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出離婚時,謝燃淡漠依舊。
他別過臉,語氣很淡:「隨你。」
「孩子給你,我不要。」
我心如死灰,就要簽名,眼前出現一排彈幕:
【女主別籤啊,別看男主雲淡風輕的樣子,其實他心裏難受得快要死掉了,你看他都不敢看你。】
【不爭女兒撫養權是不想女主傷心,和女配真沒關係。】
【心疼男主,只是生性寡言,就要失去最愛的女主。】
我的筆尖頓住。
-1-
從那幾行字中反應過來。
我仰頭打量謝燃。
暗黃燈光下,他優越的側臉仍舊疏離,好像離婚不過是件很尋常的事。
我找不出一絲破綻,於是主動開口。
「你沒什麼要解釋的嗎。」
謝燃轉過身,揉着眉心。
「你到底還想我怎樣。」
然後一聲長長的嘆息。
彷彿無理取鬧的那個人,是我。
心口酸脹,我勉強牽起嘴角。
電話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房間裏很靜。
我能輕易聽見方馨帶着哭腔的聲音。
「燃哥,月月發高燒了,怎麼辦呀?」
又來了。
這是第三十三次了。
方馨的求助理由反覆就那麼幾個。
燈泡壞了,孩子病了,家裏遭賊了。
心頭微哂,嘴角不意外地勾起一抹譏笑。
「江笙。」
我側頭。
不知何時,謝燃已經掛了電話,正抿脣盯着我。
「我們之間,沒有你想的那麼齷齪。」
謝燃摔門離去,帶了一層薄薄的怒意。
這就是他的解釋嗎。
我斂眼。
實在蒼白無力。
彈幕卻不這麼想。
【哎,男主是感覺到女主的不信任,真的傷心了。】
【男主這麼照顧女配,只是爲了報恩,女主就不能多一分理解嗎?】
【這下好了,女主又一次把男主推到女配那去了。】
一股氣堵在胸腔。
進退不得。
憋得我呼吸艱難。
方馨是謝燃已逝的恩師的女兒。
自從半年前她父親去世,她帶着女兒方月月回國。
我和謝燃就陷入了莫名的冷戰怪圈。
我們五歲的孩子謝若被家裏氣氛影響,半夜總是做噩夢哭鬧。
我想起網上說的,夫妻關係直接影響孩子的心理健康。
於是我主動選擇和解。
提着燉湯去謝燃辦公室。
卻撞見方馨在裏面。
「我結婚了。」
「那又怎樣?」
方馨紅着眼圈,從謝燃身後圈住他的腰。
「我知道你眼裏從來只有江笙姐姐。
「可是我已經沒有爸爸了,你能不能把你的喜歡……稍微分出一點。」
她哽咽着:「我只要一點點就好。」
謝燃沉默了。
很久都沒有說話。
那一刻。
我的手抖得差點握不住飯盒。
從小到大,喜歡謝燃的女生就如過江之卿。
但他生性冷淡。
拒絕別人總是乾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
所以,他此刻的緘默,無疑等同縱容。
我突然意識到。
在謝燃這裏,除了我以外。
又多了一個例外。
故而方馨纔會直白地朝着門外的我。
露出那樣挑釁的笑。
-2-
「媽媽,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呀,若若想快快去遊樂園!」
剛下學的謝若掙開周姨的手,飛奔向我。
我回神,連忙接住她。
ŧù₈經此提醒,我纔想起今天是我們的親子日。
謝燃的原生家庭並不好。
父親好賭暴戾,母親柔弱怯懦,造就他冷淡疏離的性格。
謝若出生那天。
他惶恐又小心地抱着軟軟的她,眼神溫柔到溺斃。
「笙笙,現在就算讓我去死我也願意!」
謝燃的童年空洞,他絕不允許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轍。
所以謝燃親自定下親子出遊日。
每年的十一月一日。
我們會放下手中一切事,陪謝若去主題遊樂園。
哪怕謝若逐漸長大,謝燃的事業版圖越做越大。
他也從未缺席過。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
謝若已經點開和謝燃的視頻通話,然後將兒童手錶高高舉到我面前:
「媽媽,求求你幫我問問爸爸!」
她表情可憐兮兮,可愛得緊。
不知爲何,謝若和謝燃不親近。
或許在孩子的心裏,聚少離多的父親是天然有距離感的。
我笑了聲,接了過來,剛想逗弄她。
視頻接通了。
下一秒,方月月那張放大的好奇的臉出現在屏幕中。
笑意凝在臉上。
「爸爸說什麼啦?」
謝若見我僵住不動,頭拼命往前湊。
想到屏幕前看個究竟。
幾乎是本能的。
我迅速掐斷通話。
平靜地放下手錶,俯身拍拍她的頭:
「爸爸還在忙,今天媽媽和周姨帶你去。」
「哦……好吧……」
謝若低着頭,有些失落。
但懂事的她沒有吵鬧。
乖乖地跟着周姨去換衣服了。
