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罵兩個小時髒字不重複的視頻走紅後,一個貴婦找上了我。
「一個月一千萬,嫁給我兒子。」
我正要開口罵騙子,聽見貴婦人擦着眼淚道:
「他性情文弱,出了意外之後常被人欺負,你這張嘴,正適合護着他。」
宴會上,我看着坐在輪椅上被諷刺挖苦而默默不敢作聲的清雋男人,心生憐憫,點頭同意。
直到有一天,我撞見我的病弱丈夫,高高坐在上首,滿眼威壓。
冷眼看着一衆被他搞破產的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不是,我親愛的婆婆,你確定你兒子,他柔弱不能自理?
-1-
「程政,聽說你新婚啊,認識這麼多年,也沒什麼可送的——」
男人惡劣地笑了,不懷好意地打量一下我:「要是你不行,兄弟可以代爲洞房。」
我也笑了:「怎麼?你要來牀底聽嗎?屋角有個狗籠子正適合你。」
我不屑地打量他一眼:「只是你這樣的,我們不願意養。都說會咬人的狗不叫,你叫得這麼歡,想必是個銀樣鑞槍頭,當狗都不合格的廢物點心。」
男人被我氣紅了臉:「你你你……」
我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各位,洗手間暫時停用了。」
我聲音不大,也只吸引了周圍幾個人的注意。
我轉頭看向男人,嗤笑一聲:「因爲這位先生的嘴裏就裝了馬桶,要不然怎麼會這麼臭。」
男人瞬間跳腳:「你怎麼這麼粗俗!」
我無所謂:「這已經算是很文雅了,還有更難聽的,你要聽嗎?」
把男人氣走後,坐在輪椅上的程政輕聲向我道謝。
我一看他這文文弱弱受氣包的樣子,就心生憐愛,趕緊安慰他:
「放心,以後我就是專門護着你的。」
程政也笑了,聲音溫和:
「那多拜託你了,老婆。」
我被程政一句「老婆」弄了個大紅臉。
和程政結婚這件事說起來非常荒謬。
那本是一個非常普通的暑假,我放假回家洗自己的一堆衣服。
剛剛回去的我沒有及時查看村長的消息,於是洗衣機在最後關頭,停電了。
我只好吭哧吭哧把滿是泡沫的衣服掏出來,滿滿當當一大盆,在院子裏沖掉泡沫。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聲音。
「村子裏的孩子,一輩子都走不出這個村莊。」
「女孩子更是一字不識,只能早早結婚生子,伺候一大家子。」
「比如眼前這個女孩子,年紀不大,又瘦又弱,卻要洗夫家一大家人的衣服。」
「讓她們看到從未見過的世界,給她們送溫暖,這就是我們直播存在的意義。」
走不出村莊?
大字不識?
洗一家人的衣服?
我滿頭問號,自動給自己配了個「我嗎」的表情包。
對方舉着個手機,一邊拍一邊直播,旁邊跟着一個人,揹着包抬着打光板,時不時應和幾句。
真就是開局一張圖,剩下全靠編唄?
