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成了相府千金,嫁給了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東方宴。
成婚當天,我發現他也是穿越的。
然而正當我倆興致勃勃研究如何回到現代時,我收到了一張紙條。
上面血淋淋地寫著:「不要相信東方宴,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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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相信東方宴,我還能相信誰?
我攥著手中的紙條,悄悄看了眼一旁站著的東方宴。
這個世界,只有我們倆是穿越過來的。
兩年前,我被宿舍樓上的水壺砸暈,送到了醫院。
蘇醒後,醫生診斷我由於腦部受傷,失去了部分記憶,建議我回學校修養一陣。
然而我剛拿著診斷書被送出醫院,就聽醫院樓上傳來爭吵聲。
秉持著吃瓜的心態,我慢悠悠地抬頭望了一眼,不想直接被一個花瓶爆頭。
再睜眼,就來到了這個朝代,而東方宴,是我睜眼看見的第一個人。
也是唯一一個,跟我說了「Are you ok」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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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神色有異,東方宴放下手中的書,抬眼望向我。
「千千,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我磕磕絆絆地答了句,手心有些濕潤。
東方宴不明所以地盯了我一會兒,伸手揉了揉我的頭。
「是不是昨晚又夢見現代的場景了,沒事,我剛來的那兩年,也經常夢見。」
我搖了搖頭,敷衍地笑了笑。
東方宴比我早來這個世界七年,對這個世界堪稱瞭若指掌,我剛來的那會兒,若非他照顧我,恐怕早被人發覺了異常。
在這世界的兩年裡,儘管我們倆在回家的道路上一事無成,但卻一直堅信彼此是唯一的家人,從未對彼此心生疑慮。
就在昨天,東方宴剛興致勃勃地告訴我,他找到了回家的辦法,我倆特意在院子裡放了兩掛鞭作為慶祝。
可惜鞭沒放完,我被院子裡炸飛的東西砸了個正著。
伸手一抓,是一個紙團。
紙團上血淋淋地寫著:「不要相信東方宴,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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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拿著栗子酥,久久沒有下一步動作,東方宴終於忍不住伸手把糕點塞到我嘴裡,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望過來,帶著幾分笑意。
「千千,你都保持這副模樣一天了,是想到明天我們就要離開這裡,太激動了嗎?」
「那是肯定啊,沒有手機的日子可太煎熬了。」
我順著東方宴的話往下說,無意間向銅鏡上一瞥,見東方宴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瞬的失落,再一回頭,又見他正神色如常地品著茶。
是我眼花了?
我攥了攥拳,握緊手中的紙條,覺得掌心都在發燙。
這紙條是誰寫的,上面的話又是什麼意思,當務之急,應當是支走東方宴,好好查一查這件事。
我定下神,笑著看向東方宴:「東方,你今晚不是要入宮覲見嗎?」
「臨走,還要去和老闆做彙報,我還真是天選打工人。」
東方宴歎了一口氣,把手中的書放在一旁,起身裹上大氅。
「千千,你等我回來,明天就要走了,咱們晚上得吃頓好的。」
「知道知道,等你回來吃飯。」
我點頭應下,目送東方宴的身影走出屋內,心中松了口氣。
再次打開紙團,上面的字已經被揉碎成一團,我把紙張鋪平,卻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上面的字,是簡體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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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條不是我寫的。
看字跡,也不是東方宴寫的。
那也就是說,這個世界上或許存在著第三個從現代穿越過來的人!
我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嚇出了一身冷汗,可除了這個解釋,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我叫來貼身婢女小翠:「把這兩日清掃院子的雜役都給我叫來。」
紙團是在我院子裡放爆竹時飛過來的,說明早早有人把紙團扔在我的院子裡,而能做到這點的,極有可能是府裡清掃的雜役。
小翠道:「王妃,府裡清掃的雜役輪換的,您要找的是早上的,中午的,還是晚上的?」
還怪講究的。
我心中煩躁,大手一揮:「都給我叫來。」
不多時,府中的雜役齊刷刷地跪了一院子。
我蹺著腿坐在凳子上,見底下沒有一人敢抬首看我,只好清了清嗓。
「那個,Are you ok?」
底下無人應答。
我又抿了抿唇:「宮廷玉液酒?」
底下雜役面面相覷,一臉不知所措。
我心灰了一半,最後掙扎了一句:「奇變偶不變。」
話落,人群中似乎有了一絲異動,半晌,我聽見細小的聲音傳來。
「符……符號看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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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有第三個穿越者!
