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喜歡我

暗戀竹馬的第七年,在閨蜜的鼓勵下。
我拎着鮮花蛋糕,坐了整夜火車去跟他告白。
卻在人聲鼎沸的籃球場。
撞見他們吻在一起。
竹馬攬着閨蜜,語氣冷漠地問我:「你來幹什麼?沒看到我很忙?」
我滿身狼狽,正想開口解釋。
一旁他室友輕笑出聲:「女朋友給我送蛋糕,關你什麼事?」

-1-
我拎着蛋糕找到籃球場的時候,陳驥正把我閨蜜林菲摁在欄杆上親。
林菲也只是愣了一瞬,反手抱住了陳驥。
與他深情擁吻。
天氣炙熱。
我站在籃球場外,由於坐了一整夜的火車,有些頭重腳輕。
只覺得周圍的歡呼聲快把我耳膜刺破了。
「我們剛纔還打賭,陳哥能不能把林菲拿下呢。」
「曖昧了這麼久,也該在一起了。」
「來來!給錢!」
聽到這句話,我抱着鮮花和蛋糕的手頓時沒了力氣。
手機上是林菲剛發給我的短信。
「陳驥在籃球場,快來告白!」

-2-
天陰陰的。
還起了風。
我忍着尷尬和失落,飛快地跑出籃球場。
身後傳來林菲焦急的聲音。
她都快哭了。
「依依……不是這樣的……」
「你聽我解釋。」
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很累,也很委屈。
不想花心思去想爲什麼林菲會在慫恿我告白這天,跟我的告白對象吻在一起。
可衣襬還是被拉住了。
林菲原本紅潤的臉頰有些慘白。
她慌亂地把陳驥往我這邊推,聲音裏是壓不住的委屈:「依依,讓陳驥跟你談……」
陳驥反握住林菲的手,淡淡問道:「瞎鬧什麼,這麼想把你男朋友送出去?」
林菲倔強地扯着我,沒有鬆手的意思。
可是她的手,也沒有從陳驥手裏抽出來。
場面一時間僵住了。
陳驥看見林菲的眼淚,眼神一暗,轉而責問我:「誰讓你來的?」
「沒看到我很忙嗎?」
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心懷忐忑,徹夜不眠,到頭來,卻換來一句冷冰冰的逐客令。
要說的話,就再也說不出來了。
掙開林菲的手,正準備灰溜溜地走人。
旁邊突然傳來一道冷淡平和的聲音。
「我讓她來的,怎麼了?」
一個高挑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
他憊懶地掀起眼皮,看向我:「送禮物都能送錯人,過來。」

-3-
我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景下再見到沈路州。
上次見面,還是三年前,沈路州作Ťű⁹爲我們學校理科狀元上臺演講。
我給他遞獎盃的時候,絆在紅毯上,連人帶獎盃摔了出去。
後來,他和陳驥考了同一所大學。
還成了室友。
好像每次見面,我都在丟人現眼。
陳驥有些不爽:
「路州,你不ƭüₗ用管她。」
「讓她哪來的回哪去。」
話音剛落,沈路州輕輕笑開,「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我女朋友來送蛋糕,關你什麼事?」
……
因爲這句話,當晚,我作爲沈路州「女朋友」,出現在了陳驥的生日聚會上。
現場的氣氛有些微妙。
林菲頻頻望着我,好幾次都忘了喫飯。
「看她幹什麼?」
陳驥蹙着眉,「多喫點,別怕,沒人能欺負你。」
我隱忍很久的情緒終於爆發了。
直勾勾盯着陳驥。
「說清楚,我欺負她什麼了?」
陳驥沉着臉沒有說話。
我又轉而看向林菲,問道:「你是在害怕我嗎?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嗎?」
林菲搖了搖頭。
「沒有。」
沈路州遞給我一杯西瓜汁,雲淡風輕地說,「膽子小就別帶出來見人。」
又隨手抓了把開心果,「輕點剝,別把人嚇死。」
撲哧——
周圍幾個人沒憋住,笑了出來。
林菲臉色有點難看,藉口上洗手間的功夫跑了出去。
生日聚會的後半程,我又累又困,打算提前離場。
剛好藉着沈路州接電話的功夫,起身跟了出去。
我是想跟沈路州道一聲謝的。
我千里迢迢地趕來,在最尷尬無助的時候,是他幫我解了圍。
走廊外光線昏暗。
沈路州正在走廊盡頭打電話。
清冷的聲線略微壓低。
在走廊之間迴盪。
我這才知道,他是他們學校學生會主席,今晚本來有其他事情的。
卻推遲了事情來參加這次的聚會。
我站在幾步開外,想等他打電話結束。
沈路州看見我,聲音一頓,「待會給你打過去。」
掛了電話,轉頭問我:「怎麼了?」
「今晚,謝謝你。」
沈路州在窗臺邊靠坐下來,靜靜地盯着我,就在我以爲自己臉上有東西的時候,沈路州突然問:
「明天要不要去遊樂場?」
「跟我?」
「不然?」
沈路州似笑非笑地問:「你不是發了要去遊樂場的朋友圈?總不能白來一趟。」
窗外的風吹動了他零碎的黑髮,白襯衣的衣角來回擺動。
他就這麼懶懶地瞧着我,卻讓我好不容易壓抑的委屈浮上心頭。
我猛地低下頭,擦了擦眼角,「謝謝,那我明天請你喫飯。」
沈路州好久都沒有說話。
就在我以爲他要嘲笑我是個愛哭鬼的時候,他突然拖着調子,說道:「好啊,女朋友。」

