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組家庭的繼弟瘋狂迷戀我。
我被纏得受不了,答應跟他偷偷談戀愛。
一場車禍,他驟然失憶,將我和我媽視作眼中釘。
在他和我的死對頭官宣後,我搬離了那個家並拉黑了他。
後來,他瘋狂短信轟炸我:
【許楠,我不會放手的!】
【許楠,你休想………】
-1-
「楠楠,晚上回家喫飯吧,陳珩說要帶女朋友回來,你倆別再針鋒相對……」
媽媽在電話那頭絮叨,我卻陡然僵在原地。
兩個月前,陳珩女朋友這個身份還被我私密擁有。
那時的我肯定無法想象,滿心滿眼都是我的陳珩,會有一天對我厭惡至極。
站在門口,還沒來得及按下門鈴,門從裏面被打開來。
「你怎麼回來了?」
陳珩堵在門縫裏,眉骨鋒利得像要割破空氣。
當目光掠過我肩頭越向身後時,他下頜線繃緊的弧度突然融化,一把將我推開。
我踉蹌後退,手肘重重磕在了門框上。
「你就是陳珩的繼姐呀?」
浸過三遍雨前龍井的嗓音從頭頂飄落,「平地摔跤這種劇情,現在偶像劇都不演了呢!」
我撐着擦破皮的手肘抬頭,看見周雅雅挎着陳珩的胳膊衝我挑釁地笑。
陳珩新找的女朋友竟然是她。
高中偷我照片網戀騙錢,被揭穿後還裝可憐搏關愛的綠茶婊。
我把淤青滲血的手肘懟到陳珩和周雅雅眼皮底下,「你們都眼瞎嗎?道歉!」
陳珩眉頭一壓,並不搭理我,活像我是坨擋道的狗屎。
我被氣得胸口一梗,正要好好跟他辯一辯,屋內媽媽的聲音傳了出來了。
「楠楠回來了呀。」
「你們都在門口做什麼?陳珩,你帶着小姑娘快進來呀。」
「沒什麼,媽媽,就進來啦。」我收斂了臉上的怒色,卻聽見身後漏出一聲嗤笑。
「這兩母女一看就很會裝模做樣。」
褲兜裏,得知陳珩有女朋友後,被我不小心摳斷的陶瓷小熊ṱù⁸手機掛墜,此刻硌得大腿生疼。
我一把拽住陳珩衣領:「陳珩,你女朋友要是想進去這家門,我警告你,讓她對我媽媽放尊重一些!」
因着我的靠近,陳珩脖子上青筋突突直跳。
當初摟着我時砰砰作響的心跳聲,現在全變成眼裏的火星子。
「滾開。」
陳珩低罵了一句,拉着周雅雅越過我往裏面走去。
-2-
飯桌上,陳珩跟周雅雅親密的坐在一塊。
「寶寶~人家想喫那個,你幫人家夾一下好不好?」
周雅雅時不時發出一種噁心的聲音刺激我的耳膜,似乎是在跟我邀戰。
媽媽往我碗裏夾了一塊我最愛的糖醋鴨,周雅雅突然將筷ŧüₓ子「啪」地拍在碗上。
「寶寶~人家手痠嘛~」她晃着陳珩胳膊,「不像姐姐有人疼,阿姨連片菜葉都不給我夾~」
「寶寶,阿姨是不喜歡我嗎?」
「可是也不對啊,阿姨也沒給寶寶夾菜,阿姨不會也不喜歡寶寶吧?」
媽媽一下子尷尬地不知道說什麼好,陳叔夾菜的筷子也停在半空頓住,沉聲喊了陳珩的名字。
陳珩卻只低着頭喫飯,絲毫沒有制止周雅雅的意思。
我心頭火起,抄起湯勺舀了滿勺的薑片扣進周雅雅碗裏:「多喫點,去去你骨子裏的婊氣。」
周雅雅氣憤起身,揚起湯碗便要砸向我。
「啪」
我抬手擋回去她撒湯的動作,並甩了周雅雅一巴掌。
「周雅雅,我早就跟你說過,不要再到我面前作死,否則我不會對你留情面。」
場面因爲我的突然發作寂靜了近三十秒。
「許楠!」
這是周雅雅的尖叫聲。
「啪!」
這是我臉上傳來的耳光聲。
哪怕眼前因爲臉上突如其來的重力有些眩暈,我依然看清楚了,陳珩腕錶折射的冷光。
忽然想起,我去年不小心被碎玻璃劃了一下,陳珩大半夜非得送我去醫院找醫生的樣子。
-3-