我面上一喜,讓其他雜役退下,留下對上暗號的男子。
「你叫什麼?」
「奴才王二麻子。」
「哎呀,咱們都是現代人,別張口閉口的叫自己奴才。」我拍了拍王二麻子的肩,話說完的一瞬,卻見王二麻子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給我磕了個響頭。
「王妃,使不得啊,奴才身上髒,會汙了您的手的!」
什麼情況?
我愣愣地看著王二麻子驚慌失措的神情,試探道:「Hello?」
王二麻子完全沒有反應,還沉Ṫű⁺浸在我逾矩的行為中。
難道……王二麻子不是現代人?那他怎麼知道暗號的?
「我問你,你是怎麼接上我說的那句話的?」
「是別人……是別人告訴小人的。」
王二麻子膽怯道:「前幾日奴才去大牢裡看奴才那不爭氣的弟弟,遇上個奇怪的男人,是他一遍遍教奴才說這話的。」
「那這個紙團呢?」țū₇
我把紙摁在桌面上,見王二麻子臉上一青:「這紙團也是他硬塞給奴才的,要奴才給您,但奴才膽怯,不知這是個什麼東西,就一直沒敢拿出來……」
王二麻子的說話聲也來越小,我卻逐漸摸清了思路。
敢情這紙條是有人要王二Ṭûₑ麻子給我,王二麻子沒敢,一直帶在身上,結果無意間掉落的。
照這樣說,那人才是第三個穿越者。
而同為穿越者的他,又為何讓我不要相信東方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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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讓王二麻子退下,東方宴就回來了。
他拿著兩串糖葫蘆從外頭走來,墨發間落著皚皚白雪,鼻尖凍得微紅,眼睫上沾染幾分晶瑩。
「千千,我給你帶糖葫蘆回來了。」
東方宴把糖葫蘆塞到我手裡,身上是一陣冰雪的寒意。
我喜歡吃甜食,他一直記得,所以每每外出,總會給我帶些甜點回來。
我看著東方宴的神情,心中突然有一絲愧疚。
他待我這般用心,我卻因為一張紙條懷疑他。
是夜,我宿在他身邊,玩著他散落下來的頭髮。
「東方。」
「嗯?」東方宴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翻身過來抱住我,「怎麼了?」
「你比我早來了七年,在這裡遇見過其他穿越者嗎?」
東方宴聞言,微不可查地愣了一瞬,用鼻尖蹭了蹭我的臉。
「沒有,如果不是你,我甚至都要忘了自己是現代人了,是因為你來了,我才想起了我與這個世界的格格不入。」
東方宴有個習慣,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過。
他說謊時喜歡摩挲小指,這是我們倆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我觀察出來的規律。
他面對皇帝、臣子,時常有這種動作Ţû⁷。
而現在,他緊抱著我,也在無意識地摩挲著小指。
東方宴在和我撒謊。
我轉過頭,定定地望了東方宴半晌,也伸手回抱住了他。
「我相信你,我們是唯一的親人,你永遠不會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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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宴說,我們今天就能回家了。
他利用攝政王的身份,同國師汀蘭打聽到了有關時間的禁術,只要今日午時在特定場地,進行書上所寫的儀式,我們二人就能回到現代。
臨上早朝前,東方宴親了親我的額頭,低聲叮囑我:「千千,今天就不要亂跑了,錯過了午時的天象,咱們下一次回去的機會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嗯,我知道,放心吧。」
我點點頭,叫東方宴不要擔心,心中卻在不斷忐忑。
我得在回去前找到第三個穿越者,一則是把他也帶走,二則是問清,為什麼他不讓我相信東方宴。
根據王二麻子的口供,第三個穿越者如今正身處大牢,我必須想辦法進入大牢才行。
我把王二麻子叫來,問他進去大牢的具體流程。
這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第三個穿越者前幾日已經被移交到了天牢內,而天牢只有宮中的權杖才能進去。
東方宴有這塊權杖,不過是在他的書房內。
他的書房,一向不讓人進。
我心中的思緒仿佛亂成了一鍋粥,抬眼,瞧見婢女小翠正兢兢業業地打掃花瓶。
小翠是我原身的貼身丫頭,忠心耿耿,對我可謂言聽計從。
我放下手中的茶杯,對著小翠招了招手。
