微微閉着,嘴角上翹,看上去好像就是在睡覺。
耳垂後面還貼了一張創口貼大小的紙片,上面用很細的筆寫着一些我不懂的文字,應該是泰文寫的某種符。
管家在旁邊跟我解釋:
「放心,這是招財辟邪的符,可以保證客戶事後不會有任何情緒上的不適。」
我還在努力辨認着女人的長相。
因爲這個女人臉上化了濃妝,屋裏光線又暗,我一時也不確定她到底是不是方曉菲。
管家在一旁像是推銷一件商品一樣對我說:
「身材更好哦,而且一切都和活人一樣,享用的時候您就知道了。」
「是嗎?」
我笑着伸出手,在女人臉上摸了一下。
心裏咚咚跳了起來。
沒錯,這就是方曉菲。
我來救你了。
我滿意地點點頭,衝管家一笑,然後擺擺手示意他出去。
管家卻沒動,依然微笑看着我。
我疑惑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該出去了?」
管家笑笑,輕輕吹了聲口哨。
門外立刻湧進來七八個壯漢,手裏拿着匕首手槍,看樣子來者不善。
我一看不妙,連忙裝傻:
「你們這是幹什麼?」
管家問:「你真的是來找鬼妓轉運的?」
「當然!」
管家笑嘻嘻拿出手機,打開攝像後對着我。
「那就開始吧?」
我連忙去捂他的攝像頭。
「你要幹嘛?」
「這麼珍貴的時刻,當然要記錄下來纔好啊,金角。」旁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12-
驚訝中,我循着聲音看去,人羣裏有人正露出一嘴白牙,微笑看着我。
即使是在這種時候,他的笑容依然很燦爛。
是黎賽。
「金角,你用紙人作法的時候,我師父就警告過你,可你還是執意要來,就怨不得我們了。」
我憤怒地看着他。
「是你們做事太絕,害死了人,連屍體都不放過。」
黎賽放肆地笑着:
「你不知道嗎?我們的宗旨就是——不放過最後一滴油水!」
說着,黎賽已拿手槍對準了我。一擺手,兩個人立刻上前開始脫我衣服,只一瞬間,我就已是赤身裸體。
「你要幹嘛?」我慌忙用手捂着。
黎賽一臉燦爛,看着躺在牀上的方曉菲。
「你不知道嗎?鬼妓的視頻,可是能賣不少錢呢。」
周圍人聽黎賽說完,立刻都跟着笑,把我圍在中間,用中文英文和泰文起鬨:
「Come on baby!」
「快他媽搞起來!」
「上啊!」
從小到大,我還從未遇到過如此窘境,一開始還拿手遮着,後來索性也不擋了,指着他們大罵:
「焯你媽的!你們這幫畜生不得好死!」
我想要衝出去,但立刻就被幾個人按住,黎賽拿槍口一下下戳着我的太陽穴。
「金角,你今天是想死?還是做一次視頻裏的男主角?」
旁邊有人還拿出藥物。
「這小子頭一次上鏡難免緊張,來喫點藥助助興!」
一個人已經抓着我的脖子,用匕首開始撬我的嘴。
我扭頭撇開。
「不用!」
我怒氣衝衝看着黎賽。
「你他媽的……比我想的還要噁心!」
黎賽像是受到表揚一般,依舊是一臉笑容。
「接下來你要做的事情,可比我噁心多了!」
「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發出噁心的笑聲。
我恨不得把黎賽掐死,用力往前一衝,被四五個人按住。
黎賽拿出匕首,在我胸口輕輕劃了一下。
還沒等我感覺到疼,血已經留了出來,滴滴答答順着我肚子滴落
我忍着疼,盯着黎賽:
「你也是修法之人,做這種事情,不怕遭報應嗎?」
「哈哈哈哈!」
黎賽仰頭笑着,拿匕首一下下拍打着我的臉。
「你就是我的報應,可是……你又能拿我怎麼辦呢?」
說完,他又是一陣大笑。
然後向後一退,拿槍對着我。
「後面的客人還等着呢,我勸你快點去!」
「好。」
我轉過身,看着躺在牀上的方曉菲,我心裏五味雜陳。
「對不起……得罪了!」
周圍人還在哈哈大笑。
黎賽一擺手,做了個噓的手勢,這幫人這才安靜下來,全都看着我。
我伸手在自己胸口摸了一下,全是血,
兩手一撮,整雙手上已全部被鮮血染紅。
他們更興奮了,一起在旁邊喊:
「嗷……快上!」
我背對着黎賽走上前,側身躺在牀上,慢慢掀起了被子,開始在她身上撫摸起來。
黎賽發出滿意的笑聲,立刻繞過來看我正面,管家也湊近了些,想要拍些特寫。
可當他們轉過來後,黎賽的臉色立刻變了。
因爲他看到了方曉菲身上的血跡。
我剛纔並非在方曉菲身上撫摸,而是用血在畫符——起屍符!