媽媽的手指在紅腫處輕輕打轉,淚珠砸在我手背上的溫度比藥膏更灼人。
書房傳來玻璃器皿碎裂的聲響,繼父的怒吼裹着陳珩的冷笑穿透門板:
「讓我對那對母女客氣?爸你老年癡呆了吧!」
「小雅臉上巴掌印現在還沒消,您倒逼着我道歉?」
「你女朋友當衆羞辱長輩,捱打不冤!」
「她們算什麼長輩,有其女必有其母,當媽的教出來個趁着繼弟失憶就往上貼、不知廉恥勾引的女兒,能是什麼好貨色?」
我猛地攥緊沙發縫線,指甲幾乎要挑斷亞麻布料。
三個月前的雨夜畫面突然刺入腦海。
急救室的紅燈下,渾身是血的陳珩死死扣住我的手腕,護士掰都掰不開。
可當他再次睜眼時,那裏面只剩下陌生,然後變成看蟑螂般的嫌惡。
他忘記了我。
也討厭上了我和媽媽。
我不明白,失憶爲什麼會將一個人變得面目全非。
陳珩比我小一歲。
母親與繼父自三年前結婚後,我們便生活在了同一個屋檐下。
起初,我也擔心過重組家庭會矛盾不斷,關係難以融洽。
是繼父一聲聲親暱的「楠楠」,還有陳珩那一句句甜甜的姐姐,打消了我所有顧慮。
可如今,這一切隨着陳珩的失憶,就好像一場虛幻的夢,彷彿從未真實存在過。
書房突然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
媽媽把我往懷裏緊了緊,顫聲說:「楠楠,是媽媽讓你受委屈了…….」
藉着媽媽懷抱的遮擋,我纔敢放任自己紅了眼眶。
「不是你的原因,媽媽。」
是我搞砸了這一切。
是我連累了媽媽。
如果在陳珩車禍醒來的時候,我沒有撲進陳珩的懷裏。
如果我裝得冷淡一些。
如果我知曉陳珩失憶後,果斷一些,沒有帶着戀人的驕矜與不甘心去試探陳珩。
我與陳珩或許會彼此生疏有禮,不會關係惡劣至此,。
可這一切我都無法對媽媽說出口。
「楠楠,媽媽打算給你在學校旁邊買一套小公寓。」
媽媽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你放心,這是媽媽在跟你陳叔結婚前就爲你存下的。」
「是你陳叔託建設局的老同學留的房源,南北通透,挺適合小姑娘居住的。」
隨着媽媽的話語,我的眼眶瞬間酸熱一片。
書房的爭吵還在繼續,我窩在媽媽的懷裏,腦海裏快速過着我和陳珩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
就像陳珩如今對我的厭惡來得那般洶湧,他曾經的喜愛也是炙熱而突然。
陳珩第一次跟我表白時,我大一,他高三。
當時,我一頭霧水,只當他是在跟我開玩笑。
直到他不顧一切追隨我的腳步,考上了跟我同一所大學。
我纔開始正視他說的喜歡。
進入同一所大學後,他整天像個小尾巴似的纏着我。
我的生活瑣事、學業難題,他都一手包辦。
他像一頭守護領地的野獸,緊緊纏着我、圈着我,把我身邊每一個有可能發展關係的異性都驅趕得遠遠的。
我兇他、罵他,他就紅着眼委屈巴巴地看着我,怎麼也趕不走。
那卑微又可憐得模樣,每每讓我覺得自己罪大惡極。
最後,我實在拿他沒有辦法,只好答應跟他暫時試一試。
他開心得好像要飛起。
連我提出不能讓其他人發現我們在談戀愛,尤其是我媽與他爸,陳珩也委屈着一張臉答應下來。
而此刻,隔着一道房門,陳珩用着向我訴盡衷腸的嗓音,正說着極盡刻薄詆譭的話。
如此相悖的走向,而我無力改變。
-4-
媽媽在有關於我的事情上執行力向來驚人。
短短不到兩週,學校旁的公寓便完成了過戶手續,裏面的傢俱也都添置齊全。