「來,小翠,我求你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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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站在東方宴的書房前,滿臉急色。
「完了完了,王妃的鐲子丟在附近了,這可怎麼辦啊!」
書房前兩個守門的侍從,大眼瞪小眼地對望了一會兒,對小翠道:「小翠姑娘,這裡是書房重地。」
「重地重地!再重能有王妃貴重!」小翠頤指氣使道,「王妃在王爺心中什麼地位,你們不懂嗎!要是王妃找不到鐲子生了氣,看王爺怎麼處置你們!」
東方宴待我的好世人皆知,甯惹攝政王,不惹攝政王妃,是府裡的共識。
兩個侍從愣了愣,小翠見機更囂張跋扈起來。
「看什麼看,還不跟我一起找!」
小翠指使著兩個侍從越走越遠。
我躡手躡腳地潛入書房。
東方宴的書房很乾淨規矩,像他那個人一樣,俐落整潔得很。
我蹲在桌子前來回翻找著,沒找到進天牢的牌子,反而是翻到了許多作畫的顏料。
這早來了七年的人就是不一樣,我曾經見過東方宴作畫,那畫作放到現代,怎麼說也是大師的水準。
彼時東方宴還同我打趣,若是我們二人回到現代,只怕他一幅畫作都能得個古董的價。
我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翻著,起身時一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紅色顏料,顏料模糊了一手。
出師不利啊。
我蹙了蹙眉,打算先找到牌子再去擦拭。
翻開最後一個匣子,我低頭翻找了半晌,果真見一個木質的刻著「牢」字的牌子放在最底下。
我緩了口氣,伸手拿起牌子。
哪想牌子剛握在手心,身後就響起推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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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宴站在門口,身邊映著門外的光,臉色卻格外地陰暗,一雙好看的桃花眼低垂著,帶著莫名的寒意,是我從未見過的嚴肅。
「千千,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我找書看。」
我說完自己都想給自己兩耳光,像我這種看書就睡的人,怎麼可能主動找書看。
東方宴似乎懶得和我糾纏這謊言,緩緩向我伸出手。
「乖,拿過來。」
我訕訕地笑了笑,只覺得眼前的東方宴有些陌生。
「拿……拿過去什麼?」
「權杖。」東方宴輕啟薄唇,語氣冰冷。
看樣子,他大概是知道第三個穿越者在天牢裡的。
我身形僵了僵,默默在背後用衣服擦掉權杖上的顏料,把權杖遞了出去。
「給你。」
東方宴見我如此爽快地把權杖遞出,面色略有緩和,走上前來俯下身,垂首去看我臉上的表情。
「千千,你別怪我,那地方太危險了,最後一天,我不想再節外生枝了。」
「我知道,是我的錯,沒經你允許就進來。」
我勉強笑了笑,靠在東方宴懷裡,聽著他急促的心跳。
他怎麼會這麼快回來?又能立刻知道我在書房。
我身邊……是不是有他的眼線。
聯想到那張血淋淋的紙條,我對東方宴油然而生起一種莫名的恐懼。
「東方……」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麻木乾澀,「我不想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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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東方宴滿臉不可置信,下意識地攥緊了我的手,見我有些吃痛,慌忙放開。
「千千,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嗎?你想你的學校,你的家人,你的朋友。」
「是,我是想他們,但我……好像已經適應這裡了。」
我隨口胡謅著,心中總有一個細小的聲音提醒我,不能和東方宴走,不能和東方宴走。
東方宴愣住,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好看的眉頭緊蹙在一起。
然而垂首看到掌中的權杖後,東方宴的眉頭鬆開了。
「千千,你不是不想走,你是不信任我。」東方宴俯身抱住我,下顎抵在我的肩窩上,悶聲道,「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人的胡言亂語。」
「我沒有!」我在東方宴的懷裡掙了掙,卻察覺到他越抱越緊,仿佛我下一刻就要消散了一般。
不經意間,似乎有什麼東西從袖中滑落。