剛纔黎賽在我胸口劃的那一刀,幫了我的大忙。
否則單憑我咬破手指的血,根本畫不了這麼大,這麼兇的符。
我看着方曉菲現在的樣子,心裏一陣愧疚:
對不起,本來我來救你,現在卻要靠你來救我!
「餵你快住手!」黎賽發現不對勁,拿着槍衝我大喊。
可已晚了。
我拼盡所有力氣,衝方曉菲發出聲嘶力竭的吼聲:
「起來起來!莫去泉臺!」
這是我當年偷學的邪術,學成後從未用過。
可千萬要靈驗啊!
方曉菲身上的血符一陣陣收緊,渾身開始抽搐,猛地彈了起來。
黎賽一看不妙,連忙舉槍對着我就要射擊。
人影一閃,方曉菲已跳了起來,張開雙臂擋在我面前。
砰地一聲——
槍響之後,她的胸前多了一個彈孔。
黎賽愣神的功夫,方曉菲嗷地一聲衝了過去——
但卻沒有朝黎賽撲過去,而是跳到牆角,一掌拍滅了上面的蠟燭。
黎賽又舉槍射擊,其他人也反應過來,拿着手槍紛紛射擊。
方曉菲比貓還靈活,斜着身體在牆壁上跑了一圈,一瞬間就把裏面的蠟燭全都撲滅了。
然後扭回頭衝我一聲嘶吼:
嗷——
她在勸我走。
即使在這種時候,她的第一反應都不是報仇,而是救我。
事已至此,我已沒功夫想太多,抓起衣服跑了出去。

-13-
翻牆出來後,莊園裏的人也拿着手槍追了出來。
我朝着和木青青約定的見面地點跑過去。
跑到林子裏後,卻沒看到車子。
她不會也遇到危險了吧?
身後的人越追越近,我顧不得多想,往大路上拼命跑了。
眼看就要被他們追上時,旁邊路上衝出來一輛車,把追在前面的幾個人全都撞翻。
車子急剎後停了下來,車門打開,木青青在裏面大喊:
「快上來!」
我連滾帶爬上了車,木青青駕駛車子疾馳而去。
經過剛纔這一番折騰,我前胸傷口流的血更多,幾乎要把襯衣都染紅了。
木青青驚訝地看着我:
「你沒事吧?」
「沒事。」
「方曉菲在裏面嗎?」
「嗯,黎賽也在裏面,我們的行蹤一早就被他們監視了,對不起……我沒能把曉菲帶出來……」
木青青想了一會,氣得直捶方向盤。
「肯定是老班這個王八蛋,他出賣了我們!」

-14-
原來在我們登機前,老班就已經把消息透漏給黎賽了。
來到泰國後,我們的一舉一動都被黎賽看得清清楚楚。
酒店是不能去了,木青青丟下從老班手裏借來的車,先帶我找了一個小診所處理傷口。
然後我們開始商量下一步的行動。
「回國吧。」木青青說。「我們低估了黎賽背後的組織,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多留在這裏一天,就多一天危險。」
「可方曉菲呢?還有你家的蛇仙。」
木青青咬着牙:
「媽的,大不了去東北搖人,黎賽必須死!」
我想了想,似乎也只能這樣了。
打定主意後,我和木青青叫了一輛出租車,直奔機場。
進入機場後,我們兩人緊張的心情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畢竟是公共場合,諒他們也不敢當衆動手。
準備去買票時,迎面出來幾個泰國警察攔住了我們。
帶頭的警官拿出一張照片給我們看。
「這個人你認識吧?」
我一看照片,是老班。
「認識,怎麼了?」
警官又拿出一張照片。