這段時間,我很少回家裏。
即便偶爾回來,也是趁着陳珩不在,拿個東西就匆匆離開。
今天過來,是打算把最後一點東西搬走。
我抱着紙箱推開門,沒想到在玄關與陳珩撞個正着。
我們下意識地錯開視線,彷彿彼此是空氣中無關緊要的褶皺。
擦肩而過的瞬間,陳珩突然開口,「你回來搬家的?」
我停在原地兩秒,沒有回答,往自己的房間而去。
推開臥室門的剎那,一股濃烈刺鼻的玫瑰香精味撲面而來,甜膩得讓人作嘔。
周雅雅穿着我的睡衣,大剌剌地癱在化妝椅上,正拿着我的口紅在鏡面上畫愛心。
聽見門響,她頂着我的髮帶轉過臉,嘴角咧出勝利者的弧度:
「阿珩說這屋子以後歸我啦~」
她故意揪着睡衣上的熊貓耳朵晃來晃去,毛絨拖鞋隨意一踢,就把我的收納籃打翻在地。
「喪家犬還好意思回來呢?識相的就趕緊自己滾蛋!”
我沒有搭理她說的那些話,只死死盯着她身上那套淺灰色珊瑚絨睡衣,睡衣胸口的熊貓啃竹刺繡還歪着線頭。
指甲不自覺深深陷進我的掌心。
這是去年初冬,我和陳珩逛夜市時買的情侶款。
他那件袖口繡着戴蝴蝶結的熊貓,打着姐弟裝的幌子,曾被他在家中堂而皇之招搖許久。
兩個月前,他把它皺成一團,狠狠扔進了垃圾桶。
而如今,我這件掛在周雅雅身上,胸口的熊貓圖案就像一塊發了黴的污漬,看着無比刺眼。
我努力讓自己看上去鎮定一些,冷冷開口:「現在這還不是你的房間,出去!」
「裝什麼大小姐?」她像條吐着信子的毒蛇,快速游到我面前,惡ŧŭ̀⁴狠狠罵道,「不過是個老寡婦帶大的孤女罷了!靠你那賤貨媽媽當婊子傍大款,纔有今天的生活,你他媽裝什麼——」
這些不堪入目的話剛鑽進我耳朵,我幾乎是出於本能,抬手就哐哐扇她。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
等我找回理智時,陳珩已經跑上來,猛地將我推倒在地上。
他繃緊的拳頭離我只有一指之距,臉上滿是怒容:「許楠,你不要太過分!」
周雅雅捂着被我扇得紅腫的臉,躲在陳珩的身後,一邊假惺惺地哭泣,一邊添油加醋地告狀:「阿珩,這個女人瘋了,一進來就說我逼得她無家可歸,然後上來就動手打我。」
「我好疼,也好害怕啊,阿珩~」
「我明明是好心幫她收拾行李,她卻罵我是婊子,說我是妓女養的……..」
「許楠!」他擒住我手腕的力道幾乎捏碎骨頭,喉結滾動着迸發怒意,「道歉!」
我冷笑一聲,「想得美,她活該!」
「許楠,你不要真的以爲我拿你沒辦法!」陳珩太陽穴青筋暴起,怒不可遏,「這是你自找的。小雅,過來,打回去!」
我望着眼前這張熟悉而陌生的臉龐,聽着他對周雅雅毫無保留的維護,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
地磚的寒意順着尾椎往上蔓延,絕望和無助就像幽靈一般死死堵住我的嘴舌,讓我連呼救的勇氣都沒有。
熟悉的腳步聲傳來時,我拼命掙扎,喊他們住手,想找一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
可一切都是徒勞。
「楠楠!」媽媽的驚呼聲響起。
那聲音帶着救贖,卻又像千萬支飛鏢,直直扎進我本就千瘡百孔、痛苦不已的心口。
-5-
在醫院住了一週。
傷ẗũ⁺其實已經好的差不多,但媽媽堅持不讓我提前出院。
「媽媽,我想回學校了。」我小心翼翼地再次提出請求。
正削着蘋果的媽媽動作一頓,出乎我意料的是,這次她竟點了點頭。