我低頭一看,竟是那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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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忙把那張紙條踩在腳下,背後滲出冷汗。
面前的東方宴還沒察覺到我腳下的異樣,我只能想辦法先穩住他。
「總之,我不想走了,若你想回去,便在今日離去吧。」
「千千,我不會丟下你走的。」東方宴低語著,懲罰般地咬了一下我的耳垂,「可這一次的機會難得,你總要讓我的失望得到一些補償。」
「要什麼補償你說了算。」
我偏過頭親了親東方宴的臉,感受到他身上患得患失的氣息似乎淡了下去。
總算搪塞過去,我松了一口氣,悄悄攥住掌心。
那充斥著紅色顏料的手掌上,還清晰地印著權杖上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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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權杖上的圖案在紙上描了下來。
帶著小翠一起上街時,我趁機甩開了小翠,獨自去了木匠店。
木匠店的老先生刻了半輩子東西,拿過我畫的圖紙後,沒用幾個時辰就把權杖打磨了出來。
我趁著小翠還沒有找到我,立刻找了輛馬車,帶著打磨好的權杖去天牢。
天牢的獄卒見我身上掛著攝政王府的牌子,只簡單地掃了眼我手中的假權杖,就迅速給我放了行。
獄卒跟在我身後邊走邊賠笑道:「王妃,您找誰啊?」
第三個穿越者沒告訴王二麻子他的姓名,我只能按照王二麻子的形容來表述。
「找一個行為舉止很奇怪的人。」
獄卒原地愣住,乾笑道:「王妃,這兒的人行為舉止都挺奇怪的。」
「他前兩天剛從大牢遷到天牢,嘴裡總念叨著一些別人聽不懂的話,你有印象嗎?」
「啊,王妃您說的是陳旭吧。」獄卒了然,面上閃過一絲怪異,指著一旁空蕩蕩的牢房道,「這兒就是他關的地方了。」
我側過頭去定眼一瞧,灰暗陰冷的牢房內空無一人,滿地蟲鼠亂爬,哪有半分人生活過的影子。
「他人呢?」
「您不知道嗎?」獄卒詭異地瞪大了眼,「他今早剛被攝政王下令處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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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
我胸口一悶,覺得仿佛有什麼東西堵在了那裡。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我就能找到那個人了!
東方宴昨日果真察覺到了異常,居然先我一步來到了天牢。
我揮揮手,令獄卒退下,轉身走進面前空蕩的牢房。
牢房內充斥著潮濕的,令人作嘔的氣息,我踩在鋪著的茅草上,腳下仿佛有蟲蟻在亂竄。
一腳下去,一隻碩大的老鼠瞬間跳起,我被驚得向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角落中破爛的茅草上。
茅草被我掃落一地,茅草下的蟑螂四散逃竄,我扶著牆站起身,卻在起身的一瞬,呆愣在了原地。
被掀開茅草的一角,地上被塗著血淋淋的字跡。
我俯身,顫抖地掀開餘下的茅草,只見生著苔蘚的地上鋪滿了血字。
稀薄的光從視窗打落,地上的血已經乾涸到發黑。
我緊緊盯著腳下的字跡,如同被掐住了脖頸。
那是現代人的筆跡,和我收到紙條上的字體一模一樣。
地上反反復複地寫著:「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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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麻木地走出牢房,寒意從腳底往上蔓延。
仿佛有一個男人拼命地掐住我的脖子,在我耳邊一遍遍嘶吼。
你怎麼會讓東方宴起疑!我好心救你,是你害死了我!
我艱難地咽了咽口水,轉身,黑漆漆的牢房仿佛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物,幽暗的燭火在兩側搖曳,深處隱隱傳來怪聲。
我的身體猶如不受控制般地向深處走著,每一步,都伴隨著滴落的,幽幽的水聲。
腦中驀然間響起獄卒的話。
「這兒的人行為舉止都挺奇怪的。」
我倏然間停下腳步,環顧著漆黑的天牢,一個莫名的想法油然而生。
氣沉丹田,我對著天牢深處大喊:「宮廷玉液酒!」
空曠的大牢裡,一遍遍地響著回聲,我靜靜注視著那片黑暗。
片刻後,只聽裡面傳來排山倒海般地回應,聲音各異,足有百人之勢,回答卻格外的統一。
「一百八一杯!」
不會吧!
我舉燈緩緩走入,在黑暗亮起的一瞬,見到了天牢中數百雙緊盯我的雙眼!
-15-
東方宴在天牢裡,關了上百個現代人!