我一看,愣住了。
照片中的老班躺在地上已經死了,胸口插着一把刀,死的地方似乎是我酒店住的房間,那把刀也很熟悉,是我到泰國後買來防身的。
警官一把抓住我:
「我們剛剛發現他死在你的房間裏,兇器上也有你的指紋,跟我們走一趟!」
我連忙辯解: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我們都沒回酒店!」
但四個警察已上前抓住了我和木青青。
「有什麼事到警局再說吧。」
我和木青青被拷上手銬,押進了警車。
車子開動後,坐在前排的一個警察扭過頭衝我們一笑。
我心裏頓時咯噔一聲。
那個警察是黎賽,爲什麼剛纔沒認出來?
一恍神的功夫,我才發現他們身上連警服都沒用穿,我們所在的車子也並非警車。
木青青也反應過來了,茫然看着周圍。
「是狐仙法!」
早就聽人說過,狐仙法在幻術上最爲厲害。
讓一個人神魂顛倒都是簡單的,最厲害的,是狐假虎威的把戲。
施法時,明明是一個人站在你眼前,卻讓你感覺他身後站着幾十名彪形大漢。
或者就像黎賽剛纔這țū́₆樣,一瞬間讓你感覺被十幾個警察抓捕。
其實他們一共也只有三個人而已,甚至連假警服都不用準備。
我和木青青想要反抗,早已被車裏的人拿手帕捂在嘴上。
一股怪異的香味撲面而來,我正要掙扎,肋骨上捱了一拳,一吸氣,頓時一陣頭暈目眩,沉入了無盡的黑暗裏……

-15-
再次醒來。
我和木青青都被拷在椅子上。
黎賽走進來看着我們,笑了笑,一招手,外進又進來一個人。
看着那人,我和木青青都看呆了。
是方曉菲。
她ŧū́⁾面色蒼白,眼神有些呆滯,但卻是活生生走了進來。
黎賽摸着方曉菲的臉。
「多虧你的提醒,我纔想到可以用起屍的方式,把死人再利用一次。」
「你想幹什麼?」
黎賽微笑。
「你破了我的狐仙法,讓那兩個老東西清醒過來了,他一改遺囑,我的錢可都泡湯了,當然要回國去拿回來。」
「他們不會再被你騙了!」
黎賽哈哈大笑。
「那兩個老東西見到自己女兒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你猜他會信誰的話?」
黎賽一擺手,身後兩個人扯着我和木青青從房間裏走出來,把我們押到樓道走廊。
我才發現自己身處園區的寫字樓裏。
對面樓房都開着燈,每一個房間都看得清清楚楚。
很多房間看上去就和正常的寫字樓差不多,密密麻麻的工位上,很多人正對着電腦打字。
但有些房間就沒這麼簡單了,裏面關着十幾個人,全都像牲口一樣被綁着手腳。
有幾個壯漢正拿着棍棒在毆打這些人。
院子裏,不時還有人被擡出去。
整個園區不斷傳來毆打、電擊、慘叫的聲音。
就像是一處人間地獄。
黎賽張開雙臂,回頭衝我一笑。
「歡迎加入我們。」
我驚訝地看着黎賽。
「這裏是緬北嗎?」
黎賽笑着搖了搖頭。
「放心,你還在泰國,這裏是妙瓦底的 FF 園區。」
以前就聽人說過,緬北的園區因爲臭名昭著,已經越來越不好騙人,所以很多人已經開始在泰國搞電詐。
黎賽抓着我的頭髮,按着我去看對面窗戶裏的人。
「你之前跟我說報應,老子現在就在地獄中,還有什麼報應!」