見謝若上樓,我轉身收拾着出門要帶的物品。
收拾到三個萬聖節主題親子面具時。
我愣了一下。
然後挑出其中兩個小的裝進包裏。
黑色那個,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反正也用不上了。
謝燃有偏執的界限感,不允許任何人碰他的手機。
親生女兒也不行。
謝若三歲那會,謝燃洗澡時手機響了。
謝若懵懵懂懂拿了,想遞給爸爸。
結果謝燃勃然大怒,發了好大一通火。
哪怕小小的謝若被他嚇得不輕。
哭得快要斷氣了。
從前女兒一落淚,謝燃立馬繳械投降。
我去攔,他不讓。
只是鐵着臉:
「讓她長長記性,知道什麼是不該碰的!」
-3-
小孩子的情緒像六月的雨。
來得迅猛,去得也灑脫。
謝若在主題樂園裏興奮得就像脫繮的野馬。
大冬天的,她玩得小臉發紅,出了一身汗。
我翻了下包,發現家裏帶來的溫水喝完了。
「休息會。」
我制住第八次衝向旋轉木馬的謝若。
拉着她往便利店走。
路過賣周邊飾品的攤子。
我下意識瞥了一眼。
然後,停住了步伐。
謝燃正站在小攤面前,單手插兜。
另一隻手漫不經心撥弄着虎頭面具,神色淡淡。
他旁邊,是方馨和方月月母女。
方馨彎着腰,給方月月試戴南瓜帽子。
方月月激動地比劃着,臉色紅潤。
完全看不出是在發燒的樣子。
她和方馨不知說了什麼,倆人眼睛笑得彎彎。
謝燃的嘴角也微微上揚。
彈幕這時候又出現。
【男主笑得好溫柔,他這是想起以前陪女主和女兒來玩時的事了。】
【能讓他想想就會笑的人,也只會是女主了。】
我沒理彈幕。
給周姨打了個眼色,想讓她帶謝若走另一條路。
但謝若已經眼尖地看到了。
「是爸爸!」
謝燃轉頭,看清我的那一瞬。
嘴角頓時下壓。
【哈哈,因爲早上女主提離婚的事,男主還在委屈呢。】
【其實男主沒忘記今天是家庭親子日,他是故意答應女配來的,就爲了和女主偶遇,卑微得讓人心疼!】
【是啊,男主一直在等女主打電話給他,結果根本沒等到,最後只能自己灰溜溜來蹲媳婦了。】
我沒功夫看彈幕。
因爲謝若此時已經撇下週姨,跑向了謝燃。
她咧開嘴。
以爲謝燃是特意過Ṫṻₜ來給她驚喜的。
結果被方月月一把撞開。
眼睜睜看着方月月撲進了謝燃懷裏,指着頭上的南瓜帽:
「謝叔叔,月月要買這個帽子!」
謝若被推得跌坐在地上,眼睛瞬間紅了。
在謝若的記憶裏。
自己的爸爸從來不會抱別的小孩。
她小小的身軀緊繃着。
試圖竭力不讓眼淚掉下。
「我爸爸不會給你買!」
謝若爬起來,拍了拍衣角,走到方月月面前,大聲道:
「你撞到若若了,要道歉!」
方月月哼了一聲,揚起下巴:
「憑什麼?是你自己不看路!
「我還沒讓你跟我道歉,而且你憑什麼幫謝叔叔做決定!你真沒家教!」
方月月雖和謝若年紀相當。
但個頭比謝若矮一些,只能抬頭怒視。
謝若被她的無賴氣到:「明明就是你……」
「道歉。」
謝燃突然發話,嗓音淡漠。
謝若叉起腰,喜滋滋的晃着腦袋:「你聽見了嗎,我爸爸叫你道……」
「若若,道歉!」
-4-
謝燃冷聲重複。
謝若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淚水瞬時在眼眶凝聚。
但她要強得很。
抿着脣就是不妥協。
方馨拉過方月月,笑得體諒。
「小孩子嘛,脾氣大點正常,我們沒事的,不要影響了你們的父女關係。」
謝燃沒搭話。
只是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厲聲道。
「謝若!」
謝若渾身一顫,眼淚吧嗒就掉在地上。
謝燃擰眉,還想訓斥她。
我心一揪,立即衝過去護住謝若:
「需要我也道歉嗎?」
謝燃憤怒的視線落入我冰冷的眼中。
他愣住了。
【看女主的樣子,該不會以爲男主是爲了給那對母女出頭吧?】
【女主不記得男主讀高中時被混混們欺負得很慘的事了?男主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女兒成爲那樣的人啊!】
【男主雖然嘴上在教育女兒,其實心裏都心疼死了。】
有病。
彈幕看得我皺起眉。
牽起謝若就想走。
被方馨攔下。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今天是你們的家庭日。
「是月月吵着要出來玩,我們對這裏又不熟悉,只好借走燃哥,姐姐,你不會是生氣了吧?」
方馨語氣滿含歉意,眼中卻有難以掩飾的得意。
「對。」
「什麼?」方馨困惑歪頭。
我揚脣冷笑:「是生氣了,然後呢,你不該給我道個歉嗎?」
不就是顛倒黑白嗎?
