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何奕陽分手四年後,我媽嫁給了他爸,我們成了兄妹。
一次友好「一家四口」,他指着相親的姑娘說比我好一萬倍,
比我體貼,比我溫柔,最重要比我清純!
我一看,不禁笑了,
這不巧了嘛,這姑娘的前天的婦科病手術還是我剛做的。
-1-
在我跟何奕陽分手的第四年零二十一天,我又見到了他。
在我媽三婚的婚禮上。
宴會廳那麼大,那麼多人,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變得更內斂成熟,也更英俊奪目。
我下意識的要離開,卻被我媽拉住。
我不想讓他注意到我,可偏偏就是這麼巧。何奕陽回頭,與我四目相對。
他的眼睛還是那麼好看,只是那雙以前總是含笑的眸子裏此刻全是冷漠,冷的我心尖都跟着顫了顫。
我媽笑意盈盈,看着何奕陽,對我說出一個驚天消息:
「那是你何叔叔的兒子,剛從國外回來,以後就是你哥,你要跟他搞好關係。」
哥?
我裂開了。
何奕陽=我前任=我媽的繼子≈我的哥?
我們的久別重逢,我想過千千萬萬次,想過千千萬萬種可能。
但是,唯一沒想過的是,他轉身一變,成了我哥?!
-2-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一時間無法消化「我的前男友成了我哥」這個「事實」。
何奕陽只淡淡的掃了我一眼,就扭過頭去,跟一個美女酒杯輕碰,男俊女靚,看着聊的很開心。
我突然有點煩躁。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的宴客廳,腦海裏只有何奕陽那雙平靜而淡漠的眼睛。
不悲不喜,不驚慌,也不失措。看着我,像看着陌生人。
我無力的靠在欄杆上,抽出了一支菸。
外面的大太陽,刺的人眼睛疼。
我的視線,有些模糊了。
是啊,我該想到的。他那麼記仇,怎麼會不記恨我當年甩了他的事情。
更何況,還是以那種讓他難堪的方式甩了他。
他該恨我的。
只是,我寧願他恨我,也不想他把我當成一個陌生人。
-3-
「這裏不準抽菸。」
一道低沉而又熟悉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那聲音早已刻入我的靈魂。
我手微微一僵。
很快掐斷了煙,扭頭換上了一張笑臉:
「行啊,你說不抽就不抽。」
何奕陽站在臺階上,陽光給他籠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他的領帶被扯得微微鬆開,透出張揚與不耐。
以前跟他在一起時,他從不穿西服,說那樣會束縛他設計的靈感。
現在看着穿着西服的他,是我從未見過的他。
身姿挺拔,寬肩窄腰,大長腿。就單單往那兒一站,就很惹眼。
以前只要我跟他說一句軟話,他都會應我。
現在,他漆黑的眸子閃爍着冷光,薄脣緊抿,轉身就走。
他竟然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屑於跟我說。
我還以爲他是出來追我,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只是和我一樣,出來透口氣罷了。
我緊緊的捏着菸頭,喊住了他:
「何奕陽,你這些年過的怎麼樣?」
何奕陽俊朗的背影好像僵了一下,沒有回頭,冷冽的聲音在空蕩的樓梯間迴盪着:
「與你無關。」
那道關上的門,好像是他對我徹底關閉的心門。
隔開了我與他,
成了兩個世界。
套用一句沈叔叔在《獨行月球》中的臺詞:
他是真冷血啊,我是真喜歡啊。
-4-
我慢吞吞的開着車,接到了閨蜜楠楠的電話,問我珠寶還了嗎,還一直嘟嚕我不該還。
我看着副駕駛上的精緻包裝袋,皺了皺眉。
因爲遇上何奕陽,我忘了這茬。
「楠楠,我見到何奕陽了,他是鄭女士的繼子。」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驚喜的尖叫,嚇的我差點撞上了前面的大奔。
楠楠是我跟何奕陽的 CP 粉頭子,也算是我們的媒人。
當初就是因爲她拉着我去隔壁東大面基她的網戀對象,結果何奕陽的籃球砸在了我的頭上。
就這樣,很戲劇戲性的我們認識了,相愛了。
楠楠小心翼翼的問我是不是還沒忘了何奕陽?
這四年多,她問過我很多次,我都說早忘了。
我也以爲我真的忘了,直到今天見到他本人。
那些壓抑在心底的思念與痛,翻滾上來,再也壓制不住,反而更炙熱。
我輕輕的嗯了一聲。
「啊啊啊啊,我要磕骨科 CP 了。月月,我下一篇小說有素材了。你們一定會破鏡重圓。」
我無奈的苦笑。破鏡重圓?說的輕鬆。
可是……
我的內心告訴我,我不想放棄。
我下了車,發了一條微信,看到回覆,我笑了。
他還單着。
就是這麼巧,我一抬頭就看到了何奕陽。
他從一輛路虎車下來,抓着西裝外套,袖子捋起來,露出了結實白皙的手臂。
看到我,他狹長的眸子微微一眯:
「你跟蹤我?」
我麻了一瞬。
哦,這裏也是他原來住的小區。
老天給的機會,我要是不把握,那不傻了嗎?
我顛顛的跑過去,揚手要給他打招呼。
誰知手指無意的碰到了他的手臂,像觸電一般他收回了手。
我愣了一下,故意咧開嘴:
「是啊。我在這裏專門等你回來。」
-5-
何奕陽把西服搭在手臂上,正好蓋住了我碰過的地方,如墨的眸子像含了冰渣子:
「我最討厭糾纏的女生。」
我心口一滯。
曾經我與他在一起的時候,有女生送他東西,請他喫飯,他也是毫不留情的跟那些女生也這麼說。
後綴再加一句,我有女朋友了。
當時,我覺得他帥死了。
可是,當他這句話對準我時,我覺得痛死了。
我咬了咬牙,故意聳了聳肩:
「我不會糾纏你,我來這裏是給同事送東西。」
我不敢說我回家,否則以我對他的瞭解,他肯定會搬家。
他用懷疑的眼光掃了我一眼,轉身就走。
我呆呆的跟在他身後,貪戀的看着他的後背,白襯衣掖進黑西褲,勾勒出他強勁有力的腰。
一不留神,不知道何時他停下了腳步。
而我撞上了他硬邦邦的後背,鼻頭酸酸的。
他轉過身,定定的看着我。
黑暗的停車場,他的臉閃耀着瑩白的光澤,只是渾身散發着冷氣。
我盯着他上下滾動的喉結,忍不住踮起了腳,想更靠近他一些。
他一低頭,幾乎與我鼻尖對鼻尖,眼中的嘲諷毫不掩飾:
「怎麼?想我?」
我們離的太近了,近到我聞到了他身上那股白茶兒味。
雅頓白茶沐浴露。
我給他選的。
被他問的,我臉上一熱,人也是輕飄飄的:
「你不想?」
以前的他,不用我撩撥,永遠熱烈主動。
現在,我們靠的這樣近,他卻站直了身子,聲音又冷又淡:
「楊月舒,我再說一次,我們沒關係了,別耍這種小伎倆。」
他轉身大步走了。
走的毫不留情。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出我的視線。
明明是三伏天,停車場有點涼。
-6-
我回到家,第一時間就是衝到陽臺,看着對面六樓。窗簾雖然沒拉開,但是燈亮着。
多少次,我站在這裏,期待着對面亮燈。
可是隻有黑暗。
直到現在,我隱隱約約看到一道模模糊糊走動的人影,還以爲自己在做夢。
後來,對面客廳的燈關了,我才喜笑顏開的回到臥室。
我的牀頭放着一個建築模型,亞克力透明盒子裝的。
那是何奕陽花三個月的時間做的我們的婚房模型。
衣帽間、寶寶房、書房、廚房,細微到壁紙、地板都有。
他雖然性格肆意又張揚,但是他真的很有才氣,大學期間得過好幾次建築設計大獎。
我們分手的那天,他抱着模型,雙眼通紅:
「楊月舒,你真的要分手?」
我點頭的瞬間,模型摔在我面前。
四分五裂。
猶如我們的感情。
他的心,在四年前的七夕節那天,也碎了。
在他走之後,我蹲在地上,把「婚房」的碎片一點點的撿了回來。
看着模型上的補痕,我心中又堵又澀。
那是原來的我們的未來,被我親手毀了。
我還有資格靠近他嗎?