我臉色蒼白地站在中間,聽著四周同樣來自現代的囚犯們數落著東方宴的罪行。
「哎呀,我四年前就穿越過來了,之後就被他關在這裡再沒出去過。」
「誰不是啊!我七年前穿越過來了,當時這牢裡邊還是一人間啊,哪像現在,都是四人間,母豬下崽都沒他抓人快,驢見了都得喊一聲勞模。」
……
我聽著他們七嘴八舌地說著,一旁沉默的老者幽幽抬頭望了我一眼:「你就是陳旭那小子說的,跟在東方宴身邊的那個現代人?」
陳旭是給我傳紙條的那個男人。
我臉色蒼白地點點頭,老者嗤笑一聲。
「陳旭那小子為了救你,可是把性命都搭進去了。」
「對不起。」我艱難道,「我……我去問問東方宴,為什麼大家都是一個地方來的,他卻要趕盡殺絕。」
「一個地方來的?」
老者重複了一遍我的話,天牢內頓時爆發出巨大的笑聲。
角落裡一個男人扶了扶笑歪的眼鏡,好笑地看向我。
「小姑娘,誰跟你說東方宴跟咱們一樣是現代人啊。」
「他可是地地道道的古代王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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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宴,是古代人?
我木然地走出天牢,腦中回想著裡面現代人跟我說的話。
東方宴把他們一個個抓進天牢,派人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從他們口中記載下現代的語言ťū́ₙ知識,匯總成書籍,把自己偽裝成現代人。
「如果你現在去他的書房看看,或許還能看到一面牆的現代知識呢,哈哈哈哈,不知道一個古代人非要把自己偽裝成現代人做什麼。」
牢中人的話語在我耳邊一遍遍地迴響。
我茫然地從馬車上下來,不等走進府內,就聽見小翠的求饒聲。
我快步進府查看,指尖小翠被架在木板上,身後兩個侍從輪番將板子向她身上打,板子上一片赤紅,小翠正哭著認錯。
「奴婢下次一定看住王妃,求王爺饒了奴婢吧。」
東方宴端坐在椅上,淡淡地品了一口茶後,抬眼望向小翠。
「打過了,以後就長記性,若是王妃有什麼差池,你們幾條命都不夠賠的。」
小翠慌忙稱是,我駭然地看著面前的場景,轉首看向東方宴。
「東方,停手!你在做什麼?」
「千千?」東方宴看過來,見我面露怒色,擺了擺手讓侍從停下,起身走到我面前,笑著哄我道,「我擔心你嘛,這世界又沒員警,萬一你出了什麼事,就又剩我自己一個人了。」
東方宴同我說話時,時常帶著現代人的字眼,因此我從未懷疑過他的身份。
甚至於我在這個世界第一次睜眼的時候,就是在和東方宴洞房。
他坐在桌子前把玩著手上的玉扳指,抬眼掃視著我。
「本王不喜歡包辦婚姻,這和裹小腦沒區別。」
我深信不疑了他兩年,而今一切都被推翻了。
我努力維持著臉上鎮定的神色,同東方宴嗔怪道:「那你也不必打人啊,少學古代人那一套。」
東方宴抬手揉了揉我的頭,眸光微暗。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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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東方宴在我身邊熟睡,我起身穿好衣服從房中離去。
從小路快步走到他的書房門口,我躲在角落裡向遠處拋了幾個石子。
守門的侍從換了新的,聽到響聲,兩人對視一眼,向我拋石子的地方走去。
我趁機快步走進書房,從懷裡拿出火摺子,小心地翻找東方宴櫃上的書籍。
外表都是古字,我細細翻找著,突然靈光一現。
拿出一本書,向後翻去,果真見書的前半部分是正常的古書,後半部分,是詳細記載的現代知識。
上到專業知識科普,下到生活習俗網路用語,我一連翻看了近十本,上面記得密密麻麻,詳盡仔細。
東方宴,真的是一個古代人,還是在我面前偽裝了兩年的古代人!
