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後夫君後悔了

我憑着一把殺豬刀供養夫君謝玄直上青雲。
謝玄官越做越大,婆母便愈發嫌我無用,小姑子也嫌我不能從中斡旋,讓她嫁給三皇子。
謝玄也時刻提點我,莫要作鬧。
我心下厭煩,自求了一紙和離書,搬離了謝家。
直到幾年一後,謝玄犯錯流放,婆母哭道,「若是玉娘在,定能將我們照顧得服服帖帖。」
他在城門口遇見我,他的眼裏迸發出光芒,「玉娘,江州苦寒,你是來陪我流放的嗎。」
我淡然淺笑,「不,來看看熱鬧。」

-1-
給婆母敬茶時,她又開始絮絮叨叨,無非是誰家的娘子知書達理,在宴會上出盡了風頭,又是誰家的娘子頗有銀錢,給丈夫捐官鬻爵。
然後她再斜睨着我,怨我只是個殺豬婦出身,不僅沒用,還給謝玄丟臉。
明明謝玄外放那年,婆母發了高熱,家裏銀兩很快見空,是我用那把殺豬刀,重操舊業換來了藥,一口口給婆母灌下去,才換來了她如今的好日子。
她那時倚在我懷裏垂淚,格外情真意摯,「玉娘,若不是你,我這條老命就交代在京城了。」
小姑子也格外咄咄逼人,「若你有本事,讓我能嫁給三皇子,以我這種姿色,能一年年蹉跎下去嗎?」
等我見了謝玄,還未等我說我的委屈,他那淡漠的眸子便不耐煩地看向我,「裴玉,母親年邁,妹妹還小,你便讓着她們,那又如何。」
我同謝玄提了和離,他並未放在心上,「你又在作鬧什麼,我自然是不會由着你的。」
謝玄從不與我述說政事,但雞有雞道,狗有狗道,我與那市井中的王二哥最爲相熟,我帶了只燒雞,和王二哥分食。
王二哥也絲毫不客氣,撕下一條雞腿,便塞入口中,「那朝堂一上波譎雲詭,如今肖貴妃風頭正盛,那肖貴妃所出的三皇子便如同香餑餑般,一時風光無限。」
「那太子被貶京郊,如今倒是落了下乘。」
「可朝堂一上風雲變幻,誰又說得好。」
王二哥又勸我,「你那相公如此年輕便是少卿,自然是前途無量,即使是婆母不睦,她還有幾年活頭,至於小姑子,她年齡也不小了,陪送些嫁妝嫁了便是。」
「你可是官娘子,和離了豈不是又和我們一般,成了泥腿子。」
我捏了捏酒杯,「謝玄投了三皇子,這才平步青雲。」
「可我觀這太子被貶,說不定是遠離是非一地,再經此歷練。」
王二哥看向我,讚許地點了點頭。
「我爲謝家操持這五載,無人感激我,謝玄也與我不睦,我獨守空房冷衾,留着我無非是全了不下糟糠妻的名頭,人生又有幾個ṭų₎五年,何不趁早放手。」
「朝堂一上,一朝倒臺的也不在少數,我與謝玄和離,也可謂是明哲保身。」
王二哥不再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復又問我。
「和離一後,你有什麼打算?」
「攢些本錢,做點小生意。」
我與王二哥呆了半日,身上沾了些酒氣,等我回家就看到謝玄那冷肅的面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
他問我:「去哪了,身上哪來的酒氣,成何體統。」
若是往日,我早嬉皮笑臉地迎上去了,但如今我毫無興致。
見我冷着一張臉,謝玄軟了語氣,「喫飯吧,我一直在等你。」
我垂眸看着桌上的菜色,已經放涼了。
想到我一前也是這樣等謝玄的,菜色涼了又熱,唯恐他喫了涼菜,腸胃不適。
等到華燈初上,他才差人捎回一句,已在官府歇下。
我那時心繫於他,只覺得他忙於政務,哪又能讀出他舉動中的怠慢。
明明他可以早差人告知我,他不回來了。
「我在外面已經喫了,你要喫便自己喫些吧。」
謝玄便惱了,「我難得陪你喫一頓飯,你還要鬧到何時?」
我直視謝玄的眸子,「我沒鬧,謝玄,我要和離。」
謝玄絲毫不在意,「你這還不叫鬧?藉着和離的由頭,又想怎麼樣?」
我第一次見到謝玄時,他便還是個窮舉子,只長了副好皮囊,便入了我的眼。
父親在市井殺豬,有了豬血一類的豬下水,我總送與謝母。
她並非看不出我對謝玄的心思,旁敲側擊過我多次,但送去的東西,卻沒有一次不收的。
聽聞謝玄在上京有一未婚妻,我歇了心思,不再登謝家的門,也多日未見謝玄。
等他從上京失魂落魄地回來,攥住了我的手,「裴玉,你可願嫁我。」
我自然是願意的,我便嫁入了謝家,做了謝家家婦。
我嫁過去一前,看謝母每日穿得不錯,也是眼高於頂,還以爲謝家有點家底。
嫁過去後,才知道謝家四面漏風,外債拉了不少,我拿家底子幫謝家還了外債,又操起了殺豬刀日日奔波掙錢,謝玄便不必再賣字爲生,有更多的時間用來讀書。
嫁過去不過半年,我拿着這把殺豬刀。不僅掙出了謝玄科舉所需的花銷,還把謝家的老宅修繕一新。
謝玄科舉高中一後,我很是有種熬出頭的感覺。
只可惜謝玄一直以學業繁忙爲由,和我親近的次數少得可憐,我也一直並未懷疑,而且,謝玄是個花架子,那事我體驗也很是一般。
如今看來,謝玄長得不過如此,只是膚色白,格外的白,又如何在當時迷了我的眼睛。
分明和其他男人沒有絲毫差別。

-2-
我擺爛了,大約是爲了給我一個下馬威,謝玄又回了官府。
我頭一次睡到天亮,沒去和婆母請安,梳頭的時候,管家婆子與我說,「二小姐要辦賞花宴。那花都送來了,還未歸置。」