-4-
沈路州因爲學生會的事,提前離開了。
我從洗手間出來,在門口碰見了林菲。
她脣上帶着牙印兒,一見到我,眼淚就掉個不停。
「對不起,依依,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只覺得ţū́ₒ噁心。
揮開她的手,掏出手機問道,「訂酒店花了多少錢,我把錢轉你。」
林菲一愣,「依依……對不起,我忘記給你訂酒店了。」
她的聲音彷彿隔了一層水霧。
讓我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這還是那個我真心相待的閨蜜嗎?
她當時自作主張,說要幫我訂酒店。
讓我買票過來就好。
結果現在鬧這一出。
「林菲,你是故意的吧?」
林菲爲難地說,「對不起,當時學校附近的房間都訂滿了,加上陳驥又對我窮追不捨,我就忘了。要不你今晚住我宿舍吧?」
我不想再理她,轉身就走。
林菲卻一把拉住了我,「依依,忘了告訴你,沈路州有喜歡的女生了。剛纔他……是爲了幫你解圍。你不要亂想,我怕你再受到傷害。」
我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綠茶勁兒,突然覺得很煩,揮掉了她拉住我的手。
林菲卻猝不及防,「柔弱」地狠狠摔在地上。
我扯出一個諷刺的笑:
「你是沈路州肚子裏的蛔蟲,知道他怎麼想?」
林菲低着頭,沒有說話,可她的呼吸聲卻驟然變得有些粗重。
陳驥不知道從哪衝出來,狠狠推開我,抱住軟倒在他懷裏的林菲,冷聲說道:
「你帶的蛋糕裏有芒果?」
見我冷冷地盯着他。
陳驥怒了:「你不知道林菲芒果過敏嗎?你要把她害死嗎?」
那一刻,我才詫異地發現,林菲嘴脣發紫。
我知道她芒果過敏。
但是芒果,也是林菲特意讓我放的。
她說,「陳驥最喜歡喫芒果了。」

-5-
凌晨一點,林菲被送到了隔壁醫院。
醫生嘆了口氣,「知道過敏還喫什麼?不要命了?」
陳驥猛然轉頭,面色沉沉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我:
「菲菲還躺在裏面,你滿意了?」
我深吸一ŧų⁽口氣,反問道:「陳驥,你是沒腦子嗎?」
「林菲明知道里面有芒果,自己沒管住嘴,跟我有什麼關係。」
陳驥的目光更冷了。
「喬依,別裝了。」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這次來爲什麼。」
「我和她在一起,就讓你這麼難受?故意買個帶芒果的蛋糕來害她?」
望着眼前不分青紅皁白的人,這一瞬間,我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後悔了。
當年陳驥每天放學留下來給我補數學,鼓勵我跟他考一個大學,開玩笑說我沒了他可怎麼辦的時候,我不該覺得,陳驥喜歡我。
此時,一天一夜沒閤眼了。
濃重的疲憊感讓我開始心悸。
我閉眼緩了緩,掏出手機,毫不猶豫地摁下了 110。
即將接通的瞬間,陳驥突然奪過我的手機摔在了地上。
「夠了,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看着地上摔爛的手機,慢慢蹲下身,把碎片撿起來。
然後一股腦地朝着陳驥的臉扔過去。
我是暗戀了他七年,不代表我沒有尊嚴。
「醫生,麻煩幫我報警。」
我已經撐到了極限,眼前陣陣發黑。
往後栽倒的一剎那,一雙手穩穩地撐住了我。
乾淨的香皂味帶着一股子薄荷的香氣,徑直鑽進鼻子裏。
沈路州冷淡清晰的嗓音自頭頂傳來。
「她晚飯喫得有點少,可能是低血糖了。麻煩醫生給她看一下。」
意識模糊間,我似乎聽到了撥號聲。
沈路州冷淡的聲音隱約傳來,「你好,我要報警。」

-6-
醫生給我餵了袋葡萄糖後,我緩了過來。
沈路州已經打完電話,不冷不熱地盯着林菲。
林菲心虛地縮進陳驥懷裏。
「我……我就嚐了一點點,而且蛋糕放在那,本來就是讓人喫的。」
沈路州面無表情地說:「可是醫生說,你不像是喫了一點的樣子。」
「這件事,還是等調到監控,當警察面說清楚比較好。」
從前上高中的時候,我就知道林菲怕事。Ṭù⁶
路邊看見警察走路都順拐。
每次都是躲在我後面。
這次警察來,直接把林菲嚇得動都不敢動。
我把前因後果詳細地告訴了警察。
警察指着視頻裏喫了三塊蛋糕的她,問:
「知道過敏你喫三塊?那麼大的芒果夾心嘗不出來?」
林菲嚇得臉色慘白。
只會一個勁兒的道歉。
「對不起……我就是嘴饞。」
「下次不會了。」
她無助地低着頭,默默地掉眼淚。
陳驥又心軟了。
「行了,貪喫的毛病下次改掉就好了。」
態度跟剛纔怒斥我的時候,判若兩人。
林菲眼眶一紅,正準備尋求陳驥的安慰。
我卻拿過沈路州的手機,朝陳驥亮出二維碼。
「林菲喫了我的蛋糕,你摔碎了我的手機,當着警察和醫生的面,賠錢吧。」
突然被 cue 的沈路州昂了一聲,「我作證,我女朋友確實有財務損失。」
陳驥臉色難看極了。
「喬依,你跟我計較這個?」
「你都讓我滾了,我還要感謝你摔了我的手機嗎?」
有警察在場,陳驥很痛快地給我轉了賬。
卻在看見沈路州扶着我離開時。
面色突兀地沉了下去。