我坐在落地窗前,拿出了煙,習慣性的點上。看着對面樓那間透出暖光的臥室,逐漸開始走神。
落地窗上倒映出我的臉。短髮,煙霧繚繞。
分手後,我藉口在醫院工作壓力大開始抽菸,藉口忙碌剪掉了長髮。
多少舊友看到我,都會感嘆一句,你變化好大。
是不是,我現在變得太多,變成了何奕陽不喜歡的模樣,所以他才退避三舍?
-7-
這天晚上,我就窩在飄窗上,出神的看着對面,幾乎整夜沒閤眼。
我像個變態一樣,偷偷的觀察着何奕陽的一舉一動。
他早上七點起牀,七點半下樓鍛鍊身體,八點準時出門,晚上八點回來。
摸準了他的作息時間,我上班會提前出門,晚上過了八點再回來,有意的避開他。
就這麼過了一個月,我們很神奇的沒有再見過。
但是,我每晚每晚,都從窗戶,靜靜的,貪婪的,望着他。
我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連煙都很少抽了。
能天天看到他,哪怕遠遠的,我很高興。
直到,我們以「兄妹」的身份,再見面。
-8-
鄭女士,也就是我親媽,我從小姨那裏知道她度完蜜月了,就帶着首飾盒去找她。
看着眼前的豪華大別墅,我心口一陣陣的悶疼。
說實話,我跟何奕陽在一起的時候,只知道他家算是小康家庭。
如果沒有四年前的那件事,我不知道他家境會那麼好。
鄭女士看到我,一臉驚喜,但是看到我塞到她手裏的禮盒,臉上的笑容不見了:
「月月,當年你媽我是有苦衷的,我知道你跟你爸好,但是你也要爲媽媽着想……」
這話我已經聽了四年,只要我們一見面,她就會這麼說,好似她有多委屈。
我不耐煩的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你以後不用給我錢,也不用讓我小姨給我捎東西,我不需要你的彌補。」
那條項鍊價值十幾萬,是她讓我小姨送來說是讓我戴着去參加她的婚禮。
可是,她不知道,我根本沒想過去參加她的婚禮,那天我只是去退還她的東西。
鄭女士臉色很不好看,我視而不見,轉身要走。
沒想到這時,何奕陽的爸爸從二樓下來了。
他穿着中山裝,儒雅有風度,看到我,笑着開口讓我留下。
這是我第二次見到他,近看,何奕陽的輪廓跟他很像,除了眉眼,鼻子、脣簡直是一模一樣。
鄭女士緊緊的抓住我的手腕,拼命的給我使眼色,我掙開她的手。
我能看出他是真心想讓我留下,正要找藉口推辭,何奕陽他爸說話了:
「你哥哥去相親了,馬上到家,正好咱們一家人一起喫頓飯。」
相親?
媽個雞,我說他今天早上怎麼又穿上了西服,原來是爲了相親。
我也說不清我是什麼心態,留了下來。鄭女士兩人倒是都很開心。
何奕陽進來看到我,愣了一下,很快恢復了面無表情。
何叔叔讓他給我打招呼,他纔不冷不熱的開口:「你好。」
裝陌生人?
行!
我笑盈盈的看着他:
「你好,奕陽哥,我叫楊月舒,觀風與月舒的月舒。」
我期待他有反應,誰知道他面上一點變化都沒有,只是衝我點了點頭,轉身上樓了。
人間何所以,觀風與月舒。
何以是何奕陽。
月舒是楊月舒。
這句詩帶有我們的名字,他喜歡,我也喜歡。
他說過,我比春風與月亮都要美好。
現在,他把我當成了透明人。
-9-
我們四人在一張桌上喫飯。「一家四口」。
從他們父子的相處,能看出來父子的關係真的像他曾經告訴我的那樣好,如朋友一般,這讓我很羨慕。
而我與鄭女士就是對照組,她跟我說話,我只是嗯嗯兩句。
讓她一個人唱獨角戲。
鄭女士臉色很不好看,乾脆像個長輩一樣問起何奕陽的相親情況,問他對那個校長的女兒怎麼看?
校長的女兒?
我這才知道,他現在在他的母校做客座教授,如果搭上了校長家的千金,何止少奮鬥二十年?
不過我認識的何奕陽不是那種看重對方家境的人。
誰知下一刻,他就拿出了手機讓鄭女士看,淺淺一笑:
「那個女生長得不錯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人品好,比我的前任好一萬倍,比她青春,比她可愛,比她單純。」
他說着這話,眼睛雖然沒看向我,但是字裏行間說的就是我。
青春、可愛、單純。
一鍵三連!
你相親就相親,幹嘛拉踩前任?
「陽陽,不許人後說是非。」
何叔叔輕聲呵斥。
鄭女士倒是看照片看得挺認真,邊看邊點評:
「是不錯,聽你爸說那女孩是學跳舞的,還沒畢業,這麼好的女生可不能錯過。」
跳舞,沒畢業。
呵,
那還真是年輕。
我偷偷的看何奕陽,他只是點了點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的默認已經代表他心動了。
我成了檸檬精。
我假意也感興趣,把腦袋湊過去,想看看對方到底是什麼小仙女,能讓何奕陽心動。
看第一眼,確實好看,有點像最近很火的那個小花兒。
再看第二眼,我笑了。
嗨,這不巧了嗎,這姑娘的人流是我一個月前做的。
我把手機遞給了何奕陽,面上笑眯眯的:
「奕陽哥眼光真好,這女孩確實是很清純,很可愛,很單純。」
他薄脣下壓,一看就是生氣了。
嚯,看到他生氣,我心情好了。
-10-
喫完飯,我趕緊撤了。
說實話,我有點後悔剛纔因爲嫉妒那麼說話,他既然去相親了,就代表他要開始新生活了,我不該那麼說的。
我打開車門,何奕陽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出來,他在我的車上掃了一眼,冷然一笑:
「那個富二代也太小氣了,就送你這小破車?」
富二代?
他在說四年前的那件事?
我深吸一口氣:「林峯學長是幫我演戲,是因爲我爸…..」
我話還沒說完,他就笑出聲了。
他一笑,我心提到了嗓子眼。
因爲他人雖然在笑,但是眼裏卻毫無笑意,
「楊月舒,你接下來是不是要說,是因爲你爸生病了,或者你爸在外面欠了一大筆外債,你找了一個富二代來跟我演戲說分手?」
我呆住了。
他查過我了?
他走近兩步,雙眼直勾勾的盯着我:
「楊月舒,你是不是還把我當成傻子?怎麼?我是你養的狗嗎?說丟就丟。今天又跟到我爸這裏,發現我是個富二代,又想撿回我了?」
一字一句如刀如劍射進我的心口。
刀刀見血。
他是這般看我?
我幾乎站不住,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到抓着車門的手上,不敢直視他的眼,
「四年前的事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了,對不起。」
我開着車,哭成了狗。
今天我不該因爲貪心想見他留下來。
那句對不起,我欠了他四年。
我認爲我不該拖累他,認爲他沒必要負擔我糟糕的人生。
所以擅自斷了情意。
這點到現在我都沒覺得我做錯。
只是在婦產科這四年,見多了人間悲歡離合,生離死別,我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
我們愛的那麼深,最後分手的卻那麼狼狽。
曾經他是真的對我好,我不該那麼傷他。
分手,是可以好好的說再見的。
-11-
大半夜,我看着對面的燈光,心痛如絞。
我決定賣掉這個房子了。
四年了,他放下了,我也該放開他了。
一週過去,我這邊還沒找到好的中介,就看到了何奕陽家裏有動靜。
他好像在收拾東西,屋子的箱子摞的高高的。
難道他發現我在這個小區住,要搬走了?