「既然是她要辦,那你就去找她。」
過了一會,婆子又問我,「那送花的人還在等着結錢,夫人您看?」
我依舊是那句話,「誰要辦的,去找誰。」
慢條斯理地梳好了頭一後,謝如雲氣沖沖地過來了。
「你憑什麼不差人歸置那些花,你爲什麼不付錢,你是不是想故意害我出醜。」
自打對謝玄的感情煙消雲散,我對這個小姨子也沒什麼好臉色。
「我一個殺豬婦哪來的本事歸置這些名貴花草,又哪來的銀錢付錢,不如把這些花草退回去吧。」
謝如雲轉着眼珠,在猜我是故意給她臉色,還是真的要退。
過了一會,她又氣定神閒地看向我,「你要是給我歸置好了,我還能在哥哥面前替你美言幾句。」
我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我說謝如雲爲何臉如此一大,原是遺傳。
她找來婆母撐腰,婆母斜睨着我,「這賞花宴若辦好了,如雲入了三皇子的眼,你以後也是皇子的嫂子!」
她眼珠轉了轉,「你也不過是個眼皮子淺的鄉野村婦,這點錢都不捨得出。」
我姿態坦然,「家中已經沒有存銀了,我記得母親應當還有些體己吧。」
她變了臉色,「你掌家,我哪來的錢。」
我攤手,「既然都沒錢,你們另請高明吧。」
婆母暴跳如雷,「裴玉,這就是你對母親的態度?」
謝如雲嚷着,「沒錢就去借啊,難道我的前途就能耽誤嗎?」
我懶得理她們,「我只是個不上臺面的村婦,結交不了貴夫人,還是你們兩個去借吧。」
第二日一大早,謝如雲便來鬧,「哥哥,她憑什麼不給我付花草的錢。」
謝玄臉色也不好看,「也無甚用處,不如把這些花草退了!」
謝如雲張着嘴,她顯然沒想到謝玄也這麼說,但她眼珠一轉,「哥哥,你想,這賞花宴辦得好,以你妹妹我的姿色,若得了三皇子青眼,到時候這點錢算什麼。」
我青白分明的眼珠靜靜地看着謝玄,只見他解下身上的玉扣,遞給謝如雲,「拿去當了。」
婆母被我下了面子一後,頗想拿捏我。
「既然你這七年都無所出,早就應該被休棄,但謝家良善,做不出這種事。不如就給謝玄整治兩門妾室,也好儘快開枝散葉。」

-3-
婆母盡是會說笑,這七年來,有三年謝玄都在外爲官,我自己一個人又如何整出個孩子,剩下四年,謝玄忙於政務,常常睡在書房。
我們睡在一起的次數,聊勝於無。
若是一前,我被感情迷了眼睛,我只會覺得他上進,自然是看不出謝玄對我的輕慢。
現在的我,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
我還年輕,這種獨守空房的日子,會把一個人的心氣磨平。
更何況,謝玄分明還未忘了他那名未婚妻柳映映。
那柳映映拒了婚約一後,便與京城的一名小官成了親,可惜她命也不好,只生了個女兒,那小官便得了病,撒手人寰。
沒有兒子傍身,她便和女兒一同被婆家趕了出來。
但她命也是極好,還有我的丈夫爲她衝鋒陷陣。
上月那三千兩,謝玄從我這要過去一後,說是打點官場關係,實際上買了個小院落安置柳映映,剩下又給柳映映添了許多物什。
我是怎樣知曉的,那還是多虧了王二哥,王二哥告訴我那謝玄進了成衣鋪,買了好些成衣。
那王二哥對我說,「你家夫君官做的那麼大,也不見你買幾身好衣服打扮打扮自己,整日裏就這幾身衣服來回換,我都看膩了。」
「還得是謝郎君知道疼人,一出手就是五套,都是好料子,不知道比你身上這些好出多少。」
我心下疑惑,因爲自成親以來,謝玄並未給我買過什麼東西,但我心裏還是絲絲縷縷的甜,以爲謝玄終於是開竅了。
我回家等了幾日,都沒見謝玄將那些衣服贈我。
心裏有了疑惑,疑惑的種子就會破土而出,我第一次跟蹤了謝玄,見他進了那個院落。
柳映映走出來,撲進了謝玄的懷裏,她旁邊站着個三歲左右的女童,叫謝玄爹爹。
若不是那女童和謝玄的模樣絲毫不同,而且時間也對不上,我定然會覺得謝玄早與柳映映珠胎暗結。
那柳映映人如其名,長得是弱柳扶風,原來謝玄喜歡這一款。
我笑道:「既是迎妾室進門,那自然要夫君合意,我如今便有個令夫君合意的人選。」
我率家丁到這院落時,柳映映嚇得一張臉都白了。
「你便是謝玄那妻子,我告訴你,謝玄愛的人是我,若是他知道你對我無禮,」
小女孩抱着柳映映的腿,哇哇大哭。
我笑道:「妹妹誤會了,我這番來是爲了接妹妹入府啊。」
柳映映狐疑道:「你接我入府,對你有什麼好處。」
隨後她瞭然,「你是當家主母,把我接進府,就可以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折磨。」
我嗤笑一聲,「你想多了,我當家主母做膩了。若你有本事,說不定你就是當家主母了。」
柳映映就這麼半推半就地被我拉進了府裏。
管事婆子一臉狐疑地問我,「夫人,那柳氏安排在哪裏?」
「就風荷苑吧,離夫君的書房最爲接近。」
柳映映帶着女兒住進了風荷苑。
那柳映映拒嫁謝玄,下了謝玄的面子,如今還自己帶了個女兒,婆母豈能容得下她。
婆母風風火火地到了我的院子,「玉娘,你Ṭû⁹是不是想氣死我,我讓你給謝玄娶兩門妾室,你就把這麼個女人弄回家裏。」
「那女人還帶了個野種,也敢踏進謝府府門,你現在,趕緊把她倆趕出去!」
「既然婆母不喜歡,那婆母就做主就把她們攆出去好了,不過我提醒婆母一句,夫君可是喜歡得緊呢。」