-7-
從醫院出來後,我順着門前的小巷子走了很久。
越走越快。
直到拐過一個路口,看到空無一人的街道,我才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中間。
夏夜無聲。
紫色的丁香花海隔着老式小區斑駁的鐵柵欄,伸出來。
一陣風吹過,花瓣飄飄灑灑。
路燈很暗。
地上只有兩道人影。
蹲着的我。
和站着的沈路州。
沈路州說:「沒事,哭吧,我幫你保密。」
壓抑了一整天的情緒終於崩潰,嗚咽聲穿過了丁香花藤,在夜晚空無一人的街角迴盪。
來之前,我都想好了。
被拒絕也沒什麼。
至少還有林菲陪着我。
來的路上,我跟林菲聊得熱火朝天,從美食到景點,甚至說到如果告白失敗,我們要去哪個酒吧狂歡。
可是整整一天,我經歷了陳驥的羞辱和林菲的背叛。
情緒已經繃不住了。
沈路州靠在我身後不遠。
剛剛好避開了我的正面。
讓我得以遮掩自己狼狽的臉。
站了好一會兒,我才腫着眼睛站起來。
「今天謝謝你。」
沈路州沒有看我的眼睛,而是盯着手機,漫不經心地嗯了聲,
「距離天亮還有三個小時,好好睡一覺吧,遊樂場改後天,行嗎?」
我啞着嗓子說了句「好」。
這時,一輛警車路過,停在了我們面前。
車窗落下,裏面的人熟稔地跟沈路州打招呼。
「小州,這就是你朋友吧?」
沈路州嗯了聲,「她訂不到酒店,陳阿姨說今晚可以住她那。麻煩您給她送過去。」
「放心,上來吧。」
見我目光怔忪地盯着他,沈路州淡淡解釋道:「怕你不放心,讓我小叔送你一趟。」
我這才反應過來。
他怕我信不過他。
所以乾脆找了當警察的親戚,給我送到靠譜的地方過夜。
我張了張嘴,發現今晚已經說過很多次謝謝了。
於是改了口。
「後天……我請你喫飯。」
沈路州笑了笑,似乎知道我剛纔心裏所想,說:「這句也說過了。」
見我有些窘迫,他替我拉開了門。
「好了,後天見。」
門關上了,在我還沒來得及跟他說再見的時候,沈路州已經在漸漸遠去的風景裏,化作黑影。