我也可以。
方馨沒想到我會這樣直接。
一時蒙在原地:「你……」
「不用。」
謝燃淡聲說。
「跟你們沒關係。」
他雙手插兜,神色竟然有些愉悅。
【女主喫醋了,男主暗爽!】
【救命,甜度超標了,我糖尿病都要犯了。】
【男主外表高冷,其實內心超敏感,所以他總需要反覆確認女主的愛意,磕迷糊了。】
我真的氣笑了。
繞開謝燃。
走到方馨面前,在她的尖叫聲中。
狠狠用力,將她踹翻在地。
「你女兒推了我的女兒,我還個手不過分吧?」
謝燃被我的爆發驚到。
「江笙?」
我不理他,抱着謝若徑直離開。
他扣住我的手腕,臉色難看極了。
「鬧什麼。
「給她們道歉!」
我毫不猶豫抬腳,高跟鞋的細跟精準對準他的鞋頭。
「你也滾!」
-5-
謝燃提着蛋糕進門時。
我剛放下謝若的書包。
自從那天之後,這還是謝燃第一次回家。
謝燃沒看我,只對着謝若晃了晃手中的袋子。
小女生看到甜品都會走不動路。
「噢耶,是雲上家的!若若最喜歡了!」
果然,謝若歡呼一聲。
立馬顛顛跟着謝燃去了飯廳。
【笑死,男主不回家本來是想給女主教訓,結果自己先忍不住了。】
【男主雖然不善言辭,但這行爲不就是在向女主示弱嘛。】
我想了想。
沒阻止謝若和謝燃相處。
畢竟是ťű⁽謝若的親生父親。
還能害她不成。
我轉身上樓,打算洗一下謝若的校服。
有語音彈了進來。
是雲上的老闆娘。
因爲謝若喜歡喫她家的蛋糕,我經常去幫襯。
一來二去,便加了老闆娘微信。
「江小姐,好久不見,想問問今天謝先生訂回去的兩個蛋糕,您還滿意嗎?」
我怔住。
謝燃訂了兩個蛋糕?
可他只帶回了一個。
雲上的蛋糕都是卡通造型,一般都是家長特意訂給孩子喫的。
另一個蛋糕。
他給了誰,不言而喻。
除了方月月。
我想不出還有別人。
老闆娘那邊還在介紹:
「這是店裏推出的新款,用的是特製奶油,味道比以往更好,並且首次在夾心層添加了整整一斤芒果,您滿意的話……」
芒果?
我神色一愣。
而後急忙確認:「裏面放了芒果?」
「是的,這個謝先生也知道的,他……」
得到肯定的回答。
我顧不得別的,扔了手機。
慌忙跑下樓。
飯廳裏謝燃已不見蹤影。
桌子上,蛋糕也只喫剩一點。
謝若正在撓臉,看到我立即癟了嘴:
「媽媽,若若好難受。」
她全身紅腫,嘴邊也起了水皰。
話音剛落。
謝若哐的一聲,直直倒在了地上。
我目眥欲裂。
大腦一片空白。
發了瘋般抱起女兒就往醫院衝。
直到親眼看着醫生給謝若安排上抗過敏治療。
我才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周姨姍姍趕來,帶着謝若的換洗衣物。
還有一雙鞋,我的。
我後知後覺低頭。
原來自己連鞋子都沒穿。
不禁苦笑。
難怪剛纔路人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我真的ẗŭ₉太害怕了。
謝若兩歲時,謝燃拿芒果逗弄她。
結果把謝若逗進了急救室。
也是從那時我們才知道。
謝若對芒果嚴重過敏。
嚴重到會直接過敏性休克。
謝燃那時愧疚極了,還敲打周姨:
「以後我不希望在家裏看到芒果。
「記不住,就別幹了。」
我看向窗外。
烏雲蠶食蔚藍,黑色潮水翻湧,肆意堆棧。
沉甸甸的。
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6-
我出病房時。
謝燃剛到。
他的髮絲因趕路,少見的有幾分凌亂。
見到我,他大步上前:「笙笙,怎麼……」
「你去哪了?爲什麼不接電話。」
我打斷他,語氣冷硬。
從謝若出事到現在,我打了無數通電話給他。
他一個都沒接。
「月月又發高燒了,方馨請我幫忙送去醫院。
「手機沒電了,沒接到你的電話。
「抱歉。」
謝燃還是疏淡的模樣。
我端詳他的神色。
笑得有些惡劣。
「你不會不知道你來醫院幹嘛的吧。」
「不是周姨出事了嗎。」
謝燃悠悠回答,聲音沒有任何情緒。
我氣得笑了聲,然後才道:
「你女兒因爲喫了芒果蛋糕,直接休克了!」
迎着他震驚的眼神,我冷聲:「對!就是你特意買的那個!」
忽然想起昨天雲Ţū⁽上老闆娘的那句話。
她說:「當時謝先生還回復說,正好,孩子喜歡喫芒果味的。」
我深吸一口氣,問他。
「這一次,你還有什麼想解釋的嗎?」
謝燃肉眼可見的滯住。
隨即慌亂地握住我的手:「我一時沒注意,我當時是因爲……」
他猛地停住。
大概是實在找不到語言,爲自己辯解。
於是他生硬轉了話頭:
「若若呢?她怎麼樣了?