我遍體生寒,跪在地上看著面前攤開的書籍百感交集。
手中的燭火微微晃動,我心下一驚,沒等吹滅燭火,忽覺身後掃來一股涼風。
書房的大門四敞開,東方宴穿著單衣站在門口,手中的燭火映著他陰鷙疲憊的雙眼。
「千千。」東方宴張口,冷聲道,「你果然還是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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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東方宴困在了王府裡。
他握著我的手,細細給我染著豆蔻,察覺到我想要把手伸回去,便抬手握住我的腕子,牢牢固定在他面前。
「千千,別亂動,不然該染壞了。」
「東方宴,你想要困我到什麼時候!」
我惡狠狠地看向他,換來東方宴的一聲低笑。
「若你沒有發覺我不是現代人,這樣的生活只是我們的日常,如今,你怎麼就忍受不了了呢?」
因為我實在無法忍受枕邊人是一個日日偽裝的,虛假的同類。
我掙開東方宴的手,染豆蔻的花汁灑了一地,東方宴神色微怔,慢慢斂下眸,猛然間伸手把我橫抱起來。
「東方宴,你放手!」
我在東方宴懷裡掙扎著,東方宴越箍越緊,聲音低啞蠱惑。
「千千,你不聽話,天牢裡的人會替你付出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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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動了,因為我知道東方宴說的都是真的。
在我不知情的狀態下,他已經殺了不止一個穿越者,穿越者的性命在他眼裡,就是一個現代知識提取器,完全沒有人權。
自從我發覺了書房的秘密,東方宴的書房就再也沒有人看守了,他喜歡抱著我去看那些有關現代的書,偶爾來了興趣,還會同我閒聊幾句。
我窩在他的懷裡,很少說話,不知道是不是他動了手腳的緣故,我總覺得意識恍惚得很,甚至有時會覺得這樣的場景莫名熟悉。
東方宴又去上朝了。
我坐在書房中目光落在東方宴時常擺弄的花瓶上,久久不能移開。
我不喜歡看書,因而東方宴看書時,我會四下打量。
而這個花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它的花紋似乎同昨日不同。
我下榻,走到花瓶面前,伸手扶住瓶身,慢慢動了一下。
伴隨著我挪動花瓶的動作,身側的一排書架發出轟隆一聲巨響,書架從中間緩緩打開,露出一面暗牆。
我放開花瓶,緩步走到暗牆前,目光落在暗牆上掛滿的畫像上。
畫像上的女子或坐或立,姿態萬千,栩栩如生,卻皆是同一張臉。
是我的臉。
-20-
我猶如被釘在原地,目光下移,看向畫上的落款。
落款處的時間,不是現在,而是九年前,上面提及的名字,卻是我現代的名字。
可九年前……我還沒有穿越。
我的手心漸漸滲出汗珠,扶正花瓶,把眼前的暗牆緩緩合上。
剛合上了暗牆,婢女小翠從門外進來,手中端著一盤新做好的糕點。
「王妃,您最愛吃的栗子酥。」
「放那兒吧。」
我指了指桌面,轉身坐了回去。
小翠的廚藝是府內最好的,每次誇讚一遍她做的糕點,她總能高興兩天。
我伸手拿起一塊小翠做的栗子酥,咬上一口,剛要誇讚小翠時,突然察覺到一絲不對。
如果我沒記錯,在我剛來這個世界,第一次見到小翠時,小翠說的就是:「王妃,這是您最愛的栗子酥。」
可問題在於,那是我們倆第一次見面,她是怎麼知道,我最愛的是栗子酥呢?
-21-
我覺得我可能要瘋了。
仿佛每一天這個世界都在擊潰我的認知。
我開始去想,我來到這個世界後經歷的每一件事,每一個和東方宴相處的日常。
他其實很聰明,總會故意說一些現代的話,一旦遇到不懂的,就會說自己在這裡待太久了,早跟不上現代的潮流了。
我就這樣想著,去尋找我來到這個世界後的每一絲異常。
再比如小翠,她似乎很瞭解我的生活習性,我以為她是貼心,又或許,她早就知道我的習慣呢?
東方宴抱著我在書房看書,我呆呆地望著那面合上的暗牆。
牆後的畫仿佛在腦海中活了過來,女子巧笑嫣然,明眸皓齒的模樣。
我直直地盯著,慢慢合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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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這是夢,也許這是真實,但我覺得腦子很累,已經分不太清了。
恍惚間,我似乎又回到了現代,從一間充斥著消毒水的房間裡醒來,睜開眼,白晃晃的燈照得我頭疼。
醫生在旁邊似乎在說些什麼,我看見我的輔導員一邊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一邊拿筆記著。
「這個小姑娘被水壺砸到頭,如果醒來後忘記某些東西,不用著急,修養一陣可能就會想起來。」
這是我穿越前的場景啊。
我動了動手指,醫生立刻注意到,和輔導員一起圍了上來,張口閉口的,大約是在說些什麼。
我抬眼盯著天花板,腦子推演著穿越前的事情。
我是……被醫院樓上的花瓶砸穿越的。
可我,為什麼會在醫院呢?
因為我已經被砸傷過一次,醫生診斷我失憶,我是來複查的。
那麼問題來了,我失去的那段記憶……是不是,很重要?