黎賽一腳踹開我,又走到木青青面前,挑起下巴看着她。
「不錯,好好養着,別打壞了。」
兩個壯漢上前抓起木青青,扛起來就出去了。
我撲過去要救木青青,但立刻就被四五個人按在地上打。
打過之後,黎賽蹲下來,用手在我臉上一下下拍着。
「看樣子,你是不會跟着我們搞業務了。」
他回頭衝身邊的人說:
「測一下這個豬仔的血型,留着用。」
兩個人上來就要扯我。
我一邊掙扎一邊喊:
「去他媽的!老子身體很差,小心毒死你的客戶!」
黎賽笑了笑。
「別這麼妄自菲薄嘛,心肝脾肺腎,外加眼角膜,挖掘挖掘,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
站在黎賽身邊的方曉菲腳下站立不穩,微微晃動了兩下,險些摔倒。
黎賽無奈地看了看。
「這樣可沒法帶去中國呢,今晚還是要繼續祭煉。」
黎賽摟着方曉菲離開,走之前又回頭對我說:
「好了金角,我要帶着她回國去繼承方家的千萬資產,你就好好享受一下人生的最後時光吧!」
正要走,黎賽似乎想起什麼,轉身又看着我。
「對了,你小子會法術。」
他指着我對身邊的人說:
「特殊關照一下。」

-16-
我被拷在一間宿舍裏。
宿舍裏面是上下鋪,共八個牀位,每個牀上都拷着一個男人。
屋裏散發着一股血腥和汗混合在一起的臭味。
每個人都是半死不活躺在牀上,有的傷痕累累,眼神茫然,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別說反抗,就連求生欲都已經沒了,死對於他們反而是種解脫。
我蜷縮在牀上一動不動,兩隻手各自被手銬靠在牀沿上,嘴裏還塞了一塊破布,不僅不能動,連話都說不了。
大意了。
這次來泰國,實在是太過大意。
在國內生活了這麼多年,早已習慣了安全氛圍,忘記了世間的險惡。
老班說的沒錯,在這個世界上,法術根本算不得什麼。
可我不想就這麼死在這裏。
而且還是死無全屍。
此時我唯一能指望的,也只有法術。
我身邊沒用劍印,施法受限,最多也只能招幾個過路的孤魂野鬼幫幫忙。
法術講究身口意三密相應,我現在手不能掐訣,嘴不能唸咒,唯一能自由活動的,也只有意念。
我心裏默唸招鬼咒。
唸了一會,四下瞅了瞅,屋裏除了我們八個豬仔,連個鬼影都沒有。
我感覺不對,按說這種地方應該是鬼比人多,就算我不招,路過的野鬼也該有幾個,怎麼一個都沒來?
唯一的解釋,那就是這個地方有人做過灑淨,把周圍的孤魂野鬼隔絕了。
我這下徹底慌了,真要這樣,我和木青青這次可真要完。
「金角……」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細微的呼喚。
我連忙扭頭去看,周圍什麼都沒有。
正當我懷疑自己出現幻聽時,那聲音又來了:
「金角……」
我眯着眼睛四下看着,這才從牀下看到有個人露出頭正看着我。
鬼影恍恍惚惚,力量很弱,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輕飄飄從下面爬上來,蹲在我面前。
我仔細辨認了一會,認出了是方曉菲。
和鬼說話不用張嘴,只要心裏心裏想着對方,她就能知道。