-8-
我萬萬沒想到,陳阿姨住在警局旁的家屬院。
我放心地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睜開眼便看到沈路州發來的消息。
「醒了喊我。」
我發了會愣,突然跳起來急忙穿上衣服。
今天約好跟沈路州去遊樂場,還要請他喫飯,馬上要遲到了。
匆匆趕到遊樂場的時候。
沈路州正坐在路邊的長椅上。
兩條長腿隨意搭在前面的空地上。
姿態慵懶閒適。
陽光正好,穿過林梢落在他身上,像一層細碎的灑金。
我跑得氣喘吁吁,「你什麼時候來的?」
沈路州給我扣了頂遮陽帽,聲音裏帶着笑,「剛剛,不早也不晚,女朋友。」
說完自然地牽住了我的手。
我渾身一僵。
沈路州靠近我,輕聲說:「別回頭,陳驥在後面。」
果然,我聽到了林菲的聲音,暗自覺得倒黴。
怎麼到哪都能碰到這兩討厭的人。
於是主動往沈路州那邊靠了靠,貼在了他胳膊上。
「去鬼屋吧。」
林菲膽子小,一般會避開這種地方。
可是工作人員幫我們分組的時候,我卻看見林菲牽着陳驥走進來。
「依依,我剛纔喊你了……你沒聽見。」
陳驥的視線在我和沈路州牽着的手上一頓,又冷漠地移開,跟沈路州說:「組個隊?」
沈路州看向我。
我說,「我沒意見。」
沈路州當然也沒意見。
於是我們四個被分到了同一條道路。
進入通道後,光線暗下來。
林菲被嚇得縮進陳驥懷裏,「陳驥,我好害怕。」
其實我也害怕。
但礙於面子,不好跟沈路州貼太近。
只是緊緊抓着他的手,腳步很急。
感知到我掌心微微出汗,沈路州緊了緊手,「慢點,出得去。」
我點了點頭,可是後背吹來的涼風還是讓我不自覺地加快腳步。
突然在某個拐角處傳來林菲的尖叫聲。
我打了個哆嗦,沈路州將我拽回去,抱在了懷裏。
周身的冷氣不見了。
取而代之是沈路州滾熱的身軀。
「噓……」
他溫熱的氣息擦過了我的耳郭。
脣好像碰到了我。
「『鬼』在那邊,剛纔你差點就撞上了。」
那邊的林菲已經嚇哭了。
我顧不得矜持,死死抱住沈路州的腰,小聲唸叨:「你別讓他過來,求你了,別讓他過來……」
沈路州似乎笑了下,「好。」
鐵鏈聲似乎漸漸來到了我身後。
沈路州將我的頭按在懷裏,笑着對 NPC 說:「哥們兒,放過我們成嗎?女朋友膽子小。」
對方發出不甘的怒吼,拉着鐵鏈罵罵咧咧離開了。
NPC 走後,沈路州還抱着我。
心跳聲此起彼伏。
還夾雜着低熱輕緩的喘息。
我此時才意識到,我們有些曖昧了。
「還能走嗎?」
沈路州聲音很低,近乎耳語。
我臉有些發燙,正準備鬆開手,「對不起……我……」
沈路州反手抓緊,「沒什麼好對不起的。」
這句話像一根羽毛,輕輕落在了心坎上。
他的掌心,突然有些灼人。
我一抬頭,對上隔壁陳驥的視線。
晦澀難懂。
隨後,他移開了目光。
接下來的路,NPC 都沒有來騷擾我們,反而林菲被嚇得尖叫聲頻頻。
沈路州拉着我一路有驚無險地走出來。
因爲胳膊上蹭了灰,我去洗手間清理了一番。
林菲緊跟着進來了。
「依依,爲什麼從剛纔起你就不理我?」
藉着洗手間明亮的光線,我才發現,她今天精心打扮過,穿了身適合拍照的小裙子,正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我擦乾手上的水,扭頭準備出門。
林菲突然抬高聲音。
「喬依,你真的拿我當過朋友嗎?」
「我以爲你會祝福我們。」
這句話戳了我的死穴,我扭頭,有些譏諷地反問:「林菲,你的腦子呢?」
林菲似乎被我刺激到了,「你暗戀陳驥,我知道,可是誰讓你沒考到跟我們同一所大學呢?我每天幫你盯着陳驥,我也會動心啊……」
「那你爲什麼要攛掇我告白?」
「因爲我快要壓不住自己的感情了。我本來沒想跟他在一起的,是他突然跑過來吻我,你知道的,我不會拒絕——」
「夠了!」
我打斷了林菲的話,「你無辜,軟弱怕事,被告白了不會拒絕,嘴饞偷喫不敢承認,到最後,是我來承擔後果。你有什麼臉讓我把你當朋友?」
林菲瞪着兩隻眼,眼眶紅紅的,不說話了。
外面傳來陳驥的聲音。
「菲菲,好了嗎?」
林菲抹了把眼淚,低聲說,「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們所有人,我分手總行了吧。」
說完,她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9-
陳驥就聽到了最後一句話。
他猛地拽住我,掐得我生疼。
「你跟菲菲講什麼了?」
「沒說什麼。就是絕交了。」
陳驥氣笑了,「喬依,你幼不幼稚?你拿絕交逼她跟我分手?」
「我沒拿刀逼她,也不是她媽,她想跟你分手,說明你不夠有魅力。跟我有屁的關係。」
陳驥今天似乎出奇的強勢,拉着我往外面走:「找不到她,你也別逛了。」
「你有病吧?我買票進來的,你想給我送出去?我報警了。」
「喬依,你以爲你是誰?」
他臉色徹底冷下來,「攪亂我的生活,氣走我女朋友,我連請你離開我的權利都沒有嗎?」
他猛地把我拖到旋轉木馬前。
指着不遠處的人說:
「看到了嗎?」
「那纔是沈路州的女朋友。」
只見沈路州站在細碎的陽光裏。
有個穿 JK 裙的女生從旋轉木馬上跑下來,笑眯眯地搶走了沈路州買給我的可樂。
沈路州只是一臉無奈。
陳驥掏出手機,調出了他和沈路州的聊天記錄。
「你以爲那晚,他怎麼知道你沒地方住?」
我看了他和沈路州的聊天。
陳驥:「兄弟,女朋友在,走不開,幫我把喬依照顧好。她今晚沒地方住。」
沈路州回了個「OK」。
陳驥收回手機,「現在,你還認爲沈路州喜歡你嗎?」
「你留在這裏,不過是繼續給我們所有人增加麻煩罷了。」
我自認爲,在感情上自己是不夠勇敢。
不然也不會一段暗戀藏了七年。
我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所以不顧陳驥的冷嘲熱諷,朝着沈路州走去。
幾步之外,沈路州就發現了我。
他面前的女孩子在興高采烈地講話,沈路州壓着她的腦袋,把她藏到了身後去。
「她是誰?」
沈路州抿着脣,還沒來得及說話,背後的女孩子突然探出身子,
「你好,我是沈路州的妹妹,你一定是我嫂子吧?」
我醞釀好的情緒突然就消失了。
只剩下茫然。
「親、妹妹嗎?」
沈路州面無表情地把女孩推向不遠處,「不是說你朋友在等你?離我們遠點。」
「哦。」
不知道爲什麼,沈路州有些嚴肅。
女孩走了兩步,突然竄回來,連珠炮似的唸叨:「你是不是喬依,我哥可喜歡你了,他還留着你畢業寫給他的同學錄——唔唔唔——」
沈路州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閉嘴,滾!」Ṱŭₔ
她被扔出了兩米遠,還朝着我喊了句「嫂子」。
我和沈路州同時尬在原地。
旋轉木馬又開始轉起來。
歡聲笑語填滿了四周的空氣。
我感覺沈路州的視線落在了我臉上。
語氣很淡,「她沒臉沒皮,說的話別往心裏去。」
我盯着腳尖,嗯了聲,「那我的飲料……」
「被她敲詐走了,我重新給你買。」
「是同學錄的事?」
沈路州一噎,主動握住了我的手,不冷不熱地應道:「是,同學錄的事。」
沈路州的同學錄,我記憶猶新。
畢業前夕,班長突然抱着一沓格子紙走進來。
「沈路州的。大家有空可以寫點畢業寄語。」
「真是奇了怪了,那麼高冷的人,還喜歡這個。不過他準備了小禮物,填完的同學來我這裏取。」
那會兒我和沈路州還不熟。
在班長的絮叨中,我寫下了「畢業快樂,前途似錦」八個字,頁尾屬了名。
沈路州的禮物也收到了。
是當時我最喜歡的一個鑰匙扣。
想起這件事,我笑着說:「同學錄都是小時候用的,高中爲什麼會用這個啊?」
畢竟那會兒智能手機已經普及很久了。
風吹動了路邊的薰衣草。
香氣馥郁撲朔。
沈路州的聲音,化入了風裏。
「爲了你的名字。」
我沒怎麼聽清,「爲了什麼?」
沈路州沒有回答,在笑。
於是我也笑起來。

-10-
太陽西沉。
中央廣場坐滿了人。
據說入夜後,會有盛大燦爛的煙花。
我挑了個視野絕佳的位置,拉着沈路州席地而坐。
夜幕四合。
絢爛的晚霞逐漸被墨色取代。
四周此起彼伏的人聲,混着微微的風聲和蟲鳴,撐起了今夜喧囂的盛夏。
我接到了林菲打來的電話。
她在電話裏哭着問我:「你能不能原諒我?依依,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你一天不原諒,我一天就不跟陳驥複合,好不好?」
比起來時得知閨蜜背叛的憤怒,我已經平靜了很多。
「你是在道德綁架我嗎?」
「我不答應,就成了害你愛而不得的罪人,就是我霸道自私,是這樣嗎?」
電話那頭只剩下林菲的嗚咽聲。
她確實是這樣想的。
我笑了笑,聲音裏多了份無力感,「林菲,不過是一個男人而已。」
「你喜歡,給你就是了。」
「可是你不該騙我耍我。」
「這一點,我永遠沒法原諒,你明白嗎?」
掛掉電話,沈路州遞來一顆剝好的橙子。
「開始了。」
伴隨着音樂響起,一道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怦然炸開。
巨大的城堡佇立在暮色中。
光彩奪目。
這場橫跨了七年,佔據我整個青春的苦澀的暗戀,終於在今夜畫上了句號。
我扭頭,發現沈路州剛好也在低頭看我。
他的前額,沾了片樹葉。
現場人聲鼎沸,音樂震耳欲聾。
我如果此時說話,他應該聽不見吧?
於是我指了指自己的額頭。
沈路州一愣。
伴隨着音樂進入尾聲,十幾發燦爛盛大的煙花飛入高空。
砰!
漫天光彩之下,沈路州低頭吻了我的額頭。
奇異的麻癢從額頭爲中心,逐漸擴散到全身各處。
將我瞬間定格。
四周漸漸黑暗下來。
立式路燈又亮起來。
遠處旋轉木馬歡快的音樂重新灌入耳朵。
周圍的觀衆紛紛起身。
只有我和沈路州沒動。
「是不是……陳驥在後面?」
我感受到沈路州略微炙熱的視線,低着頭,一動不敢動。
沈路州笑了笑,「他不在。」
我的心猛地一顫,「那你——」
「他不在,我就不能吻你了嗎?」
……