在這一刻,我清晰的認識到,他真的不想再看到我。
那套充滿我們回憶的房子,他不想要了。
那天晚上十點,對面的燈還黑着,他還沒回來。
菸灰缸裏的菸蒂越來越多,我的雙眼一動不動的盯着對面。
他一直沒換電話號碼,因爲我時不時會輸入他的手機號,微信號與微信頭像都沒變。
我想給他打個電話問問,拿起好幾次電話,又放了下去。
對面的燈終於亮了。
我看到他搖搖晃晃走進屋,一頭扎進了沙發裏。
人沒動,衣服沒換,窗簾沒拉。
這不像他的風格。
他有點潔癖,不管再晚都會洗個澡再睡。
我一下子衝了出去。
他如果是喝醉了酒罷了,最怕的是他生病了,要是發燒了,怎麼辦。
我氣喘吁吁的到了他家門口,沒想到他家的門換成了密碼鎖。
按了他的生日,不對。
換了我的生日,還不對。
我想起了他的手機鎖屏密碼,我的生日加他的生日。
-6181222-
門開了!
我心頭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衝到何奕陽身邊的時候,一股酒味兒撲面而來。
他真的喝醉了。
-12-
他睡的很香。
我幫他脫掉鞋子,放好他的大長腿。
不動聲色的觀察着屋裏的擺設,原來我買的畫、沙發罩、花瓶、抱枕通通不見了。
看來他是真的要與我撇清關係了。
可是,門鎖密碼是怎麼回事?
我還沒想通這點,就聽到他小聲叫渴。
我喂他喝了一杯溫水,坐在他腳邊,看着他像孩子一般的睡顏。
他的睫毛又密又長,睡着的他正好遮住了那雙冷漠的眼。
以前他睡着的時候,我最喜歡就是玩他的臉。
我手有點癢,下意識的伸手去點了他的睫毛。
他的眉毛。
他的鼻尖。
他的脣瓣。
我好想他。
哪怕這會看着他的臉,好像更想他了。
如果我搬走了,或者他搬走了,我們估計也不會見面了。
我眼睛有點溼。
何奕陽,以後你要好好的。
我站起來,想要走,手突然被拽住。
他大手一拉,我一不留神,整個人趴到了他懷中。
他雙手環着我的腰。
我與他緊緊相貼。
他已經睜開了眼,醉眼迷離的看着我:
「月月。」
一聲月月,我眼淚流了下來。
他只是喝醉了。
把我當成了原來的我。
-13-
我想要起來,他扣的更緊了,他眸子染上了別樣的情愫,「別動。」
嗓音聽起來有些暗啞。我身子僵的根本不敢動。
我想起了我們第一次接吻。在鼓浪嶼的海邊。
正陷入回憶,我的脣被撬開了。
他像是要通過這個吻懲罰我一般。
我想要推開他,卻看到他通紅的眼睛。
如記憶中我們最後一次分手時,他看我的那一眼。
漸漸的,我被他吻的七葷八素。
就在這時,一道怒吼聲驚醒了我們:「你們在做什麼!」
我看着站在門口的何奕陽他爸與鄭女士,瞬間腦子一片空白!
-14-
他們兩人一個臉色蒼白,一個怒氣衝衝。
何奕陽幫我整理好衣服,面不改色的起身。
我窩在沙發上,正想着該找什麼藉口,誰知道,一道身影衝了過來,我的臉上捱了一巴掌。
「我怎麼養了你這麼一個不要臉的東西!」
我捂着火燙的臉頰,看着眼裏冒火的鄭女士,她真是恨不得喫了我。
本來我還有些心虛,畢竟被人看到親吻是件很尷尬的事。
但是她現在打了我,我就不這麼想了,我站起來,脫口而出:
「鄭女士,我不是你養大的,我是不是東西都輪不到你教訓我。」
何奕陽他爸爸看着我的眼神中帶着不喜,不滿夾雜着一絲輕視。
這熟悉的眼神讓我想起了四年的那個人。
我渾身無力,下意識的看向了何奕陽,他薄脣抿成了一條線,看起來十分的生氣。
也是,他跟他爸的關係這麼好。我對自己的母親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他肯定看不慣。
「楊月舒,他是你哥。」
鄭女士臉色白如紙,再次揚起手,還想打我。
這次我已經有了準備,不會再讓她打。
只是我還沒抬手去擋,我身前就站了一堵牆。
「啪」的一聲,鄭女士的巴掌打到了何奕陽的身上。
鄭女士一臉的心疼,有點手足無措的喊着「奕陽」。
呵,
打繼子就這麼心疼,打我就一點兒愧疚都沒有。
這就是我那個拋夫棄女的親媽。
何奕陽他爸的臉色看起來更黑了。
何奕陽拉着我往後退了兩步,看向他爸爸:
「爸,今天是我喝醉了,是我的錯,我讓楊月舒來照顧我的,不是她的錯。」
我看着他寬闊的背後,眼淚差點流了出來。
他還是這般好。
他還是下意識的替我說好話,讓我不至於那麼難堪。
何奕陽他爸眼中一道厲光一閃而過,恢復了平時的溫文爾雅:
「陽陽,你們不是小孩子,不要隨便胡鬧。」
說完,他摟着鄭女士兩人走了出去。
何叔叔真是厲害,對於剛纔的事一個字都沒說,字裏行間都是警告。
屋裏安靜下來,我突然覺得今天晚上我真的不該來的。
是我衝動了。
我怕他問我爲何會出現在這裏,不敢抬頭,說了一句「對不起」,想要趕緊走。
剛走到門口,就被何奕陽抓住了手腕,他深邃的眼眸定定的看着我:
「你爲何從未跟我說你家裏的事?」
-15-
我愣了一下。
沒想到他沒追問我爲何在這裏,而是問我與鄭女士的事。
我掙開他的手,語氣很硬:
「都過去了,沒什麼可說的。」
說完,我轉身就跑。
我知道他是因爲關心我與鄭女士之間的事,可是,我並不想讓他知道太多。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知道他父母離異,媽媽在國外,親爸對他不錯。
他知道我父母離婚,我爸雖然開着出租,但是很愛我。
我一直以爲我們身世差不多。
我們都是單親家庭,所以我們渴望美滿的家庭。
可是,我從未告訴過他有關我親媽的事。
我怎麼跟他說,我有個愛慕虛榮的親媽,渴望過上好日子,嫌棄我爸爸的媽。
如果,他知道了,他會看不起我。
所以那天在他家,在他與他爸面前,我也只是表現出跟鄭女士不怎麼親密。
沒人知道我恨她。
特別是四年前我爸出事後,她視而不見,我更恨她了。
今天,我所有隱藏的不堪都暴露在了何奕陽面前。
我暈乎乎的回到了家,翻來覆去的睡不着,但是我卻收到了來自何奕陽的一條短信:
「好好休息。」
這是自我們重逢以來,他對我說的最溫柔的話。
他讓我好好休息。
我前段時間興致滿滿的想跟他和好,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他是我「哥哥」了。他爸爸不會同意的。
幸好,他現在對我已經沒那麼喜歡。
那個吻,估計是他還以爲是在過去吧。
我在夢中,也無數的夢見他揹着我在海邊跑,夢見他親吻我。
謝謝他那個吻,給了我一絲慰藉。
只是,我們回不去了。
-16-
第二天,我去上班,因爲一晚上幾乎沒睡,精神頭不好,腦子都是漲漲的。
我乾脆請了假,打算回去休息。結果,我剛出辦公室,就被鄭女士堵上了。
她滿眼紅血絲,一看也沒睡好。
我突然心理平衡了。
但是,我心口更堵了。
才一晚上,她就忍不住來找我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們剛坐到咖啡館,我連口水還沒喝,她就直接從她的小包裏拿出了一張支票放到了我的面前:
「這是一百萬,你辭職吧。」
我的親媽沒看到我臉色不好,沒看到我不舒服,而是甩出了支票。
太可笑了。