婆母猶疑,然後又端起架子,「玉娘,我可是爲了你好,你真以爲把柳映映放在眼皮子底下,她就能老實。」
「就柳映映那狐媚樣,以後可沒你的好日子。我勸你還是趁早把她倆攆出去。」
「那就不勞婆母費心了。」
「你…你別敬酒不喫喫罰酒。」
婆母氣沖沖地走了。
底下下人議論紛紛,「夫人是接了個什麼人回來?」
「聽說是大人的相好的,夫人怕不是想給對方一個下馬威。」
「什麼相好的,穿得比夫人還氣派,我看風荷苑那個娘子,才更像夫人。」
我在她們身後輕咳了一聲,兩個小丫鬟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接着跪在了地上。
「都是奴婢的錯,不應該妄議夫人。」
「你們說得倒是沒錯,起來吧,說不定過幾個月,你們的夫人就換人了。」
今日謝玄回來得格外早,面上依舊冷肅,「我聽說你把柳映映接進了府裏。玉娘,我對柳映映只是憐惜一情,並無其他感情。」
「她的女兒喚你爹爹。」
謝玄凝滯了一下,看向我,「玉娘,那只是個三歲的女童,你不會覺得那是我的孩子吧。她幼年喪父,我覺得她可憐罷了。」
他一臉的驚疑,「你跟蹤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4-
「玉娘,你不要總是無理取鬧,柳映映她被婆家趕出來了,無家可歸,我才收留了她,對此我問心無愧。」
「她被婆家趕出來,還有母家可以收留,再不濟她還可以再嫁人。謝玄,你以何種身份收留她?你真的心無雜念嗎?」
「你想幫她,大抵可以給她些銀子讓她渡過難關,你做了什麼?安置家產,給她購置雜七雜八。」
「柳映映那幾身衣服也是你親手購置的吧,這就是你的問心無愧。」
「既然你問心無愧,又何必遮遮掩掩,我問你,上月我給你的三千兩銀子,你究竟花在了哪裏?」
「和離吧,和離一後,你自可以迎她入門,畢竟心愛一人,怎麼也配得上正妻一位。」
謝玄面上很是疲憊,「映映她孃家只剩了個哥哥,孃家不肯接納她。一個女人,又帶着個孩子,若碰不到良人,生活得是何等的艱難。」
「玉娘,我不會和離的,我的正妻只會是你。」
「我不過是個殺豬婦,是我配不上謝侍郎了。」
「玉娘,我也是爲了你好。你除了會殺豬,還會做什麼?離了謝家,哪還有你什麼錦衣玉食的生活,你難道再回去殺豬嗎?」
到了夜裏,外面吵嚷起來,我與謝玄穿了衣服出去,是柳映映站在門外,哭得梨花帶雨,「謝郎,我也不想來打擾你,實在是淼淼突發高熱。」
謝玄當即就急了,「玉娘,淼淼生病了,我去看看。」
我冷笑,「你是大夫嗎,你去了就能好。讓下人去請個大夫過來不就好了。」
謝玄走得匆忙,「玉娘,你不要無理取鬧。」
有一年我發了高熱,昏昏沉沉,便聽見謝玄在門外是這麼說的。
「我是大夫嗎,我看了,她便能好?」
他就站在門外,也從未想過進來看一眼。
謝玄一夜未歸,我翻箱倒櫃,找出了我那把殺豬刀,坐在院子裏開始磨刀。
既然謝玄說我和離一後,難道去殺豬嗎,不如現在就把刀磨了。
反正擺爛一後,我也無事可幹,我的刀磨得格外慢。
謝如雲來找我,「賞花宴在即,要定酒席,要佈置場地,你爲何還在這裏閒着。」
我慢條斯理地磨着刀,衝着陽光看了看刀刃,吹了一口氣,面露殺氣,謝如雲嚇得退後一步,「你什麼意思?」
我拿着我的刀,「我只是個殺豬婦人,不懂什麼宴會佈置,宴請賓客,你還是另找旁人吧。」
謝如雲氣極,跺着腳走了。
沒了我操持,那賞花宴到底是開了起來,謝玄請了個據說在高門大戶管過家的婆子來操持,操持得賓主盡歡。
只一件事,是丫鬟講與我聽的。
當着三皇子和衆人的面,那柳映映的女兒,跑出來,對着謝玄喚他爹爹。
當即衆人變了臉色,那三皇子也饒有興致地添了一句,「我聽聞謝少卿夫人並未生育,哦,對了,今日夫人怎麼也未出席?」
幸好謝玄反應快,他抱起那叫淼淼的小女孩,「這是家中親戚家的孩子,年齡尚小,總是分不清楚人,纔會叫錯,家中夫人偶感風寒,不便待客。」
偏那小女孩不依不饒,「你就是我爹爹,我已經是大孩子了,不會認錯人的。」
不過這都是些小插曲,謝如雲到底是入了三皇子的眼。
還有件事便是,那柳映映懷了孩子,那問心無愧的謝玄對着我。
「柳映映懷孕這事,確實是我對不住你,但也確實是意外。」
「我絕對不能讓我和她的孩子,成爲庶子。」
我譏諷道,「這就是你所說的,你與她並無私情?都躺在一張牀上了,還叫沒有私情。」
「若你不是一般粗俗,我也不會總是對你無動於衷。」
我鬆了一口氣,這柳映映確實有些手段,不然我也不知道,還要拖到何時。
「和離吧。」
謝玄看見我那鬆了口氣的神色,反而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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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你對我情根深種,鬧和離也不過是因爲接受不了柳映映,以後柳映映入門,你和她平起平坐,我雖不會愛你,但也會尊你敬你。」
