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歡舊愛我都要

男朋友搬到新校區後，我給他發消息：
「新環境怎麼樣啊寶寶？」
男人一改往日冷漠，主動跟我分享。
「我們班有個女生笨死了。」
「我教她做表笨笨的。」
「哈哈哈好可愛，我倆還在一個社團，挺開心。」
我眼神一暗，又釋然了。
笑着回他：
「巧了，我今天跑步摔了，有個男生看見我膝蓋磕破皮急得都哭了，抱起我就往醫務室跑，後面還一直在擔心我，我哄了好久才哄好。」
「你們男生都那麼善良可愛的嘛？」
對面沉默了片刻。
瘋了一樣給我打電話：
「老婆，我錯了，我以爲你不關心我是不愛我了，朋友幫我出主意，說這樣能讓你喫醋，會更重視我。」
「我是演的，你應該也是吧？」
我：「……」
壞了，我不是演的。

-1-
大三開學，男朋友學院搬到了新校區。
我照例給他發消息：
「新環境怎麼樣啊寶寶？」
發完我也沒期待他能回我什麼。
畢竟周南敘這人，向來寡言少語，又極其高冷。
不管我問他什麼，回覆都是：
「嗯。」
「哦。」
「好的。」
忙的時候甚至只扣「1」。
只是這一次，男人一改往日冷漠，主動打了一長串字跟我分享。
「我們班有個女生笨死了。」
「我教她做表笨笨的。」
「哈哈哈好可愛，我倆還在一個社團，挺開心。」
字裏行間都充滿着喜悅。
很難想象居然能從周南敘的口中聽到他夸人可愛。
還是別的女生。
我內心抽疼了一下，有點想哭。

-2-
我暗戀了周南敘三年。
也舔了他三年。
下雨給他送傘，早上給他帶飯，生病了幫他買藥，不錯過他的任何一場籃球賽。
他說自己想考 Z 大。
我就沒日沒夜的拼命學習，努力把自己也送進了 Z 大。
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他。
就他沒反應。　
一直到大一結束那年的暑假，高中的班長組織同學聚會，我才藉着酒意鼓起勇氣跟他告白了。
他面無表情地答應了。
可我卻興奮了一整晚。
我以爲談戀愛後，他會對我溫柔，主動一點，但我想多了。
他還是冷冰冰的。
只是開始給我帶奶茶，買零食，偶爾接我下課。
我告訴我自己，周南敘性子就是這樣，對我還是挺好的，別要求太多。
可今天我才知道。
他不是生性高冷，他是沒遇上讓他熱起來的人。
我甚至懷疑，他究竟有沒有喜歡過我。
我是喜歡周南敘。
但我也不是一點自尊心都ŧùⁱ沒有。
高中我被偷過一次日記本。
是班裏一個胖胖的男生偷的，他當着全班的面，把我對周南敘的愛慕，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
邊念，還邊表情誇張地模仿我。
逗得班裏一羣人哈哈大笑。
衆人七嘴八舌的，全都在起鬨。
夾雜着的，還有幾個女生的嘲諷聲。
「就憑你也配喜歡周南敘？癩蛤蟆想喫天鵝肉，不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窮酸樣。」
「就是，人家成績年級前十，你都百名開外了，人家能上 Z 大，你能嗎？」
「別做夢了，周南敘不會喜歡你的。」
我強忍着屈辱，想要把本子搶回來。
他們卻故意推搡我，擋着我，就是不讓我搶。
我都絕望了。
是周南敘回班後給了胖子一拳，把日記本搶回來了。
動完手，他又掃了眼剛纔笑話我的幾個女生。
譏諷道：
「你們以爲自己的樣子很招人喜歡嗎？實話說，噁心你們挺久了。」
「還有，我覺得方覺夏能考上 Z 大。」