我聽他越編越離譜,甚至開始藉着由子收禮物,再也忍無可忍,拎着洗衣服的棍子就衝了出去。
「放你#**!」
一聲怒喝,主播呆住了,直播間也呆住了。
接下來,我上演了一場大型帶髒字罵人現場。
整整兩個小時,髒話不帶重複的。
最後還拎着心態崩了的主播和助播看了我的學位證和畢業證。
本來我還沒罵完,只可惜直播間因爲髒話太多,被封了。
這種編排別人謀取流量的直播,封了也活該。
我狠狠出了一口氣之後就回了屋子,未承想,我火了。
有人把這段截了出來,封我爲「大學生第一鐵嘴」。
甚至下面還有一堆僱我罵人的。
我沒在意,可過了沒幾天,我突然接到了一通電話。
對方言簡意賅:
「一千萬,嫁給我兒子。」
-2-
聽上去非常像一個惡作劇。
直到我站在了他們家三層別墅前。
不是,你們來真的啊。
一個打扮富貴的女人告訴我,他的小兒子前不久出了車禍,雖然保住了性命,但以後只能坐輪椅。
這樣一來,有不少人明着暗着嘲諷挖苦,她正需要一個像我這樣的人,把那些人通通罵回去。
我既有學歷,又會罵人,簡直是天選戰鬥機,不是,天選兒媳。
聽上去有點離譜,但離譜中又透露着幾分合理。
我猶猶豫豫:「結婚畢竟是件大事……」
「一千萬。」
「要不,我能不能先見一下令郎?」
「一個月一千萬。」
「好嘞,媽。」
一個月一千萬,對方是隻癩蛤蟆我都能忍。
當然,程政不是癩蛤蟆,甚至比我經常刷的網紅帥哥還要帥上幾分。
最重要的是,當時的程政坐在輪椅上,明明溫柔和煦,卻還是招了幾個人對他嘲諷挖苦。
我本來不明白,這樣的豪門世家,不看僧面看佛面,怎麼這樣欺負人;直到看到站在正中心被衆星捧月的程政哥哥程枚,心中頓時瞭然。
豪門水深啊。
程政的臉色已經蒼白,卻還是在極力忍耐。
從小到大,我阮妙不怕打架不怕罵人,就怕這種可憐巴巴委委屈屈,只要碰到了,心就會軟得一塌糊塗。
我當場氣血上頭。
這人,我罩着了。
程政是個性情很溫和的人,哪怕突遭意外,他也沒有怨天尤人,把氣撒在別人身上。
反倒是我,進別墅第一天就罵哭了三個搞小動作的保姆。
他們看着程政斷腿,以後繼承家產無望,就極力討好程枚,把程政這裏的消息露得跟篩子一樣。
我板着臉把他們一個個辭退,程政坐在一旁,結束後還給我遞了杯溫水。
「口渴了吧?」
瞧瞧,多好一人,就被這些人這麼欺負。
晚上的時候,程政更是善解人意:
「我知道你對我沒有感情,嫁給我是委屈了你。我絕無冒犯你之心,別墅房間衆多,你大可隨意挑一間住,要是你喜歡我這間主臥,我就搬出去。」
我義正詞嚴地拒絕了他的好意:
「你現在身體不方便,我必須隨時照顧你。」
擔心壓到程政的腿,我乾脆在他牀邊支了個小牀。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我感覺好像有人在說話。
「不用留了。」
「他以爲死了就算了?」
「死了也得給我吐出來。」
什麼「死了算了」,我猛然驚醒。
難不成他的溫柔開朗都是裝的,他其實已經抑鬱到想自殺了?
我猛地睜開眼睛,扭頭一看,程政已經不在牀上。
我急急忙忙跑到陽臺,看着程政正坐在陽臺的椅子上,悵然若失。
憂鬱、可憐、孤獨。
聽到聲響,程政回過頭來。
月光下,他眯了眯眼,眼中厲色一閃而過。
我看着丟在地上的柺杖和遠處的輪椅,心疼萬分:
「你是不是回不去了?」
「回不去你就叫我啊,我睡眠很好的,不怕吵醒。」
我推來輪椅,把他小心翼翼地扶回去。
躺在牀上,我依然輾轉反側。
滿腦子都是他那句「死了算了」。
沒想到,我們同時開口:
「你聽到什麼了?」
「你要堅強地活下去啊。」
沉默。
我們同時開口後,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靜寂。
我只當程政心情鬱結,被我撞破之後情緒更低落了。
想了想,我從小榻上翻了下來,爬上了程政的牀。
然後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趕明我們再找醫生好好問問,天下之大總有神醫。
「再說了,現在科技越來越發達,現在沒辦法不代表以後沒辦法。
「人活着纔有希望。」
我捏了捏他的手,別說,這富家公子嬌生慣養,皮膚摸起來真嫩。
