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清自稱是系統攻略女。
唯一的任務就是攻略我的未婚夫陳孝生。
攻略失敗後,在我成親拜堂的當天,她被系統懲罰喂下一顆媚藥。
要是不與心愛的人交合,就會身體爆炸而亡。
陳孝生丟下我,轉頭就抱着林清清入了洞房。
「你放心,我只是救清清一命,我的心永遠是屬於你的。」
我命人將他五花大綁。
我倒要看看,這一世,沒了「陳孝生」這顆解藥,林清清要怎麼爆體而亡!
-1-
「清清是你妹妹,也是我姨妹,她現在因爲我身中媚毒,我怎麼能袖手旁觀?」
「舒窈,你放心,我和她清清白白,我只去看看,不會真動她的。」
指甲深深嵌入皮肉裏,錐心的疼痛終於讓我清醒過來。
見我不說話,陳孝生語氣變得指責。
「清清危在旦夕,她急等着我救她,你這個做姐姐的怎麼能無理取鬧!」
這樣氣急敗壞,跟往日的溫柔小意判若兩人。
還敢說兩人清清白白。
上一世同樣的新婚夜。
我的庶妹暈倒,叫走了我的夫君陳孝生。
她說自己是爲攻略陳孝生而來。
如今完不成任務,便會受到懲罰。
她身中媚毒,若不與心愛之人交合,便會氣血僨張,爆體而亡。
我不懂,一顆藥而已。
心愛之人,這還能識別的?
即使這個謊言漏洞百出,也攔不住陳孝生想走的心。
我沒能攔住陳孝生。
合巹酒在拉扯中灑了一地。
龍鳳燭燃了一夜。
陳孝生還是沒回來。
我聽了一夜他們的苟合浪叫。
生生被氣到吐血。
自此身體一天天虛弱。
死的時候,全身長滿毒瘡,膿水破裂流滿全身。
林清清碾碎我的手指,笑得天真。
「我的好姐姐,你不會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從哪一步開始輸的吧?」
「從見你第一面,我就發誓要奪走你的一切!」
「父親是我的,陳孝生是我的,你的百抬嫁妝也是我的!」
她將化屍水滴在我的身上,疼痛直往我骨頭裏鑽。
林清清居高臨下,欣賞着我的痛苦。
「姐姐,你不如好好想想你的身體是怎麼潰敗至此的。」
我心裏快要蹦出一個幾乎不可能的答案。
我不相信。
卻在觸及門外一角暗綠色外袍時,心如死灰。
藥水腐蝕性極強,巨大的痛楚下,我又清醒着。
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腐爛,化成毒水而死。
-2-
陳孝生前世的臉跟現在重合,還是那麼虛僞。
可真會演啊,不當戲子可惜了。
丫鬟採青攔住陳孝生。
「姑爺,今天可是您跟小姐的新婚,您若是現在出去了,明天外面的風言風語還不知道要怎麼逼死我家小姐!」
看,這麼直白的道理一個丫鬟都懂,他卻擱這裝傻充愣。
陳孝生被下了面子,轉頭就要來給我傳授「爹味」。
「舒窈,我只是去一趟,不管發生什麼,我的心始終是屬於你的。」
我氣得幾乎要笑出聲。
不管這是夢還是我真的重生了,今天這門,他別想踏出去一步。
我倒要看看,沒了「陳孝生」做解藥,林青青這場戲要怎麼唱下去!
兩個婆子膀大腰圓,三兩下就將陳孝生捉住,五花大綁。
「林舒窈,女子嫁人,理應以夫爲天,你竟敢……唔……」
陳孝生的嘴被桌布堵住,這下終於安靜了。
可我知道還有個大麻煩在後頭。
陳孝生的娘可不是個善茬。
我可沒忘了前世她是磋磨我的。
可是孝道在上,能壓死人,對她,我不能來硬的。
我心念一轉,便有了想法。
大喜的日子,灌醉她就是。
這時門框被砸得哐哐響,林清清又派人來請。
「大小姐,求你開恩,讓姑爺救救我家小姐吧。」
「小姐說了,過了今夜她就離開,就算無名無分,也絕不影響你和姑爺的感情。」
陳孝生感動得不行,掙扎着跳着也要出去。
卻被婆子一個腦門按下。
我饒有興致地喫起糕點,甚至與陳孝生聊起了天。
「林清清說這毒非心愛之人不能解,你現在被我綁在這,就解Ṭüₖ不了毒。」
「夫君,你是希望明日她死了,還是希望毒解了?」
陳孝生憤憤地盯着我,似要把我看出個洞。
可他嘴被堵住,也只能嗯嗯兩句了。
-3-
次日,陳孝生醒來時發現房間裏只剩他一人,起身就要去西院看林清清。
走到一半,臉色忽又變得難看,停留許久又掉頭去了陳母的院子。
陳母院裏,我端着茶,手舉在半空中。
陳母看都不看,自顧自地用着茶點。
陳孝生來時,正巧看着這一幕,剛剛陰鬱的心情一掃而空。
我知道這是給我的下馬威,可這一世我不想再忍了。
「婆母可是不喜兒媳?那兒媳走就是了。」
陳母被下了面子,手一拍桌子,指着我鼻子開罵。
「你個沒娘養的,我叫你起身了嗎?哎喲,天殺的,來人啊,上家法!」
陳母就是個潑皮無賴。
我上輩子就見識到了。
前世新婚第二天,我不堪大辱,提出和離。
陳孝生就跪在地上,左右輪番扇自己巴掌,苦苦哀求我不要走。
陳母見兒子對我伏低做小,便在我院裏破口大罵。
「你個沒娘養的,我兒心善,舍了自己的清白,幫你妹妹解毒。」
「就這麼點小事,你還有臉提和離,妒婦!在我們村裏打死你都算輕的。」
陳孝生不肯,跪了整整一夜,膝蓋都被磨出了血。
他向我再三保證,絕不會再做對不起我的事,我這才鬆口留在陳家。
殊不知這纔是噩夢的開始。
無論數九寒冬,陳母都對我呼來喝去,非打即罵。
反觀對林清清卻極好,甚至是討好。
無非是看我對陳孝生情根深種,背後又無人撐腰。
家法是一根粗粗的棍子,高高舉起,又重重落在我身上。
我喉間湧出一口腥甜,望着二人得意的嘴臉,心中恨意翻湧。
陳母啐了一口唾沫。
「才受了這一下就吐血,這身子骨能生兒子嗎?兒啊,你當初就應該娶清清。」
我擦去嘴邊鮮血,忍着不適,笑着開口。
「婆母,夫君沒同您說清清中媚毒的事嗎?」
-3-
陳母一聽立馬緊張得不行。
「天老爺的,有派大夫瞧過了嗎?」
「妹妹的媚毒看大夫可沒用,要的是心愛之人解毒呢,夫君你說是吧?」
陳孝生的臉色像打翻了的胭脂盒。
他再也繃不住,急匆匆往西院趕去。
那是昨晚林清清休息的地方。
我到西院時,林清清正鬧着要上吊。
「陳郎,你不信我,我要用死證明我的清白。」
林清清被拉住,伏在陳孝生懷裏,哭得梨花帶雨,惹人憐惜。
陳孝生被迷昏了頭,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
「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
陳母路上聽了事由,這會兒面色不虞,打斷陳孝生的話。
「清白不是兒戲,去,請大夫來。」
林清清閃過一絲驚慌,又很好地掩飾下去,看見我就認定是我使壞。
「姐姐,我的毒真的解了,你非要如此折辱我嗎?」
不是,我一句話都沒說啊?合着都挑我欺負?