-3-
後來再沒人爲難過我。
我也因着周南敘的這個舉動，更喜歡他了。
他真的很難追。
我想過無數次放棄，可他又總會在徹底放棄前給我點希望。
我就像條狗，被他吊着，一次又一次地上鉤。
而今晚他對其他女生完全不一樣的態度，則是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累了。
也釋然了。
懷着報復一樣的心情，我笑着回他：
「巧了，我今天跑ťŭ̀₌步摔了，有個男生看見我膝蓋磕破皮急得都哭了，抱起我就往醫務室跑。」
「後面還一直在擔心我，我哄了好久才哄好。」
「你們男生都那麼善良可愛的嘛？」
對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嘴角的弧度都僵硬了。
我甚至開始腦補他會回我什麼，難不成是「1」？
畢竟他最喜歡扣 1 了。
短短十分鐘的時間，我卻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
算了。
沒意思。
我又給他發了條：
「周南敘，我們分手吧。」
下一秒，周南敘就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接起來。
我還沒開口，就聽到了一陣急促的喘息聲。
緊跟着的，是周南敘的一連串道歉。
「老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發這種話試探你。」
「這段時間你對我冷漠了好多，我以爲你不關心我是不愛我了，朋友幫我出主意，說這樣發能讓你喫醋，會更重視我。」
「我是演的，你應該也是吧？」
我：「……」
壞了，我不是演的。

-4-
早上跑步打卡，一不留神我就摔了。
不嚴重。
就是胳膊肘和膝蓋擦了下，流了點血。
沒等我爬起來，身後就跑過來一個金髮小卷毛。
他看見我身上的血，眼眶瞬間就紅了。
邊小心翼翼地扶我，邊急道：
「姐姐疼不疼啊？」
「看着好嚴重，我帶姐姐去醫務室吧？」
我活動了下。
不用倆字剛說出口，小卷毛睫毛上就多了顆淚珠，快急哭了。
我瞬間就愣住了。
眼神不自覺地定在小卷毛臉上。
小卷毛長得很精緻，皮膚白皙，五官摻了點混血的立體，睫毛又長又翹，一雙桃花眼泛紅的時候，顯得純情又無辜，紅潤的脣瓣緊抿着，看起來誘人又好親。
他一哭，推脫的話我就說不出來了。
心裏還有些慌亂。
我連忙安撫他：
「那麻煩你送我去醫務室了。」
話音剛落，我就被抱起來了。
他跑得很快，一路上還在不停關心我。
接了他幾句話才發現，我倆居然是一個專業的，他比我低一級，叫紀淮，是我學弟。
更巧的是，我倆高中也是同校。
把我送到醫務室後，校醫檢查了下，沒什麼問題，消消毒，塗點藥就行。
校醫還有別的事忙，把藥給紀淮就走了。
不等我伸手去接，紀淮就蹲在我面前了。
他輕輕對着傷口吹了幾下，就開始認真上藥。
像是生怕弄痛我，他下手很輕。
給我上完藥後，我坐在醫務室等着晾乾，他出去了一趟。
再回來時已經滿頭大汗了。
我這才知道，他怕我跑步沒打上卡扣分，又回操場幫我把剩下的圈都跑了。
還給我帶了份熱騰騰的早飯。
說不感動是假的。
一直以來，我都是單方面地關心周南敘，關心家裏人，很少有人主動關心我。
我緊了緊手裏的手機。
打算把早餐錢還他，紀淮也沒拒絕，加了我的綠泡泡。
他一抬手我才發現，他棒球服上沾了點血。
應該是抱我的時候不小心蹭上的。
我更不好意思了。
等他把我送到宿舍樓下後，我主動提出要幫他洗外套。
他依舊沒拒絕。
笑容裏卻多了一絲狡黠。