直到程政不自然地咳了一聲,我才從老色胚的狀態中醒過來,繼續道:
「至於那些管不住自己嘴的,放心,我會教他們做人。」
-3-
我好像上了個大當。
婚前談好的一個月一千萬給我,等我嫁過來,就變成了我和程政這裏的全部開銷,一個月只給一千萬。
我瞠目結舌地看着管家遞來的賬單,不死心地又查詢了一遍餘額。
程政乖順地坐在一旁,臉上有些赧然:
「是我拖累你了。」
我明白他的未盡之意。
豪門之爭向來殘酷,假使程政一切健康,或許可有一爭之力,可如今他雙腿俱廢,比起他精明強幹的哥哥,就立刻成了棄子。
只能過上向家裏人伸手要錢的日子。
程家潑天富貴,根本不差這一筆錢,不過都是看他沒什麼用處了,就可以隨意敷衍對待。
我安慰他:
「沒事,一千萬也足夠了。」
安撫好脆弱的嬌花程政,我變了臉色,火急火燎地叫了管家。
「這還不到月中,怎麼就五百萬出去了呢?」
我捋着賬單一路看下去,直接瞠目結舌:
「這什麼冰塊,一袋三百多美元?用天庭水做的嗎?」
「等會兒,這牛肉怎麼還加了一萬多的機票錢啊?」
看了一圈之後,我最大的感受就是——
資本家果然不坑窮人。
比如前幾天給我置辦的珍珠耳釘,本質是一對合成樹脂;那五千多的手鐲,電鍍銅。
我攔住管家:「以後,我的首飾,不需要置辦了。」
有這錢買點純金不好嗎,還能保值。
再不濟我拿一百多塊,絕對能買到一對如假包換的珍珠。
怒省三千九。
我對這些資本家溢出的附加價值,絲毫不感興趣。
午飯的時候,我盯着程政優雅地切下一塊牛排。
他被我盯得有些發毛,遲疑着把叉子遞給我:
「你……要喫嗎?」
「不不不,你喫你喫。」我熱情地推拒回去,一臉期待地看着他。
程政看上去有些疑惑,但還是乖乖把肉放進了嘴裏。
「好喫嗎?」
他點點頭。
我笑眯眯,帶了幾分誘哄的味道:「那你覺得跟昨天的肉比,有什麼區別嗎?」
程政叉着肉愣住了,不確定地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眼神迷茫。
你看!澳洲空運的牛肉跟我家現殺現運現喫的黃牛肉,本質沒有任何區別。
這錢我穩穩地省了。
呵,資本家,別想再坑我一分錢。
月底是程政哥哥程枚的生日宴,午後我叫了管家,狠狠心給程政訂了五十萬的胸針加袖釦。
程政剛好進門來,我停下手中的活計,把他推了進來。
「你不是說這些東西都是溢出的資本價嗎?前幾天把自己的首飾都賣了,怎麼現在又給我訂這麼貴的?」
我把選好的樣式遞給他看:
「我對這些東西不在意,只是你哥的生日宴,肯定有不少與你相熟的人,這些人先敬羅衫後敬人,不能讓他們看笑話。」
「至於我,誰都知道鄉下出身,沒什麼奢侈品不是很正常嗎?再不濟我還可以罵回去嘛。」
程政讓我逗笑了,把冊子抬手合上了:
「那我也不要了,到時候你一起幫我罵回去。」
他歪着頭,眼底有幾分促狹。
程枚的生日宴,可想而知,來的人對程政都好不到哪裏去。
個個都想踩一腳程政,來討宴主人家的歡心。
爲了這場硬仗,我特意回家,向村頭戰鬥力極強的嬸嬸奶奶學了罵人的新樣式。
程政進來的時候,我正在手上一個個試色號。
他認認真真地看了一圈,從裏面抽了一支。
「用這個用這個。」
我拿出另一支,把他手中的替換下去。
程政輕輕地把口紅塗在我的脣上,動作輕柔。
我對着鏡子左右端詳,滿意得不行:
「正宮紅,誰塗誰氣場嗷一下就上來了,我今天要用這個壓場子。」
程政微微一笑,伸出手指在我脣上沾了沾,然後抬手碾在了自己脣上:
țū́ₐ「是嗎?」
「那我也用它壓壓場子。」
-4-
一直到了別墅門口,我臉上的熱度還沒降下來。
程政真的是,太會調情了。
本來都冷靜下來了,程政在車上又拉我的手繫了個手鍊。
亮晶晶的各色寶石,在陽光下熠熠生光。
沒有女人不喜歡亮閃閃的珠寶,我左看右看,喜歡得不得了:
「你怎麼買的呀?不是說好一起走極簡貧窮風嗎?」
程政笑着眨眨眼:「用私房錢買的。」
我點點他:「好啊程先生,剛結婚就敢存私房錢了。」
我們來得比較晚,進門的時候,廳內已經有了不少人。
只是衆人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卻都沒有要和我們攀談的意思。
從故意挑釁到無視,這是嚐了我的厲害之後,換的新套路?