-23-
但我再一睜眼,還是被東方宴困在這裡。
我昏睡的時間似乎越來越多了。
上一次清醒時還是白天,再一次清醒,居然還是白天,但卻是三天后的白天。
東方宴時常守在我塌邊,眼中佈滿紅血絲,整個人仿佛滄桑了許多。
國師汀蘭被他請到王府,每天守在我身邊,嘴裡總念些奇怪的咒語。
在那些奇怪的咒語下,我似乎更愛做夢了,夢裡的情景來回轉變,帶著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我夢見了少年時的東方宴,他被一群孩子摁在泥地裡,是我路過救了他。
我把他帶回府裡,帶他做香皂,制香水,告訴他什麼叫人人平等,社會主義。
「千千,你看著一點都不像這裡的人。」
「可能我就不是這裡的呢。」
夢裡的我笑著同東方宴道:「我們那兒叫現代,可比這兒先進多了。」
夢裡的畫面戛然而止,我慢慢地睜開眼。
眼前一片漆黑,我這次醒來,是深夜。
東方宴似乎睡得極不安穩,聽我這邊有異動,伸手來把我撈了回去,喃喃低語。
「千千,你不要再扔下我一次了。」
-24-
什麼叫「再扔下一次」。
黑暗中,我睜著眼,回想著腦海中的場景。
如果那些場景是真的,那我就是在更早之前就見到過東方宴,並ƭú₅且親自告訴了他現代的存在,教授了他現代的知識。
那後來呢?
我明明還有一段在醫院的記憶啊!
我努力回想著,想起東方宴口中的呢喃。
「再一次……扔下他。」
他的意思會不會是,我已經……回去過一次現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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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汀蘭依舊在我身邊不斷念咒語。
但那些夢做完,其實我的意識已經清醒了許多,只是腦中思緒混亂,喜歡裝睡捋思路。
汀蘭碎嘴子,總喜歡在念咒之餘和小翠閒聊。
吃著我最愛的栗子酥,扯著我的侍女八卦。
「你家王爺就喜歡給我安排這苦差事,上次問我,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把一個人永遠留在這裡,我給了他法子,也沒見他用。」
小翠道:「王爺上次差一點就成功了,可是王妃突然不去了,不過那個辦法,真的能把人永遠留在一個朝代嗎?」
是上次東方宴和我說過的,他找國師汀蘭拿到的回家的辦法!原來那根本不是回去的辦法,而是永遠把我困在這個時代的辦法。
汀蘭傲然道:「那當然了,本國師是誰,這七年來幫你們王爺做法吸進來多少現代人,費多大力氣才把你家王妃從現代又拽回來。」
汀蘭說著,小翠歎了口氣。
「是啊,要是王妃當年沒回去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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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如果不是親耳聽見,我可能永遠都不會相信。
我原來,是穿越過一次的。
那時東方宴還只是個少年王爺。
他被人欺辱打罵,是我在街邊撿了他,悉心照料,教他讀書寫字,給他講述現代的知識。
我們一起生活了五年,他知道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害怕我會隨時離開,於是時常給我各種承諾。
他說他會成為權傾朝野的人,會給我一切想要的東西,然後風風光光地把我娶回家。
可惜他再怎樣承諾,也遠沒有家對我的吸引力大。
我從汀蘭處找到了回去的辦法,在東方宴的面前消散了身影。
之後我在醫院裡醒來,被醫生診斷失憶,要求靜養,忘記了有關東方宴的一切。
而東方宴找到Ṫŭ̀ₛ汀蘭,用七年時間研究禁術,經歷過數百次失敗,致使天牢中充斥著現代人,而他通過現代人提供的資訊,不斷改良汀蘭的秘術。
終於在把自己包裝成現代人的同時,用一個花瓶把我砸了回來。
那時的婚房內,我原以為是我與他的初見,卻是他蓄謀已久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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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思緒開始清晰。
小翠見了我,依舊裝作什麼也不知情,只專心給我做著糕點,小心翼翼地服侍我。
但我其實清楚,她是東方宴的人。
從我睜眼的那一瞬間開始,她和東方宴就知道我是誰,他們按照原本排練好的,每一句話都是精心設計,每一個表情都已經排練過無數次,完美演繹著我應當看見的場景。
他們一個繼續當毫不知情的貼身婢女,一個當我最信任的現代夥伴,將我牢牢把握在掌心。
「王妃,該用膳了。」
小翠把飯擺上桌,心虛地瞥了我一眼。
我順從地拿起筷子,問小翠:「東方宴什麼時候回來?」
「王……王爺馬上就下朝了。」
大約是沒想到我會突然問起東方宴,小翠驚了一下,眼神略有閃爍。