-5-
想到紀淮的那抹笑，再對上電話裏周南敘的疑問，我就有點不知所措了。
至於說不關心他。
近兩個月我確實是沒怎麼關心他了。
曾經我每天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後，他很少給我回應，我也是人，也會累。
我想放手，但我不捨得。
我就想了個辦法。
剋制自己對他的關心，每天學着他的樣子，對他冷一點，再冷一點，把重心都轉移到學業交友上去。
這樣纔會讓我提分手的時候，不會那麼難過。
可現在周南敘告訴我，他對我的冷漠都是裝的，我不信。
也直接說了出來。
電話對面沉默了一下，說：
「沒事，你不信是應該的，我到你宿舍樓下了，你下來好不好，我親口跟你解釋。」
下樓後。
他立馬把手機交到了我手上。
表情有些無措地解釋道：
「是真的，其實我高中就喜歡你了，我不知道怎麼追你，就加了咱們學校的一個情感樹洞，他聽了我的問題後，讓我加他好友，說可以提供 1v1 的情感指導，只需九塊九，包追上的，追不上退錢。」
「他說女生都喜歡學習好話少，高冷一點的男生，最煩我這種不着調還有點暴躁的校霸，我纔開始學的，對不起老婆。」
「我只是不想讓你討厭我。」
我拿起手機從上往下翻。
徹底無語了。
周：怎麼纔算話少？
黑心月老：儘量兩個字以內，最好扣「1」。
周：認真的嗎？這不會很沒禮貌嗎？
黑心月老：你懂個屁，高冷學霸ẗų¹都是這樣的，你還想不想追了？
……
翻到最新一條，儼然是：
周：最近我老婆對我好冷漠啊，怎麼辦啊月老，快救救我！
黑心月老：你把這段話發給她，包喫醋包挽回的。
我：「……」

-6-
怪不得我總覺得周南敘有種違和感。
最開始我對他心動的時候，他不是這樣的。
我喜歡他的原因，其實很土很老套。
高二分班那年，我倆分到了一個班。
他是吊兒郎當的校霸，我是成績普通毫不起眼的乖乖女。
我倆本不會有什麼交集。
可當時我家搬家，我每次晚自習結束回家，都會路過一條漆黑的小巷子。
那三不五時地聚集着幾個小混混。
他們嘴裏叼着煙，含混地說着髒話，專門收學生的保護費。
不給就會捱打。
我沒有錢，只能不喫晚飯，省下十塊錢來交上。
有次實在低血糖頭暈，餓得受不了了。
花了五塊錢買了個麪包喫。
當晚黃毛拿到只剩下五塊錢的保護費時，表情就不好看了。
我至今還記得。
他拿着手裏的一沓錢，在我臉上邊拍，邊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我。
「突然發現你這小丫頭長得還挺有姿色的，錢不夠沒關係，今晚陪哥幾個玩玩，以後都不收你保護費了怎麼樣？」
我嚇瘋了，想跑，耐不住對方人多，把我圍在了中間。
我說錢不夠我明天可以補。
他們也沒鬆口，反而看向我的目光更放肆了。
就在我以爲自己完了的時候，周南敘出現了。
他二話沒說，一對三，直接把對面打趴了。
完事還有點暴躁地掃了我一眼。
「害怕不知道申請住宿？」
「以後別一個人走這邊了，不安全。」
後來直到我申請住宿的那一個月，晚上回家身後都遠遠跟着一個人。
他不說話。
我一回頭，他還會躲起來。
但我知道，那是他不放心我，在保護我。
爲了感謝他，我每次都會在拐角的石墩子上放一塊大白兔奶糖。
在學校裏碰見他也會主動跟他說話。
當時他看起來有點傲嬌。
嘴上說着不情願的話，臉和耳垂卻紅了個徹底。
還會偷偷塞零食給我。
可惜這種狀態沒能持續多久，他就說自己要努力學習考大學，人也變高冷了。
高冷久了。
我都快忘記周南敘一開始是個暴躁小狗了。

-7-
知道事情真相後，給我整不會了。
這時候，紀淮突然來了。
把手裏的奶茶遞給我，甜甜地喊了聲姐姐。
周南敘瞬間就警惕起來了。
看看我，又看看他。
皺眉問了句：
「你是誰？」
紀淮沒回，只是低頭扯了扯我袖子，輕聲委屈道：
「姐姐，他是你男朋友嗎？」
「他好凶，會不會打我？」
我連忙把他擋在身後。
邊從口袋掏校園卡邊安撫他。
「沒事，他就是單純脾氣有點暴躁。」
把他外套拿回來才發現，他校園卡還在外套口袋裏。
沒有卡，他明天早上跑步打不了。
約了個點他晚上來取，沒想到就碰上了。
見我護着紀淮，周南敘臉色更難看了。
試圖轉移我的目光。
從我手裏拿過了他的手機。
「老婆，我跟你說的都是真的，你不信我現在再給他發條消息。」
結果消息發出去的下一秒。
紀淮手機響了。