嗬,真當我和從前一樣一捏就扁?
我注視着兩人密不可分的模樣,似笑非笑道。
「妹妹何時與我的夫君這麼熟了,說話都要摟得這麼緊?」
陳孝生這才如夢初醒,急忙縮回自己的手,掩飾道。
「剛清……林姑娘腳崴了,我扶下她,舒窈,你別誤會。」
「我自然是信你們的,一個是我夫君,一個是我親妹妹,怎麼會對不起我呢?」
兩人被說得正尷尬,大夫終於到了。
林清清毫不忸怩,任大夫把脈。
我心下一沉,有種不好的預感。
「小姐已無大礙,不過先受毒藥,後又以猛藥相剋毒性,身體元氣已大傷,可要好好將養。」
陳孝生聽了感動得紅了眼眶,「清清,你爲了我竟能……」
這下兩人演都不演了,彷彿這個世界就剩下他們兩個苦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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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留在那看兩人的深情凝望。
回到房裏,採青替我上藥。
「老夫人下手也太狠了,小姐,你這後背都滲血了。」
這點傷與上一世化成血水的痛苦比起來不算什麼。
反而使我頭腦更加清醒。
電光石火間,我終於抓住整個事情的關鍵。
那個大夫有問題!
我立即對採青低語吩咐幾句。
陽光正好,照得傷口暖融融的,似乎疼痛都減輕了許多。
外面響起急匆匆的腳步聲,許是採青那丫頭回來了。
可一抬頭,卻是陳孝生的怒容。
「清清身體損傷,不宜挪動,這段時間就歇在西院。你作爲姐姐應當好好照顧……」
話沒說完,就見他面色赤紅,呼吸急促,咽喉滾動。
牀榻之上,爲了傷口透氣,我只披了薄薄一層輕紗。
Ṱũ̂ₜ起身間,輕紗垂落,春光若隱若現。
陳孝生抿了抿脣,渾然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麼的,他軟了語氣說道。
「你我夫妻一體,切莫爲此事生分,待你傷好,我便來盡爲夫的責任,彌補你的洞房夜。」
我驚呆了,這麼不要臉的話怎麼一本正經說出來的。
我看起來缺那根棍?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有什麼好彌補的。
我雖心裏罵了千百遍,但面上淚盈於睫,垂下頭一副委屈的模樣。
陳孝生卻誤以爲我羞怯,滿意地要來安撫我。
卻在觸及我背後的傷口時,眼裏閃過一絲嫌棄。
恰在此時,採青打探消息回來。
陳孝生急忙找藉口離開。
「小姐,我才離開一會兒,您的胳膊怎麼就青了?」
我趕緊捂住採青的嘴。
這可是催淚必備手段,雖然疼,但有效。
「交代你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說到正事,採青氣鼓鼓的。
「小姐,您猜得真準。那大夫在街後巷收了婢女採蓮的銀子,這事肯定有貓膩。」
上一世,我從進入陳家就一直纏綿病榻。
都說我是氣急攻心,氣血兩虧。
李大夫開了不少方子,一直不見效。
原來這麼早他們就勾結在一起了。
我想起死之前林清清說的話,一刻也坐不住了。
「採青,你去庫房清點下我的嫁妝,千萬不能讓人發現。」
前世我病重得突然,一直都沒查點過嫁妝。
既然他們害我性命是早有預謀,那嫁妝也肯定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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ṱŭₒ我怎麼也沒料到一箱箱的嫁妝竟都成了空殼子。
沉甸甸的不是金器玉器,都是斗大的石頭!
按習俗,新婦進門第二日,必得Ṭṻ⁴有「揭妝禮」。
屆時,夫家至親及族老都會前來,一睹新婦嫁資。
這是每個女子在夫家的底氣。
可現在嫁妝不翼而飛,只留下幾十塊石頭和不值錢的玩意兒。
我死死抓住楠木椅,這才穩住身形。
冷靜,我要冷靜!
既然你們這麼容不下我,那就別怪我要給你們送份大禮了。
一個時辰不到,陳家鬧賊的事就傳了個遍。
聽說夫人的嫁妝被偷了個空。
書房裏字畫也不見了蹤影。
聽說連陳母的貼身褻衣都不見了!