不過我和程政都不在意。
我們只管過好自己的日子,扒高踩低的這些人,也沒必要理他們。
我推着程政到點心臺,給他選了些喫食。
程政在意外中傷了身子,時常會虛弱低血糖,所以我牢牢盯緊他每天喫東西的事。
我們這樣情意綿綿,自然有人看不下去了。
程枚端着酒杯,過來和程政打招呼。
掃了我們幾眼後,他擺出兄長的樣子,皺眉道:
「怎麼穿得這麼簡單?是不是你那兒的人私吞了錢,故意欺負你?
「要是錢不夠,就跟哥說。
「就怕身邊人動手腳,欺負你腿腳不便,看着我們程家的富貴,動了小心思。」
程枚在這兒點我呢。
我翻了個白眼,剛要開口,程枚身邊跟着的一個男人先搶了話:
「是啊,要不說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程先生,程家家大業大,可是要好好打理。」
我笑了一聲,低頭看向程政:
「這是你孫子嗎?」
程政不明所以,探詢地抬眼看我。
那男人不滿道:「鄉下來的野丫頭,我又不姓程。」
「是啊,你不姓程,管程家的事兒做什麼?
「把手伸到我們家,我還以爲是你程政的私生孫子呢。」
程枚皺眉訓我:「來的都是程家的客人,你別在這裏丟程家的臉。」
程政眸色一動,臉色微沉。
「是啊,你們程家怎麼會讓這樣的女人進門?髒了程家的門楣。老二斷了腿,眼光怎麼也差了。」
我又俯身看向程政:
「你私房錢多嗎?」
程政點點頭。
好的。
我站直身體,抬手照着那男人眼眶就是一拳。
「砰」一聲,男人一聲慘叫,捂住眼睛。
程枚一驚,抬頭剛要怒斥我:「你——」
我抬起另一隻手,也送他一拳。
宴會頓時亂了。
我推着程政就跑。
程政的輪椅被我推出了飆車的速度,我們倆藏到了別墅的小花園。
我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頭,ťū́⁸正對上程政含笑的眼睛。
「程先生,不會怪我惹禍吧?」
程政笑着搖搖頭。
「那現在有什麼感受?」
他學着我的口氣,開口道:「爽。」
完了,文雅的程先生被我帶壞了。
「哦對了,還有這個。」
我Ṭų⁸從口袋裏掏出兩個點心。
可惜有一個被壓碎了。
程政非常大度地把他那個掰了一半給我。
他坐在輪椅上,我坐在地上,躲在宴會的小花園裏,分一個點心。
「你覺不覺得我們倆現在特別像,豪門的破產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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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飯不能亂喫,話不能亂講。
在我和程政調侃破產夫妻的半個月後,程家突然遭遇了從未有過的最大危機。
按理來說程家這種根基深厚的家族,本不應該轟然倒塌,誰知道怎麼會資產驟縮,資金鍊徹底斷裂。
哪怕我不懂生意場上的事情,也感覺弔詭。
直到程政告訴我,程家破產,怕是再供養不起他了。
我心中一動。
該不會是程枚爲了甩掉弟弟,自導自演了這場大戲吧?