「她一定吵着找爸爸了吧,我進去看看……」
他往病房走去。
「你不配!」
謝燃腳步頓住。
「離婚吧,謝燃。」
-7-
此刻,我無比平靜。
【不要啊,女主別衝動!】
【男主生性沉默,他只是沒長嘴,不是不愛你。】
【女主在幹嘛,孩子不是沒事嗎,她就是男主的救贖,她還不明白?】
【男主不會拒絕的,只要女主要求的他再不願意也一定會做。】
我扯了扯嘴角。
只想這些該死的彈幕全都消失。
謝燃的確因爲家庭原因,話少,缺乏安全感。
可他也曾在摩天輪上,大膽牽我的手。
在轉到最頂端時,虔誠地親吻我。
「笙笙,我們分不開了。」
我總想着,既然他性格如此。
那我就多遷就他吧。
後來不知從何時開始。
這段關係逐漸被謝燃的沉默掌控。
我只能被動等待。
每次都要努力剖析,去分析,他每個行爲背後代表的含義。
他用沉默佔據高地。
不說,不聽,不解釋。
可現在想想。
這行爲說好聽點是迴避型人格。
然而本質,不就是冷暴力嗎?
哦。
還得多虧了彈幕。
沒有它們的傻逼發言。
我也不會這麼快醒悟。
去他的生性寡言!
我實在無法。
也沒辦法。
再逼自己在玻璃渣裏找糖喫。
「你一定要逼我。」
謝燃垂着眼眸,顫抖着聲線。
「那就離吧。」
-8-
爸媽出現的時候。
我正在窗口給謝若辦出院手續。
我媽拉着一行李箱玩具,有些無措。
「乖女,也不知道若若喜歡什麼。」
我愣在原地,鼻子酸酸的。
爲了和謝燃在一起,我早就和父母鬧掰了。
整整六年,都沒有聯繫過。
那天打不通謝燃的電話。
情急無助之下,我打了家裏的電話。
只是一接通。
聽到那邊媽媽熟悉的聲音。
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慌亂之間就掛了。
沒有想到。
兩老會親自找來。
可能是血緣關係的吸引。
謝若和我爸媽一見如故。
我辦完其他手續回來,她已經和兩老打成一片。
甚至在外公身上騎馬馬。
一路上都很亢奮。
直到車子駛進陌生的別墅區。
謝若才眨了眨眼:「媽媽,這是哪裏呀?」
「這是媽媽的家。」
謝若摸着小辮子:「不回我們和爸爸的家嗎?」
我心口一緊。
這一刻還是來了。
謝若醒來後,我特意沒有在她面前提謝燃。
但好在她也沒提起過。
我默了會,還是決定和謝若解釋清楚:
「不回了。
「媽媽和爸爸可能要分開了,若若,如果你想跟着……」
我還在說着,謝若興奮得幾乎跳起來。
結果頭撞到車頂,痛得她捂着直呼疼。
「太好啦,不用回去看到爸爸了?
「爸爸討厭!若若要和媽媽還有外公外婆在一起。」
我沒說出口的話卡在喉嚨。
有些意外謝若對謝燃居然沒有一絲留戀。
甚至她還更喜歡第一次見面的外公外婆。
若是謝燃知道了,不知會怎麼想?