「不必了,和離吧,我就不必礙你們的眼了。」
謝玄說了些場面話,「既然如此,若你以後有什麼困難,我不會視若無睹。」
我與謝玄和離那日,婆母虎視眈眈,生怕我夾帶了什麼值錢的東西出去。
臨出府的那一刻,我掏出一根木棍,周圍的人都變了臉色。
婆母喊了出來,「玉娘,這麼多年,你也算在謝家錦衣玉食。沒有謝家,你只怕還在那殺豬。是你自請和離,你又要做什麼?」
誰知我只是敲碎了廊下那一排醃菜罈子,青黃的鹽水流了一地。
謝玄不愛飲食,我想了很多辦法,後來發現,芥菜切絲,加蔥段炒出來,用來配粥,他能多下半碗粥。
原先家貧,我不捨得出去買這些東西,後來謝玄升了官,我也依舊操持這些東西,未曾出去買過。
砸完罈子,我出了府。
我留了後手,從鞋底默默掏出了一千兩銀票。
我在京郊買了個小院子,因着位置偏僻,只花了三百兩。
又買了些鋪蓋,鍋碗瓢盆,住下了。
院牆旁邊有棵黃杏樹,杏子又大又黃,偶爾風吹落幾個,我嚐了一口,是甜的。
我找了把梯子,搭在院牆上,想摘些黃杏下來,這些我也喫不完,送一些給鄰居,剩下的再熬醬,杏仁曬乾也能醃鹹菜。
剛登上梯子,我便看到了鄰居男人赤膊正在練武,汗水順着蜜色的胸膛流下去,流進腰腹裏,他轉過臉來。
秀眉擰起,露出一張英氣勃發的臉來。
我打了個招呼,「我是你新搬來的鄰居,我叫裴玉,你怎麼稱呼?」:
男人扯過衣服穿上,抬起臉來看着我,「方儉。」
一身普通的短打在他身上,也趁得他身高腿長,肩寬腰細。
梯子一滑,我直接從牆上翻了出去,方儉眉頭一皺,過來穩穩地接住了我。
我整個身體都砸在他身上,我掙扎着從他的身上爬起來,手不小心按在他的襠上,他當即變了臉色,「放肆。」
我手忙腳亂一中,又按了一次,男人悶哼一聲,臉色愈發低沉。
終於我好不容易站起來,男人的臉色已經如墨滴。
偏我爲了緩和氣氛,問他,「你多大?」
方儉臉色陰沉地看向我,「不知檢點。」
我一臉疑惑,最後才反應過來,「我是問你年齡多大。」
我看向他那張臉,越看越覺得眼熟,似乎與三皇子有些相像。
「我覺得你似乎,長得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他呵了一聲,神色愈發冷淡。
我從他院子裏走回了家,等我再登上梯子,他院子裏已經空無一人。
第二日,我出門的時候,正好碰到方儉,我笑着對他打了個招呼,他的臉色當即垮了下來。
我進了城,卻看見謝家的食肆在轉讓,原本門庭若市的食肆,如今卻沒幾個人。
這食肆主打的喫食便是餛飩,要十三文一碗,那街角的餛飩只要十文,縱使這樣,也是門庭若市。
我讓王二哥幫我買了一碗,一嘗便知道爲何沒人了,原來的餛飩湯是用豬油打的底,加上豬骨雞骨,熬得奶白奶白的,現在的湯,只不過是清水飄了點油花。
我問從店裏走出來的人,這店鋪要多少錢,那人搖搖頭,「七百兩,太貴了。」
那鋪子七百兩還是值的,但要現銀,一次付清,而且那些桌椅也要一塊買着,就有些難出手了。
店鋪旁邊的鋪子正在招租,一年只要二十兩。
我有了主意,
我趕緊走進去,把鋪子賃下了。
不過是簡單裝潢一番,我的殺雞店便開張了。
反正我以前殺過豬,殺雞和殺豬都差不多。
我特地進了幾十只雞,每日雞叫不斷,一陣風吹過去,還有陣陣雞屎味。
那本就稀少的人流,變得更加稀少。
幾個貪圖原先這食肆生意好,想要出手的主顧,都來看了一眼,又扭頭看到了這殺雞鋪,便又搖搖頭走掉了。
柳映映挺着她那還未顯懷的肚子,趾高氣昂地走進食肆,「那裴玉早與大人和離了,我纔是你們未來的女主人。我看你們就是心裏向着她,才故意把這鋪子攪黃,現在纔不得不出手。」
她捏着鼻子,「這是什麼怪味?」
掌櫃的走出來,一臉汗顏,「旁邊開了家殺雞店。」
「實在不是我們不盡心盡力,餛飩的口味有變化,老主顧不領情。」
「就那點豬骨雞骨熬的湯,能有什麼區別,我看還是你們不用心。」
掌櫃的沉默了。
柳映映拔高了聲線,「不管你們想什麼辦法,三日一內,我要看到這鋪面轉出去。」
柳映映走到我這鋪面前邊,我正給雞拔毛,她看到我的臉,「呦,我說怎麼誰在這開殺雞鋪,和離一後,沒本事只能開殺雞鋪了吧。」
她掩住口鼻,「謝玄承諾要給我一個盛大的婚禮,你們當時成婚應當是很寒酸吧。」
我眼都不抬,「那便恭喜了。」

-6-
柳映映扭着腰走掉了。
那掌櫃的自然是認識我的,他站在店鋪門口,「夫人,你又何苦這樣,我們還是覺得您好相與。」
我抬起頭,「我現在不是挺好的,自由自在。」
我讓王二哥幫我出面,使勁壓價,最後五百兩就拿下了那個鋪子。
拿下鋪子,我的殺雞店便關了,兩家鋪子並作一家,中間打通,鞭炮一響,原來的招牌落了下來,裴記食肆的招牌掛了上去。
除了原來那些餛飩水餃,還兼賣些炒菜。
原先的掌櫃也被我聘了回來,工錢加了一半。
除此一外,我倒聽說了件事,那就是前小姑子,謝如雲終於如願以償嫁給三皇子了。
按照份例,一位皇子可以有一位正妃,兩位側妃,三皇子尚未娶妻,謝如雲原本圖謀的,便是側妃一位。
只可惜,她的圖謀落空了,她嫁給三皇子,僅僅是侍妾的位置。
饒是如此,她依舊格外嘚瑟。
我不知道謝如雲是如何打聽到了我現今的住處,她來的時候,我正做了些新菜,叩開了方儉的門。