「我不想拖累你,如果你想,我們隨時可以去辦離婚。」
程政說這話時,看上去雲淡風輕,可一個人坐在那裏,比誰都要脆弱可憐。
「怎麼會呢?你別胡思亂想。」
我抬手抱住他,一心沉浸在他被家人拋棄的心疼中,全然忽視了程政眼中閃過的暗光。
我把程政帶回了自己在鄉下的家。
我的房子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程政搖着輪椅在小院逛了又逛,滿眼都是奇異。
「怎麼樣,不錯吧。」
「這都是我設計的。」
我推着程政給他展示,一邊解釋道:
「和家裏人鬧翻之後,我就單搬出來了,自己一點點完善了這個小家。」
程政問我爲何鬧翻。
「重男輕女唄,在家裏我就是給弟弟當牛做馬的命,連書都看不了。乾脆躲出來。
「不肯?那就跟他們幹架,你以爲我罵人的技術是孃胎帶的?當然是在實戰中練出來的。
「他們這些人,更欺軟怕硬色厲內荏,要不然怎麼規訓女兒家要三從四德,生怕我們個個彪悍起來,做個母老虎,就拿捏不了了。」
回到了自己的領地,我久違地安心了不少,和程政多說了幾句。
晚上坐在我的小牀上,Ṫŭ̀₌我開了一盞夜燈。
夜燈朦朧,氛圍也格外旖旎。
程政半躺在牀上,眼含秋水,正望向我。
我激動地跳上牀:
「來,我們幹一件重要的事。」
我從牀邊抄起小袋子:「給你看看我們的財產!」
程政柔情似水的表情裂了。
「一個月一千萬對你們有錢人不算什麼,可對我們,都是一輩子賺不到的,我這幾個月削減了很多開支,就是防着這一天。」
程政的表情微微一變。
「你哥視你爲眼中釘,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你母親呢,雖然你是她的兒子,她心疼你,可畢竟以後還是要依靠你哥,必要的時候,還是會捨棄你。
「要不然在你受嘲諷的時候,她就應該爲你撐腰,而不是娶我進門做馬前卒。」
程家財產折損了一大半,程枚在死咬剩下的一部分,至於程母,早就在程家出事之後就杳無音信了。
「你放心,這些錢足夠我們過好後半輩子了。」
-6-
我和程政就這樣安頓下來。
我現在有錢有閒,眼前又放着這麼一個溫柔的大帥哥,心情真是好得不行。
命運總是對我如此慷慨,在我這樣快樂的時候,鄰居家又來了個新帥哥。
聽說是鄰居在外讀大學的兒子,放假回家。
年輕蓬勃的男大,彬彬有禮地來家裏借東西,怎麼看都心情大好。
「嘶——」
我正跟鄰家帥哥攀談,屋子裏的程政突然發出一聲痛呼。
我趕緊匆匆忙忙跑進去:
「怎麼了!」
程政的臉色有點白,還在安慰我:
「沒事,只是腿稍微有點疼。
「是有客人來了嗎?讓他進來坐啊。
「我們前幾日新曬的茶,正好可以招待人家。」
我現在哪裏還顧得上別人,程政和我搬到新家以來,腿從來沒疼過,這邊什麼都好,就是醫療資源差,我生怕是沒有定期請醫生檢查,他的腿又出了什麼問題。
我在他的腿上按了又按、捶了又捶。
「我沒事,別擔心。」
雖然他說沒事,可往後的幾天,腿都時不時地疼上幾次。
這下我幾乎寸步不離,死死黏住程政。
這樣我還是不放心,程政腿腳不便,我把他安頓好,出門給他買藥。
回來時,程政正坐在院子裏,和鄰居隔着牆說話。
男大鄰居見了我,臉色大變,像躲什麼一樣,轉身就跑。
剩程政一個人坐在那裏,垂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等我過去,程政抬起頭,聲音很輕:
「阮阮,如果你真的遇到能照顧你的人,就把我放下吧,我不會怪你。」
「無論怎麼樣,我都希望你幸福。」
?