-11-
沈路州去買冰激凌的時候,我正在不遠處的長椅上,坐立難安。
說實話,我沒談過戀愛。
跟男生最近距離的接觸,也就是坐在陳驥身邊,他給我講題時,不小心相碰的膝蓋和手。
今夜這些問題,明顯超綱了。
我正低頭在網上發帖子,詢問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眼前突然站了一個人。
「你們真在一起了?」
陳驥語氣低沉。
這是他發火的前兆。
「跟你有關係嗎?」
「怎麼跟我沒關係?你爸媽知道你來找我,我就得對你的安全負責。」
見我不說話,他嘆了口氣,「喬依,能不能別這麼任性?談戀愛不是誰都可以。聽話,回去。」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我知道不是誰都可以。沈路州不是別人。」
陳驥臉色沉下來,「可是你明明——」
我看到了他眼底的不甘。
反問:「我明明什麼?」
「我明明喜歡了你七年,結果現在卻喜歡上了別人,你覺得不應該是嗎?」
這是我第一次當着陳驥的面,把話攤開了。
陳驥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嘴脣緊緊抿着,沒有說話。
我站起來,「所以你覺得我該是什麼樣?看到你和林菲在一起,窩窩囊囊在你的不耐煩裏,灰溜溜離開嗎?」
陳驥生硬地說:「不是。」
「依依,如果你研究生考到這裏,我可以考慮跟你在一起。」
我笑了,他明知道,我的專業在北方會有更好的發展。
「林菲呢?你對她是什麼態度?」
陳驥反問:「你覺得呢?我要是喜歡,不早就下手了,何必等到你來的這天。」
話落,他並沒有在我臉上看到他想看的感動。
我抬手,乾乾脆脆地甩了他個巴掌。
陳驥被打蒙了,捂着臉,「依依——你——」
啪!
又是一巴掌。
正當我舉手,落下第三個巴掌的時候,林菲不知道從哪衝出來,攔在陳驥面前。
嚇得縮起脖子,抖着聲音控訴我:「喬依……你打夠了嗎?」
「他現在是我男朋友,你有什麼資格打他?」
我看着面前這一對,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剛纔我和陳驥的話,林菲絕對聽見了。
也該知道,我這兩巴掌裏,有一半是爲了她打的。
她卻選擇維護陳驥。
「菲菲,」打那天之後,我第一次叫回了林菲的小名,「我之前,一直納悶,一個男人,何德何能,離間我們倆。現在我知道了,因爲你足夠配得上他。」
說完,我又給了林菲一巴掌。
「好好守着你的男人,一輩子別分。」

-12-
從遊樂場出來,我才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把沈路州落在裏面了。
我給沈路州打了個電話。
那頭接起後,只剩下夏夜安靜的蟲鳴。
我有點尷尬,「對不起,剛纔遇到點事,把你忘了。」
沈路州笑了笑,「看見了,那幾巴掌,打得真爽。」
我在路邊的小花壇坐下來。
百無聊賴地盯着路邊的小石子,說:「沈路州,我要回北京了。」
「嗯?」
「我的專業在北方可能會更好……」
後面的話我沒說出口。
其實陳驥說得沒錯。
異地戀太難了。
更別提,我和沈路州的關係,還遠沒到男女朋友那一步。
「喬依,抬頭。」
我抬起眼,看到沈路州站在路燈下,手裏捏着甜筒,正對着我笑。
心慢慢地提了起來。
繼而飛快地跳動着。
咚咚——
咚咚——
下一秒,沈路州溫柔的聲音蓋過了風聲。
從聽筒,和小路對面,同時傳過來。
「我喜歡你。」
「明年,我會考去北京。」
「所以你不要擔心。」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繼而是不怎麼濃郁的甜,一點點從心頭蔓延開來。
沈路州笑着說:「本來怕告白太快,嚇到你。」
「不過現在好像,不告白不行了。」
我臉迅速躥紅,別開頭嘟噥:「我沒有逼你離開這裏的意思……」
「嗯,沒逼我,我自願的。」
沈路州拉着我的手,避開了前門擁擠的人羣。
我們聊了很多。
人生規劃,未來期許。
一直到陳阿姨家樓下,還意猶未盡。
分別前,我還是說了句:「沈路州,你的人生決定,不要因爲我而做。」
風漸漸停了,街角理髮店的彩色螺旋燈轉得人腦袋發暈。
沈路州點點頭,「放心,不會。」