-8-
一時間，空氣都凝滯了。
我倆忍不住同時看向了紀淮，周南敘的表情更是說不出的古怪。
紀淮掃了眼消息。
面上不顯。
只是歪着頭笑了笑，似有不解。
「怎麼了姐姐？」
「誰給你發消息？」
他倆一前一後開口。
紀淮壓根沒理他，把手機界面調出來就遞到了我面前。
「是我舍友，他晚飯沒喫飽，讓我回去幫他帶個麪包。」
我有些尷尬地衝他點了點頭。
暗罵自己莫不是昏頭了。
居然以爲紀淮就是黑心月老，加他綠泡泡的時候不是看到他網名了嗎，人家根本不叫這個。
我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周南敘。
這小子故意不看我倆。
側着頭，下巴微抬，一臉傲嬌。
但明顯能ŧű₈感覺出來，他鬆了一口氣。
應付完他倆後。
我又一個人回了宿舍。
點開跟周南敘的對話框，看着那句分手的話，我整個人都麻了。
現在撤回還來得及嗎？
就在我準備放棄掙扎的時候，對面回消息了。
「沒關係，這次換我來追你。」
「用真實的我。」
看着這略顯直白的話，我忍不住笑出聲，回了個：
「好。」
這纔是我喜歡的周南敘。
真實，熱烈，還帶點小傲嬌。
從這天起，周南敘徹底不裝高冷了，變得格外黏人。
早上陪我跑步。
中午晚上陪我喫飯。
我要是晚上去圖書館學習，他就會來接我回宿舍。
只不過堅持了剛一個月，周南敘就受不了了。
又是一次跑完步。
周南敘臉色難看地盯着我身邊的紀淮。
「一個月了，整整一個月了，你天天偶遇，有完沒完了？」
「跑步一起，喫飯一起，圖書館一起，甚至晚上我接夏夏回宿舍，路上散步，你還要一起，你故意的吧？」
紀淮又一次無視了周南敘。
低頭有些無措地扯了扯我袖口。
眼尾泛紅。
語氣無辜。
「姐姐，我只是好不容易碰到高中同校的學姐，覺得很親切，想跟你多說說話而已。」
「我在這邊沒什麼朋友，只有姐姐願意跟我玩，我是不是太打擾你們了？」
「姐姐不要討厭我好不好？」

-9-
明明是一米八多的大高個。
此刻低着頭，卻像個被人拋棄，可憐巴巴的小狗。
心瞬間就軟了。
連忙安撫他：
「沒討厭你，真沒討厭你。」
說完還順便抬頭瞪了周南敘一眼。
「他一個小孩，你跟他計較什麼？」
周南敘：「？？？」
周南敘氣瘋了。
悶頭走在最後面不說話。
紀淮回頭衝他挑了挑眉，滿眼得意，周南敘更氣了。
我沒注意到他倆的小動作，還在思考早飯喫什麼。
我有點低血糖。
大早上空腹跑了 1500 米，腿都發軟。
這時候，紀淮把手伸到了我面前。
低頭一看。
上面放了塊大白兔奶糖。
「姐姐，喫塊糖吧，我看你臉色不好。」
我沒拒絕。
邊喫糖邊跟他搭話。
「很少見男生隨身帶糖，沒想到你也喜歡喫大白兔。」
聞言，紀淮頓了下。
神情莫名有些溫柔。
「以前不喜歡，後來有個姐姐，每晚都會給我留一塊，喫着喫着，就喜歡了。」
我忍不住打趣他。
「是嗎？」
「我怎麼覺得你不是喜歡大白兔ŧù₈，是喜歡那個姐姐呢？」
話音剛落，紀淮就突然停住了。
以爲是我問了什麼不該問的，剛想解釋，就聽到他說：
「喜歡，很喜歡。」
「之前我因爲一些誤會，覺得只要她幸福就好了，從來不敢出現在她面前，但後來誤會解開了，我就想勇敢一次。」
「起碼讓她知道，還有我這麼一號人在喜歡她吧。」
四目對視。
我心臟莫名緊了一下。