我不明所以:「沒來由的,怎麼說起這樣的話?」
難道鄰居那個大學生跟程政說什麼了?
只是無論我怎麼問,程政都不肯再說了。
晚上的時候,程政沒有聲響。
我在臥室沒有找到他,情急之下,推開了浴室的門。
靠在浴缸邊的程政微微抬眼,又把視線收了回去。
順着他的目光,在氤氳的水汽中,我看到了程政白皙誘人的皮膚。
天天不運動怎麼身材還這麼好,真讓人嫉妒。
這個想法在我腦海中翻滾,我盯着程政的目光已經開始發直。
程政微微一笑:
「阮阮,要摸一下嗎?」
這多不好意思啊。
我麻利地湊過去把手放了上去。
程政舒適地躺在浴缸裏,展開手任我摩挲。
在我越摸越入迷、毫無防備的時刻,他突然發力,把我拉進浴缸。
我下意識地掙扎,卻被他緊緊攬住腰:
「老婆,別亂動。」
「你最心疼我的腿了,不想讓它疼的,對嗎?」
-7-
那話怎麼說,心疼男人,會變得不幸。
要不是心疼程政,我現在就不會癱在牀上變成魚乾。
始作俑者還靠在牀邊,抓着我的手把玩:
「老婆,你醒啦。」
他眼神亮亮地看着我:
「昨天老婆是不是答應我,無論以後發生什麼,都不會拋棄我。」
我還對他有氣,憤憤地想抽回手,啞着聲音說了句:「沒有。」
程政眼中的光「biu」地一下就熄滅了:
「對不起,是我拖累你……」
「是我說的!是我答應你的,行了吧。」
我就見不得程政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每次都會心軟。
智者不入愛河,冤種重蹈覆轍。
我是冤種。
但最近程政很怪,非常怪。
以前他性情溫和,但總是隔着一層紗似的,帶着幾分疏離。
可自從跟我搬過來之後,就鉚足勁朝我示弱,還總是反覆讓我承諾不會拋棄他。
好像我是個黑歷史滿滿的渣女一樣。
直到那天,我撒嬌耍賴說身體不舒服,被他少折騰了幾次,夜裏睡得沒有往日沉。
迷迷糊糊地,似乎聽見身邊的人下了牀。
卻沒聽到輪椅的轉動聲。
沒有輪椅,程政怎麼出去?
這是我的第一個想法。
我強撐着眼皮睜開了眼睛,只見到程政的背影在門口一閃。
他好像……
是站着的?!
我瞬間睜開了眼睛。
我當然不會蠢到以爲這是今天發生的醫學奇蹟,唯一的可能就是這個外表可憐的小王八蛋瞞了我什麼。
我火速起身跟了上去。
夜涼如水,程政冷冷地站在那裏,對跪在面前求饒的人視若無睹。
甚至抬起腳,碾過爲首那個中年男人的手指。
我氣笑了。
就是說我這個小破院子,竟然有一天能見到這樣的大場面。
正當我糾結現在衝出去罵人會不會有損這位程大佬的威力時,他似有所感,忽然抬頭。
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對。
他眼神一軟,又要露出平時的可憐模樣來。
演上癮了是吧。
-8-
真相和我看過的豪門小說一樣狗血而荒誕。
不同的是,陰暗蟄伏手段狠厲的小說男主本人,就在我身邊。
程政和他哥哥明爭暗鬥多年,程枚以爲一場意外就宣佈了自己的勝利。
然而他不知道,這只是程政佈局的開始。
程家資金鍊斷裂是程政的一次清算,他藉此將自己從程家分割出來,然後開始瘋狂反噬。
至於所謂斷了的腿,從一開始就是正常的。
「也就是說,你現在身體也是健康的,手裏還有大量的財產?」
程政乖巧地坐在沙發上,謹慎地點頭,然後又急着補充了一句:
「我確實在那場事故中傷了腿,陰雨天會有些疼。」
他垂下眼,露出一副可憐模樣。
「你之前答ṱŭ̀ₘ應過我的,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拋棄我。」
我「呵」了一聲,抬起頭看向他。
對上程政惴惴的眼神,我麻利起身收拾東西:
「媽呀,那我要過什麼樣的好日子啊。
「不拋棄不拋棄,我要回去住你的大別墅了!」
開玩笑,可憐巴巴的殘疾老公一朝變成健康有錢的資本大佬,誰這個時候跑路誰是傻子好吧。
「那一個月一千萬還給嗎?」
回去的路上,我不確定地問程政。
程政眼神和心情一樣複雜:
「給你翻倍。」
我歡呼了一聲,一把抱住ŧų³了他。
比起程政漫長的試探和糾結,我對他的身份轉變欣然接受,精神抖擻地搬進了程政佈置的新家。
程政的翻身引起了軒然大波,每天都有一羣人戰戰兢兢地上門道歉求情。
其中不乏被我罵過的。
每到這個時候,程政就會把目光投向我。
我卻沒有看他,更沒有時間管。
我忙着第一百八十次摩挲過光滑華麗的螺旋樓梯。
昨天程政剛把這套別墅掛在我的名下。
這麼好的房子,怎麼就歸我了呢?
爽。
程政身價大增,我的情敵數量也開始激增。
其實我不怎麼在意的,一個月給我兩千萬,他在外面開後宮我都不介意。
然而程政並沒有放我清閒的意思,每次應酬遇到塞人的,他總會靈巧地向後一躲,然後淡淡開口:
「不好意思,我們家那個,招惹不起。」
這個時候我就會華麗麗地登場,火力全開地轟擊每一個纏着程政的人。
我的戰鬥力早在程政裝斷腿的時期就有目共睹,現在這麼一攪和,母老虎的名聲就更旺了。
算了,看在他給這麼多錢的份兒上,這戲演就演了。
但今天的情Ṫúₗ況顯然不太一樣。
程政發消息把我叫來的時候,他已經有了幾分醉意。
在他旁邊的那個女人,一身奢侈品,顯然是個富家小姐。
最重要的是,昂首挺胸理直氣壯的樣子,我一時分不清我們倆誰纔是正宮。
好事者立馬提醒我:「這是程政之前的未婚妻。」
噢——
無論未婚妻還是未婚夫,前任都是過去時了,在這裏刷什麼存在感?
「哦,前任,你好。」
我彬彬有禮。
「阮妙是吧,我勸你認清自己的身份,你鄉下出身,根本配不上程政,我勸你識相。」
這熟悉的臺詞。
豪門狗血八點檔也讓我演上了。
我扶住程政:
「可是他一個月給我兩千萬,你們家這麼有錢,要不要跟他競一下價?」
阮妙被我氣得深吸了一口氣:
「據我所知,你也是大學生吧,畢業之後不去工作,偏偏做個寄生蟲,你自己不覺得丟臉嗎?」
「丟臉?」我誇張地重複了一遍:
「我是粉領哎。
「你有沒有聽說,粉領身上帶,月薪三千五。
「要是你,你選什麼?」
-9-
程政好像不太高興。
回家之後我確定他已經醒酒了,可是依然不怎麼說話。
他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思考什麼,突然蹦了一句:
「老婆,要不你還是罵我一頓吧。」
?
還有這種要求?
「我覺得你不喜歡我,你只愛我的錢。」
天地良心!這話可冤枉我了。
「我每晚都抱着你的腹肌愛不釋手,怎麼就不愛你了?」
「不是,」程政被我一梗:「不是這種不愛。」
「我覺得你沒有那麼上心。
「你看,我之前瞞你那麼大的祕密,你都沒有罵我,說明你對我沒有投入那麼多感情。」
這是什麼邏輯?