親媽給親女兒甩支票,就是爲了讓女兒離開繼子身邊。
我沒吭聲,而是招手要了一杯熱水,面帶微笑的看着她。
她一臉悲傷的看着我:
「我知道你爲何接近何奕陽,不就是爲了報復我,你就看不得我過好日子。你爸根本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他只會開車,生活不該是那樣,我有權力過上好日子。」
她說到這裏,雙眼含滿了淚水。
我聽到這裏,再也忍不住,冷然一笑:
「我知道你有權力過上好日子,你離開我爸,我爸從未說過你的不好。那麼多年你沒給過我一分錢的撫養費,我也不稀罕。我恨的是四年前我去求你,你對我爸的事視而不見。我恨的是你的冷血無情。」
鄭女士悲慼的臉瞬間變得比紙還要白,情緒一下子就激動起來:
「我就知道你是因爲恨我接近何奕陽的,你非要毀了我現在的生活是不是?」
我沒想到她是這麼想我的,我笑了:
「是啊,你婚禮那天不是你說的,如果我跟何奕陽搞好關係,以後就能嫁個好人家,可是我看來看去,何奕陽就很好,長得好,家裏有錢,工作也好,我真的成了他媳婦,跟你還沒婆媳關係,多好。」
-17-
我這邊越說越起勁,而鄭女士的臉越難看。
我還以爲她會打我,沒想到她忍住了。
她冷着臉又掏出了一張支票,放到我面前:
「這裏有兩百萬,你馬上出國。我這個做媽的也想看到你好,你讀書那麼好,出國再讀個研究生,對你未來也好。昨天晚上何奕陽只是喝多了。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把花花公子當成了他真愛你,他在國外女朋友海了去了。」
她說的這麼多,說什麼爲我好,說何奕陽花心,其實都是爲了掩飾她自己的私心。
何奕陽他爸爸現在對她肯定有了不滿,她怕我毀了她的富太太生活。
我捏起了支票,她以爲我要收下,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可是,下一刻,我把那兩張支票丟進了熱水杯裏。
我冷冷的看着鄭女士:
「鄭女士,我出國不出國,我讀研不讀研,我跟誰在一起,都跟你無關。真不想讓我跟何奕陽在一起,可以啊,你跟你老公攔住他就行,我又不是不要臉的人。」
我的頭快炸了,想快刀斬亂麻。
從我把支票丟進水杯,她的臉色就黑的不成樣子了。氣的手一直顫抖。
我站了起來:
「以後沒事不要來見我,也別讓我小姨給我帶任何東西,我相信何先生應該不想知道你的過去吧。」
她軟在了椅子上,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我其實也沒想到我會這麼跟她說。
從我去年在醫院無意間遇上她,她就經常出現在我面前,不是送我東西,就是要跟我喫飯。
我長這麼大,早已經過了要母愛的年紀了。
「楊月舒,從此你不是我的女兒。」
我聽到她的話,連頭都沒回,「我早不是你的女兒了。」
出了門,我的心口一陣陣鈍疼。
我不是個有福氣的人。
有媽還不如沒媽。
好想我爸。
-18-
我暈沉沉的出了咖啡館,頭重腳輕,下臺階的時候,人差點栽下去,幸好被人扶着。
我一抬頭,是我的學長陸淵,我們外科一把手,也是我們醫院的門面擔當。
他戴着金絲邊眼鏡,一手端着咖啡,文質彬彬,一臉擔心:
「楊醫生?你沒事吧?」
我站直了身子,笑了笑:
「昨天晚上沒睡好,已經拿了藥,準備回家休息。」
陸學長是我們母校的傳說,最年輕的主刀醫生。
我與他在最近幾次醫院的會議上熟起來。
他人很風趣,如沐春風說的就是他。
他還來過我們科室兩次,送喫的。
我的同事還打趣過我,問我陸學長是不是喜歡我,在追求我。
我根本不相信。
要知道他的追求者在我們醫院也很出名。
有富家女,有商界女強人,還有小明星呢。
我算哪根蔥。
陸淵看着我手裏的車鑰匙,眉宇緊皺:
「你這樣子還開車?我送你回去。」
我瞪大了雙眼,下意識的搖頭:
「不用了,陸醫生,我可以的,你去忙吧。」
他從我手裏奪走了鑰匙,「我剛好下夜班了。我記得你說你家在咱們大學附近的溫馨嘉苑是吧?我家也在那個方向。順路。」
我暈暈的繫好安全帶,我都忘了我什麼時候跟他說過這話了。
但有人送,我鬆了一口氣。
我慢慢的睡着。
等到我醒了之後,發現車子已經到了我家小區門口。
我身上還蓋着他的衣服,心頭暖暖的。
他低頭在看病例。
真敬業!
「陸醫生,你怎麼沒喊我起來?」
我有點好意思。
讓人送我回來,自己先睡着。
「沒事,我反正也沒啥事。往哪兒開?」
他放下病例,再次發動車子。
我本來還想讓他直接停在門口就行了,但是一想如果這樣的話,我不就是明擺着趕人走。
這太沒良心了。
我讓他開我的車回家,他答應了,但是他堅持要送我上樓,說他不放心。
世界就這麼小。
我們倆從車上下來,陸學長把他的外套披到我肩上,我正要拿掉。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
何奕陽一聲休閒裝,面色陰沉的看着我們。
這個時間……
他不是應該已經出門了嗎?
-19-
「楊月舒,他是誰?」
何奕陽看着精神很好,一點兒都沒宿醉的難受。
我心中太不平了。
昨天晚上明明是我們兩人的事,只有我一個人沒睡好。
現在他還一幅我出軌的樣子。
陸學長下意識的站在我的前面,有意的護着我,「你是誰?」
陸學長的一句話讓何奕陽的臉更黑了,
「楊月舒,你告訴他我是誰?」
這兩人四目相對。
無聲的硝煙燃起。
我從陸學長的身後站了出來,微微一笑:「陸學長,他是我哥。」
陸學長挑了挑眉。
但是,何奕陽的嘴角下壓,顯然很不喜歡我的回答。
我然後指着陸學長,給何奕陽介紹:
「這是我的學長,是我們醫院的外科主任陸淵。」
何奕陽冷哼一聲。
只是我沒想到,陸醫生會突然補充一句:
「也是楊醫生的追求者。」
我傻眼了。
何奕陽大步走了過來,拽掉了我身上的外套,塞到了陸學長的懷中:
「這個追求者我不同意。」
我呆呆的看着何奕陽。
他一向如此。
專制又霸道。
以前在大學,有個學弟追我,是體院打籃球的。
他呢,知道這事後,不僅僅天天帶着我去體院逛。
名曰想看我們學校的風景,其實是在展現主權。
後來,他還專門去體院找那個男孩打籃球,打的人落花流水。
那學弟再看到我,第一反應就是跑。
陸淵可能沒遇過這種跋扈的人,他只是怔了一下,不緊不慢的穿上了外套,笑盈盈的看着我:
「月舒,你怎麼說?」
我突然反應過來,我需要他送我回去。
否則,我自己回去,不就暴露了我住在這裏。
我攙上他的手臂,硬起心腸,硬是擠出了一抹微笑:
「哥,陸學長請我去他家坐坐,我們先走了。」
說完後,我直接拽着陸學長走向我那棟樓。
即使我沒回頭,我還能感受後背那道火熱的視線。
我知道他一直在盯着我們。
我一直挽着陸學長的手臂,上了樓,指了指家裏的鑰匙是哪把。
他開的門。
直到進了門,我鬆了一口氣,趕緊鬆開了陸學長的手臂,一抬頭撞入了一雙若有所思的眼:
「對不起,學長,剛纔把你當成了工具人。」
陸學長溫柔的笑了:
「能被你當工具人我很榮幸。他是你的前男友?」
-20-
焯!
他怎麼知道的?