採青憋不住笑,樂得直打顫。
我戳戳她的腦門,哭笑不得。
「不是叫你拿個手帕就完事嗎?」
採青吐吐舌頭。
「我這剛找到一半,老太太的院裏就進來個男人,這陳家的護院也真是沒規矩,內院也敢進!」
陳孝生家境貧寒,這宅子還是變賣祖產安置的。
內院護持鬆懈,想來應該也是正常的。
剛過午時,陳家族老便趕了過來。
院中七倒八歪的全是我的嫁妝箱。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這個檔口全沒了,陳林氏,你不會是不想出錢了吧?」
陳氏,是我嫁人後的新名字。
陳孝生曾經向我訴苦,陳氏族人過得拮据,族中子弟少有受教化開蒙。
他想在都城開族學,培養小輩。
我當時腦子大抵是被雷劈了,否則怎麼會答應用我的嫁妝去填補?
林清清眼底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姐姐,你快想想辦法吧,這麼一大筆錢財沒了,以後姐夫官途可怎麼打點啊?」
「這位娘子說得在理,陳氏學堂、宗祠就等着這筆錢開工,我們定金都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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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的我氣到暈厥,便沒有行「揭妝禮」。
現在看來,定是我那好姨娘調換了嫁妝,以圖林清清日後嫁進陳家。
眼見陳氏族人臉色氣得鐵青,我這才慢悠悠開口。
「嫁妝禮單可是姨娘親手交到我手裏的,她待我如親女,定不會錯的。」
「再說昨夜家裏鬧賊,失竊的可不止我這一處,就連孃的……褻衣……也不見了。」
此話一出,剛還撒潑的陳母瞬間變得驚惶失措。
「你給我閉嘴!」
我本是拿陳母當擋箭牌。
可她心虛的神情卻讓我懷疑起來。
不過,此時越亂對我越有利。
「不如報官,我的嫁妝數量多,想在短時間內銷贓太難,現在去查還能捉到賊人,也能替婆母您揪出壞您清白之人!」
陳孝生一上午都泡在溫柔鄉,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什麼清白?娘您怎麼了?」
陳母急得恨不能來撕我的嘴。
「不能報官,孝生剛中探花,可不能因爲這個醜事毀了當宰相的前程!」
見族老還想再說,陳母連忙打斷。
「不必擔心,錢的事我兒媳肯定能湊齊,你們就先安心開工去。」
我還沒說什麼,陳母便替我承諾了此事。
陳氏族人見狀對我好一通施壓,而後才勉強滿意離開。
天色驟暗,海棠花被狂風吹落一地。
屋內,薰香嫋嫋。
採青氣極,抱怨道:「小姐,您爲何不堅持報官?這麼多錢怎麼可能湊齊給他們開學堂?」
我剛想說清緣由,卻在瞥到屋外那抹人影時,轉了話頭。
「報官難免影響夫君名聲,錢就算是借也要讓孩子們讀上書。」
「但眼下清清解毒一事才最爲古怪。」
屋外人影鬼鬼祟祟湊得更近了。
「當日妹妹親口說過那媚毒是系統所出無藥可解,可正巧被一名普通大夫解了。」
「更巧的是,解毒當晚家裏遭了賊。」
「你說,這媚毒到底被誰解了,好難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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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孝生步履匆匆離開,卻沒去西院。
畢竟林清清是父親最疼愛的女兒。
陳孝生想要在官場混下去,就不可能動她。
如此,便讓我來推你們一把。
我來到書房,將廚房熬好的雞湯遞過去。
陳孝生額頭青筋顯露,顯然是氣得不輕。
我走上前爲他按肩,語氣柔和。
「剛剛李大夫還跟我提了清清的事,妾身實在拿不定主意。」
陳孝生的筆頓住,凝下一大團墨滴在宣紙上。
「說。」
「清清餘毒未清,隨時都可能發作,夫君要不去看看?」
陳孝生眼睛一暗,似別有主意。
疑心重的人,哪怕被哄得一時心軟,只要有機會,他就會親自驗證。
沒有機會,他也會使手段創造機會。
外祖母曾做過宮中女醫。
臨終前將她所有的醫學手札都交給了我。
只可惜,醫術一道實非我所長。
宮裏頭爲了爭寵,陷害妃嬪的花樣繁多。
有一藥丸遇水即化,能毀去世間女子最珍惜的東西。
這其實不過是世間女子普遍成婚年紀小,身體尚未發育完全,同房大多會撕裂出血。
這顆藥能讓女子更好地打開身體,不會出血,也就不會有落紅。
採青將藥丸放入林清清沐浴的水中,兩個時辰內必起作用。
迴廊裏,風呼呼穿過,冷得讓人直打顫。
我等着看他們一步步走向地獄。
「走水了,西院走水了!」
火光沖天,將整片天空照得通紅。
小廝、僕婦奔忙不停,個個都拿着水桶去滅火。
「天老爺的,快去救救清姑娘啊,要有個好歹,我怎麼跟親家老爺交代喔!」
陳母一邊拍大腿,一邊乾嚎。
就在這樣的情景下,陳孝生抱着林清清從火光裏跑出來。
一個赤裸着上身,褲子鬆鬆垮垮掛在腰間,要掉不掉。
一個衣衫大敞,露出牡丹色的裏衣,滿目含春。
衆人紛紛停下手中的活,呆呆看着這一幕。
要多震驚,就有多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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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略向我投來的或憐憫、或輕蔑、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陳孝生被看得面上掛不住,瞧見我在,便一通發火。
「林舒窈,你自己嫁妝丟了,便拿我們出氣,想把我們燒死?」
「現在看我們都還活着,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面對陳孝生的奪命拷問,我煩得不想再忍受。
「夫君說笑了,夫君和妹妹這般衣不蔽體、情深義重,我高興還來不及。」
陳孝生想起剛剛牀上一滴血都沒有,心裏只剩下被愚弄的殺意。
他猛地撤開手,任由林清清摔在地上,說出的話冷得像冰。
「休要胡說,姨妹被困火中,我只是救她一命,別無他意。」
林清清不敢置信,她不理解,怎麼剛纔還和她溫存的男人轉眼就變臉了?
「陳郎……」
陳孝生警告的眼神彷彿要化爲利劍殺人。
計劃成了!