-13-
在那之後,我回了北京。
開始忙着準備考研的事情。
一晃眼到了中秋。
沈路州忙着申考研究生,沒空回家,我在北京,也忙得團團轉。
沒機會跟他見上一面。
本來以爲就見不到了。
這天傍晚,我突然接到了沈路州的電話。
「我在機場。」
我愣了下,「哪個機場?」
「北京的機場。」
北京前幾天剛下過雨,今天剛剛放晴,乾熱充斥在空氣中,卻壓不滅我心裏的躁動。
我匆匆穿上衣服,「我去接你。」
「不用。」沈路州說,「你乖乖在學校等我。」
室友一早就聽說過我之前的遭遇,紛紛鬧着要去看沈路州。
於是在太陽剛落入地平線的黃昏,沈路州捧着一束鮮花,在室友的審視下,脫離人羣向我走來。
寢室長眼都瞪圓了,「我靠,好帥,所有人!撤!把親嘴時間留給小情侶!」
她這句話喊得比較響。
沈路州老遠就聽見了,被逗笑了。
我尷尬地摸摸鼻子,「你別介意,她們平常就喜歡開玩笑。」
沈路州嗯了聲,把花遞給我,然後低頭,吻在了我的脣上。
我的臉瞬間爆紅。
這可是在校門口啊!
後面是不是沈路州他們學校的老師?
周圍還有好多認識我的同學。
沈路州淺嘗輒止,末尾摸了摸我的頭,「想你了。」
我捧着花,僵在原地,絆絆磕磕地說:「我……我也是。」
寢室長笑眯眯地跑過來,「帥哥,時間都留給你了,怎麼才親這麼短?」
「知道我們依依是誰嗎?」
「大學霸!人美心善!人緣好!追求者從這排到南極,你問問周圍有幾個不知道的?」
話落,校門口出來買飯取快遞的同學們就開始起鬨。
還有幾個學弟,紅着臉喊我:「喬依學姐,我們也喜歡你。」
沈路州笑了笑,「抱歉,我告白比你早,你喬依學姐現在喜歡我。」
衆人漸漸散去。
我側頭看見後面還站着陳驥。
他們似乎是一整隊過來的。
陳驥孤僻地待在沒人的地方,抽着煙。
我記得,他以前是不會抽菸的。
我把目光移開,問沈路州:
「你來怎麼不提前告訴我?」
沈路州說,「陳驥在,不想讓你鬧心。而且你今晚,不是還有事情嗎?」
「嗯。」
「那就各忙各的,等忙完我找你。」
「好。」
我事情結束的比較早,晚上八點,去了沈路州他們的酒店。
剛進門,就被一個人拽着手腕拖出來。
還沒站穩,酒氣就來了。
陳驥喝醉了酒,看我的眼神怪嚇人的。
「喬依,你這麼上趕着,你爸媽知道嗎?」
我問:「我上趕着什麼了?」
「……才認識他幾個月,就上趕着陪睡,還不叫上趕着?」
陳驥的聲音很大,吵得所有人都看過來。
卻還不知道收斂,「他又不像我一樣知根知底,喬依,你跟他都不如跟我——」
我狠狠踹了他一腳。
這一腳用了蠻勁。
發出咚一聲悶響。
看着陳驥喫痛地彎下腰,我摁下我爸媽的電話,放到陳驥面前。
「來,給我爸媽打電話,告訴他們,我要跟自己男朋友睡,你不讓,你覺得我應該跟你睡。」
我甚至還親自撥通了他爸媽的電話,摁下了免提鍵。
「打完他們,就再給你爸媽打。他們兒子上趕着破壞別人感情,他們也該知道。」
陳驥臉色很難看。
悶頭喘着粗氣,一言不發。
我憋了很久的怒火終於爆發了,抓住他的頭髮,喊道:「打電話!」
「別讓我瞧不起你。」
陳驥看着屏幕上閃爍的電話號,最終還是沒能摁下撥號鍵。
我鬆開了他的頭髮,冷冷罵了句:「慫貨,你哪來的自信,覺得我跟人沈路州談戀愛,是爲了氣你?你並不富裕的經濟條件,和並不聰慧的大腦嗎?現在看來,情商也蠻低的。」
不遠處的大門無聲滑開。
「依依。」
沈路州拎着一帶熱騰騰的油炸糕,站在那喊我。
陳驥擦了擦臉上的灰,一言不發地起身朝着沈路州走去。
「我他媽拿你當兄弟,你就這麼對我——」
揮出去的拳頭,被沈路州輕飄飄地躲過。
陳驥栽倒在地。
沈路州一邊幫我打開塑料袋,一邊笑着說,「陳驥,誰跟你是兄弟?」
陳驥被摔得七葷八素,還被後面出來的教授撞見了。
他眯了眯眼,「陳驥你喝酒了?晚上有研討會你不知道嗎?像什麼樣子!」
沈路州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給我擰開一瓶水,「少喫點,待會還有別的。」
陳驥被他們教授拎去訓話了。
走出很遠,我才笑出聲,「你剛纔絆他幹嘛?小心人家告你。」
沈路州忍俊不禁,「下次不會了。」
「對了,陳驥跟林菲分了嗎?」
「分了,陳驥提的。」
我點點頭,沒說什麼。
很快話題被揭過,一整晚,都沒再被提起。