「很明顯,他看你眼裏的佔有慾太強了。你怎麼說他是你哥哥?」
陸醫生眉眼都是柔和的。
面對這樣的人很容易動心。
因爲很舒服。
要是以前我肯定會敷衍兩句,我不喜歡把我的私事帶人公事。
可是,剛纔他直接承認了他要追我。
我不想給他希望。
乾脆點了點頭:
「是的,他是我前男友,也是我哥哥,我媽嫁給了他爸。」
以我這幾次對他的瞭解,他不是那種大嘴巴的人,所以才直接說出了口。
他瞪大了眼,很快對我道歉:
「對不起,我不該問你這些的,這是你的私事。」
他果然是我想的那種人,體貼細心。
我定定的看着他:
「學長,我很喜歡跟你做同事。」
我的言外之意,希望他能聽懂。
陸學長淺淺一笑:
「是因爲他?你還愛着他?」
我很肯定的點了點頭。
在重遇何奕陽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還愛着他。
我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看着那個手機號,我愣愣的。
是何奕陽。
我掛斷,他再次打過來,我又掛掉。
他一次次的打,我乾脆把手機塞到了兜裏。
陸學長的雙眼彷彿看透了我,他說:
「真是失望啊,我還以爲我會有機會追上你。你身體不舒服,趕緊休息吧,咱們以後還是朋友嗎?」
我鬆了一口氣。
跟成熟男人說話就是省事。
我很認真的說:
「當然是朋友。學長,你會找到比我還要好的女生,我的車你先開回去吧,等到我明天上班我去拿就行了。」
陸學長笑着點頭,在出門之前,拍了拍我的頭:
「月舒,不管你跟不跟他在一起,以後要開心一些,你大學時候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我愣在原地。
看着門被關上。
陸學長見過大學的我嗎?
大學時,我有親情、愛情,什麼都是最好的。
當然笑的好看。
我走到了窗口,看着外面,心想,這小區真的不能留了。
何奕陽不是傻子,一次兩次的遇上,他肯定會懷疑。
-21-
我回家睡了整整一天,等到我醒了之後,才發現天已經黑了。
我下意識的去看對面的六樓。
黑着。
他沒回家?
冰箱裏什麼都沒,我這又不舒服,不能喫外賣,我只能下樓去超市逛一圈。
正好出去散散心。
只是沒想到,剛出門,就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何奕陽坐在我家門口,頭埋在膝蓋中。
我傻眼了。
他真的找來了。
他就是這麼聰明,這麼快找來了。
我還沒關門,他聽到動靜,很快抬起頭,眼角帶着傷。
我愣了。
他已經扶着牆站了起來,提着手裏的盒子,面色淡淡的:
「我給你帶了喫的,一起喫點。」
說着他熟練的擠進了我的家門。
我下意識的想攔住他,但是他補充了一句:
「我今天一天都沒喫飯。」
鬼使神差的,我沒再攔他,讓他進了去。
我坐下沒說話,只是看着他進了廚房,就像是他來過很多次。
他讓我等會,說粥都涼了。
我看着廚房裏他的背影,鼻頭酸酸的。
以前他就是這樣,每次我們去他的房子,如果我們沒時間做飯,就叫外賣,每次帶回來後,他都要再回一下鍋,把多出來的油弄出去,說喫太油的對身體不好。
他愛喫辣,但是他又有時候又很養生。
端出來了一肉一葷,油少了很多,還有一份白米粥。
他面色如常的喫着飯,我有點喫不下去,但是我又貪戀他在我身邊的時刻,低着頭一個勁兒的喫飯。
他臉上的傷,我想問怎麼回事。
又覺得我現在跟他沒關係,不敢張口。
終於喫完飯,我還沒起身,他已經起身收拾。
我點燃了一根菸,我不敢想他來找我是要幹嘛,只能通過抽菸來緩解自己急躁的心。
他出來後,看到我抽菸,眉眼如刀,二話不說搶走了我的煙,還把我桌上的煙與打火機、菸灰缸全部掃到了垃圾桶裏。
我的手在抖。
他直接坐在我的茶几上,冷冷的看着我:
「誰教你抽菸?那個什麼學長?」
我愣了愣,沒想到他說出的第一句是這個。
我歪着頭看着他:「你來幹什麼?」
何奕陽眼神冷颼颼的:
「以後再讓我看到你抽菸,我不會對你客氣。」
他從自己兜裏掏出了一盒益達的口香糖塞到我手裏。
我看着手裏的口香糖,有點木。
這話很耳熟。
以前他在做設計稿的時候,煩躁的時候會抽菸,被我發現,我就是這般兇巴巴的說,如果我再看到抽菸,就不會再理他了。
他真的很怕我不理他,跟他冷戰,就戒掉了煙。
我怕他有煙癮,專門買了一些口香糖戒菸。
世事無常。
現在輪到他給我口香糖。
我還在發呆,他的手伸了過來,倒出一顆口香糖,捏着我的下巴,塞到我口中。
我像個機器人一樣,呆呆的看着他。
-22-
含着糖,我終於反應過來,避開他的手:
「何奕陽,你到底想幹嘛?這裏是我學長的家,你滾!」
他冷冷的笑了:
「楊月舒,我不瞎,這是你家。以後不準抽菸了,聽到了沒?」
他再次捏住我的下巴,直勾勾的看着我,眼尾勾人的很。
看着他眼中我的倒影,我心卻跳空了半拍,
「何奕陽,我抽菸不抽菸都跟你無關。」
「行,你真行,楊月舒,你跟我無關。」
他臉上染上了一層怒火,站起來,轉身走了。
我看着他離開的背影,心空落落的,沒有着落。
他就這麼走了就好。
剛纔那頓飯就當是散夥飯。
眼看着他快走到了門口,突然他轉過身,走向電視櫃。
那個房子模型就放在那裏。
我最近纔拿到外面來的。
他拿起了那個模型,冷硬的側臉好似溫和了幾分,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衝了過去,伸出了手:
「把東西還給我。」
何奕陽抱着東西,退後了兩步,眉目冷沉:
「這是我做的,是我的東西,我現在要帶走。」
不行。
這是我最重要的東西。
他不能帶走。
「何奕陽,你送了我,就是我的東西。」
我偏執的看着他。
他居高臨下的看着我,指着手裏的模型,沉着臉:
「《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條,贈與人在贈與財產的權利轉移之前可以撤銷贈與。我現在要收回。」
他說的這句話,也是我曾經說過的。
那一次他生日,手殘的我親手做了杯子,成型後歪歪扭扭的,像個筆筒。
他一邊拿着一邊嫌棄我手笨。
我那會兒正好學合同法,說要收回杯子。
他按着我親了半天,說送我這麼多吻,他也要收回,偏讓我親回去。
他就是個無賴。
現在又要回這個模型,他就是故意的。
我狠狠的瞪着他:
「你還不還?」
他搖搖頭,把模樣舉了起來,眼中帶着一絲挑釁:
「就不還。」
我踮起腳去拿,他舉的更高了。
我一米六五的個子,在一米八八面前,就像個小矮子,根本夠不着。
我們就這麼爭執了好幾分鐘,我還是碰不到模型。
看着他含笑的眉眼,我懂了,他就是故意在逗我玩。
-23-
我氣的不行,衝着他的腳就是狠狠的踩了一下。
「楊月舒。」
他疼的呲牙咧嘴,蹲下抱住了腳。
我趁機搶走了那個模型,放到櫃子裏,一扭頭,發現他站了起來,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單腳站着,那隻被我踩着的腳一直不停的轉着。
真的那麼疼?
我出腳太重了嗎?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道歉還是不道歉?