陳孝生現在怕是以爲自己渾身冒着綠光。
陳母眼觀心算,一錘定音。
「行了,真不害臊!清姑娘就嫁進陳家做平妻,跟你姐姐做個伴,也是一樁美談!」
陳孝生眸中厭惡,鐵了心不同意。
林清清負氣連夜跑回了林府。
次日,新任探花郎跟姨妹的風流韻事成了都城八卦榜首。
回門路上,陳孝生罕見地給了我好臉色。
青姨娘熱切地拉住我的手,一番客套話下來,終於說到目的。
「你和清清是我看着長大的,如今她鐵了心地要嫁進陳家,在家尋死覓活的。」
「舒窈,自小姨娘便把你當親生女兒看,這事都聽你的。」
說得好聽,其實拿我當箭靶。
只有我主動提出,林清清做平妻最爲名正言順。
我輕抿一口茶,第一次正面直視她。
「要是我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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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我的好父親就摔碎杯盞,威脅我。
「那就給我滾出林家,自私善妒,你不配做我林復的女兒!」
可笑,他當真以爲這林家是他的嗎?
我的父親林復就是話本里的鳳凰男。
要不是做了林家的女婿,早就在趕考途中餓死街頭了。
他卻在外祖父離世後,縱容妾室,苛待孃親。
最後氣得我娘頑疾纏身,鬱鬱而終。
我壓住滿腔的恨意,一字一頓道。
「ŧů⁸我是陳孝生明媒正娶的妻子,沒我的允許,林清清一隻腳都別想踏進陳家!」
林復怒不可遏,揚起巴掌就朝我臉上扇去。
「把她給我關進祠堂,什麼時候想通了再放出來!」
我沒有忽略陳孝生輕輕鬆了口氣。
他不敢與林復作對,便將我推上刀尖。
可是他不知道,這也是我的目的。
祠堂裏,
娘一族的牌位,全部被林復的列祖列宗所取代。
真可謂是一人得道,牌位也昇天。
太陽從高懸到下山,青姨娘催人問了好幾回。
我還是同一個回答:不同意。
直到採青給我帶來消息。
陳孝生終於鬆口,願意八抬大轎親迎,娶林清清過門。
青姨娘親口允諾了大筆的嫁妝。
金銀玉器、古董字畫,不計其數。
「拿我的拜帖去請秦夫人來,懂嗎?」
秦夫人是吏部尚書夫人,與我娘是手帕交。
當年我拒絕了兩家婚事,兩家再也沒來往過。
採青此去,少不了波折。
「大小姐,老爺請您去大廳,有要事商談。」
跪了許久,膝蓋發麻,我咬牙才能勉強站起來。
前廳,林復主位,陳孝生青姨娘分坐兩側,壓迫感滿滿。
「喊你來是商量清清入府事宜,這是成婚禮契,簽了吧。」
太祖打天下時分立東西宮二後,有兩位嫡子,後內鬥不休,險些致使王朝覆滅。
自那以後,平妻便成了禍起蕭牆的隱患。
娶平妻,需得嫡妻首肯,這是我朝鐵律。
-10-
「父親,您這是在與我商量嗎?這分明是要逼死我!」
「您爲林清清考慮周全,百般呵護,對我視如草芥!我也是您的女兒,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聲嘶力竭,心口湧上密密麻麻的疼。
父親冷淡地望着我,眼中無半分波瀾。
有那麼一刻,我覺得在他眼裏,我就是戲臺上誇張表演的小丑。
陳孝生和青姨娘志得意滿,彷彿一切已成定局。
我大感不妙,咬死不鬆口。
「今天要想我簽了這份禮契,除非我死!」
我往外跑去,邊跑邊高聲大呼。
「兩女共許一夫,逼迫嫡妻,罔顧禮義,這世道還有沒有王法!」
「逆女,逆女!快給我按住她!」
兩個孔武有力的僕婦左右夾擊,將我死死按趴在地上。
這時外面傳來三聲布穀聲,我等的人來了。
我用力咬住其中一個僕婦的手,直到她喫痛掙開,這才得以逃脫。
逃跑中找準路線就往箱子上撞。
「你給我停下,按住她,快!」
青姨娘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不敢想象一旦事情暴露會有怎樣的後果。
門哐噹一聲被撞開,我也找準時機將箱子撞翻。
林清清的嫁妝箱被撞開,倒出裏面精緻的首飾,玉鐲碎成兩半。
青姨娘厲聲斥責:
「上好的玉鐲!舒窈,我自問待你如親生女兒,可你爲何要毀了清清的嫁妝?」
玉鐲碎成兩半,在月光的照耀下,盈盈如水。
這是娘送給我的及笄禮。
什麼時候成了林清清的?
這時傳來一聲嗤笑。
「舒窈是府裏嫡女,何時輪到你一個姨娘說教?」
「聖上以禮治國,林大人你便是這般爲聖上分憂的?」
秦夫人怎麼也沒想到,好友如珠如寶寵大的女兒竟被折辱至此。
過往再多的齟齬,此刻都化成了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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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覆沒想到,到這個境地,林舒窈還能請動吏部尚書夫人。
就是不知道秦夫人對她還有多少情分。
這件事處理不好,年底的升遷就無望了。
「秦夫人見笑了,下官的家務事怎麼還驚動了您?」
秦夫人徑直越過他,來到青姨娘處。
「這隻手鐲是你的?」
青姨娘聽不出她的喜怒,心一橫,索性認到底。
「這是奴家爲女兒清清準備的嫁妝,還請夫人歸還。」
秦夫人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笑了幾聲後又毫無徵兆地一巴掌甩過去。
快到沒人反應過來。
「賤婢無恥,這副手鐲是我陪婉姐姐挑的。」
「一整塊玉就出了這麼一隻手鐲,紋樣是我親手所畫,你也配!」
青姨娘被打懵了,半句辯駁也說不出來。
秦夫人好像還沒有罵爽,又開始數落我。
「真是沒用,當年拒絕言哥兒的傲氣呢!」
刻薄卻溫暖到令我想哭。
當年我因爲陳孝生拒絕了青梅竹馬的秦之言。
爲了斷了他的念頭,還說了很多過分的話。
爲此,秦林兩家斷交多年。
明明剛剛還能做戲應對。
可此時我真的繃不住了,一把撲到秦夫人懷裏。
「夫……夫人,我想我娘了。」
若她在世,我是不是就有人護着了?