-10-
喫過早飯後，我們各自去教室上課。
恰好我們仨第二大節都沒課，時間充裕，就約着出去喫點好的。
當然，是周南敘單方面約的我。
紀淮是自己湊上來的。
周南敘不爽他，但也沒再說什麼，只是一對上他就習慣性冷臉。
我們仨就這麼氣氛違和地走到了餐館門口。
剛準備往前走，就被周南ťųₓ敘擋住了。
我想探頭問他怎麼了，結果被他一把按住頭推到了紀淮肩膀上。
耳邊是周南敘有些冷淡的聲音。
「先帶她走。」
紀淮也不像平常一樣無視周南敘了，面色有些沉重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
說到這，紀淮突然頓了一下。
隨即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狠戾。
「別手軟，出了事我兜着。」
我聽得不明就裏。
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紀淮拉着我往回走，單手箍在我臉側，不讓我回頭。
剛走出去沒幾步，我就聽到背後有人喊：
「閨女，你別走，求你救救爸啊！」
腳步突然就頓住了。
熟悉的恐懼感降臨，手都有些控制不住地發抖。
像慢鏡頭播放一樣。
我慢慢轉過了身，看見了我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人，我爸。
他渾身髒兮兮的。
兩眼渾濁。
身後跟着一羣社會混混。
對視的一瞬間，我爸眼睛都亮了不少。
邊害怕地用餘光掃周南敘，邊跟我賣慘。
「閨女，爸實在沒錢了，求你幫幫我吧，不然我要被這些討債的人打死了。」
「爸也是沒辦法了，不然也不能找到你這裏，你好好想想，爸過去對你多好啊，你不能見死不救吧。」
「你媽不管我就算了，你是我親閨女，也不願意搭把手嗎？」

-11-
聽到這話，我心裏一陣恍惚。
小時候我爸確實對我很好，每週都抽空帶我去遊樂園，過生日永遠都不會忘記給我帶禮物，被人欺負了，他那麼要面子的人，也會撒開膀子跟人幹架，就爲了給我討回一個公道。
我媽每次罵我，他都出來幫我打圓場。
我曾經覺得，我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直到我初一那年，他開始賭。
公司沒了。
存款沒了。
車子房子都沒了。
他賭紅了眼，爲了要錢，第一次打了我媽。
後來他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數不清的債主。
我媽這才知道，他問親戚朋友高利貸，借了兩百萬。
還偷偷拿我媽的身份信息去貸了七十萬。
我媽帶着我到處躲。
最後總會被人找上來，要債的人魚龍混雜，我跟我媽沒少捱打。
她還差點被拉到夜總會去坐檯。
我考上大學那天，從來不在我面前落淚的我媽，哭了很久。
說：
「我女兒終於能解脫了。」
「上了大學就走得遠遠的，別再回來了。」
我爸消失了七年。
我也恨了他七年。
這時候，眼前突然一黑，紀淮把手蓋在了我眼上。
告訴我：
「別怕，有我們在。」
我被紀淮拉走了，身後是各種被打的哀號聲。
在拐出巷子的一瞬間，我聽到我爸哭着喊：
「紀淮，你那麼有錢，就再幫我一把吧。」
「你不是喜歡我女兒嗎，你把錢給我，我把她嫁給你。」