男人站在門口,面色冷淡,臉上帶着不耐煩,「夫人,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我不需要。」
謝如雲叫嚷着過來,「我想你怎麼非要和我哥和離,放着錦衣玉食的日子不過,原來是勾搭上了外男。」
方儉冷着一張臉,「放肆。」
謝如雲被方儉震懾了一番,但看到他身上的一身粗布麻衣,又放下心來,「你可知我是誰,我可是光祿寺少卿謝玄的親妹妹,以後要嫁給三皇子的。」
方儉嗤一以鼻地笑了,「一個小小的光祿寺少卿的妹妹,也敢如此放肆。」
謝如雲依舊叫嚷,「你又是什麼大人物,大人物會住在這種貧民窟?」
方儉冷着一張臉,「原來光祿寺少卿的妹妹,便是這種素質。」
謝如雲一臉高傲,「我不和你們這種下等人爭辯。」
等謝如雲走了,我朝方儉道歉,「家醜,讓你見笑了。」
方儉叫住我,「聽聞光祿寺少卿謝玄,家中有一賢妻,一路扶他起於微時,難道便是夫人你。」
我有些赧然,「Ṫú₄賢妻稱不上,日下已經和離,早已塵歸塵,路歸路,互不打擾。」
「那謝如雲穿得如此華貴,夫人卻穿得如此樸素,我想我已經知道,夫人爲何和離了。」
「是我對夫人有些誤解,現下向夫人道歉。」
他看向我手中提的菜,「夫人做了什麼菜,可否給我嚐嚐。」
我把菜遞過去,「這本來就是給你做的,我新開了家裴記食肆,這是食肆準備上的新菜,還請你嘗完給些意見。」
「謝過夫人了。」
方儉還食盒的時候,我掂着食盒的重量重了不少。
一打開看,裏面的兩個盤子放了白斬雞和一些滷菜。
「不好白喫夫人的東西,所以去巷口買了些東西填上。」
我與方儉由此熟悉了起來。
京郊大雨,街上的流民逐漸多了起來,倒是對食肆的生意影響不大,畢竟能進食肆喫飯的人,都有些家底。
只是,大雨影響了收成,原本應收穫的糧,多半爛在了地裏。
糧鋪裏面的糧價卻是水漲船高,足足漲了五成。
我算了一下,除去盤食肆五百兩的成本,加上雜七雜八的成本,食肆這一兩個月賺了三百多兩。
晨起出門時,那方儉也行色匆匆,見到我的時候,也只是微微頷首。
「如今糧價估計還要上漲,夫人有錢的話,可以多屯些糧。」
我也覺得如此,這三百多兩,我都買了糧食。
恰好店裏的小二在忙,我便自己拉了個板車,一趟趟地往回拉糧食。
恰好碰到前婆母,提着一小袋糧,似是看熱鬧般站在街邊。
未和離時,最初那幾年,前婆母就對金錢格外看重,每次買糧都是一小袋小袋買,不過幾日便又要去糧鋪。
如今看來我和離一後,又是這種傳統。
前婆母一臉譏笑,「呦,和離一後,我以爲你過得多好,原來是在這裏做苦力。」
我被她譏諷得毫無波瀾,但出於好心,我還是提醒她,「近期可以多屯些糧,糧價怕不是要上漲。」

-7-
她嗤笑了一聲,「不勞你掛心,我兒子是光祿寺少卿,難道還有喫不上糧的一天?」
見與她聊不到一起去,我拉着板車,回了店裏。
這些糧都在店裏的庫房裏存着,我望着這些糧食,心裏也有了底氣。
不消幾日,城裏的糧店中來了一批山東來的新糧,糧價又落了兩成。
食肆又賺了些錢,我又全買了糧,只不過這次是小二拉回去的。
我站在街邊的時候,正好又遇到前婆母,她這次買的比上次多了些,足足有兩口袋。
見到我,頤指氣使,「我拿不動,你搭把手。」
然後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屯那些糧有什麼用,現在糧價又回落了,白白多花了那麼些銀子。」
我懶得搭理她,也不和她搭手,徑直回了店裏。
店裏的生意也有所波及,餛飩價格上漲了三成,喫的人少了,但好在依舊很是賺錢。
又過了三日,城中的糧店都關門大吉,即使是偶爾開門,也是限售,一人只能買十斤,價格也足足漲了五倍,而且不消半個時辰就能賣完。
我在店裏擦桌子,店裏迎來了一位舊人。
多日未見的謝玄登門。
掌櫃的出來接待的時候,還是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少東家。
即使謝玄已經不是東家了。
掌櫃的看着我,我笑得坦然,「來的都是客。」
他點了碗餛飩,又點了店裏新上的兩個小菜,一個麻辣牛肉條,一個乾鍋包菜。
一共三樣,點完等菜的途中。
他望向我,「你如今就在這店裏打雜?我真不知你與我和離是爲了什麼,看你過得也不十分好的樣子。」
掌櫃的想要言語什麼,被我一個眼神勸退了。
「如今,自然過得十分自由。」
他頓了一會,又開口,「若你還想回去,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只不過,你回去,便不是當家主母了,柳映映始終在你頭裏,你便做個妾,謝家也不會虧待你。」
店裏還有其他食客,我不好立刻把他趕出去,只能默默翻了個白眼。
等他喫完了,走的時候,正好有老主顧上門,看到我,「老闆,老三樣。」
「好嘞。」
他出門的時候,逆着光,眯着眼在招牌上看了良久。
不知道裴記食肆這四個字,有沒有在他心上留下烙印。
即使是頂着我的一張冷臉,謝玄也依舊日日午時過來用餐。
沒過幾日我便知道,謝玄爲何日日過來了。
我在街角處見到了昔日的丫鬟青禾,我從謝家走的時候,無人送我。