「哭什麼?現在大了連乾孃也不會叫了?」
如今她兒孫滿堂,自不會與小輩計較往事。
「乾孃,求您爲窈兒做主。」
我聽出她話裏的柔軟,連忙像小時候那樣做錯事央求她。
秦夫人拍着我的後背安撫。
「貪沒主母錢財,偷盜嫡女嫁妝,此等惡奴不知林大人準備怎麼懲治?」
林復還想和稀泥,「夫人放心,此等敗壞門風之事,必須上家法!」
「還不滾去列祖列宗面前反省,什麼時候舒窈氣消了什麼時候回來!」
不愧是親爹,這個時候了還把我放在火上烤。
秦夫人也是大風大浪裏混過來的,怎會看不穿他這點謀算。
「這麼大的罪,可不是林大人你一句跪祠堂就過去的。」
「今天要不是我在,舒丫頭怕是就要被你們打死。」
「既然你不能秉公處理,那就明天朝上等摺子吧!」
-12-
林覆沒能勸住秦夫人,只能將火氣撒在我的身上。
當晚,陳家便來信稱陳母病重,喊我回去侍疾。
按禮制,新婚夫妻回門是要過夜的。
這樣連夜趕回去,就等着下套我往裏鑽了。
「小姐,您爲什麼不答應秦夫人,現在回去就是鴻門宴,住秦家起碼安全。」
我笑着點採青額頭,故作輕鬆道。
「哪有這麼誇張,鴻門宴再危險,你小姐我也不是喫素的。」
今日秦夫人已經是幫了我大忙,再去叨擾,情分再多也會被消磨殆盡。
剛進門,便聽到陳母「哎喲喲」喊痛的聲音。
「李大夫,婆母這病來得突然,可能治好?」
陳母一聽這話,止住喊痛聲,尖銳開罵。
「賤蹄子,你詛咒我?你是不是早就盼着我死?」
「老夫人放心,您這不過是氣急攻心,慢慢調養即可。這藥方溫補,每天要小火慢熬三個時辰,少夫人心細,定會妥當。」
這就給我安排上了?
只要我抽不開身,定然阻擋不了陳孝生他們辦喜事。
只是,這張方子上怎會有紅花、牛膝?
李大夫從我身旁走過時,我還嗅到一絲不屬於藥草的香味。
質重香醇,夾雜着花香。
多是女子所用的薰香。
採青曾見過有男子出入陳母的房裏,難不成是……
我按捺住內心的猜測,開口道:
「夫君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婆母,不讓她的身體有一絲損傷。」
外面幾聲貓叫傳來,驚得陳母心裏慌慌的,好似被什麼盯上的感覺。
她強自鎮定,只要計劃完成,不孝殺母的罪名便能讓人永不翻身。
我盡心盡責地爲陳母煎藥,從不假手於人。
暗處的眼睛觀察得一清二楚。
可是他們卻不知道,藥材早被我換了。
紅花、麝香全被我換成了保胎的杜仲、白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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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一碗碗喝下去,半個月了,陳母的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陳母愈發心急,常常盯着自己肚子面色兇狠。
這天我藥剛煎好,她就把我喊過去立規矩。
「孝生昨晚又沒回來?你連丈夫的心都拴不住,做女人有什麼用?」
對此,我嗤之以鼻。
自從林覆被彈劾家風不正,青姨娘被抓入大牢,陳孝生就沒在家留過宿。
要麼是花樓尋歡,要麼在林府密謀着什麼。
Ṱū⁹昨晚難得在家,定是與陳母謀劃了什麼。
就是不知道,陳母肚子裏的種他知不知情了。
陳母轉而又問起嫁妝的事,「陳氏學堂已經動工一半了,你什麼時候把這錢給結了?」
我回道:「兒媳的嫁妝作爲證據暫時被大理寺監管着,一時半會也拿不到,不如讓族伯們先墊着,等錢一到,我肯定還上。」
陳母氣得嘴脣發抖,可她到底也不敢去大理寺討要。
「要不是你惹事,清清早就帶着嫁妝嫁進來了,那還用我兒子丟這臉?現在你跟我去寺裏上香,也好去去你身上的晦氣。」
門外馬車已經準備好,不是我平常用的那輛。
這馬有問題。
「這馬兒眼睛帶紅,噴氣似喘,別是生病了吧?」
陳母左顧右盼,像是在找什麼人。
「你又不是馬醫,瞎扯,走了走了。」
馬車駛過東巷,顛簸不斷,是京都最不好走的地方。
突然馬兒一聲嘶鳴,馬車打了個轉翻倒在地。
陳母扶着腰,疼得齜牙咧嘴,還是硬要走出去。
「林舒窈,我可是你婆母,你竟要害死我。」
話沒說明白,人就暈死過去。
陳母躺在路中間,四周被人羣團團圍住。
「好惡毒的兒媳,喪良心喲。」
面對衆人的指指點點,陳孝生和李大夫不知道從哪蹦出來。
「林舒窈,明知道我娘身體不好,你還鬧着去上香,你安的什麼心?」
「老夫早就說了,老夫人身體虧空得很,萬萬不要挪動,少夫人您……」
明明計劃是藉此事小產,怎麼摔得這麼重一點血都沒出?
李大夫暗自驚疑,卻是半分不敢表露。
人羣中不知誰高呼一句。
「原來是新任探花郎的母親,那惡媳婦就是禮部林大人的嫡女咯!」
世人最愛看牡丹花折,貴門敗落。
羣情激昂下,衆人直嚷嚷着「送官!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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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局專爲我而設,他們篤定我脫身不了。
陳孝生俯身貼近,在我耳邊低語。
「不要怪爲夫心狠,我答應了你爹,只要你死了,他就能扶我平步青雲。」
後又揚言:「林氏不敬婆母,蓄意害人,按律進大理寺受審!」
大理寺重嚴刑酷吏,一旦進去就沒有人能完好出來過。
只要進了大理寺,主謀是誰還重要嗎?