-14-
這應該算是我和沈路州的第一次約會。
沒有旁人搗亂,只屬於我們兩個的約會。
今天運氣不太好,電影放映延遲了半個小時。
電影結束時,已經快 12 點了。
我和沈路州手拉手走在林蔭道上。
斑駁的燈光被樹影稀釋的晦暗不明。
我們誰都沒有講話。
快到學校附近的時候,我說:「我門禁過了。」
「嗯,我知道。」
沈路州聲音有點緊。
掌心也有點熱。
「我帶身份證了。」
說這話的時候,我緊張的手心都出了汗。
沈路州目不斜視:「我剛纔幫你預留房間了。」
我的臉瞬間變得通紅,「嗷……這樣……」
氣氛瞬間尷尬下來。
我們一路牽手回了酒店。
在前臺拿到了我自己的鑰匙後,沈路州把我送到了門口。
「我就在你對門,有事可以喊。」
打開門後,我轉身看着還站在門前的人,喊道:「沈路州。」
「嗯?」
「你不是說有事可以喊?」
沈路州笑了笑,「那你有事嗎?」
我往後退了一步,「沈路州。」
沈路州不笑了。
幾秒種後,他走上來吻住了我。
不同於校門口淺嘗輒止的吻。
這個吻更有侵略性。
他將我推進門裏,關上了門。
黑暗爲這個吻染上了另一種色彩。
滾熱的呼吸交融。
拼命汲取着肺裏的氧氣。
直到某一刻,砰得點燃。
眼前冒出絢爛的星火。
沈路州抵着我的額頭,聲音發啞,「我等這一天好久了。」
「哪一天?」
「可以肆意吻你的這天。」
隔着一層白襯衣,我感受到了沈路州狂亂的心跳。
瘋了般,撞擊着我的掌心。
我還想再說些什麼,沈路州「噓」了聲,然後抱緊了我。
「安靜一下,等一會兒就好。」
我攬着他的脖子,將頭慢慢埋進了他胸口。
 「沈路州,接下來呢?」
沈路州深吸一口氣,「非要在這種時候說,你以爲我能忍多久?」
感受到我僵硬的身體,沈路州笑了笑,摁開了玄關的燈。
「早點睡,我走了。」
這次,我沒敢再喊他。
……
第二天一早,我被電話聲吵醒了。
一道陌生的聲音對我冷嘲熱諷:
「喬依,你要不要臉?林菲哪點對不起你,你要搶她男朋友。」
我剛睡醒,迷迷糊糊聽到了那頭林菲的哭聲。
還沒來得及問清楚情況,對方就掛斷了電話。
下樓喫早飯的時候,我撞見了陳驥和林菲。
林菲有些憔悴,拽着陳驥的袖子,哭哭啼啼,顯然是連夜趕過來的。
「陳驥,你說好要跟我在一起的。」
陳驥不耐煩地蹙眉,「是你自己提得分手,忘了?」
林菲臉上表情一空。
猛得轉頭看向我。
兩行眼淚就滑落下來。
一旁陪着她來的小姑娘衝過來,推了我一把,「你就是林菲的好閨蜜吧?虧林菲一直把你當好朋友,你先道德綁架她,讓她跟陳驥分手,可在還在酒店跟陳驥開房,我不曝光你,跟你姓。」
林菲咬着脣,「算了,你別這樣。」
小姑娘憤怒地甩開她的手,一身正氣,「你別怕,有我在,誰都欺負不了你。」
我在這個姑娘的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
許多年前,我也曾經爲林菲跟人吵架。
後來才知道,懦弱的人,並不全都善良。
她同樣可以是蠢的壞的。
那姑娘掏出手機,「怕嗎?我已經給你掛到網上了,渣男賤女,就該待在垃圾箱裏。」
我似笑非笑地望着林菲,「你就是這麼跟她說的?」
林菲一如既往的懦弱,「對不起,依依,我攔不住她。」
我又看向那個姑娘,「你不知道,țü⁸是林菲攛掇我去告白的?並且在告白當天,跟陳驥在一起了。」
對方一臉冷漠,「你以爲我會信?證據呢?」
的確,林菲有打語音的習慣。
沒有留下可以當證據的聊天截圖。
可是,告白的那束花,是林菲幫我訂的。
而我恰巧有花店老闆的微信。
老闆曾給我發來林菲和他的聊天截圖,找我確認。
「你朋友給你訂得花,要寫別人的名字,你確定哈?她聯繫不上,只能來問你。」
截圖上,林菲表明了她訂花的目的。
是爲了給朋友表白用。
備註的寄語是:「陳驥,我喜歡你。」
那姑娘沉默了。
這會兒帖子的流量已經上來了。
辱罵我的人絡繹不絕,甚至很快就扒到了我的學校。
我冷冷看着林菲。
如果沒有這張截圖,這些網絡暴力,會全部落在我身上。
「林菲,她說得是真的嗎?」
面對女孩的質問,林菲慌了。
「對不起。」
「我就是不想讓你討厭我。」
林菲永遠有藉口爲自己開脫。
那女孩哽了一下,又問我,「即便這樣,你也不能跟陳驥在酒店裏亂搞——」
話音剛落,網友就替我回答了這個問題。
「你們是不是認錯了?」
「昨天喬依學姐還跟她男朋友在校門口親親我我。」
「說實話,她男朋友長得比陳驥帥多了,想不通她勾搭陳驥的理由。」
沈路州出現在不遠處,喊了我一聲:「依依,怎麼了?」
女孩看到沈路州,一臉懵逼,「沈學長……」
沈路州嗯了一聲,將我攬過去,問:「你怎麼在這裏?」
她的目光在我和沈路州之間逡巡片刻,意識到自己搞錯了,「沒什麼……就是……有點小誤會。」
沈路州看到現場的幾個人,明白了什麼,語氣瞬間轉冷:「陳驥,爲什麼你和你前女友的破事,到今天,還在困擾喬依。我記得喬依不止一次拒絕過你了吧?」
陳驥面如死灰,「是。」
那女孩有些茫然,「林菲爲什麼說,是你不准她和陳驥談戀愛?」
我笑了笑,「我跟他們倆早絕交了。林菲非要我跟她做朋友,才肯繼續跟陳驥談。」
「那這事跟你沒關係啊?」姑娘恍然大悟,「是她自己欠。」
我和沈路州離開的時候,那姑娘正在朝林菲發火。
「你哭成這樣給誰看呢!別拿我當傻Ţŭ̀ₐ子……我陪你坐了一夜火車,你就這麼騙我。」
我嘆了口氣,問沈路州:「你認識她?」
「嗯,新聞系,專業課還沒學個一二三呢,就學人家伸張正義。」
沈路州捏了捏我的手,「等她澄清之後,再上報學校老師吧。」