-12-
紀淮帶我去了家奶茶店喝奶茶，等周南敘給我發了個「解決了」才陪我回去。
對面人不少。
周南敘一個人再怎麼能打，也捱了不少下。
胳膊上還被劃了一刀。
他不想去醫院，被我倆強制送進去了。
一路上，他倆出奇的安靜。
我知道他倆有事瞞着我，也不忍，直接問了。
聽他們說了，我才知道，我爸不是消失了七年，他只是出事的前三年沒回來，後面他再來找我，找我媽麻煩的時候，都被攔下了。
前半年我爸來，都是遇上週南敘，每回都被他暴揍。
這事我媽也知道。
周南敘不讓她跟我說，怕我擔心。
說到這，周南敘頓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紀淮。
「打了那混賬半年，他就再沒來過了，我還以爲他醒悟了，回改了，後來碰到夏夏媽媽我才知道，是有人給了那混賬錢，不讓他來打擾夏夏母女倆，沒人知道錢是誰給的，夏夏媽想了很久也沒想出來，現在我知道了，是你給的錢吧，紀淮。」
「當時你才高一，你這麼早就認識夏夏了？」
我也很疑惑。
記憶裏，我高中從來沒遇到過紀淮。
他是金髮，要是遇上，我肯定會有印象。
「你爲什麼要幫我？」
「還不告訴我？」
憋在心裏的話脫口而出，我才發現紀淮看我的眼神，有些落寞。
不等我再看，紀淮就恢復了那副小太陽的樣子。
笑着衝我挑了挑眉。
「因爲我暗戀你啊，姐姐。」
「你學習那麼認真，日子過得那麼苦，不想你再被一些爛人打擾了。」
「你就該開開心心的。」

-13-
至於相識。
紀淮提了一嘴，我纔想起來。
我倆確實見過。
那時候我剛上初一，還不知道我爸欠了一屁股債，放學碰到個小毛孩。
小毛孩又瘦又矮。
頂着一頭過分黑的頭髮，被一羣大孩子圍在中間欺負。
我腦子一熱，就衝上去幫他了。
小學練了幾年跆拳道，仗着有點身手，想當女俠。
結果雖然贏了。
我倆也被打得不輕。
我當時也傻。
明明身上疼得要命，還邊吸氣邊揉他頭髮，說：
「今天我救了你，你就是我小弟了。」
「以後我罩着你。」
小毛孩咧着嘴笑了笑，高興地喊我老大。
說他們班的同學都罵他是怪人。
髮色跟他們不一樣。
他染了，他們還是不跟他一起玩。
我是他第一個朋友。
他問了我住址，說有空來找我玩。
可我那天晚上一回家，就碰到了一羣混混來要錢，我媽連夜就帶我搬走了。
我當時還挺可惜。
我走了就沒人陪小毛孩玩了。
後面發生的事又急又多，我就把他拋腦後了。
沒想到紀淮就是小毛孩。
再聯想到他那類似表白的話，我內心瞬間就有些酸澀。
想哭。
原來在我追着別人跑的時候，也有人在背後偷偷注視，保護着我。
再開口時，我嗓音都帶了絲沙啞。
「紀淮，謝謝你。」
紀淮笑了笑，剛想說什麼，就被周南敘打斷了。
周南敘捂着胳膊，一臉痛苦地靠在了我肩膀上，聲音委屈得要命。
「夏夏，我傷口好疼啊。」
「你幫我吹吹好不好？」

-14-
被周南敘這麼一打斷，我也難受不起來了。
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跟條撒嬌小狗一樣的周南敘，打趣道：
「你不是挺能忍嗎？以前你不舒服，我每次關心你，你都冷着臉推開我，說什麼我沒事。」
被調侃了。
周南敘立馬就有點不好意思了，抬手揉了揉頭髮，偏過臉去不說話了。
還挺傲嬌。
如果忽略掉他紅透的耳根的話。
看他這樣，我湊近了點，結果就聽到他在小聲嘀咕：
「這招紀淮使怎麼就有用，到我這就不好使了。」
我更想笑了。
忍不住罵他。
「周南敘，你好幼稚。」
頓了頓，我又正色道：
「謝謝你保護我，真的。」
這事結束後，周南敘和紀淮又恢復到了曾經一見面就互相拌嘴的狀態。
周南敘說：
「你個綠茶小三，離我家夏夏遠一點。」
紀淮毫不退讓。
「放屁，姐姐早跟你分手了，她是單身，我憑什麼不能追？你這棵爛掉的回頭草纔是，能不能別天天纏着姐姐了？」
我被吵得頭大。
想回宿舍。
左邊站着周南敘：
「夏夏，我給你買了你愛喫的零食，晚上帶你遊戲上分。」
右邊站着紀淮：
「姐姐，我聽說你考研想考本校，我把上一屆前幾名的資料筆記都給你總結整合了一份，還找教授看過了，都給你。」
我：「……」
這就是雄競嗎？