-9-
這天晚上,我把謝若送鄰居家玩耍。
謝若交了新朋友。
鬧了一整天要過去。
剛回來,我拿出鑰匙準備開大院的門。
看到角落站着個人。
我嚇了一跳,定睛看去,發現是謝燃。
他往前了一步,站在路燈下。
雙手插兜。
「笙笙,我來接你們回家。」
他的語氣,就像我這次是帶着女兒回孃家小住一段時間而已。
我站在原地,諷刺地說:「我們離婚了,你失憶了?」
謝燃臉色白了下。
他頓了幾秒,說:「冷靜期還有七天。」
說完,他又停了。
然後一動不動看着我。
我很清楚,他在等我主動。
以前謝燃只要這樣看我,我便會心軟。
他篤定我這次也會。
【男主這張嘴能說出這些話,真的用盡全身力氣了,女主怎麼還不給點表示。】
【男主已經下定決心,要把女配母女送走,他寧願辜負恩師的囑託,也要挽留女主。】
【男主的愛是沉默且孤獨的,他真的很需要有人能堅定不移地選擇他。】
我真的煩了。
以前我也認爲愛能抵萬難。
現在轉念一想。
「萬難」也許就是他帶來的。
年少時不懂,只顧着喜歡。
卻忘了考慮合不合適。
「那七天後見。」
他抿着脣,擋在我面前。
我退後,緩緩的,一字一句說:
「每天在兩個家之間兩頭跑,不累嗎?」
謝燃臉上血色瞬然褪去。
那天接謝若放學,是我同司機陳叔一起去的。
閒聊間隙,他突然調侃。
「太太,先生休息這麼久了,今年打算幾時帶小小姐去旅遊?」
陳叔見我沒響應,搓着手笑。
「等太太你們出去後,老頭子我也想請個假,帶老婆孩子去玩玩。」
我當時都矇住了。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謝燃居然已經休息半個月了?
可他每天仍然早上七點準時出門。
還穿着我特意爲他搭配好的工作裝。
「先生明早還去新雅那邊,哦,好像說是恩師家裏?」
原來謝燃每天都去方馨家。
直到下班時間,才若無其事地回來。
而我和謝若一直被矇在鼓裏。
謝燃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他剛開口,兜裏的手機響了。
「燃哥,月月磕到頭了,我好害怕。
「好多血,求求你快來幫我們。」
謝燃蹙起眉。
方馨的哭聲不像假的。
良久後,他轉身就跑。
在風中扔下一句。
「笙笙,我們下次再談。
「我會解決的。」
我沒聽到。
因爲在他抬腳前。
我已經把門關緊了。
反正也沒有下次了。
-10-
我本來沒打算再回謝燃那個家。
即便那是結婚時謝燃沒錢,我掏錢買的。
可惜事與願違。
謝若最近眼睛總是發紅。
我媽還以爲生病了,急得拉去醫院。
檢查了一圈,什麼事也沒有。
最後還是謝若揪着手指。
「沒有兔子,睡不着。」
謝若從小睡覺就有個壞習慣,必須抱着小兔玩偶。
那個玩偶,還在那個家裏。
我沒辦法。
無奈發信息問謝燃能不能同城跑腿寄過來。
他沒有回覆。
想到當初走得匆忙,我也有可能落下了東西。
我乾脆帶上謝若回去一趟。
順便檢查一番,防止還有遺漏。
結果在門口被指紋鎖擋住了。
試了好幾次,都打不開。
改輸密碼,也不對。
我有些惱火,掏出手機就要打給謝燃。
門從裏面打開了。
方馨開的門。
「你怎麼來了?」看到我,她有些驚訝。
彷彿她纔是這裏的主人。
我皺眉,看着她身上的家居服。
又朝裏看去。
原先放在門口的,我設計的鞋櫃不見了。
屋子裏的地毯也從白的,變成黑的。
我不理方馨。
示意謝若上樓去取她的玩偶。
而後自顧在客廳翻找。
剛進小倉庫,樓上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吵鬧聲。
是謝若和方月月的聲音。
我連忙起身,跑到樓梯口,就要上去。
猝不及防被方馨撞開。
站穩時,她已經先一步衝上去了。
等我趕到,方馨正抱着方月月站在一邊,惡狠狠盯着謝若。
方月月手裏正抓着兔子玩偶。
兔子的耳朵少了一個。
被摳斷了。
「媽媽,她把若若的玩偶弄壞了。」
謝若很委屈。
方月月扯住僅存的另一個兔子耳朵:
「謝叔叔說了,這個家裏的東西都是我的,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我就是不喜歡兔耳朵!」
謝若激動得大喊。
「若若沒有同意!」
我寒着臉,對方馨說:「這個家不是你們的。」
「很快就是了。」
方馨微微一笑。
「姐姐,一次又一次地被我從你身邊搶走燃哥,你很不痛快吧?」
我眼神冰冷。
「聽說謝若芒果過敏?」
她靠近了我,低語:「我訂的蛋糕,喫得還開心嗎?」
我猛地轉頭。
「你怎麼知道?是你?」
我死死盯着她。
她不答,接過方月月手裏的玩偶,扔在地上,穩穩踩住: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和我爭的下場。」
我氣得渾身發抖。
她笑得姿意放肆:
「你女兒差點死了,燃哥去看過嗎?我的月月低燒,他可是陪了一天一夜。
「事實證明,在燃哥心裏,你們連我們的一根髮絲都比不上。」
看着方馨幸災樂禍的表情。
想到謝若幾乎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那幾天她被過敏折磨的可憐模樣。
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我側身,一把按住她的頭。
砰的一聲。
方馨的額頭重重磕在牆上。
血液滴答流下。
方馨驚恐瞪眼,疼得眼淚直冒。
「啊!你這個……」
忽地她看向我身後,哀嚎出聲:「燃哥,姐姐瘋了!」
隨後,是謝燃的低吼。
「江笙,鬆手!」
-11-
我氣紅了眼,壓根不聽。
揪着她的頭還要再撞幾次。
她讓謝若痛。
我要讓她更痛!