「好,媽媽一會兒就去給你辦出院手續。」
出了院,我們心照不宣地提着行李,前往我名下的小公寓。
房子被提前安排得井井有條,衛生也打掃得一塵不染。
我在沙發落座,媽媽幫我歸置好行李後,貼心地端來一杯熱水。
這段時間,她的手機響個不停。
我接過熱水一飲而盡,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媽媽,我在這兒一切都好,您別擔心,先回家吧,陳叔該等急了。」
媽媽一把將我緊緊抱住,說道:「楠楠,媽媽想陪着你。」
我輕拍着她的後背,誠懇地說:「媽媽,我說過,這是我和陳珩之間的事,和陳叔沒有關係,您別遷怒於他。」
這確實是我的真心話。
畢竟在我住院的當天,陳珩也被陳叔用高爾夫球杆打了個半死送進了醫院。
聽醫院的護士說,陳珩渾身沒一塊兒好肉,比我慘得多。
最終,媽媽還是被我說服。
把媽媽送到車庫,返回公寓後,看着空蕩蕩、寂靜無聲的屋子,一股難以言說的自憐湧上心頭。
掏出那個已經斷掉的手機陶瓷掛墜,手指輕輕摩挲着斷裂的繩口,我告訴自己。
是時候告別了。
不要再有任何的不甘心。
不要再給別人傷害自己和媽媽的機會。
陳珩也好,萌動過的情愫也罷,我都要徹底放下。
我扔了掛墜,也沒有再回去那邊收拾那些本就不必要留下來的東西。
我開始延續沒被陳珩闖進來之前的大學生活。
忙課題,做實驗,交朋友,重新規劃出國留學事宜。
我把自己的日程安排得滿滿當當,像個不停旋轉的陀螺,試圖藉此抽離過往,抵禦情緒的突然反撲。
然而,就在我以爲已經徹底走出過去的時候,陳珩的名字卻再次如潮水般湧來,鋪天蓋地充斥在我的耳邊。
學校官網論壇上,有人爆料說我勾引自己的繼弟陳珩,被他女朋友抓個現行,慘遭暴打,還被繼父趕出家門。
爆料者甚至附上了幾張我受傷躺在醫院的照片。
大學生活本就平淡乏味,再加上一些曾見過我和陳珩往來密切的人在論壇上添油加醋,這條勁爆消息一夜之間便傳得沸沸揚揚。
很快,兼職導員的學長便把我叫到辦公室詢問情況。
他建議我聯繫家人闢謠,但我不想讓媽媽爲我操心這些糟心事,無奈之下,只能選擇聯繫陳珩。
畢竟,這麼低劣的手段,除了他那位女朋友,也不會有其他人了。
可陳珩的電話我早已刪除,麻煩學長幫我從教務系統中調取陳珩電話時,學長看出了我的難堪。
「許楠,這樣,我給你批兩天假,你先回家休息,陳珩那邊我來聯繫,等事情解決了你再回學校。」
我滿心感激,連聲道謝。
回到家不久,我收到了來自陳珩的信息,語言簡短:
我是陳珩,有事跟你說,接電話。
隨後,手機顯示了陌生來電。
我看着那串數字,沉默幾息,按下了接聽鍵。
「許楠,學校論壇上的事情我可以幫你澄清,但是你得保證,不再追究此事。」
-6-
陳珩的澄清聲明在凌晨三點爬上學校論壇首頁,標題用加粗紅字標着【關於近期不實傳聞的嚴正聲明】。
我蜷縮在沙發上刷新界面,看着評論從「當事人回應了」漸漸變成「不信謠不傳謠」,鬆了口氣。
昏昏沉沉即將睡過去之際,又被手機突然發出的一串串的提示音驚醒。
有好事者在陳珩的聲明下發布了一張我與陳珩的親密照片,附文:哥們,你們家繼姐弟之間是可以嘴對嘴親親的嗎?(收費點)
此帖一石驚起萬丈波瀾。
點贊評論數一下子飆升。
我與陳珩事件的熱度再一次拔高,那張偷拍照像病毒般裂變擴散,被無數校友轉發,甚至在主流的社交媒體上都出現了身影。
端詳手機上被爆出來那張的照片,我心緒複雜,一夜無眠。