我推開陳孝生,喊出自己最大的聲音。
「大家聽我一言,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婆母的病情,我識得宮中名醫,就住在附近。」
「我祖父是昔年戍守邊關的忠勇大將軍林廣承,林家百年忠名,大家可別被有心人矇騙了。」
陳孝生害怕我真找到名醫,識破詭計,連忙要將我帶走。
不過周圍百姓裏也有我安插的人阻攔,不是他輕易就能走得了的。
採青早就在陳母暈倒時便已經趁亂離開,只要我再拖延點時間就能逆轉情勢。
陳孝生顯然也注意到這點,使勁拖着我,不顧一切往前衝。
千鈞一髮之際,救命稻Ṫū́₍草終於來了。
「小姐,馮太醫來了!」
馮太醫是外祖母舊識,這次若不是拿了外祖母舊物,怕也是請不到的。
「病人在哪?都別圍在這了,影響空氣流通。」
眼看着馮太醫就要搭上陳母的脈搏,李大夫臉色發白,急步上前擋住。
「你是太醫,有何憑證?難保你是與人設謀不軌,陳大人,你在宮裏可見過此人?」
雖不知李大夫爲什麼比自己還要害怕,但爲了計劃順利進行,陳孝生只能配合。
「太醫院絕無此人。」
陳孝生說得斬釘截鐵,可實際上他官職七品,連議政殿都沒踏進過,太醫院的門都不知道朝哪個方向。
「夫君和李大夫多次阻撓婆母醫治,豈非包藏禍心!」
看熱鬧的人大多牆頭草,聽我這麼一說,又轉了風向討伐他們。
無奈之下,陳孝生他們只能讓步,暗自祈禱這老頭只是林舒窈的一步棋,並不懂醫術。
不消片刻,馮太醫診出結果。
「這位夫人已有兩月身孕,幸好常服保胎藥,胎兒並無大礙。」
「你……胡說什麼!」
庸醫!
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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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行醫數十載,聖上也曾親口讚譽,陳大人若還有疑慮,大可與我去一趟大理寺。」
到此時,陳孝生哪顧得上什麼質疑,頭腦幾乎要炸裂。
他不顧禮儀,從地上一把揪起陳母狂搖,咬牙切齒。
「父親都去世五年了,野種是誰的?是誰的!」
陳母緊閉雙眼,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完了,全完了。
李大夫腿抖得厲害,貓着腰,準備偷偷溜出去。
我提高聲音,戲謔道。
「夫君,你看這不就是你後爹嗎?」
李大夫抖得跟篩子一樣,股間黃色液體嘩嘩流。
「不是我,是你娘,她說空閨寂寞,硬拉着我上牀的!」
抽氣聲此起彼伏。
「我要殺了你!」
陳孝生猩紅了眼,恨不得把眼前的人大卸八塊。
可人來人往的,事情再鬧大,就收不住了。
我緊緊拖住陳孝生,好不容易纔聯合衆人將他制住擡回了家。
陳家,氣氛陰沉得能凝出水來。
「把孩子打掉,現在就去!」
「你——拿着陳家的銀子,爬上陳家主子的牀,我要你死!」
要是事情就這麼被壓下去,頂多對陳孝生名聲有礙,實質性的傷害太少。
這不是我想要的。
我柔聲勸他。
「動用私刑是重罪,夫君可別爲小事折損前程。」
「再者婆母年紀大了,平日裏身體也不好,打胎怕有可能一屍兩命啊。」
李大夫見有保命的希望,哐哐磕頭求饒。
「大人饒我一命,我絕不再踏入府內,也絕不會透露半句,饒命,饒命……」
任何事情只要擋了前途,陳孝生都會竭力忍耐。
他必然會留着二人,不會讓人抓住把柄。
只要禍害在,麻煩就少不了。
黑夜陰沉沉的,突然的暴雨撕破錶面的寧靜。
林府裏。
「你就是扶不起的爛泥!」
林復把一疊紙扔到陳孝生頭上,心口被氣得生疼。
「瞧瞧,你們陳氏開宗祠學堂的錢要賬都要到本官這來了,這些破事趕緊給我解決!」
「哪一任的探花像你這麼沒用,現在聖上放你三個月的假,擺明了就不會再重用你!」
陳孝生眉間打成結,如死一般喪氣。
林復惱恨他做事不周全,卻又苦於後繼無人,只能栽培這個便宜女婿。
「現在有條明路,聖上近年龍體愈發不佳,若是能獻上百年人蔘,何愁不能翻身?」
陳孝生苦笑,他全部的錢加起來都不夠買個十年人蔘的。
百年人蔘更是有價無市。
「蠢材,林舒窈不是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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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起牀,我便覺得少了件什麼東西,但就是想不起來是什麼。
那應該不重要。
採青冒冒失失跑進來,急得頭上一層汗。
「小姐,不好了,青姨娘被放出來了。」
「怎麼可能?」
三月刑期未到,難道出了什麼岔子?