-15-
那姑娘的文筆不錯。
繪聲繪色的敘述方式,在網絡上引起了不小的風波。
不少網友感慨:「這種又蠢又壞的人,就該離得遠遠的。」
「你們幾個真慘,都被她騙了。」
林菲因爲這件事,被學校老師叫去談話。
回去後整天鬱鬱寡歡。
成績一落千丈。
陳驥因爲那天醉酒頂撞教授,被心儀的導師取消了錄取資格。
接到爸媽電話那天,我剛好收到了研究生的入學通知書。
「陳驥出事了。」
「怎麼了?」
「過馬路的時候,被車碾到腳了,正在手術。醫生說可能會落下殘疾。」
事發突然,又正值準備入學材料的時候,我沒心情詢問太多。
等後來跟父母詳談,才得知,陳驥是被林菲推的。
陳驥爸媽想告人家,卻發現是陳驥先動的手。
不佔理。
後面的事,就不清楚了。
他們的人生,與我無關。
這天,沈路州落地北京。
午後的天氣暖洋洋的,秋意綿長。
我從出租車上跑下來,風將我的好不容易打理好的髮型吹得東倒西歪。
沈路州拎着一個黑皮行李箱,懶洋洋地靠坐在路邊的石墩上,兩條長腿隨意交疊着,朝我招招手。
「女朋友,好久不見。」
尾聲
畢業後的許多年,我和沈路州百忙之中,回了趟老家。
班長聽說後,硬要組織一場同學聚會。
所以當晚,我再次見到了陳驥和林菲。
其實最開始,我沒認出陳驥。
他跟當年已經大不相同了。
穿着西裝,打着領帶,一頭的汗,進屋跛着腳,挨個給人遞名片。
「哎呀,陳總如今在哪高就?」
如果不是班長打趣他,喊他陳總,我壓根認不出,他就是陳驥。
陳驥一臉侷促,「房產中介公司,勉強餬口,你們有需要找我,能打折。」
大家都沉默了。
這年頭,房屋中介不好做。
小城裏的門店,倒閉了個七七八八。
陳驥看到了我和沈路州,猶豫再三,纔開口:「你和路州留北京了?」
「嗯。」
我禮貌性地應了聲,沒多說什麼。
倒是班長倒豆子一樣,把我倆底細抖了個清楚:「喬依和沈路州可不一般啦,人家有自己的公司,在北京創業的,聽說這些年賺了不少……」
陳驥更侷促了。
自始至終,都在低頭喝悶酒。
林菲則忙着擺弄手機,神情恍惚。
旁邊的女同學見我盯着她看,急忙攔住我,「知道你倆從前玩得好,但勸你別操心,上一個替她出頭的,已經被害慘了。」
我一愣,「怎麼說?」
「去年,林菲爲了男人,跟小姐妹借了 20w,後來男人跑了,小姐妹生了病,林菲掏不出錢,眼睜睜看着她小姐妹病情惡化,被家人接到省城去看病了。白眼狼,戀愛腦一個,誰幫誰倒黴。」
「這件事你怎麼知道的?」
「嗨,陳驥說的唄。」
我點了點頭,沒有細問。
心裏五味雜陳。
聚會中途,我去了趟洗手間,順便到後面的院子喘口氣。
「依依。」
陳驥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渾身一僵,正準備走。
陳驥忙說:「你別害怕,我就是……想跟你聊聊。」
「我跟你沒什麼好聊的。」
見我一點興趣都沒有,陳驥忙說,「我後悔了。」
「如果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選擇跟林菲在一起。如果沒有那天,如果是你,我今天也許……」
他語速飛快。
生怕晚一秒,我就聽不到他的「懺悔詞」了。
我頓住了腳步,回頭望着他,「陳驥,你以爲你這樣的人生,只是因爲談了場錯誤的戀愛嗎?」
我無視躲在角落裏偷聽的林菲, 說:
「你的成績, 人生規劃, 能力, 智商與眼界,遠比你認爲的戀愛重要。」
「你之所以不幸,是因爲你本人就不幸, 而不是別人給你帶來的不幸, 林菲不欠你什麼。也不要把什麼事,都歸到女人身上。」
剛纔同學跟我說, 這些年, 林菲過得不好,有一大半原因,是陳驥報復她。
他不甘心自己的命運毀在林菲手裏,於是拼命散播林菲的八卦。
想讓她無處立足。
有同學在敲窗戶了, 大致意思是要散場了。
我丟下沉默的陳驥,轉身離開。
經過林菲身邊時,她似乎是想開口跟我說些什麼。
我沒有理她, 穿過包間,跟隨大部隊離開了。
夜幕四合, 沈路州提着我的包和外套, 站在路燈下等我。
見我走來, 他跨起胳膊, 任由我挽住。
笑着說:「林菲說要跟你道歉, 見到她了嗎?」
「見到了, 沒理她。」
我抿着脣,情緒不太高。
不知不覺, 我們走到了高中學校門口。
許多年過去了,景色依舊。
一個老破的小推車蓋着一層防水布。
停在角落裏。
那是我和林菲最常光顧的小喫攤。
這麼多年, 依然在這。
沈路州摸了摸我的頭,「想起以前了?」
「嗯。」
高中畢業前一天,我給沈路州送獎盃摔倒。
林菲拿着兩串烤雞翅在校門口等我。
她那會兒跟着奶奶長大,沒多少零花錢。
看到我瘸着腿出來,她掏了全部的零錢,吩咐陳驥去買消毒用品,還囑咐他一定要買最好的。
緊張兮兮的樣子, 瞧得陳驥直皺眉。
離開時,就差把「你倆一起過得了」刻在臉上了。
那是我們高中時期,最後一次見面,那天之後,我們各自奔赴了屬於自己的未來。
再後來,經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變成了陌生人。
「你說, 人爲什麼會變呢?」
沈路州說:「人越大,越明白自己想要什麼。也許是她突然明白, 你對她來說, 不再重要了。」
風吹來, 沈路州的話散在無邊的夜色中。
我扁了扁嘴,小聲說,「剛纔是我最後一次幫她了。」
「好。最後一次了。」
我重新拉着沈路州朝遠方走去。
談話聲消弭在風裏。
「沈路州, 你是什麼時候明白自己想要什麼的呢?」
「一直明白。」
「嗯?」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暗戀了一個人很多年?」
「可是我們差點錯過。」
「無所謂,我總會去到你身邊。」
(全文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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