那是去年十月。
陳珩喫醋我和學長討論課題,中午將我堵在學校小樹林一角索要親吻。
當時我不樂意,他死皮賴臉蹭在我耳邊撒潑:「姐姐你再推開我,我就去廣播站念情書。」
和陳珩在一起時,因爲我不願意公開,我們沒有留下任何照片影像。
我以爲,那段祕密感情只有我一個知情人了。
原來,我和陳珩那段過往,有其他人見證過。
只可惜,這些來得都不是那麼合時宜。
我已經不要陳珩了,也不想因爲這張照片,給我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生活再帶來波瀾重重。
在第二天接到學長電話問詢時,我堅決地回答照片是借位拍的。
學長沒有多問,只是讓我在家再多休息兩天。
我暗自祈禱這些事情不要被媽媽知道。
陳珩的再次來電,在我的意料之中,又在我的意料之外。
「你在哪,出來見ŧû⁶一面,聊聊照片的事情。」
我沒有答應,我並不想再見到陳珩。
「借位拍的照片,學校那邊會處理。」
隨即掛掉了電話。
論壇事件最終以校方通告收尾。
裹着羽絨服返校那天,我把及腰長髮剪成了齊耳短髮,戴上了一幅框架眼睛。
熟悉的朋友同學都默契地當作沒有論壇這回事,也不詢問我的風格改變。
而不熟悉的校友與我擦肩而過,他們討論着論壇的事,卻誰也沒能認出我來。
學期末。
最後一個句號落在課題實驗報告的終頁時,我把培養皿交給接手的學姐。
跟課題導師和學長學姐們一一道別後,我走出教學大樓。
細細丈量着空曠了的校園,我感覺到了一身輕快。
一個月以前,我收到了雅思通過的成績單。
明年的這個時間,我想我大概率已經在國外了吧。
「許楠?這麼冷怎麼還沒回去?」
我轉過頭,是導員,也是課題組內的學長。
他今天沒帶那副老氣的黑框眼鏡,倒顯出幾分研二學生的朝氣。
「安靜下來的校園挺美的,忍不住就逗留了一會兒,我馬上就回家了,導員。」
導員笑出了聲,「喊我學長吧,別整得像老師過來抓放學不回家的小學生一樣啊!」
我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聲音來,「不好意思,學長,習慣了。」
他接住了一片飄搖而來的枯葉,轉頭問我:「明年你想申請國外哪個大學啊?」
我如實告訴他是愛丁堡大學,學長沉默了一息,隨後誇讚我:「挺好,肯定能成功!我當初第一眼見你這小姑娘就覺得不一般!」
我有些不知道如何回覆學長的話。
其實學長對我的特殊我隱約有察覺,如果當初沒有陳珩的介入,我有相當大的幾率會主動追求學長吧。
可是沒有如果。
「快回去吧,怪冷的。」學長看出我緘默背後的尷尬,「小姑娘要多照顧自己ẗūₗ,我可聽說愛丁堡的妖風專治嘴硬!」
我笑着哈出一團白霧,揮手跟學長告別,餘光瞥見銀杏道上有機車轟鳴撕裂暮色而來。
陳珩把機車橫在了路口,他摘下頭盔的瞬間,我下意識後退半步。
陳珩皺起了眉,眉骨上被陳叔砸出來的傷疤顯得猙獰,「我爸讓我來接你。」
學長向前半步擋在我身前,「陳同學,校內教學區域禁止機車出行。」
「老師,已經放假了。」陳珩突然笑出聲,「而且我們這是家事,老師就不要多插手了吧。」
-7-
我實在不想再麻煩學長,便跟着陳珩,走到了另外一側的梧桐道。
「說吧,到底什麼事情,別拿陳叔當幌子。」
陳叔絕對不可能讓他來接我回去。
我也早跟媽媽說過了,只在大年三十中午那天和他們在外面喫一頓飯,不會再回那個房子去了。