然而我沒成功。
謝燃緊緊鉗住我的手。
「你亂髮什麼脾氣?」
我甩開他的手。
「發你爹的脾氣!」
「你是不是瞎的?」
謝燃低頭,看着抓空的手。
半晌後,壓低嗓音。
「不是說了,會給你交代。」
我嗤笑,指着被弄得亂糟糟的兒童房。
還有,支離破碎的玩偶。
「你把人交代到家裏來了?
「你這交代的方式,也挺特別。」
謝燃一怔,眼底劃過不自然。
他沉默了會。
走到謝若面前,單膝蹲下:
「若若乖。
「爸爸重新給你買一個,好嗎?」
我忍不住低笑出聲。
嘲笑自己先前,曾升起過一絲不該有的期待。
過來的路上。
我想過要不要和謝燃再談談。
畢竟再怎麼說,我們如若真的分開。
受傷的是謝若。
我平靜地注視他:
「三天後,民政局門口見。」
謝燃繃直脣,聲音ŧŭ̀₀染上怒意。
「你認真的?
「你考慮過若若嗎,她以後沒有爸爸怎麼辦?」
謝若聞言掙扎出謝燃的懷抱,奔向我:
「不要爸爸,媽媽我們快回家!」
謝若拼命推我的腿,用行動證明自己不需要被考慮。
「媽媽,我不要兔子了,我能睡着。」
謝燃的臉色驟然慘白。
我女兒真棒。
我笑了笑。
「這個送你觀賞。」
我在手機上調出兒童房的監控。
截取了剛纔發生的那一段。
打開謝燃的聊天框,點擊發送。
然後順手將他拉黑。
離開時。
我詫異地發現,彈幕似乎有了輕微變化。
【感覺女主離開是對的,我承認我之前太大聲了。】
【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如果男主是我家那位,根本活不過三集。】
【女主差不多得了,反正就算離了,結局還是要和好的。】
【樓上閉嘴。】
【我也覺得會和好,畢竟倆人還有孩子,而且男主真的很愛女主。】
-12-
從民政局出來,天邊已經暗了。
我撐起傘,快步往前走。
身後的腳步聲像鬼一樣如影隨形。
我不耐煩轉身:
「你到底想幹什麼?
「變態啊,再跟着,我報警了。」
謝燃停住。
他就這麼靜靜站在雨中,手裏的雨傘也不用。
任由雨水肆意糊滿他的臉。
「笙笙,爲什麼……」
他似乎有些無助:「爲什麼這次,你不願意遷就我了……」
我沒想到。
到了此刻,他糾結的,竟還是這種問題。
我彷彿失去所有力氣。
一個字也不想說了。
我繞開他要走。
他連忙擋住我,神情不復往日的淡漠。
真的慌了,頭一次說這麼多話:
「那天是意外。
「方馨家裏廚房燒了,沒有其他的房子,過來暫住一段時間。
「你走之後,我看了視頻……我已經讓她們離開了。」
【男主居然長嘴解釋了,作爲超 i 人,不敢想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勇氣!】
【說開不就行了,男主和女配本來就沒做過什麼越界的事。】
【可是男主縱容女配也是事實啊!】
【孩子死了纔來奶,之前那麼多次機會男主都不解釋,現在是不是遲了?】
我本來想直接離開了。
但爲了這兩條替我說話的彈幕。
我還是選擇,再問一句:
「那你以後還要照顧方țū́₅馨和方月月嗎?」
謝燃嘴脣囁嚅,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她父親幫了我許多,我……」
我翻了個白眼。
浪費時間。
「我會送她們出國。」
似乎被我的態度刺激到,謝燃急切開口:
「以前是我不好,我總以爲……我不說,你也能知道我在想什麼。
「給我機會改。
「笙笙,我們以後好好的,可以嗎?」
【女主快原諒他啊,男主第一次說這麼多話,民政局就在後面,我命令你立刻重婚!】
【聽我的,女主別回頭!】
【男主的原生家庭對他造成的傷害太大了,他能夠認識到缺點就真的很好了。】
我不明白,這有什麼好誇的?