我驚訝地看着方曉菲。
「你怎麼來了?」
方曉菲慘笑一聲。
「我一直在這裏,也出不去……」
然後又低下了頭,似乎在哭。
「對不起,我害了你們。」
我連忙搖頭。
「沒有沒有,昨天你的肉身還救過我呢,是我沒本事……」
方曉菲上前想要扯開我的手銬,可一捱上,她的鬼影就從手銬上穿過去了,根本沒用。
她只是一縷殘魂,靠着一股怨念活着,時間久了就會消散。
窗外的鬼氣逐漸重了起來。
我眯着眼睛看了一會才發現,我剛纔不是沒用招出野鬼,只是這些鬼的力量實在太弱了,幾乎看不到。
這個園區一定有高手安排了某種風水局,否則不會這樣。
我擔心方曉菲隨時都會魂飛魄散,連忙心中唸咒,用意念觀想做供養。
片刻之後,方曉菲的影像逐漸清晰了許多,她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變化。
趁這機會,我連忙問她:
「你的生魂是被扣在這裏了嗎?」
方曉菲連忙點頭。
「黎賽有個師父,叫德攀,他在園區外佈置了結界,所有死在裏面的人都無法託生,只能消散在這裏。」
我心裏明白了,黎賽之所以不擔心報應,是因爲所有被他害死的人都只能煙消雲散,既不能化爲厲鬼復仇,也不能投胎後下輩子索債。
「你死之後,有一條白蛇來找過你嗎?」
方曉菲想了想,連忙點頭。
「是有一條很大很大的蛇,一直在園區上空盤旋,後來被德攀給抓住了。」
我連忙問:
「白蛇被抓在什麼地方?」
方曉菲指着外面說:
「就在主樓最高層的辦公室裏,德攀的房間。」
我連忙對方曉菲說:
「有個和我一起來的女人,叫木青青,你認識嗎?」
方曉菲點點頭。
「剛纔看到了。」
「好,你現在去找她,就說今天晚上準備動手!」

-17-
接下來這段時間,方曉菲充當了我和木青青的傳聲筒,在我們兩人間來回穿梭,很快制定了行動計劃。
這個園區裏除了配備槍支手雷的保安外,還有一個坐鎮的法師德攀,也就是黎賽的師父。
就是他把方曉菲煉成了鬼妓。
德攀平時不僅幫着政府高官和一些人祈福、用黑法術招財辟邪,還負責用法術維護園區秩序和安全。
畢竟這是個全民信鬼神的國家,做了這麼多虧心事,難免需要在其他方面做找補。
之前木青青的蛇仙來這裏尋找方曉菲,就被德攀用邪術收服,扣在辦公室的罈子裏。
我現在需要方曉菲潛入德攀房間,打破罈子,只要蛇仙歸位,木青青就能帶我們離開這裏。
方曉菲目前只是一縷殘魂,僅憑自己的力量,還無法打破罈子,需要附身在其他人身上。
德攀現在正在房間裏祭煉方曉菲,正是行動的機會。
動手前,我盡最多力氣開始用意念觀想,對着方曉菲供養香火。
方曉菲享用完我的供養,力量比之前更強,嗖地一聲飛了出去。
我已耗盡了所有力氣,渾身都是冷汗,靠在牀上喘氣,等着方曉飛那邊的行動。
這時房門開了,進來幾個人,進屋後瞅了一圈,都看着我。
「就是他!」
兩個壯漢不由分說,上來就打開了我的手銬,抓着我往外走。
我感覺不妙,
「你們要幹嘛?」
帶頭的壯漢衝我一笑:
「恭喜你,死前還能救死扶傷,有客戶血型和你一樣,用一下你的腰子。」
「啊啊啊啊!」
我拼命掙扎,但已被他們拿麻袋套上帶走了。