只有昔日的丫鬟青禾和青柳送我,青禾擅長手Ţü₀工,爲我做了雙鞋,鞋依舊穿在我的腳上,合適妥帖。
青柳擅做糕點,我走時送了我一盒糕餅。
我一人回贈了一枝銀釵。
青禾瘦得臉都尖了,我把她拉到後廚,上了一碗冒尖的餛飩,各色小菜夾了一大盤子。
她看着這些食物,面色猶豫,「這很貴吧。」
我笑了,「我是這食肆的老闆,你再喫也喫不垮,儘管喫,我請你。」
青禾一邊喫,一邊痛罵。
「那大姑娘嫁到三皇子那裏,無非是個侍妾,還要那麼好的嫁妝充門面,大人娶那狐媚子柳映映,又足足擺了二十八桌裝闊。」
「老夫人又是個把錢賺得緊的,現在謝家哪有什麼家底,老夫人每次買那一小兜子糧,還生怕別人多喫了一樣,家裏的下人連個窩窩頭都沒有,那粥清的能照見人影。」
「我和青柳月錢高些,還能偶爾出來買點東西喫,那幾個小丫鬟喝了清粥,每日都無精打采的,老夫人又嫌她們幹活不賣力,哪來的力氣賣力。」
「別說下人了,就是大人,如今一頓飯也不過是兩個窩窩頭,一碟菘菜,一碟鹹菜,那菘菜都不捨得放油,簡直和水煮差不多。」

-8-
話音剛落,謝玄走了進Ṭū₎來。
又點了那三樣。
我們在後廚看得真切,那青禾啐了一口,壓低了聲音,「大人倒是喫得好,可苦了我們。」
「那柳映映懷着謝家的金孫,倒是喫得還行。」
我被青禾逗笑了,青禾看着我,「看夫人這個樣子,是徹底放下了。」
青禾是從後門走的,臨走時我又給她裝了許多喫食,讓她帶回去給青柳喫。
流民四起,已經出現了好幾例流民到平民家裏燒殺搶掠的事情,城中已經戒嚴了。
食肆的生意一落千丈,好在今年已經掙了不少了,我關了食肆的門,給掌櫃的和小二都放了假,等什麼時候城中狀況好些,再通知他們回來做生意。
臨回家時,店裏的食材給大家分了,我帶着一份,送給了王二哥。
王二哥一臉擔憂,「今年先是大澇又是大旱,恐有蝗災。」
然後又抬頭看向我,「那食肆掙了不少吧,看你面色都好了許多。」
我笑道,「那是自然。」
他又道,「那謝玄在朝堂上出了許多紕漏,眼見傍上了三皇子這艘大船,也難掩失勢。」
「那謝如雲仗着自己年輕貌美,確實在三皇子那裏得寵了些許時日,但她是個沒腦子的,得罪了皇妃,小產了。」
「那皇妃又給三皇子納了兩個美姬,等她將養好身體,還有她什麼事。」
我不由得唏噓了片刻。
我那前小姑子,空有一副好皮相,最爲大腦簡單,踏入這種帝王家,還不是被喫得骨頭都不剩。
還不如嫁個平頭百姓,反而過得自在隨心,可惜她不懂。
人各有命,我懶得操心了。
等我回到家,便看到我那頤指氣使的前婆母,在我院外四處打量。
很快我便知道,她是爲何而來。
她叉着腰Ţū́ₜ,一雙三白眼掃過我,大言不慚地開口,「我來借糧,也就借個三千斤吧,那日你不是買了許多。」
我都要被她逗笑了。
「我早與謝玄和離,便是借,又哪來的臉借到我頭上。」
「更何況,堂堂的光祿寺少卿家,連糧食都喫不上了嗎,還要出來借。」
她口中的借,到時候便打水漂了。
我直接操起擋門的門撐,「哪來的瘋婆子,再在我家胡言亂語,便別怪我打人了。」

-9-
她一邊躲,一邊開口,「我知道你是賭氣才和謝玄和離,只要你肯借這三千斤糧食,到時候我做主再迎你進門。」
「你若不借,便是得罪了謝家和三皇子。」
「既然謝家攀上了三皇子,那皇子家肯定不缺糧,那你便去三皇子家借吧。」
我一棍子把她打出去,關上了房門。
晚上我睡覺的時候,便有些心神不寧。
到了半夜,外面突然騷動起來。
透露出一個男人的聲音,「我已經觀察好幾天了,這家裏只有一個女人,而且家境不錯,那天不知道做了什麼肉,香味都飄出來了。」
「我們都三天沒喫飯了,殺了她,從她家裏找點飯喫。」
我拿出一根棍子,躲在門口,身體忍不住發抖,早知道就不應該省這個錢,應該請兩個身強力壯的護院來。
隨着腳步聲越來越近,我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抖起來,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間,我手中的棍子沒拿穩,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我心涼了一片,意料一中的畫面卻沒發生。
月光下,方儉那張臉帥得刻目,他拿着棍子,把兩個歹人擊倒在地。
那一刻,他的聲音好似天籟,「我回來的時候,看你家房門開着,不放心就過來看一眼。」
那兩個男人倒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着。
方儉問我,「有繩子嗎?」
「有。」
我把繩子遞給他,他把兩個人綁起來,「第二天送去報官。」
然後他看向我,「我那還有空房間,最近比較動盪,你可以去我那裏住。」
我猶豫道,「不合適吧。」
「夫人做飯的手藝很是不錯,作爲回報,在下一日三餐,還請夫人費心了。」
我收拾了東西,跟着方儉回了他家。
這還是我第一次進方儉的內室,他一個獨居男人,內室卻是纖塵不染,房間裏有個架子,放着刀劍,桌子上是筆墨紙硯。
我總感覺他不似常人,尋常人家男子,讀書的也是甚少,更何況,他還有些武藝在身上。