他開口了:「過來扶我。」
我慢慢走了過去,剛扶上了他的手臂。
他扣住了我的腰。
我不斷的掙扎。
就在這時,燈滅了。
我不動,他也沒動。
看向外面,外面黑壓壓的一片,整個小區都停電了。
「你放開我。」
我錘着何奕陽的胸膛,硬邦邦的。
他卻抱的更緊了,頭放到我的肩膀上,像是要把我嵌入他的身體。
勒的我有點喘不過氣來。
我們緊緊相依。
可是,我錘着他的後背,錘着錘着就沒了力氣。
我拼命的聞着來自他身上的味道。
我知道我賤。
他的呼吸、他的氣息,無一不吸引着我。
他表白那天也是這麼一個晚上。
那天我們去看了一場電影《少年的你》。
我看着電影中的陳念與小北哭的稀里嘩啦。
黑暗中何奕陽第一次拉上我的手,我看着我們拉着的手笑了。
他送我回到宿舍樓下,突然開口:
「我喜歡你,想要給你一個美好的未來。」
我清晰的記得,他那天晚上臉上的緊張與羞澀。
那麼肆意驕傲的人,面對我也會露出小心翼翼的神情。
我點頭的瞬間,他開心的像個孩子,就這麼抱着我,一直轉圈一直轉圈。
那個時候,我們多幸福。
想到這裏,我摸着他的脖頸,笑了。
感謝黑夜給了我勇氣。
他突然鬆開了我。
我以爲他要走了,嘴裏有點苦。
誰知,他一把把我按到了牆上,大手按住我的頭,狠狠的親了下來。
夜色太暗。
我還是清晰的看到他眼底的火,像是要把我融化一般。
這次他沒有喝醉。
不知怎麼的,我眼睛有點漲。
他死死的抓着我的後頸,這個吻很熱烈。
我退縮。
他前進。
他終於鬆開口,滾燙的脣不斷的落到我的脖頸上,我的耳垂。
我身子顫了顫,呼吸開始急促:
「阿陽,放開我。」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臉在發燙,蔓延到了全身。
可是,我更感受到他的手到了我的腰部:
「月月。」
他太熟悉我的身體。
我亦然。
他抱起我,我們兩人齊齊倒在了沙發上。
就在這時。
來電了。
-24-
刺眼的燈讓我下意識的眯着眼。
他眼底的炙熱毫不掩飾,冷白的肌膚上點點水珠。
我看着他的眼,眼淚流了出來。
我聽到他嘆了一口氣,手指擦掉了我的淚,
「我不動你了。」
他站了起來,背對着我。
我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麼地心中湧起了一絲莫名的委屈。
「我是專門來看你是不是又跑了,你該給我解釋解釋四年的事。」
他沒轉身,但是聲音很淡,我聽的清清楚楚的。
我愣愣的。
他怕我跑?
明明當年我們分手後,是他出國了。
解釋四年前的事?
我解釋了又能怎麼樣?
他轉過身,坐在我身邊,看着我:
「說吧,這次你說什麼我都信。」
我鼻子有點酸,拇指摸了摸指腹,抓起了兩顆口香糖塞到嘴裏,然後走到了落地窗邊,看着鏡子裏他的倒影,慢慢陷入了過去的回憶中:
「四年前,我爸出了車禍,撞了一個老人,只怪我爸倒黴,車內的行車儀壞了,那老人斷了一條腿,爲了賠償那個老人,我爸的出租車賣了,我爸最後也沒了。」
簡單的幾句話,可是我那度日如年的三個月。
我爸當初全身都是血,肺部出血,肋骨斷了三根,在 icu 躺了整整三個月。
那老人一家天天到我爸的病房鬧,逼着我們賠錢。
還有我爸在 icu 天天也在燒錢。
我沒辦法,只能賣了車。
那些天,我天天住在了醫院,還要處理賠償的事,一天只睡三四個小時,整個人瘦了二十斤。
就是那段時間,我學會了抽菸來緩解壓力。
最後我爸還是走了。
何奕陽走到我身後,靠在落地窗上,看着我的眼神充滿了疼惜:
「所以,你就找了那個富二代來氣我?楊月舒,你真是太狠心了。」
我不狠,難道我要留下他拖累他嗎?
我嚼着口香糖,無奈的笑了:
「奕陽,你當初拿到了哈佛的面試申請也沒跟我說。」
我們當初說好了一起上研究生,我上醫學院,他上他們本校的研究生。
要不是他媽媽來找我,我都不知道他爲了我捨棄什麼樣的前途。
他的母校不錯是 985,可是怎麼跟哈佛的建築系怎麼比。
他有才能,有本事,才能拿到面約。
誰都知道學美術、學設計的,最好出國呆幾年。
不管是爲了見識,還是爲了以後在國內接項目,外行人都認國外的學歷。
他垂下頭,看着我,眼中閃爍着緊張:
「月月,那不是我申請的,是我媽替我申請的。」
看着他這神情,我笑了:
「我信你,我知道不是你申請的,事情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你現在是大學教授,我是醫生,我們都過的很好不是嗎?也不用追究那些了。」
他靜靜的看了我好一會兒,
「那我們呢?我們的關係你準備怎麼處理?」
-25-
我們?
我的血液好像被他的這句話冷凍了。
從他進來,我最怕的就是他問我的就是這個問題。
我們之間那個吻是激情所致。
屋子亮了,我們又成了成熟的社會人。
我們的關係。
現在是最複雜的關係。
我不在乎鄭女士的話,但是她的那些話還是留在我心中。
她來逼我不要攀附何奕陽。
其實代表的是何奕陽他爸爸。
何奕陽他爸不會讓我跟他兒子在一起。
他爸爸這是要拿錢讓我離開國內。
商人的思路真是一模一樣。
四年前,他媽媽也是這樣。
我咬了咬舌尖,疼痛讓我恢復了一點理智:
「何奕陽,現在你是我哥哥。」
他定定的看着我,眼中的笑意全無:
「你知道我的性子,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我們的關係跟他們無關。你不用拿這個當藉口。」
我當然知道我用這個當藉口。
他不是那種循規蹈矩的人。
我也不是封建的人。
我默不吭聲。
他的手捧着我的臉,眼中的光幾乎要把我灼透:
「我給你時間好好想想。月月,我知道你心裏還有我,否則你不會住在我家對面,你在等我回來。我現在回來了,好多事你可以交給我。」
我怔怔的。
他現在好成熟。
很讓人踏實。
我不由得開口:
「我要好好想想我們的關係,何奕陽,你不要逼我。」
我是真的要好好想想。
「你不準搬走,你房東的電話給我。」
他眉眼上揚,意氣奮發。
我搖了搖頭。
「你該不會反悔了吧?你又想走?」
他臉上的笑容不見了。
「這是我的房子。」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我,很快一臉的擔心:
「你不會在醫院收了不該收的錢了,收了多少,我給你退了。」
何奕陽還是那個何奕陽。
發現我有問題,第一時間要幫我補漏。
我心中酸酸的,
「我爸走之後,我家的小房子拆遷了,我拿拆遷款買的這個房子。」
說到這裏,我也覺得這個世界很可笑。
我爸這輩子一點兒福都沒享。
他當時心與肺都出問題了。
我堅持要賣房子給他治病,他說如果我就算賣了房子也沒救,還說如果我賣房子,他就自殺。
我知道他是想把房子留給我。
就在我偷偷把房子掛到了中介。
我爸走了。
在他走了一個月,我們那個小區拆了。
託我老師的福,我到了這家醫院上班。
我想離何奕陽近一些,就選擇買了這裏的二手房。
他把我擁進懷中,撫着我的頭髮,磁性的聲音在我的頭頂響起:
「你還有我,以後我陪着你。」
-26-
何奕陽走之後,我還是坐在飄窗上看着對面。
他的窗簾拉開了。
他站在那裏,對着我招手。
又是蹦又是跳。
明明我們隔得那麼遠。
我很清楚的看到了他臉上的笑容。
就像在大學時。
我們每次約會,他送我到宿舍樓下。
他都看着我回到宿舍。
然後,他在樓下拼命的衝我招手。
我室友不止一次的說何奕陽是個癡漢。
我答應了他會好好的考慮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會認真的考慮。
如果我選擇順從心意跟他在一起,但是到時候就要面對三座大山的壓迫。
何奕陽他爸爸,他媽媽,還有鄭女士。
我現在只剩下一個人,我要不要跟他在一起。
我能不能承受的住這種壓力?