陳珩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那個照片,我找專業的人士看過了,不是借位,也不是 P 圖。」
「放屁!」我驟然抬起頭,才驚覺自己態度過激了。
我閉了閉眼,平復了下心情,直視着陳珩,「所以呢,你今天來是爲了落實我勾引繼弟的罪名?」
陳珩回望着我,眼神裏透露着複雜的意味,「我們以前,到底是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我冷冷回應。
陳珩又抓了一把頭髮,聲音帶着幾分煩躁:「我在我的電腦裏發現了以前幫你做課題論文的資料數據。」
「所以呢?」我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有點冷了,「你特意過來給我發學術不端警告?」
「你別說話陰陽怪氣、夾槍帶棒的!」陳珩被懟得不耐煩了。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自顧自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爲陳珩這樣的蠢貨,把自己凍感冒了,實在不划算。
再一次被陳珩攔下來時,我的不耐煩也到了極點。
「陳珩,你要點臉行不,需要我提醒你嗎?我們現在是撕破臉的關係,你糾纏我個什麼勁兒?」
陳珩的臉陰沉下來,卻沒有傲氣地轉身就走。
「你馬上要發的那篇論文,二作加周雅雅的名字。」
風呼呼地灌進耳朵裏,我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
「只要你同意在你那篇論文加上雅雅的名字,我給你五十萬。」
「你打算出國留學,開銷不小,這筆錢你用得上。」
「把二作位置給別人,你不一定能拿到這麼高的價格。」
枯枝上的積雪簌簌墜落,恍惚間,我看見實驗室裏如影隨形的身影徹底消散。
那些熬得雙眼通紅的夜、凍僵的指尖,此刻都化作了喉間一聲嘲諷的輕笑。
我目光直直地審視着面前的這個人,半響纔開口:
「原來是爲這事啊,早說嘛,扯那些有的沒的。」
「價格倒是很誘人,我會考慮考慮。」
回家的路上,寒風如巴掌般一下下拍在我的臉上。
回到家,我的腦子格外清醒。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加上陳珩的聯繫方式,然後將那篇被人覬覦的論文全文發給了陳珩。
「五十萬,整篇論文賣給你。」
「卡號是 XXXXXXXXXX,你可以把你和周雅雅兩個人的名字署在一塊。」
「多浪漫啊,這錢花得不虧!」
看着卡上到賬五十萬的短信,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熱紅酒。
挺好的。
這篇本就是爲了陳珩撰寫的論文,兜兜轉轉給了陳珩,而我也得到了奔赴最初夢想的資金。
這何嘗不是得償所願呢?
-8-
大年三十這天。
我好好打扮了自己,陳叔和媽媽親自過來接了我往訂好的餐廳而去。
沒有陳珩在,我們三人其樂融融,倒像是回到了之前的日子。
飯過一半,陳叔提杯:
「楠楠,叔叔提前祝你新的一年歡愉順意,學業有成。」
「另外,陳叔跟你媽媽商量好了,明年你去哪個國家,陳叔和你媽媽都陪着你!」
我怔愣一下,有被感動到:「謝謝陳叔,但是………」
我話未說完,包間厚重的木門「砰」地撞在牆上。