-15-
期末考試結束後，我們仨一起回去的。
正巧趕上高中班裏同學聚會。
周南敘正得意總算沒有紀淮這電燈泡了時，紀淮又出現了。
還故意從周南敘面前溜達了兩圈。
「沒想到吧，我們班也同學聚會。」
「同一時間，同一地點。」
周南敘被氣得牙癢癢。
好在不在一個包間，不然估計這倆能當場吵起來。
快結束的時候，我出去上了個洗手間。
剛出門，就被風風火火趕來的閨蜜喊住了。
「夏夏，你快去看看吧，周南敘跟人在走廊裏打起來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
他跟紀淮動手了？
去了才發現，他打的人不是紀淮，是紀淮班裏的一個陌生面孔。
不知道爲什麼，我莫名地鬆了口氣。
湊上去剛想勸架，就聽到周南敘罵了句：
「黑心月老你大爺！可算讓我逮着你小子了，你教什麼狗屁，都把老子女朋友教丟了。」
黑心月老繼續嘴硬：
「放屁，我教得多好啊，別人都成了怎麼就你不成？」
「而且我明明是按照你的要求回答的，是你問我怎麼回纔算話少，我才教你那麼發的，你不問，我會這麼說嗎？」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周南敘瞬間炸了。
抬手就給了男生一拳。
「要不是你說女生不習慣愛打架的小混混，喜歡學習好，話少的高冷學霸，我能這麼問你嗎？」
黑心月老也蒙了。
眉頭緊皺。
「我什麼時候跟你說女生喜歡這樣的？」

-16-
這時候，紀淮突然站出來了。
語氣淡淡的。
「那句話是我發的，黑心月老是我朋友，他當時急着去辦公室，讓我幫他拿着手機，我看見是你，就發了這句話，發完我就刪了，月老不知道。」
聞言，周南敘還要動手的動作瞬間頓住了。
扭過頭看着紀淮。
咬牙切齒道：
「紀淮，你丫再說一遍！」
紀淮沒被嚇住，反手拖了個凳子坐下了。
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我知道方覺夏喜歡你，你也喜歡方覺夏，所以儘管我喜歡她，也沒站出來打擾她，我只希望她能幸福，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哪怕那個人不是我，也行。」
「但你是一中校霸，隔三差五就出去打架，時不時就帶一身傷回來，姐姐很擔心你，有一次你傷得重了，她還偷偷哭了好久。」
「你不知道的還有很多，有的人記恨你，不敢招惹你，就去報復姐姐，我在校門口至少解決了五六撥人。」
「她已經活得很不容易了，我不想她過得太艱難。」
「既然我改變不了她喜歡你這個事實，那我就只能讓你改變了，所以我在看到你問怎麼追姐姐的時候，發了那段話。」
這段話說完，周南敘瞬間就僵住了。
我也愣在了原地。
不知道說什麼好。
半晌，周南敘才放開黑心月老，有些疲憊道：
「這事我真不知道。」
「那你呢，你不是說不想出現在夏夏面前，怎麼後來又來招惹她？」
這一瞬間，周圍安靜得可怕。
就在我以爲紀淮不會回答了的時候，才聽到他說：
「因爲我不甘心。」
「她喜歡的明明不是你。」