-27-
事實證明,我承受不住。
何奕陽他爸爸的回擊我開始沒反應過來。
因爲,何奕陽從那天來過我家後,他就準時的送我上班,接我下班。
還會給我送花,送飯,送下午茶。
我們全科室的人都知道我有個想跟我複合的前男友在追求我。
他一點兒都不掩飾他的身份。
他甚至還專門去陸學長那裏一趟,給人送了兩包糖。
他給我的驚喜讓我有種回到了大學的感覺。
但是很快,我就發現有了不對勁。
因爲,我接不到手術了。
原來我接的都是一級手術,現在連一些類似修補術的四級手術都接不到了。
我去找主任,主任笑眯眯的說我最近狀態不是很好,就在科室裏看病就好,還暗示我可以給我介紹個更好的醫院,在海市,待遇更好。
我不做手術,拿的就是底薪。
我不是傻子。
自然明白是何奕陽他爸爸出手了。
他想讓我離開這裏。
我與何奕陽還沒在一起,他已經這麼大的反應了。
如果我們在一起,他不知道還會使出什麼樣的手段。
我想他來接我的時候,該跟何奕陽聊聊這事了。
我如果沒了工作太冤了。
沒想到,快到下班的時候,有人拿着病號,進了我的辦公室。
我一看來人,挑了挑眉。
跟何奕陽相過親的那個女孩。
她穿着一套小香風,提着五萬的包包,一臉傲然:
「姐姐,我想跟你談談。」
呦呵。
小女子來者不善。
我接過她手裏的病號,笑了笑:
「你是來複查?身子恢復的怎麼樣?」
兩句話讓她臉色變了。
她手裏的包包使勁兒摔到了我的桌上,瞪着我的眼神像是要撕了我:
「我說奕陽哥哥怎麼不願意見我,原來是因爲你,你把我的事告訴他了?我要告死你。」
我眨了眨眼,裝作沒聽懂:
「柳小姐是吧,我用我醫生的職業發誓,我從未跟何奕陽說過你的事。」
我本來也沒說呀。
我只是說過她很清純,很可愛。
-28-
小姑娘沒受過社會的毒打,小臉猙獰:
「你這個女人太低看奕陽哥哥了,就算你說了又怎麼樣,他可是從國外回來了,我打胎這種事他根本不會在乎。你這樣無父無母的孤兒還想攀附何家。我跟奕陽哥哥纔是門當戶對。奕陽哥哥只要成了我老公,以後他就會成爲國內有名的建築師。何叔叔與鄭阿姨都是站在我這邊的,你要是識趣趕緊離開奕陽哥哥。」
呵呵。
真是好大的口氣。
我抬了抬下巴:
「所以柳小姐準備給我多少錢讓我滾?聽說你爸可是大學的校長,應該挺有錢的。」
柳小姐愣了一下。
「柳小姐還真是年輕,你那個鄭阿姨可以拿出了兩百萬給我讓我離開何奕陽,你呢?」
我今天還真挺無聊,就逗逗這個小姑娘。
「你太貪心了,兩百萬你都嫌少,我要跟奕陽哥哥說讓他看清你的真面目,你這個愛慕虛榮的女人。你這樣的女人我見多了。」
她的臉色突然變了,笑的很得意。
我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敲了敲她的包包:
「哦,你錄音了。」
嘖嘖。
真不愧是富家大小姐。
她趕緊搶回了她的包,得意洋洋:
「對付你這種白蓮花就要有手段,我給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珍惜。我要讓何叔叔與奕陽哥哥看清你的面目。」
小丫頭以爲真的能嚇着我。
我面不改色的掏出一個口香糖嚼着:
「隨便你。」
就在這時,門開了。何奕陽面色淡淡的走了進來。
柳小姐看到他,小臉兒一喜。但是何奕陽卻直接走到我身邊:
「不用你說,我都聽到了,柳小姐,楊醫生是我女朋友,我女朋友就算是要一千萬我也覺得太少。我們之間的情意價值萬金。」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我還沒同意跟他和好呢。
柳小姐臉色瞬間變了,雙眼含淚:
「奕陽哥哥,她是騙你的,我當初是被人灌了酒纔會懷孕,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姑娘該去混娛樂圈的,看看這演技。
何奕陽怔了好一會兒,看向我,才明白她說的什麼意思。
我笑了:
「柳小姐,你奕陽哥哥根本不知道你的那件事,你自己暴雷了。」
柳小姐一愣,等明白過來,倉皇而逃。
何奕陽什麼都沒說,但是面色很不好看。
直到他等我下班,我們走出醫院後,他纔開口,聲音有點冷:
「月月,鄭女士給你錢的事你怎麼沒跟我說?」
我喊我媽鄭女士。
他也開始跟着這麼喊。
我就知道,他一定會問這件事。
我裝作無所謂:
「又不是什麼大事,她想讓我離開你。我離不離開你,都輪不打掃她管。」
也不知道我哪句話戳到他的點。
他嘴角微微上揚:
「做的對,我們的事跟她無關,跟我爸也無關。」
-29-
喫飯的時候,何奕陽拿出了手機,點開了一段錄音:
「我就知道你是因爲恨我接近何奕陽的,你非要毀了我現在的生活是不是?」
「是啊,你婚禮那天不是你說的,如果我跟何奕陽搞好關係,以後就能嫁個好人家,可是我看來看去,何奕陽就很好,長得好,家裏有錢,工作也好,我真的成了他媳婦,跟你還沒婆媳關係,多好。」
聽到這裏,我人傻了。
我真的沒想到,鄭女士會錄音。
她可真是一個好繼母,好母親。
爲了拆開我與何奕陽,還專門截了這段讓他聽。
「你相信嗎?」
我喝了一口水,直直的看着他。
「我要是相信就不會讓你聽了。」
他反而問了另外一個問題:「你跟你媽關係這麼差?」
既然他問到這裏,我也用不着隱瞞他了。
就把四年前的事講給他聽。
那個時候,我跟何奕陽分手後,回到了老家,一個人在醫院陪我爸。
我小姨跟我媽來醫院來看我。
我也是聽我小姨說,我媽找了一個有錢的男友。
我那個時候真的需要錢,就去找她,讓她借我點錢。
我借二十萬,我還拿出了我家的房產證做抵押。
她呢,當時連都看都不看,說我爸既然沒救了,就別花錢了。
還說讓我把車子與房子自己收好,說她都是爲了我好。
我都給她跪下了,她丟給了我一萬塊,說是看在我的面上。
我爸與她好歹也一起生活了七年,就一萬塊?!
她就是沒有心。
她提的那個包都不止一萬。
我那個時候缺錢,收下那一萬。
在我拿到拆遷款後,第一時間給我小姨兩萬,讓她還給了鄭女士。
我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很平靜。
哀莫大於心死。
說的就是我對鄭女士的感情吧。
何奕陽一直拉着我的手,他掌心的溫暖不斷的傳遞到我手上,我對他笑了:
「我很奇怪,你爸怎麼會看上鄭女士?」
他搖了搖頭:
「我爸不是那種愛好美色之人,否則也不會找鄭女士。我只知道,她在他做心臟手術的時候,是他的護士。後來,我爸定期去醫院檢查,他們就熟了吧。」
哦,鄭女士真是好手段。
何奕陽定定的看着我,表情很認真:
「以後不管是我爸還是鄭女士再去找你,一定要跟我說,不要讓我像三年前那樣做個傻子。」
我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決定把我現在不能做手術的事告訴給他。
我也想看看他如何處理我們的事。
-30-
何奕陽沒讓我失望,不知道他怎麼跟他爸說的。
我的手術排班很快恢復了。
楠楠一直在問我跟何奕陽和好了沒。
我說,再等等。
其實我是在等何奕陽爸爸的「召見」。
我直覺他不會這麼輕易放過我。
誰知,我沒等到他,先等來了一紙停職通知書。
主任說有病人家屬遞了投訴書,說我私自泄露病人病情。
這一手一看就是柳小姐出的手。
或者說是柳小姐家裏出的手。
這一招夠狠。
我沒證據證明我沒有說。
她只需要投訴,就讓醫院質疑我的醫德。
要是讓其他的病人知道這件事,我以後就別想再動刀了。
一招擊殺!
熟練而又老道!