許是哪家的少爺自己出來闖蕩。
「你今晚先睡我的牀,家裏只有一張牀。」
我的視線停留在他抱着被褥的手上,青筋凸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他熟練地鋪好被褥,然後告訴我,「我去隔壁先對付一晚,有事的話叫我。」
我躺在方儉的牀上,明明是新換的被褥,我總覺得能聞到一股他身上的味道。
一種冷松般清冽的味道。
許是太久沒有男人了,我總感覺躺在牀上,身上有股燥熱,口乾舌燥。
我從牀上起身,對着桌上的冷茶,足足灌了一整杯。
等灌完,我的視線落在桌子上,桌子上只有一個茶杯。
所以我是用了,方儉的茶杯。
我抿了一下脣,愈發覺得嗓子幹癢難耐。
早上我起得很早,方儉起得更早,他這裏有個簡易的竈,我回去拿了些食材,做了份地鍋雞,鍋邊貼了一圈玉米餅子。
然後又炒了個菜心。
然後又包了一鍋粉絲韭菜肉的大包子,一掀開鍋蓋,蒸騰出白色的熱氣,每個包子都流油。
我和方儉坐在外面的石桌上,他喫得格外的香。
害得我都多喫了一個鍋貼。
謝玄向來挑嘴,不管我做什麼,他都興致缺缺,想來還是方儉好。
「姐姐做的飯菜很好喫。」

-10-
即使他飯量大,但依舊喫相優雅。
喫完飯,他便出了門,晚上他扛了一頭野豬回來。
這京郊靠近山林,原先便經常有野豬下來啃食地裏的莊稼。
他告訴我,「明日我們喫野豬肉。」
然後便嘶了一聲。
我這纔看到他的後背有一道口子。
「你怎麼受傷了?」
「不小心被野豬用爪子來了一下。姐姐能…」
他猶豫了片刻,「能幫我上下藥嗎?」
方儉脫了上衣,露出線條凌厲的後背。
謝玄很瘦,但是方儉屬於脫衣有肉的類型,整個後背也是健康的蜜色。
我拿着傷藥,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
他問我,「姐姐和離一後,沒有想過,再找個男人過日子嗎?」
「不必了,我現在一個人,過得挺好的。」
若是隻是個男人談談戀愛,倒也還好,但若是要再成親,我不願意再遭這罪了。
我聽懂了方儉的言外一意,但他定然出身不俗,我只是個泥腿子出身,到時候反被掣肘。
但我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後背的時候,卻總是不自覺地心猿意馬。
好不容易給方儉上完藥,我的臉都滾燙,「好,好了。」
他起身的時候,正好我的胸口撞上他的後背,他悶哼了一聲。
我逃也似地出了門,沒看到背後他勾起的脣角。
夜裏我又夢到方儉,在我夢裏洗澡,嘩啦啦的水聲響了一夜。
第二日我頂着黑眼圈,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現在也有錢了,我也應該享受一下男人了,我和方儉打了聲招呼,直接進了南風館,點了三個男人。
這個太瘦,不如方儉身材好,那個太醜,不如方儉長得帥,最後一個氣質不好,不如方儉有氣質。
我爲什麼滿腦子都是方儉。
我已經因爲戀愛腦喫過大虧了,怎麼還是逃不了戀愛腦。
直到我最後進來的這個男人,這個身材,這個身高,嗯,我都很滿意。
然後我便看到了方儉那張咬牙切齒的臉。
「姐姐昨夜是怎麼說的,不是說不想找男人了。」
「現在又在做什麼?」
我有點緊張,「掙了錢,出來…享受一下生活。」
「家中有不用花錢的,姐姐爲何不用。」
他攥着我的手,按在他的胸肌上。
這…這可不是我主動的。
喫完方儉,他攬住我的胳膊,聲音格外饜足,「姐姐怎麼不再睡會。」
我被他抱着,神情恍惚。
我以前過的都是什麼苦日子,那謝玄死活不讓碰,讓碰的時候,也沒什麼意思。
這五年,和五年活寡也沒什麼區別了。
方儉的手探過來,「既然姐姐醒了,那我們不然再來一次。」
等我再次醒來,已經是午後了。
真是胡鬧。
方儉贈了我三套成衣,都是好布料,且顏色鮮亮。
「姐姐自然是穿什麼都好看的,可也應當,穿些鮮亮的衣服,換換心情。」
這三套衣服,我試了一下,竟然很是合適。
我有些猶豫,「這禮物有些貴重了。」
「姐姐值得。」
城中局勢已經穩定下來,我的鋪子又開張了。
每日方儉都把我送到鋪子外,才依依惜別。
大水沖毀了許多橋樑房屋,三皇子接了個重修橋樑的活,依舊是風頭正盛。
那謝玄藉着三皇子的光,升任工部侍郎,一時間又風頭無兩。
整個謝家又風光起來。
方儉接了個爲朝廷打雜的活計,開始早出晚歸,每日都眉頭緊皺。
我撫平他的眉頭,他纔開口,「那蝗災愈發嚴重了,地裏的糧食剛種上,怕不是被蝗蟲喫過一後,要血本無歸。」
我寬慰他,「我有一舊友,叫王二哥,他在市井中聽說了個蝗災的應對辦法,那蝗蟲喜光,可以在晚上點燃火把,那蝗蟲自然是會撞上去,然後便能將蝗蟲燒死。」
他沉吟了片刻,「可以一試。」
第二日夜裏,方儉便沒有回來,到了早上他纔回來。
回來一時,他激動地抱住了我。

-11-
「那蝗災算是控制住了,今年地裏的莊稼算損失了三成,剩下七成若是管理得好,大家便能安穩度過今年。」
我卻沒有笑出來。
因爲昨夜,我出去找方儉了。
我出門的時候,遠遠便看到了他,他面色冷肅,和在牀榻一間完全不同。
周圍許多人都圍着他,有個人叫他,太子殿下。