「聽說是向聖上進獻了一顆五百年人蔘,聖上特赦,還允了陳大人回朝的奏摺。」
此事不對,先不論陳孝生的家底,就算林府也拿不出來。
娘在世時倒是有百年人蔘,可早被我太調皮當成零食餵了狗。
後來又怕娘責怪,放了普通人蔘進去。
等等……不會吧……
「採青,你快來看看,我這盒子裏少了什麼?」
老天爺,希望是我的臆想。
「小姐,您的人蔘沒了,有賊!」
完了,希望破滅,要死了。
採青看着我絕望的模樣,這才反應過來。
「獻給聖上的那顆不會就是您這顆吧,這可是欺君之罪!」
當年的人蔘還是採青找的,特意從藥鋪裏挑了一顆最像人形的。
可普通的人蔘維持不了多長時間生機,一旦暴露,帝王之怒,重則抄家滅族。
採青快要急哭了。
「小姐,我們是不是要死了……嗚嗚……我害怕。」
我也怕!怕得渾身一層冷汗。
可要想從這禍事中擇出去,除非我不是陳家婦,也不是林家女。
陳孝生不可能同意合離,他還指望我的嫁妝度日。
不受林家牽連倒是可能,娘去世前曾告訴我一個祕密,這個祕密足以讓我獨立門戶。
一天下來,我急得嘴角都燎了泡,還是沒有想到辦法解決。
直到晚間,陳孝生春風得意,提起林清清入府一事。
「如今我進獻有功,是聖上跟前的紅人,成婚必不能寒酸。」
「你們姐妹交好,分一半嫁妝給清清不是難事吧,反正你那麼多,大度點。」
對,林清清!
她可以幫我!
我真心祝賀,起身爲陳孝生倒酒。
「此前是妾身不對,我明日便去找妹妹商量成婚事宜。」
「只是夫君近日政務繁忙,常不在家,可否贈妾一信物,也好一解相思。」
我手指向陳孝生腰間的玉佩,這枚玉佩他從不離身。
一塊玉佩而已,陳孝生沒有懷疑。
畢竟我隨便哪件首飾都比這個貴了不知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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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不見,林清清容光煥發,更加嬌美了。
「恭喜妹妹得償所願,這場婚禮我定當爲妹妹操辦妥帖。」
我笑得越真心實意,林清清越警惕。
「姐姐當真要分予我一半嫁妝?」
「當然!」
這般乾脆,林清清不由打起十二分小心。
她可不信有人能這麼大度,容許自己的丈夫迎娶姨妹。
「今時不同往日,夫君已經答應我長子必由我……」
我幸福地撫摸着肚子,意味明顯。
林清清尖叫起來:「這不可能!」
卻在看到我腰間玉佩時戛然而止。
這是陳家祖傳的玉佩,爲數不多值錢的東西。
平時陳孝生愛惜得不行,生怕磕了碰了,怎麼會在她那裏?
難道陳孝生爲了娶自己,真的向林舒窈承諾了這些?
我見火候快到了,便略帶同情地看着林清清。
「妹妹真傻,這世上哪有什麼平妻,繼室在原配牌位前都得跪拜,可見有先來後到之分。」
「除非我和夫君和離,不然妹妹得一輩子給姐姐行禮了,連孩子都得……」
林清清臉色變了又變,她不能容忍自己和孩子永遠被壓一頭。
我擠出幾分嬌羞,開始胡說八道。
「哎呀,瞧我說什麼胡話,夫君怎麼會捨得與我和離,他還盼着以後教孩子讀書呢。」
我耀武揚威一圈,走的時候,林清清氣得將房裏東西全砸了。
當晚陳孝生還未回家就被林清清半路截走。
我只希望她不要讓我失望。
如今離開陳家一事也算有了進展。
脫離林家也得抓緊了。
想及此,我忙不迭地給秦夫人修書一封。
這些日子太難熬了。
就像一把刀時刻懸在頭上,稍不注意就血濺三尺。
林府內,
陳孝生喝得不省人事,醉倒在牀。
桌案上是他剛簽字畫押的合離書。
「林舒窈,我看你這回怎麼跟我爭!」
燭火照映出林清清扭曲到癲狂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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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林清清辦事效率這麼高,大半夜就從後門急着見我。
剛打開門,一張薄薄的紙就被甩在我臉上。
待看清「合離」二字後,我咬緊舌尖,這纔沒有大笑出聲。
林清清看我眼裏蓄滿了淚,只覺得意暢快。
「陳郎與你不過是逢場作戲,你最好在合離書上籤好字,否則等待你的就是貶妻爲妾的下場。」
我嘴裏喃喃着「不可能」,撥開她就要去找陳孝生問個清楚。
林清清連忙攔住,生怕露餡,一個用力把我推倒在地。
「還嫌不夠丟人嗎?識相點立馬滾出陳家。陳郎是不可能見你的,死了這條心吧!」
那就太好了!
有林清清拖住陳孝生,就能爲我爭取更多的時間。
我彷彿失去全身力氣,癱倒在地,掩面痛哭。
林清清不屑冷哼,帶着勝利者的姿態離開。
「小姐,她走遠了,地上涼,您快起來!」
我麻溜地爬起來,抹了兩把不存在的淚,差點笑出聲。
「小姐,我們現在就離開嗎?」
「不急,秦夫人還沒有回信,我們再等兩天。」
人蔘的藥效也就這幾日了,說不急那只是寬慰採青的。
可我萬萬沒料到,變故來得如此快。
次日剛到午時,一道聖旨攪得陳家翻了天。
內宅外院都亂了套,下人們偷的偷,逃的逃,生怕晚一步就被抓走。
前來宣旨的內官見怪不怪,不動如山。
李大夫不知從哪跑出來,撈了滿滿一囊的珠寶。
身後的陳母扶着腰,護着肚子去搶,一個不慎,滑倒在地。
血色自她身下瀰漫,哀嚎聲被淹沒,卻無人在意。
我命人守住院子,這種時刻,就怕有要錢不怕死的。
「採青,你再派人去秦府瞧瞧,秦夫人來信了沒?」
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大理寺很快就會來陳家抓人下獄。
林府那邊形勢只會更加嚴峻。
再待下去,我可就要跟着一起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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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孝生趁亂出了林府,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去。
「大人,人蔘不是我的,是林舒窈,是她調換了!」
「我要見聖上,我是探花,我將來會官拜宰相,你們不能抓我!」
陳孝生如魔怔了,只顧重複這幾句話。
大理寺胥役將衆人趕至前院。
「點清人數,戴上枷鎖,全部帶走!」
眼看實在沒有退路,我只能拿出和離書。
「大人,我早已與陳孝生和離,不是陳家婦,還望大人明察。」
陳孝生被我的話驚醒,搶過我手中的和離書。
「這不是我寫的!大人,她僞造和離書,是不是罪加一等?我這也算檢舉有功,能不能放了我?」
我辯解道:「大人,這份和離書確實是真的,筆跡您可以比對。」
大理寺司直隨意看了幾眼。
「就算和離是真的,那你也是罪同林家,一樣帶走!」
我沒等到秦夫人,就被銬着沿街示衆,路上正好遇到被抄家的林清清等人。
她失魂落魄地,看到我竟瘋笑起來。
「林舒窈你個賤人,你設計我拿了和離書有什麼用,還不是要跟我一起下黃泉!」
在我絕望之際,一道天籟之音響起:「誰說她要跟你一起死?」
是秦夫人!