只是認識到自己的缺點,這就算很好了?
壞人成佛,只需要放下屠刀,如此簡單?
何其可笑。
我回頭,仔細端詳謝燃。
他的臉上早已沒了淡然。
此刻全是惶恐。
似乎真的很害怕失去我。
倘若在我第一次提出離婚時。
他作出這般姿態,我可能真的會心軟吧。
但沒有如果。
太遲了。
「不好。」
我冷冷出聲。
謝燃還想追。
被疾馳而來的黑色賓利逼停。
車子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比謝燃還好看,更年輕的臉:
「上車。」
我不認識他。
但我透過駕駛座車窗,看到了坐在後座的。
探頭探腦的謝若。
和她的小好朋友梁依依。
我果斷上車。
謝燃僵在原地。
直到我關上車門。
才發出崩潰的喊聲:「江笙,你不許和他走!」
「快開車。」
我打了個哆嗦。
車子咻一聲飛出去。
泥巴混着雨水濺了謝燃一身。
一向愛乾淨的他卻渾然不覺。
反而就像被按了啓動鍵一樣。
突然朝着車子瘋狂追來。
但很快就被路障絆倒。
摔倒在水面上。
他近乎自暴自棄般,不起來了。
只是癡癡地盯着越走越遠的車子,狀若癲狂。
把路人都嚇跑了。
-13-
上了車後,我才知道開車的陌生男人。
就Ṫű̂ₗ是梁依依的爸爸梁穆野。
也是單親爸爸。
據說是前女友把剛出生的梁依依丟在他家門口,訛了一筆錢。
就遠走高飛了。
沒想到他這麼年輕,就已經做了父親。
我有些驚訝。
梁穆野不置可否地聳肩。
而後笑笑:
「還得感謝你介紹了周姨,很不錯,依依很喜歡。」
我也笑:「小事。」
梁穆野看了一下後視鏡的梁依依,有些愧疚。
「要不是你,我還沒察覺到依依已經有自閉傾向。
「以前……是我疏忽了。」
梁穆野因爲生意原因,常年不在家。
家裏請的保姆,總趁機虐待梁依依。
這事不怪梁穆野。
那個保姆很厲害,每次都會避開攝像頭。
做得很隱蔽。
還是有一次我去接謝若時,無意撞見的。
恰好周姨還沒找好下家。
我便加了梁穆野微信,把她介紹過去。
當然,那個保姆也將面臨法律的制裁。
「媽媽,今晚去梁叔叔家喫火鍋嗎?」
我回頭,捏她的鼻子。
「叔叔今天剛回國,怎麼能麻煩……」
「不麻煩的!阿姨來吧,我爸爸最喜歡熱鬧。
「對吧,爸爸?」
梁依依奶聲奶氣地問。
「對。」
梁穆野滿眼寵溺。
隨後他看向我,認真道。
「一起吧,給我們父女倆個感謝你們的機會。」
-14-
謝燃是一週後出現的。
我到學校門口時。
他正屈尊蹲在謝若面前,捧着一塊蛋糕:
「若若,想喫蛋糕嗎。」
謝若別開頭:
「我不要。」
謝燃沒有生氣,仍笑着:
「是雲上的,你不是最喜歡喫草莓蛋糕嗎。
「你試一下,記得跟媽媽說是爸爸特意買給你的。」
他勺起一小塊,想讓謝若嚐嚐。
「都說了不喫!」
謝若小手一揮,直接拍開。
「誰知道會不會毒死若若,我不要喫你買的蛋糕,難受!」
謝燃沒拿穩。
蛋糕傾倒在地,很快化了。
就如他這遲來的父愛一樣。
謝若以前很渴望親近謝燃。
但謝燃總是一副淡漠的模樣。
久而久之,謝若便也不敢靠近他。
更何況,她還親眼看到謝燃對欺負自己的方月月那麼好。
與對自己截然不同。
謝若估計已經不想認這個爸爸了。
謝燃直起身,背影落寞極了。
而這時謝若看到了我。
「媽媽!」
她像逃難一樣朝我奔了過來。
我接住她。
「回家咯~」
沒有再回頭,看那個僵住的身影一眼。
-15-
謝燃很久都沒有再出現。
沒有來別墅門口蹲我。
也沒有去謝若學校轉悠。
倒是我,在謝若和梁依依的帶領下。
和梁穆野成了朋友。
偶爾梁穆野家裏來客人,也會邀我過去聚一聚。
我以爲一切終於落幕。
直到我在新聞頭條上看到謝燃。
他的公司因涉及侵權被起訴了。
原來,方馨的父親,也就是謝燃的恩師。
時常強佔學生的成果,壓得學生出不了頭。
甚至逼得一個曾經的學生跳樓。
此時我才知道,那個學生,是方馨的丈夫。
他家境貧寒,但人卻極爲優秀。
破格被方馨的父親收下後,娶了方馨。