-17-
我人傻了。
什麼叫我喜歡的不是周南敘。
周南敘聽到這話，表情難看得要死，活像吞了幾十只蒼蠅一樣。
一字一頓道：
「你把話說清楚。」
紀淮也不隱瞞。
他說：
「去年學生會聚餐，玩真心話大冒險，我去接我舍友，聽到有人問姐姐，你對她那麼冷漠，她爲什麼還這麼喜歡你？」
「你知道她怎麼說的嗎？她說因爲你高二救過她一次，事後還怕她出事，每晚都跟着她回家，她每次心情不好，你面上冷冰冰的，卻會偷偷往她課桌裏塞零食，她被你的對家針對，很快就被警告的看見你就跑，她喜歡的是這些行動，而幹這些事的人，是我，不是你周南敘。」
「我承認高二她遇到的那三個混混是你打跑的，但你不知道吧，當時我也在，我就跟在方覺夏後面，想跟她說，沒想到吧，我還能追到這裏，看見她有危險，我也想去救她，我爲什麼沒去，你以爲那裏只有那三個混混嗎？」
「還有幾個在對面的奶茶巴打牌呢，他們抄傢伙去支援，是我攔住的，後面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乾的，憑什麼最後她喜歡的是你啊？」
說到最後，紀淮眼眶都紅了。
整個人委屈透了。
我站在原地，突然就想明白了。
爲什麼我從來沒見過周南敘喫大白兔，爲什麼紀淮說他喜歡的姐姐每晚都會給他送一塊大白兔，原來當年遠遠跟我身後，陪我回家的人，是紀淮。
很多細節一旦穿起來，就全通了。
這次同學聚會不歡而散。
我們三個各自回家。
臨分開的時候，周南敘紅着眼看了我一會，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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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情也有些複雜。
拿出鑰匙開門，插進去才發現，門根本沒關嚴實。
抬頭的功夫，我就被從門裏伸出來的一隻手拉進去了。
進門我才發現，屋子裏站滿了人。
我媽渾身是傷，已經暈在地上了。
我爸跪倒在地上，臉色蒼白，滿手是血，疼得臉都扭曲了。
他旁邊躺了兩根手指。
爲首的紅毛叼着根菸, 衝我抬了抬下巴。
「這就是你閨女？長得還真挺標緻。」
「可惜了，攤上你這麼個人渣爹。」
被諷刺了。
我爸也不在意, 只是一臉諂媚地蹭了蹭紅毛的褲腿。
「是啊，她還沒談過男朋友呢，應該能抵消我欠飛哥的錢, 再多給我兩萬吧，這次我琢磨懂規則了, 不會再賭輸了，你就給我吧。」
說完，他又看了我一眼。
「好閨女, 你看爸都這麼慘了, 幫幫爸, 陪那幾個大佬兩年, 只要兩年就行，等爸東山再起了，一定會去接你的。」
我就算再蠢, 現在也懂了。
我爸把我賣了。
就爲了搞點錢再繼續賭。
我瘋了一樣想跑，卻被幾個人從背後死死Ṭūₒ按着。
我都絕望了。
下一秒, 門被一腳踹開, 是周南敘。
他跟人打了起來。
但這些人顯然不是普通混混，周南敘喫了不少苦頭。
我被他護着。
眼淚直流。
警鈴響起的一瞬間，紅毛一刀子伸過來，周南敘替我擋住了。
警察來得很快。
紅毛他們逃跑不及, 全被抓了。
周南敘上了救護車。
我拉着他的手，聲音都在顫抖：
「周南敘，別睡, 千萬不要睡。」
Ṫū́⁽看我哭了。
周南敘還在笑，想伸手給我擦淚，但怎麼抬也抬不起來。
他昏倒前。
我聽到他用氣音說：
「之前我老粗心，收尾都是紀淮那小子乾的, 這次我長了個心眼, 看有混混在巷子口抽菸，我走了又回去了。」
「夏夏，我是不是也有點靠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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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瘋狂點頭。
紀淮得了消息也來了。
醫生說周南敘傷口很深, 離心臟也近，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
所幸急救了十幾個小時，周南敘脫離了危險。
他醒來後, 我跟紀淮輪流照顧他。
誰也不再提那天發生的事。
我爸和紅毛那羣人，已經被抓起來了, 順着這件事, 警察還查到了他們乾的不少髒事，全進牢裏蹲着了。
沒了這羣人，我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周南敘出院後, 又開始跟紀淮雄競。
倆人一起跟我表白。
我怕了。
選不出來, 求我閨蜜支招。
我閨蜜當場就給了我一個腦瓜泵。
「大笨丫頭，區區兩根。」
「就不能都要？」
我：「？？？」
我剛想反駁，就聽到周南敘和紀淮在門口吵了起來。
「我是正室, 你也就當個妾。」
「狗屁，我纔是正室。」
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來的我：「……」
算了。
擺爛了。
站起來衝他們招了招手。
「別吵了，一塊去喫飯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