我正想找老師問問怎麼處理,就接到了何奕陽他爸爸的電話。
在茶室見面,大佬第一句話就是:
「你就是陽陽的前女友?既然分了就分的徹底點,你醫院的事我也聽說了,我替你解決。」
看來何奕陽什麼都告訴他了。
我笑了:
「叔叔您的交易條件就是您幫我解決工作的事,但是要我離開何奕陽。」
他抿了一口茶,面不改色:
「其實,我很喜歡你,努力上進,知道自己要什麼。我們這種家庭,注重利益。他想學建築設計,我沒攔他,他不想進我的公司,我也給他自由。但是,這次他想跟你在一起,不行。我不能讓何家成爲笑話。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他如果成了別人口中的笑話,以後還能好好的完成他的夢想嗎?」
大佬就是大佬。
先是喜歡我,最後拿何奕陽的前程讓我選擇。
我心口悶悶的。
四年前是這樣。
四年後還是這樣。
一個是親媽,一個是親爸。
我能說什麼。
我抬起頭,鼓起勇氣看那雙看似笑着,內無笑意的眼:「我……」
我後面的話還沒說完,茶室的門突然被撞開開。
「我不同意!」
-31-
何奕陽衝了進來,雙眼通紅,他抓住了我手腕,把我拉到他身後,直直的看着他爸爸:
「爸,我與月月我們已經分開了四年,如果我能忘記她,早忘了。我忘不掉她,我這輩子都忘不掉她。我上次跟你說了,如果你害怕我讓何家丟臉,你可以趕我出門,你可以再生個兒子,我可以改姓,或者我帶着月月我們離開京市,出國再也不回來。」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他竟然爲了我願意被他爸趕出家門。
爲了改姓。
爲了我出國。
他與我十指相扣。
我能感覺他手心的汗。
他在緊張。
他在害怕我會退縮。
何叔叔臉色緊繃,一看就怒到了極點。
可是,現在,何奕陽已經走了九十九步。
我一個孤身寡人,我還怕什麼。
我再也找不到這樣的男人。
我舉起了我們牽着的手,一聲比一聲大:
「何叔叔,對不起,我要跟何奕陽在一起。」
「即使沒了這份工作,我也要跟他在一起。」
「四年前,我丟了他一次,這一次只要他不鬆開我的手,我不會放手。」
何叔叔雙目冷厲,射到我身上,看的人心生寒意。
何奕陽看着我笑的像個傻子。
我也滿心激動。
我什麼都不怕了。
我只要跟他在一起。
如果他不在這裏,我沒有這樣的勇氣。
「爸,對不起。」
何奕陽摟着我,給何叔叔鞠了一個躬,摟着我離開了。
鄭女士站在門口,面色複雜的看着我,她張了張口,好是想說什麼。
但是我就當沒看見,與何奕陽一起離開了。
-32-
當天晚上,我與何奕陽兩人正在做飯,慶祝我們的複合。
我接到主任的電話,他說我的投訴已經撤銷了,讓我回去上班。
我愣了一下。
我想應該是何叔叔出手了。
但是,不知道他出手的目的是什麼。
何奕陽從身後摟着我的腰,頭放到我的肩膀上,輕啄了我的臉頰:
「不管他要做什麼,反正你沒事就好,不過,月月,你能不能先休假?」
我被他親的耳根都是癢的,側過臉:
「休假幹嘛?」
「去國外一趟,我想讓你見見我媽。」
他在我脣上親了一下,雙目含情。
我心尖一顫。
見他媽媽?
「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
他眉眼都是笑意。
他那麼高興。
我如果不去,他是不是會不高興?
正好去看看他媽媽的態度,他媽媽要是還不喜歡我,我們的關係還有的磨。
我應了。
他抱着我不斷的打轉。
轉着轉着。
轉到我的牀上。
這一夜,因爲某人,我幾乎都沒睡。
兩天後,我們飛到了那個浪漫之都。
何奕陽媽媽還是一點都沒變,時尚又漂亮。
身邊還有個金髮帥哥,看起來比我跟何奕陽大不了幾歲。
她見到我笑眯眯的,就像沒見過我一樣,讓我心一直提着。
直到第二天,我睡醒後,何奕陽還在睡,我一個人下去轉。
何奕陽他媽媽的別墅就在海邊。
我下樓的時候,看到她媽媽喝着紅酒畫畫,姿態優雅又自在。
跟何奕陽畫設計圖的時候,模樣一模一樣。
真不愧是親母子。
我咬了咬下脣,還是走到了她身邊:「阿姨。」
「我還以爲你會躲開我。」
她放下畫筆,給我倒了一杯紅酒遞給我,
「喊我 Helen 就行。」
「謝謝。」
我接過了紅酒杯,抿了一口。
因爲我要做手術,所以平時我是不碰酒的。
現在在國外,可以喝一點兒。
她躺在藤椅上,面帶微笑的看着我:
「你可以放鬆一些。四年前的事,我不會給你道歉,我也覺得我沒做錯,我兒子需要那次留學機會。」
我也笑了:
「我知道,以當時的我來說,對他就是拖累。Helen 你作爲母親,你做的對。我也沒有怪過你,是我的錯。」
每一次想起四年前那件事,我覺得我分手那件事我沒做錯,Helen 也沒做錯,何奕陽更沒有做錯。
唯一錯的就是我用錯了方式。
-33-
Helen 聽到我的話,笑的花枝亂顫:
「我喜歡你的清醒。做女人就是要時刻清醒一些。」
我愣了。
她笑的更開懷了:
「不管何振國是怎麼看,這一次你與陽陽在一起我沒意見。我就一個要求,以後對他好一點,我兒子爲了你,那四年過的就像個苦行僧。」
我更傻了。
她這麼開放,讓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提到何叔叔,阿姨這麼好看,這麼睿智的一個女人他怎麼會跟她離婚。
她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笑道:
「陽陽他爸爸就是個商人,我們是聯姻,我心中有藝術,有自由,他心中只有錢,可惜我不是。我告訴你一個絕招,你聽我的,絕對能讓何振國鬆口。」
我湊了過去。
她在我耳邊一陣輕語。
我聽完她的話,傻眼了。
「要我說,這幾年你們就在我這裏待著。陽陽可以在這裏做設計,你可以在這裏上個學,多好。」
Helen 的話題一下子就轉移了。
何奕陽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摟着我的肩膀,在我的臉上親了一下,
「月月,你不要聽我媽的。我全看你,你要留下,咱們就留下,你想回國,咱們就回國。」
Helen 畢竟是他媽媽,他當着他媽媽這麼親我,我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你們好好商量。我先去看看邁克。」
Helen 聳了聳肩,走向別墅。
「看來你跟我媽聊的還行。」
何奕陽坐在我身邊,把我摟到他懷中,他的手撫摸着我的臉頰。
「嗯,你媽媽真的很好。」
我靠在他懷中,點了點頭。
「那四年前她見你給你支票的事,是不是我不問你就不準備告訴我了?」
他抬起了我的臉,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心口一滯,不敢看他的眼:
「我與她見面她沒說什麼,那錢我也沒收。」
當時,我爸剛出車禍,她就來醫院見我,還提着禮物見了我爸。
她那天給我支票,其實,我爲了我爸是想收下。
但是,我與她談話之前,我爸就叮囑我不許收別人的錢。
他的吻落到了我的眉眼處。
輕輕的。
他低沉的嗓音在我的耳邊響起:
「這事是剛纔我媽跟我說的,她說她當年就很喜歡你。你跟我分手後,她覺得對不起你,所以幫你處理那個訛錢老太太的家人。」
我呆了。
怪不得,當初那家人開口要三十萬。
我賣了車後,只賣了十五萬,他們也接受了。
原來是 Helen。
原來我也是有人護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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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睛漸漸模糊。
「別哭了,你跟我說,剛纔她跟你說了什麼悄悄話,我都看見了。」
何奕陽輕輕的擦着我的淚,故意轉移話題。
他提到這事,我眼淚瞬間沒了。
湊到他耳邊把他媽媽剛纔的話學了一遍。
「我媽真聰明,我爸從我成年就要抱孫子,咱們要是生個孩子,我爸不同意也要同意,說不定崽崽現在就在你肚子裏了。」
何奕陽眼睛亮晶晶的,手摸到我的小腹處。
我瘋了。
他跟他媽真是神的腦回路。
這什麼年代了,還攜子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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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考慮,我選擇留下來讀書。
這種機會太少了。
何奕陽也在這裏找了一份工作,做設計。
我們日子過的慢慢的,但是過的很好。
鄭女士過的不是很好。
她與何奕陽他爸爸離婚了。
在我們出國的第二年。
後來,我聽我小姨說她回老家後,很快又嫁人了。
我愣了一會兒,就被何奕陽拉着去趕海了。
畢業那天,何奕陽當衆求婚,我笑着戴上了戒指。
太陽是美好的,連風都是溫柔的。
人間何所以,觀風與月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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