陳珩的影子被走廊頂燈拉得扭曲變形,他右手死死攥着一個藍絲絨盒子,指節泛着紅,徑直闖了進來。
「陳珩,你這是做什麼?」陳叔站了起來,隨即便要將陳珩推出去。
我有些摸不着頭腦,看向媽媽,卻發現媽媽神情憂愁。
「許楠!我問你,我們之前是什麼關係!」陳珩不顧陳叔的推搡,近乎嘶吼問出這麼一句話。
陳珩的話迴盪在包廂,空氣安靜了一瞬,隨即是陳叔帶着怒意的聲音,「陳珩,你給我滾回去,否則別怪我在外面不給你留面子!」
陳珩突破了陳叔的防線,逼近了我,將一個藍絲絨盒子摁在了我面前,「許楠!你告訴我,這是什麼!」
盒蓋被掀開,兩枚鉑金戒圈出現在了眼前。
戒指上的熊貓元素很是熟悉,盒蓋籤紙上的金箔字跡更是刺眼。
【陳珩愛許楠一輩子!】
我的心臟一下子懸到了嗓子眼,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包間裏只剩下了陳珩粗喘氣的聲音,他繼續逼問我:「徐楠,解釋!」
「好玩嗎?」我挺直腰背,雙手緊攥,維持表面鎮定,「陳珩,你弄出這些東西過來,什麼目的?」
「向陳叔和我媽證明,我真的有勾引你?」
「那你這僞造證據的時候不太走心啊,金箔字應該改成『徐楠愛陳珩一輩子』,這樣纔有說服力啊!」
陳珩一僵,整個人好似被冷水潑過,他避開我的眼神,看向陳叔:「爸,你說,我以前跟徐楠到底什麼關係?」
陳叔一臉的怒意未消,對陳珩闖進來鬧的事情很是不滿:
「陳珩,你別在這裏瞎鬧!」
「我早跟你說過,你跟楠楠以前關係好的跟親姐弟一樣,是你自己疑神疑鬼的,鬧得家庭不和睦。」
「我和你江姨明年出國陪楠楠的事情,我也跟你說過了,家裏的資產該給你的那份我都給你留下了,沒什麼虧待你的,你別再給老子整幺蛾子!」
陳珩聽了陳叔的話,突然笑了起來。
「沒什麼虧待我的?」
「你們都在騙我!」
陳珩突然看向我,「從論壇那件事情後,我看到了我夢裏人的臉,是你,不是周雅雅!」
「我還夢見了很多我們親近甜蜜的畫面,熊貓情侶家居服,你的熊貓手機掛墜,還有這對戒指,全都對應上了……..」
「陳珩,你捏造這些,真的一點意思都沒有!」我壓着一顆慌亂的心打斷了陳珩,不能再讓他說下去,「我已經搬出來,不會再影響你,你爲什麼就非要跟我和我媽媽過不去!」
陳珩挪動步子逼近了我,我下意識地後退,陳珩喉結滾動,「你騙我,你在心虛……..」
「如果你曾被一個人壓制着毆打,你也會有我這個反應。」我冷冷的回擊過去。
陳珩愣在當場,再沒說出什麼話。
-9-
這頓飯在陳珩出現的那一刻,便已經結束。
向媽媽和陳叔打了個招呼後,我只身離開。
包廂的雕花木門在身後重重合上,走廊地毯吞沒了所有腳步聲。
我靠在消防栓旁的牆壁上,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陳珩的怒吼穿透了包廂門板:「她鎖骨有顆痣!右腰胎記像蝴蝶!這些也是我編的?」
我再待不下去,落荒而逃。
電梯鏡面映出我蒼白的臉,口紅不知何時被咬得斑駁。
手機在口袋裏震個不停,陳珩的短信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許楠,爲什麼不承認我們之間的關係?】
【許楠,我不會就這樣任你玩弄的。】
【許楠,我不會放手的!】
【許楠,你休想………】
………
我盯着屏幕上的信息,爲自己此時的慌亂感到可笑。
我什麼時候這麼膽小幼稚了呢?