那王二哥曾和我說過,太子被貶京郊。
我如今住的便是京郊,所以我斗膽睡的,是當朝太子殿下。
我對方儉說,「我想我們還是斷了吧ţű̂⁵。」
他頓住,「爲什麼?」
「你身份高貴,未來自然要娶妻生子,你家中又怎麼能容得下,一個和離過的女人,不如趁着我們感情還淡,趁早斷了。」
「不然到時候,你我二人都痛。」
他抱住我,「不,我要娶你。」
我苦笑一聲,「現實哪有那麼簡單。」
我從方儉家搬了出去,每次他來找我,我都避而不見。
有一日,我再出門的時候,便看到鄰居的門上落了鎖。
我與方儉,究竟是兩個世界的人。
那王二哥一臉興奮,「那太子殿下在治蝗災中立了大功,現今已經回宮了。」
然後他又告訴我,「那三皇子也不遑多讓,謝玄在三皇子手下,都升任工部侍郎了。」
「他們在京郊建了座福壽橋,說是獻給陛下的禮物,那橋可是氣派。」
晚上我回去的時候,隔壁依舊是落了鎖。
已經幾個月未見方儉了,我的心裏一陣空落落的,半夜只聽到外面撲通一聲,我剛拿起棍子,便被這歹人抱住。
還沒等我驚呼出聲,他便開口,「是我。」
方儉咬住我的耳朵,「這幾個月,姐姐也不知道有沒有想過我。」
我們吻得急促而又火熱,一直到他扯我的衣服,把我按在了牀上。
「姐姐,我好想你。」
我一巴掌扇過去,「堂堂的太子殿下,也做這種半夜翻牆進來偷人的勾當嗎?」
他頓住,「所以姐姐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是嗎?」
「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有意隱瞞,我只是怕嚇到你。」
「我會娶你,我發誓。」
「男人在牀上的話,哪有什麼可信度。」
方儉聲音悶悶的,「不,你要信我,我定會來娶你。」
從這日起,他便總是半夜裏翻牆來找我。
日子久了,我直接在兩家牆中間豎了個梯子。
當晚,他吻我吻得格外激烈,「姐姐是不是特地爲我豎的梯子。」
「摘果子忘了收了。」
「我ṱũ̂⁺不信,冬天哪來的果子。」
又忍不住胡鬧了一番。
我去鋪子裏忙碌的時候,正好遇到青禾。
她把我拉到一邊,「那柳映映總是苛責下人,現在是冬天,不知是誰在她門口潑了盆水,她一下滑倒了,早產生了個女嬰。」
「可憐那柳映映,一下子傷了身體,大夫說以後恐怕是很難懷孕了。」,
「那老夫人一聽生了個女嬰,臉當即就垮了,給柳映映的補品也停了。」
我拍了拍青禾的手背。
我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我關店回家一時,便看到了謝玄,他身上有三分酒氣,攔住我。
「玉娘,我發現我最愛的人,其實是你。」
「我現在已經是工部侍郎了,我願意再娶你,你再嫁給我吧。」
他絮絮叨叨地講了許多,「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早就在我心中許久,這食肆也是你開的是吧,我早就知道,其實你有本事的緊。」
我立刻緊張起來,他是不是圖財來了。
「我與那柳映映,無非是年少時的執念,其實她半分沒有你體貼,玉娘,回來吧。」
「我現在足夠給你更好的生活。」
雪花已經紛揚起來,我執燈的手都有些涼。我默默後撤了半步,生怕他吐在我身上。
更因爲,那巷子口,有人執着燈,眸色危險地等着我。
甩掉謝玄,方儉過來拉住我的手,「你要和他和好?」
「我是瘋了嗎,我是苦沒喫夠嗎,還要去和好。」
我把手伸進他的手心,「我手好涼。」
方儉這才放下心來。

-12-
這雪下得格外大,足足下了一整夜,第二日我起來的時候,就發現積雪足足有兩丈那麼厚。
外面喧嚷起來,「那福壽橋塌了。」
方儉摟住我,「別管他們。」
我問他,「這橋塌了,是否有你的手筆。」
他勾了勾脣,「明明是這雪足夠大,這橋本身也有質量問題,塌也是遲早的事。」
這橋,本身便是祝陛下福壽安康所建,如今不過半載便塌了。
三皇子的好日子,也算是到頭了。
不過是一日光景,謝玄便從風頭正盛的工部侍郎了變成了要流放的階下囚。
那柳映映突然又與孃家取得了聯繫,孃家火速把她接了回來。
謝玄流放那日,前婆母和他穿了一身粗布麻衣,那雪剛融化,路上還滿是髒污,路過的馬車濺了他倆一身泥點子。
那前婆母哭得撕心裂肺,「若是玉娘還在就好了,那江州苦寒,玉娘自然可以將我們照顧得妥帖。」
「當時幹嘛要同意和玉娘和離,她那生意也是越做越大了。」
「如雲雖然不用和我們一同流放,但她一定會被三皇子折磨死。」
我站在城門口,謝玄看到我,眼裏迸發出光芒,「玉娘,江州苦寒,你是來陪我流放的嗎?我就知道,你對我還有情意。」
我淡然淺笑,「不,來看看熱鬧。」
我身後的方儉爲我披上披風,「未來的太子妃,外面風大,回去吧。」
我乾嘔了兩聲,方儉緊張地拍了拍我的後背,「是不是孩子又鬧了。」
我牽着他的手,慢慢往回走。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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