我保守地問了一句:
「所以呢?我應該怎麼做?」
「難過、憤怒、悲傷、不理我,冷眼看我苦苦哀求。」
「然後呢?」
「終於願意原諒我,然後我們破鏡重圓。」
「對啊,」我一拍大腿:「我們現在就到了最後一步啊,大團圓。」
程政還想說什麼,被我抬手捏住了臉。
「程政,我知道你糾結的是什麼,首先,你並沒有對不起我。
「而且,我一路走到現在,敢愛敢恨,不矯情,不內耗。我會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也從不會傷害別人。
「說我汲汲營營也無所謂,我不在意。因爲我無比確定,我在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向上走。
「我不會糾結於過去而毀掉現在。
「當下的快樂,比什麼都重要。」
番外·程政
斷腿的事情不脛而走,一切都如他所料。
程枚得意得尾巴都要藏不住了,不少身邊人也當場表演了變臉。
程政在心裏冷笑,這樣也好,到時候一起清算, 哪個也別錯放了。
在他意料之外的, 是從天而降的「老婆」。
他本以爲這是程枚或者他那個母親選來的內奸,但觀察了幾天之後, 他下了定論。
應該不是程枚的人。
那就是愛錢了。
一個月一千萬, 他媽倒是挺捨得。
不過都是鱷魚的眼淚,否則就不會壓着意外的調查, 一心保住大兒子了。
於是他故意知會管家,讓管家把一千萬模糊成兩個人的共同開支,還拉了天價奢侈品的賬單給她。
果不其然,得知這個消息的她急得跳腳, 偷偷砍掉了別墅的一大筆開支。
不過是一個愛慕虛榮的、小家子氣的女人。
但是他竟然有點心動。
尤其是在她每次擋在身前的時候。
見慣了豪門的虛與委蛇、暗藏機鋒, 這種直來直去的方式真的很……
「爽。」
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也驚了一下。
明明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竟然也會不知不覺被她同化、感染。
和她在一塊,是一種很純粹的快樂。
如果不用刻意裝可憐的話。
在他看來, 對別人的示弱一再同情和憐憫的人,是無用的善良和愚蠢。
可是他還是一再利用她的同情和可憐。
似乎只有用這種方法, 他才能更多地獲得她的目光。
後來他想想,也許從他扮可憐開始, 這段感情,就註定他不會處於上風。
表面上是她一直在走向他,可事實上,他要費盡心思,才能從她那裏再多獲得一點關心, 再多獲得一點愛。
直到這場局的破產大戲來臨, 在嗜血兇獸終於迎來進食前奏的喜悅之餘, 他還有了一點遺憾和不安。
爲錢而來的小妻子, 會不會就此拋下他呢?
那真是太遺憾了。
不是爲小妻子假裝這麼久而希望落空遺憾,而是爲自己沒法和她繼續扮好恩愛夫妻而遺憾。
啊, 也不用遺憾。
既然她愛錢, 等他佈局結束, 再把她找回來就好。
威逼利誘,只是她拋棄他一次,他的手段不會讓她很舒服就是了。
他胡思亂想着, 竟然有些期待。
然而事實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那個他誤以爲只愛錢的小妻子, 這一次,卻堅定地選擇了他。
甚至他以爲她曾經在開支上動的小手腳,原來也只是以備不時之需的籌謀。
心思陰沉的人, 最怕遇見心思澄明的人。
因爲她會像一面鏡子,照出他所有的陰暗與不堪。
明明已經勝券在握,他卻把收網的時間一拖再拖。
他突然不敢說, 不敢讓她知道一切。
她能接受他的陰暗和心機嗎?
原來這就是「近鄉情怯」的感覺。
她意料之外地欣然接受,他卻沒有那麼高興。
她是不是沒有那麼在乎他?她怎麼都不罵他?
以身作局時都能睡得很香的程政,突然失眠了。
他故意用前未婚妻試探她, 可她還是一副不掛心的樣子。
聽了她的話, 他終於明白,從一開始,阮妙就是心思澄明如鏡的人。
她溫暖、坦誠、熱烈,永遠活在當下。
她以最大的善意麪對每一個人, 會同情、會憐憫、不在意、不糾結。
她將永遠如太陽般耀眼燦爛,而他願追隨太陽,驅散陰霾。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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