「司直大人,這是戶部公文,還請過目。」
秦夫人又摸摸我的頭,「你做得很好,以後就得獨自撐起林府了,有什麼困難儘可以找我。」
劫後餘生,我感激地對秦夫人行大禮。
「多謝夫人相助,大恩大德,有用得着舒窈的地方,舒窈必赴湯蹈火!」
我跟着秦夫人離開,將後面歇斯底里的謾罵聲丟在腦後。
「逆女,你給我回來!」
「爹,她爲什麼沒事?她不是您女兒嗎?憑什麼她不用死?」
「淑窈,你救救我,我們重新開始,好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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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陳孝生等人的判決結果出來了……
當今聖上仁德,判了陳孝生與林複流放兩千裏。
林清清等人倒是無事。
但是一夕之間,從雲端跌入泥潭,只怕比死還難受。
三月後,
林清清、青姨娘和陳母等人堵在我新置的宅子門口。
一哭二鬧三上吊,引了不少人圍觀。
林清清還穿着幾月前的衣服,貪婪地望着我的新宅子。
「林家的錢也有我的一半,憑什麼不讓我進去?」
門口守衛都是跟隨外祖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兵。
雖有殘疾,但身手不弱。
林清清她們三個人再怎麼硬闖都進不來。
如今三人是喪家之犬,逮到誰咬誰,必須得斬草除根,以免後患。
我目光如炬,負手在後,絲毫不退讓。
「你爹沒有告訴過你嗎,林府的林不是林復的林,而是我孃的林!」
「當年我娘招婿是入贅,這林府什麼時候變成你們的了?!」
若不是我娘爲了林復那可笑的自尊,早就廣而告之了。
幸好外祖有遠見,官牒上早就寫明此事,我才能託秦夫人拿到戶部文書。
律法有明:夫有罪者,連坐妻子;妻有罪者,不連夫家。
這則律條對這個時代的女子近乎苛刻,卻給了我脫身的機會。
林清清連外室女都算不上,竟還肖想外祖留給我的財產。
簡直荒謬!
林清清纔不管當年Ṭůₓ真相如何,她只知道自己絕不要再過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
想到這兒,她趕忙給青姨娘和陳母使眼色。
兩人心領神會,一左一右賴在地上,做足了潑皮樣。
「我們可是你的姨娘和婆母,你得好好安置我們,不然你別想安生。」
我踏出門,走到他們身邊蹲下來,然後在他們自以爲拿捏住我的時候,一手拎起一個,往前一送,兩人全都撲進林清清懷裏,亂作一團。
我這幾月都在練武,力氣大了不少。
三人根本沒想到我會如此不顧體面,一時之間完全忘了該使什麼招數了。
不過不管她們想用什麼計策,只要我在, 就別想踏進來一步。
現在我已不受任何人掣肘,自不必給她們留體面, 市井裏的旁門左道我會的可也不少。
得找機會讓她們體會體會。
-21-
陳母三人總算是被轟走了,準確來說, 是「扔」。
臨走時,陳母鬼鬼祟祟地塞給我一封信,施恩般開口。
「信你一定得看, 看完第一時間就得來接我,你害我沒了孩子,我這可是在給你贖罪的機會。」
我不明所以, 打開信。
一封情書!
洋洋灑灑寫了三頁紙, 看來陳孝生在邊陲之地過得還是太閒了。
我思索片刻, 喚來採青。
「我記得下月我們有個商隊去西北?」
「叫人使點銀錢, 多多關照陳孝生和我的好父親,別叫他們閒下來。」
我要他們永無回京的機會。
陳母等了幾日, 終於等到我的人。
她高興得從草蓆上躥起來,拍拍屁股,大搖大擺準備走人, 還不忘對陳清清母女冷嘲熱諷。
「你們就在這個破廟裏自生自滅吧, 我啊,可要跟着兒媳婦去享清福咯!」
陳母眼一瞥, 拿起喬來,「轎子在哪?你們怎麼辦事的?等我進了府就把你們發賣了!」
而回答她的是從天而降的大麻袋!
「主子心善, 體諒你們母子分離的痛苦, 特讓我們這就送你們兩家團聚, 哈哈!」
陳清清罵道:「你這個老賊婦, 還想揹着我們享清福?看我路上不弄死你!」
三人一路你掐我打,一直幹架到西北。
西北苦寒,等着他們的一定是「好」生活!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 我也過得愈加充實。
有着外祖父的名頭在, 朝廷對我也多有體恤。
倒是採青, 對我的人生大事操心上火,嘴都燎泡了。
「小姐,您不能整天就往慈養堂跑啊,您要是喜歡孩子, 大可以自己生個啊,省得西北那幾個老貨還惦記着。」
離開了陳家, 採青這嘴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我捏捏採青的臉蛋,笑道:「我的好採青, 別愁了, 他們哪怕惦記得抓心撓肝的也回不來啊!」
慈養堂的孩子都是我收養的孤兒, 善待他們就是善待幼時的自己。
林清清搭上了賣茶葉的賣貨郎, 隨他走了。
陳孝生企圖傍上有錢的婦人,卻被抓了個正着,廢了雙腿。
剩下幾個老的走幾步路就喘,哪還有回來的可能。
今年都城的春天來得早了些, 春風微微拂過,驅走了我身上的寒冷。
我展開手,享受着陽光的洗禮。
活着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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