我眼前一黑,只感覺被人抬了出去,一陣顛簸後,被他們綁在手術檯上。
這個手術檯和醫院裏的不太一樣,四邊都有鐵箍,正把我固定在上面。
外面又是一陣響動,兩名護士推進來一個人,滿頭白髮,看上去很富態,他應該就是買我腰子的客戶了。
主刀醫生指着我,一臉微笑衝客戶說道:
「老闆,這人的各項數據都很好,可是相當優質的腰子。」
客戶側過頭看了我一眼,微笑地點點頭,然後躺下了。
兩個手術檯同時動手,客戶那邊的麻醉師開始注射麻藥,客戶很快昏睡過去。
我這邊的主刀醫生拿出一支筆,在我左邊腰子的位置上畫了一道線。
我心裏害怕,看着醫生。
「喂……我不打麻藥的嗎?」
主刀醫生立刻笑了。
「打麻藥也會對腎臟造成損害的,爲了健康,我們一向都是純天然。」
「啊啊啊啊——」

-18-
我嚇得拼命掙扎,可根本動不了。
耳邊突然傳來細微的聲音。
「金角,德攀和黎賽在我的肉身上貼了符,還在作法,我根本進不去啊!」
這是方曉菲的聲音,她正在用意念和我說話。
她現在已經潛入德攀房間,但無法附在自己肉身上。
我現在顧不得自己要挨刀,大聲對她喊:
「那就不要回自己肉身,隨便是人是狗,你只要附上去打翻罈子就行!」
方曉菲也跟着大喊:
「好的,門外是有兩條狼狗!」
恍惚間,我聽見狼狗一聲哀嚎,隨後和方曉菲斷了通話。
主刀醫生看着我大喊大叫,估計是以爲是嚇傻了,拿出一塊紗布塞在我嘴巴里,又拿出手術刀,對着我腰子的位置切了下去——
腰間傳來一陣刺痛,但又停了下來。
窗外猛地吹來一陣風,主刀醫生僵着不動了。
他的手在抖。
不僅是他,旁邊正在遞剪刀的護士也呆住了。
因爲主刀醫生手裏的刀,現在變成了一條白蛇。
我心裏大喜,白蛇顯靈,木青青的仙家已脫身了!
白蛇扭動身軀,慢慢昂起頭,吐出紅色的信子,發出嘶嘶的聲音……
醫生嚇得一動不動,白蛇慢慢扭動着,猛地張開了嘴。
「嘶——」
旁邊的護士醫生們都嚇得跑了出去。
但主刀醫生沒動,因爲他的手上、腿上、脖子上,全都有白蛇纏繞。
他的手似乎不受控制一般,慢慢打開了手術檯上控制我的鐵箍。
我翻身從手術檯上下來,扯下嘴裏的紗布。
主刀醫生身上的白蛇更多,正操縱着他的手,把手術刀對準了他自己。
醫生用盡全部力氣,結結巴巴說:
「不要……不要……求求你……」
噗——
手術刀扎進了主刀醫生的腰部,隨後一劃,鮮血湧出。
他一手抓刀,一隻手鑽進了肚子裏,用刀一切,一顆紫紅色的腰子從裏面拽了出來。
醫生的臉色慘白,看着自己的腰子,幾乎陷入癲狂。
然後又在白蛇操控下,轉向了熟睡中的客戶,把自己的腰子塞進客戶的傷口裏,然後對着客戶胸口接連紮了進去。
都說蛇仙睚眥必報,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我連忙衝白蛇喊:
「大仙!正事要緊,快去救木青青!」
喊完之後,醫生身上的白蛇頓時不見,慘叫着倒在地上。

-19-
我從手術室裏跑出來,園區內已喊聲震天。
我看着眼前的一幕,也嚇呆了。
因爲無論是地面,還是每一層的房間裏,到處都爬滿了蛇!
我心裏不禁暗自驚訝。
這蛇仙的法力好強!