「等他回府,讓他過來一趟。」我淡淡道,「就說,我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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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宴很快就趕了過來,見我正神色平靜地喝粥,慢慢走到我身後,俯身抱住我。
「千千。」
「阿宴。」
我低喚了一聲,東方宴似乎頓住了兩秒。
這是我第一次穿越時對他的稱呼。
「你都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
我轉身抱住他,雖然只是做戲,可腦海中和東方宴相處的曾經一一閃過,那些記憶裡帶著的愛意,像潮水一樣向我湧來。
他在數百個夜裡,患得患失地擁抱著我,像當初那個少年一樣,追逐著我的身影。
我把頭埋在他懷裡,叫自己不要再去想。
愛不是把一個人囚禁在身邊的理由,更不是無辜牽扯其他現代人的藉口。
「千千,你怪我嗎?」
東方宴聲音悶悶的,話語間帶著幾分顫抖和小心。
「阿宴,這一次我不走了,我留下來陪你。」我真誠道,東方宴面露不可置信的喜色。
「但你要把那些無辜的人放了。」
「只要你留下,他們去哪裡與我無關。」
東方宴絲毫沒有隱瞞其他穿越者被他關起來的事實。
他心思素來縝密,只怕早知道我去過天牢的事情。
「那我要親眼看他們回去。」
「好……唔。」
東方宴話沒說完,我踮腳吻上他的唇,感受到他慢慢柔和下來的氣息,心中卻是酸澀無比。
曾經那個,我親手教導出來的少年郎,最終還是將我交給他的知識,變成了困住我,也困住別人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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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宴答應了我,只要我肯留下來,其他穿越者他會讓汀蘭放回去。
我點頭應了句好,側過頭來,看向銅鏡裡的自己。
古色古香的打扮,可真像個古人。
東方宴站在門口看著我,低聲道:「千千,你不是要親眼看他們走嗎,走吧,我帶你去看。」
這是我和東方宴承諾好的日子,汀蘭會在祭壇設法場,把除我之外的所有穿越者全部送回去。
法場離王府不遠,天牢中的現代人破衣爛衫地排著長隊,等著走進法場中巨大的漩渦。
那是回家的門,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虛幻的。
我站在東方宴身邊,眼見著最後一個穿越者跨入漩渦,隨後猛地向汀蘭沖了過去。
袖中的短刀刺入汀蘭的小腹,我緊緊抱著汀蘭,向中間的巨大漩渦跌去。
世上再也不會有人能召喚現代人了。
跌入漩渦的最後一秒,我看見東方宴落在我身上的失落的神色。
他一動沒動,卻讓我恍惚地看見了第一次見面時,那個落魄孤僻的少年。
我突然意識到,這一切,是不是過於順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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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果然又放棄了我。」
東方宴的聲音響起,我猛然驚醒,卻發現自己此刻正躺在榻上,一動不能動,只能隱約聽見別人說話的聲音。
「幸好這只是一個催眠,不然王妃真給我一刀,那我可就小命不保了。」
汀蘭的聲音傳來,東方宴似乎緊握了一下我的手,又慢慢鬆開。
「汀蘭,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消除她現代的記憶,讓她永遠留在這兒。」
「有是有……但萬一哪天王妃想起來,您不怕她恨您?」
「她說過,不會離開我的。」
東方宴低聲道:「與其失去她,我寧願她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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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記了我是誰。
貼身婢女小翠告訴我,我是攝政王妃,前不久掉水裡,撈出來後發了幾日高燒,然後失憶了。
我點點頭,總覺得小翠說這話時表情似乎很難過。
可我又確實不記得都發生過什麼了。
我的夫君東方宴待我很好,他會給我染指甲,會做其他各式各樣,我沒見過的糕點。
其中有一個叫蛋糕的,我很喜歡。
又是一年中秋節,我窩在東方宴的書房看月亮。
東方宴走過來,從背後環住我,也抬眼看向那月亮。
「千千,你在想什麼?」
「在想是不是每個地方看ŧũ⁸見的月亮都是一樣的。」
「也許是吧。」東方宴笑了笑,眼裡是我看不懂的落寞。
小翠在院子中搭好了賞月的桌子,跑進來叫我們去看月亮。
走出房門,我突然覺得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麼。
低頭一看,是一張似曾相識的紙條。
(完)
□白日夢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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