他本以爲跟了大拿, 自己將大展宏圖。
卻沒想到自己的研究成果,全都成了老師個人簡介上新添的字。
因此,方月月出生後, 他便跳樓了。
無聲無息。
沒有激起一絲波瀾。
在那之後,更多的學生選擇了蟄伏。
而作爲方馨父親的得意門徒。
謝燃是其中的既得利益者。
他對一切都知曉。
連造就他公司如今地位的核心專利成果。
也是他的老師爲他搶來的。
如今一羣曾經的同門聯合起來。
將方馨手中的證據騙走。
揭開了事實真相。
謝燃幾乎賠的傾家蕩產。
方馨帶着方月月捲走他最後的錢。
想溜出國。
在機場就被那羣學生派的人攔下了。
混亂中, 她摔下電梯, 腿斷了。
躺在醫院裏等着被起訴。
這也是謝燃一直護着方馨的原因。
她手裏拿捏着制衡謝燃的證據。
【等等, 也就是說男主創業成功, 靠的是女主的錢,別人的成果, 和一個躺贏的他?】
【這還是男主嗎,連最後的優點才華橫溢都沒了, 我就知道,只要我磕過的甜文 cp 都得死。】
【很明顯不是了, 只有女主喜歡的人, 纔是男主。】
【早就想說了, 不長嘴的憑什麼做男主!還生性冷淡,造孩子的時候怎麼就不冷淡。】
後來謝燃怎麼樣。
我沒有特意打聽。
只知道他變賣了所有房產。
才換得沒被繼續追訴, 不用坐牢。
而方馨判了三年。
方月月則被送去福利院。
-16-
這日我回家。
看到謝燃穿着白襯衫, 站在牆下。
一段時間沒見,他瘦削了不少。
襯衫迎着風鼓起。
讓我差點有種錯覺。
以爲自己回到大學時。
我再一次爲了謝燃,和家裏大吵。
哭着衝出去時。
卻發現謝燃正靠在牆下等我。
他不放心我。
那時的他, 也穿着這種簡約的白襯衫。
謝燃走近。
「笙笙, 你過得……還好嗎?」
我低頭看了下手中,剛從商場掃回來的幾大袋珠寶。
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這小日子過的, 能不好嗎。
謝燃看到, 也沉默了。
他似乎也想起來。
即便他創業巔峯期。
也比不上我家, 這件事。
他自嘲一笑:
「以我現在的條件, 如果我說還想追求你, 是不是太不禮貌了……」
「人貴有自知之明。」
我毫不猶豫。
他語塞, 隨即眼尾泛了紅。
「笙笙, 你恨我嗎?」
「江阿姨,爸爸喊你快來喫燒烤啦!」
他說得很輕,被梁依依的聲音覆蓋。
我這纔想起。
梁穆野今天確實約我了。
當時我正購物上頭。
「好的,我會照顧好我女兒的。」
我隨口敷衍了一句。
趕緊拉着梁依依跑了。
沒有看到謝燃絕望的臉, 和眼角落下的淚。
也沒能聽到他被狂風吞噬的痛苦咆哮:
「江笙, 我後悔了!你回頭看看我!
「我是真的放不下!」
-17-
我氣喘吁吁地坐下。
梁穆野遞來一串烤肉,似無意地問起。
「聊什麼了。」
「好像是讓我照顧好我爸媽?」
我苦思冥想。
梁穆野凌亂了:「他在那裏站一天了, 就爲了說這?」
「是啊?」
我不確定的語氣。
算了。
不重要。
「別八卦了,趕緊去烤肉啊!」
「收到。」
梁穆野苦笑着去了。
謝若和梁依依在泳池裏嬉戲。
哦。
忘了女兒已經改姓了。
應該叫江若。
我和其他朋友們躺在沙灘椅上。
陽光正好, 微風不燥。
而我的餘生。
也還長。
【家人們, 這是男二上位了嗎?】
【還是隻做朋友吧,建議女主爲了女兒選擇獨美!】
【靠,我想起來了!梁依依不是男二親生, 是男二的追求者故意丟棄在他家門口的, 只是他善良認下了。因爲他曾經也被棄養,要不是被養父母撿到,早就凍死在雪地裏。】
【樓上說得是對的, 我又深扒了一下,還發現男二上週去結紮了。】
【他爲什麼這樣做?】
【你猜。】
【女主的行爲倒是讓我想起一句話:愛的反面從來不是恨,是無所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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