以前還是低估了出馬仙的威力。
木青青已從宿舍裏跑了出來,遠遠衝我喊:
「快跑!」
我和木青青匯合後,匆忙往樓下跑。
接連跑下兩層樓後,對面走廊迎面衝出來一夥人,拿槍對着我們。
正準備射擊,這些人突然慌亂地甩手,有的把槍都丟下了。
身後突然傳來黎賽的聲音:
「都是幻覺,大家不要怕,抓住這兩個人!」
可他剛喊完,就已慘叫一聲摔倒在地,在身上拼命扯着什麼。
保安們強忍着恐懼開槍,但手依然控制不住地抖,好像被蛇咬了一樣,接連丟了槍跑了。
一個花白頭髮的中年男人從黎賽身走出來,看着我和木青青,冷笑一聲,看樣子應該就是德攀了。
他雙手合掌,嘴裏開始唸唸有詞。
木青青也毫不示弱,同樣衝着德攀念起咒語。
雙方這是要開始鬥法了。
德攀身後湧現黑氣,逐漸朝我們這邊蔓延過來,黑氣所到之處,白蛇逐漸都消失不見。
但木青青唸咒之後,地面和周圍又出現更多白蛇,兩人就這樣僵持不下。
在這期間,院內那些被拐來的人已開始向外逃走,樓上樓下亂成一片。
黎賽似乎正逐漸掙脫白蛇的幻覺,一點點抓起腰間的手槍,瞄準了我。
接連幾槍射來,我捂着頭在走廊裏跑。

-20-
我跑到一間手術室外,看到裏面有幾具屍體,連忙鑽了進去。
這些都是今天白天被挖去內臟的人,全都雙目圓整,表情痛苦地死了。
我上前蘸着自己腰間的血,快速在這幾個人身上畫了起屍符,然後衝他們大喊:
起來起來!莫去泉臺!仇人相見!取他命來!
只一瞬間,四五具屍體一陣顫抖,全都跳了起來。
他們都是今天剛死的人,冤魂力量正強,怨氣正旺,被我召起來後,全都兩眼發紅,低頭看着空蕩蕩血淋淋的腔子,發出淒厲的哀嚎。
黎賽撞破門闖了進來,迎面看見屍體們衝過來,頓時感覺不妙。
舉槍對着屍體一通射擊,可根本沒用。
被槍擊中的屍體們蜂擁而上,一下撲到黎賽, 猶如羣狼一般, 開始在他身上啃食。
在黎賽的哀嚎聲中,他已被羣屍咬開肚皮, 親眼看着自己的內臟和腸子被扯出來丟了出去,
不遠處的德攀看黎賽被殺, 一時分心, 施法變出的黑氣頓時也都消散,猛地向後一仰, 險些摔倒, 趁勢從地上撿起一支槍, 對準了我們:
「媽的,鬥來鬥去還是槍好使!」
德攀舉槍準備射擊時, 一個人影從上一層的走廊跳了下來, 擋在槍口前。
砰砰槍響過後,這個人的胸口被轟出一個大洞。
我一看, 竟然是方曉菲。
她剛纔趁機又回到自己肉身裏去了。
德攀看着眼前的方曉菲, 有些難以置信
「你……你怎麼可能?」
方曉菲冷笑一聲, 一把奪過槍,對準了德攀。
德攀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嘴裏對着方曉菲一直在唸誦咒語。
可根本沒用,槍口轟地響了。
方曉菲打盡了所有子彈,將德攀上半身轟了個稀巴爛。
打完之後, 她也身子一軟, 倒在地上。
我和木青青連忙過去扶着她。
方曉菲臉色慘白看着我們, 身上的血早已沒了,渾身冰涼, 盡最後一絲力氣,微笑看着我們說:
「燒了我,帶骨灰……回家……」

-21-
兩天後, 方曉菲的父母同時在夢中再一次看到了女兒。
女兒坐在一個木筏上, 上面滿是花朵。
她邀請父母上木筏, 一同喝茶聊天。
談笑過後, 一一擁抱過父母,讓他們上岸, 然後獨自駕着木筏離開,她說她即將去一個好地方, 要他們不用擔心。
然後消失在一片金光的河裏。

-22-
我和木青青帶着方曉菲的骨灰回來了。
在超度前, 我讓她給家裏託了個夢,和父母好好告別。
看着老兩口在墓碑前哭泣的樣子,我和木青青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們。
只能低聲告訴他們, 曉菲是個善良的女孩,在那邊救了很多人,我已把她送去了一個好人家, 下輩子她不會再遇到這樣的事了。
這世間有太多的事情超出我們所能把控的範圍。
我所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葬禮過後,方曉菲的父母認木青青做了女兒。
感謝她救回了曉菲。
木青青搖搖頭。
「不是我救了曉菲,而是曉菲救了我。」
不久, 木青青從影視公司辭職,收了壇,不再幫公司作法看事。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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