拉黑了陳珩的手機號碼,世界平靜了下來。
我不會允許陳珩再次打亂我的生活。
回到家,我拿了些喫食擺上,提前泡好了茶。
一個小時後,媽媽聯繫我說她和陳叔在門口。
我開門迎了他們進來。
他們的神情是那麼糾結,我遞給他們茶,一五一十地將我和陳珩的過往告知。
「媽媽,陳叔,過去只是過去,現在的陳珩不是過去的那個人,我看得清楚,也不想糾纏。」
陳叔和媽媽沉默許久,最後,陳叔嘆了一口氣,「楠楠,委屈你了,陳珩那小子自作自受,我不會讓他再來糾纏你,你放心。」
陳叔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春節沒有過完,便把陳珩給強行ŧû₎送到了國外某個大學。
聽媽媽說,陳珩很不滿,鬧騰得厲害,陳叔也沒有心軟。
不但控制了他的經濟,還找了人強硬看管他。
所以,哪怕我每天都收到他想盡法子發過來的騷擾信息,也沒有影響到我的心情。
換掉手機號碼和郵箱等聯繫方式後,世界更是清淨。
直到我收到愛丁堡大學的研究生錄取書,陳珩也沒有再出現過在我的生活裏。
周雅雅倒是來找過我一次,問我要那篇被陳珩買走的那篇論文的二作位置。
ẗū́₎被我一頓臭罵加舉報威脅,灰溜溜地走了。
陳叔和媽媽開始幫我準備出國的東西,我反倒閒了下來。
「楠楠,媽媽做的這個肉醬你帶着去,英國那邊飲食習慣你肯定不適應。」
我不同意她和陳叔跟我一起奔赴異國他鄉,她顯得有些焦慮。
「楠楠,要不媽媽還是先陪着你去英國………」
「媽,真不用,你和陳叔過去了,我反而沒那麼自在。」
順手拿起一袋零食拆開,我往媽媽嘴裏塞了一塊。
「等我出去了,如果陳珩那裏還在鬧騰,你就勸勸陳叔,讓他回國吧。」
-10-
愛丁堡的雪簌簌落下,街角的咖啡館飄出熱巧克力的甜香。
我裹緊駝色大衣,踩着積雪往公寓走, 手裏提着剛去的包裹,是媽媽寄來的年貨。
紙箱裏滿滿當當的裝着我愛喫的東西,每一樣媽媽都仔細地寫了標籤。
我給媽媽打去視頻電話,意外的在屏幕一側看見了陳珩的面孔。
他端坐在陳叔的旁邊, 像極了遙遠記憶中的那個溫和執拗的男孩。
跟媽媽和陳叔聊完後, 我迎上他的目光。
「新年好。」
他半晌說出了這句話,手指無意識摩梭着眉骨的疤痕, 注意到我在看後,他慌亂撥弄頭髮遮擋住。
那是陳叔用高爾夫球杆砸的,爲了我住院那夜他護着周雅雅。
我輕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正不知道說什麼時, 窗戶飄來叩擊的聲音。
我順着聲音看過去, 學長正抱着牛皮紙袋敲着我的窗戶。
「許楠, 你又不關窗戶,看來愛丁堡的妖風也治不了你!」
「正給家裏打電話呢。」我放下平板,起身打開門,「學長又送什麼好東西過來呀……..」
再回過身來, 視頻已經被掛斷。
聽媽媽說,陳珩那天鬧着要來找我,被陳叔當着媽媽的面打了一個耳光。
那天, 陳珩哭了很久,哭得很難過。
媽媽問我怎麼想。
我沉默了幾個呼吸, 然後向媽媽說起了學長。
我告訴媽媽,學長是個很好很有意思的人, 以後會介紹給媽媽認識。
媽媽意會到了我的意思,再沒跟我提起過陳珩。
適應了國外的生活方式後, 我開始褪去各種不必要的沉重包袱,在異國他鄉混得如魚得水。
半年後, 我跟學長正式成爲男女朋友。
在學長的陪伴下,我徹底揮去了上一段感情給我帶來的陰霾,變得明媚張揚。
感情穩定下來後,我在朋友圈發了一張我和學長的牽手合照,配文:掌心溫度,剛好是你。
微信很快收到了國內大學共同好友的祝福,不斷的消息提醒中, 媽媽和陳叔打來了視頻。
學長很是緊張,接起電話後, 他溫文爾雅、禮儀周到的形象贏得了媽媽的認可。
我們約定好下個月, 媽媽和陳叔飛過來見一面。
爲了這一次見面, 學長花費了很多心思準備。
就在媽媽和陳叔過來的前一天,我接到了媽媽凌晨一點撥過來的電話。
陳珩自殺了。
學長陪着我連夜趕回國。
約定好見面的那一天, 我們和媽媽陳叔在醫院的搶救室門口見了面。
很是委屈學長。
陳珩的的病危通知書下達第三遍的時候, 在陳叔的懇求下,我換上無菌手術服, 進手術室跟陳珩短短呆了幾分鐘。
再一次手術的時候, 陳珩脫離了生命危險。
陳珩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我遠遠望了一眼,然後緊緊握住了學長的手。
沒有多做停留,我和學長再次返回了愛丁堡。
回程路上, 我問學長:「你不好奇我進手術室那幾分鐘發生了什麼嗎?」
學長輕輕一笑,抱住我:「我想定是仙女的魔法,賜予了我安心與穩穩的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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